作者ONISUKA (我不是鬼塚英吉)
看板WOW
标题[故事] 追寻潘达利亚(第四部 - 完)
时间Tue Nov 6 01:30:48 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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蔚蓝的大海在坚固的托维尔帆船前方无边无际地拓展开来,午後艳阳在水面反射出一道彷
佛宝石般耀眼的痕迹。莉莉挺身迎着海风,充满咸味的空气让她回想起在神真子岸边度过
的温暖日子。老陈坐在船尾,单掌轻轻搭在舵柄上。打从自奥丹姆启航,他们就一直保持
朝东南的航向。
莉莉转头面向叔叔:「这真令人兴奋不是吗?」她说。「我们终於踏上真正的旅程了!就
连明珠都很配合。我确认了三次,它总是显示出我在航行的景象。」她笑着对天空举拳。
「下一站:潘达利亚!」
两人都不想破坏此刻的好心情,所以避开不提一个重要的问题:明珠并没有告诉他们该怎
麽穿过那片遮蔽着他们族人传奇故乡的迷雾。看来只能说「船到桥头自然直」了。
当夜幕落下,莉莉负责站第一轮哨。夜晚一片平静,星光在丝绒般的夜空上刺透出白色的
光芒。艾泽拉斯的双月幽幽放着微光,悬挂东边海平线上。莉莉盘腿而坐,拉过一张毯子
披在肩上,好抵御冰寒的海风。帆船稳定的来回摇晃,加上海水规律拍打船舷的声音,让
她的眼皮越来越重。终於,她承认和疲倦对抗是无益的,昏沈沈地闭眼睡去。
脸上猛烈的撞击让她忽然惊醒。莉莉头昏脑胀地摊倒在地,四肢歪斜。
老陈摇晃着她:「莉莉,快起来!」
船只又猛然一颠,他踉跄地将身形站稳。
「风暴要来了,」老陈说。「我们该收起船帆。我已经把行李捆紧了。」黑暗中,莉莉看
不清他的表情,但话声里听得出一丝焦虑。这艘兰姆卡韩帆船造得很稳固,但终究是条小
船,一旦遇上汪洋大海中的恶劣天气,也只能听天由命。
再一次,帆船猛烈地颠簸着。船身起伏的程度已经足以造成危险。莉莉苦脸地起身。在西
南边,她看见乌云遮星蔽月地逼近,偶尔还有雷光穿梭在云层和海面之间。
「好了,」她对老陈说。「我们走吧。」
风暴卷着嘶嚎的猛烈狂风,刮起一片冰冷的暴雨。汹涌的浪涛在两名熊猫人身边冲激拍打
,几乎吞噬掉他们的小船。老陈和莉莉竭力试着让这艘托维尔船顺着浪潮闲的低处前进,
宛如航行在一条变化莫测的危险航线上。
一道闪电撕裂天际,劈打在船边不远处的水面上。没被直接打中几乎只能说是天意。闪电
的冲击彷佛炮火一般,莉莉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那真的太惊险了。
小船猛地弹了起来。莉莉和老陈误判了航向,反向撞上了一道波浪。小船几乎就要翻倒,
像极速转弯的手推车一样往侧面倾斜。老陈的脚底在木头甲板上一滑,他反手抓紧最近的
绳索以保性命。从他背後,莉莉的惊叫声传了过来,他的心脏吓得几乎要跳出胸口。
「莉莉!」他大声叫着,竭力尝试稳住身形。她同样绝望地抓着一根绳索,老陈只能不断
祈祷那根绳索不会从她的爪子中断裂。在船身回复正常姿势前,他没办法放开自己的绳索
。然而汹涌的波浪彷佛永无止境,他们的托维尔小船随时面临翻覆的危险。
终於,这一波浪潮过去了,船身开始稳定下来。船的右舷渐渐回复正常高度,老陈的双脚
也再次着地,得以起身去帮助他的侄女。莉莉向他伸出手,但船此时又猛然一跳,狠狠地
将她摔上船缘。老陈高声叫着她的名字,尽力伸长他的手臂。
「莉莉!」
但太迟了,他已经没办法帮助她。莉莉的眼神颤动,手上力道无意识地放松,绳索从她指
间滑了出来,整个人跌落水中。
「莉莉!」老陈叫了第三次,但几道海浪打在船只和他的侄女之间。当浪涛退去,老陈已
经找不到她的踪影。
* * *
神真子上,天空没有呈现一丝坏天气的迹象。太阳已沈入地平线,最後一丝光芒缓缓消逝
,为天际涂上一抹靛蓝。在岛屿中央,大图书馆外的位置,程波紧握着两张纸,悄然而立
。
这座图书馆是她女儿最喜欢的地方。她总是沈溺在一叠叠的书籍和信件里,花上数小时阅
读,搜刮每一丝一毫的资讯。这项消遣让她成了梦想家,为她的脑子灌输了各种天马行空
的主意,也给了她热情和动力。
「别担心,阿波。」梅将手搭在他的手臂上,脸上带着鼓励的微笑。「寄出去吧。」
前阵子,老陈和莉莉的最新来信乘着一道魔法抵达,这是一种传统熊猫人戏法,历史悠久
得连来源都已被人遗忘。程波彻夜未眠,只为了写这两封回信。
他深呼吸一口,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将信纸摺成鸟的形状。这次他决定摺一只信天翁,
好将讯息跨送过广阔海洋。完成後,他捧起摺好的纸鸟,轻轻吹了口气,撒落一把莉莉经
常带在身上的魔法粉。七彩颜色喷发,纸信天翁振动双翅飞向天际。要放手让它离去真的
很不容易。
程波目送纸信天翁,直到它消失在晴朗的天际,不见一丝踪影,并期盼着那封信能平安地
送到他女儿和弟弟的手中。
* * *
大海彷佛成了活生生的动物,拥有自我意志的存在。海浪像收紧的手指一样包覆着莉莉,
掀得她上下翻滚。她是个优秀的泳者,因此她奋力抵抗,紧抓每次浮上水面的机会,尽可
能地吸入空气,同时摆动手脚尽力留在水面。她竭力挣扎,重复相同的努力,但用不了多
久她就会耗尽力气。
她的肌肉像火烧般疼痛,四肢变得沈重。当刺激她努力求生的那股能量耗尽时,她的决心
也渐渐转变成恐慌。
我快要淹死了。
意识到这点,让她像被海浪打中般全身一震。老陈不在了,谁知道她已被冲到离船多远的
地方?陆地距离这里有好几天的航程,而风暴是不跟人讲道理,也不屈服於力量下的。
本能驱使她往水面游去,尽力求生,尽管她明知任何挣扎都是徒劳无功。她的内心充满了
绝望,像海水一样咸苦而酸涩。
溺死就是这种感觉,是不是,妈妈?莉莉的双眼被海水和泪水弄得酸痛。她告诉自己要勇
敢的接受命运,但是内心的恐惧就是驱之不去。
妈妈!她在脑里无声地大喊。妈妈,妈妈!
大海霍地将她托向天空,将她送上浪顶。她再度呼吸到空气,把握浪涛散碎前的任何一点
时间大口吸气。透过眼角余光,她看见汪洋大海上出现一件异物。一个黑暗、坚实的形体
。她转过头,试着将它看清,却一脑袋撞在某个比海水更难抵挡的坚硬东西上。她发出剧
烈疼痛的头靠着那样东西,周遭世界化为黑暗。
* * *
「...没见过。否则我一定记得。」
「我有见过,在梣谷看到一次。已经是好多年之前了。」
「她可能是部落的间谍。」
「是有可能。」
莉莉试着睁开眼睛,但眼皮无力的像是被胶水黏住般。她想要翻身,但整个身体酸痛的抗
议着。她呻吟着,躺回一团柔软的毯子和枕头之间。
她突然意识到,不知怎的,她还活着。
她倏地睁开眼睛。白色的亮光让她感受到一阵刺痛,於是她又立刻紧闭眼睛。
「阿卓帕,她醒过来了!伊露恩啊。船长─」
「我去叫。」另一个声音回答。
莉莉小心翼翼地将眼皮睁开一道小缝,发现自己正盯着一张以紫罗兰色的及肩长发为底,
气色良好的紫色脸孔。这女子的双眼没有瞳仁,只散发着柔和的银光。是个夜精灵。
「天啊,我们还以为你至少得再昏睡好几小时。」夜精灵说。「这附近应该有水才对。」
那张脸消失了。莉莉伸手到脑後去碰一个特别酸痛的位置,指尖摸到一团棉质绷带。就算
只轻轻一碰,她的脑後也立即感受到彷佛针刺的疼痛。她吃惊地缩回了手。
「来,让我帮你。」夜精灵说,用纤瘦的手臂托住莉莉的腰部。她立起枕头,放在莉莉的
腰後,再交给她一杯清水。莉莉满怀感激地喝下,只用了一口就把它喝乾,再递回杯子示
意要更多。喝足水之後,莉莉小心地转动着她疼痛的脖子,环顾四周。
「我在哪里?」她问。
「你搭上了联盟船舰艾尔文号。」夜精灵回答。「你真是幸运。」她摇了摇头。「当时我
负责值班,正好看见你在风暴中撞到我们的船身。一名萨满请求水元素将你送上船来。」
莉莉将背靠在枕头上,心脏噗通噗通跳着。
「我没有死。」她说。
「是的,幸好。」夜精灵回答。「你叫什麽名字?」
「我是莉莉·风暴烈酒。你呢?」
「我叫琳赛芮儿。」夜精灵说,「我是个德鲁伊,是个为联盟效力的卡多雷。」
船舱门打了开来,一名头发花白的人类男子走进房间,後面跟着另一名夜精灵女性。她的
服饰装扮几乎和琳赛芮儿一模一样,包括脸上雨滴形状的紫罗兰色刺青。显然两人是一对
姊妹。
「我是马可‧赫勒,这艘船的船长。」那男子刚跨入门槛就开口。「我有几个问题要问
你。」
「这麽急?」琳赛芮儿皱着眉说。「我以为你只是想知道她何时醒来。她身上还带着伤!
」
「这样的话,你何不出去多拿几条绷带?」赫勒船长这样问,语调却非请求,而是命令的
语气。「如果你想陪她去也可以,阿卓帕。」
「我哪里也不去。」阿卓帕回答,双手抱在胸前。琳赛芮儿挫折地看了船长一眼,然後离
开。莉莉能听见她延着走廊逐渐远离的脚步声。
船长拉过一张椅子,坐在莉莉身旁,目不转睛地望着她。经过一段时间的沉默,他抛出一
连串的问题:「你是谁?从哪里来?你到这片水域有什麽目的?」
「我叫莉莉·风暴烈酒,是来自漂流岛的熊猫人。风暴来袭时,我正在和我叔叔一起航行
。我被海浪打下了船!」这些问题让莉莉感到不悦。「你问这些是什麽意思?」
赫勒船长的眼里闪着危险的光芒。
「我在怀疑你是不是部落的间谍。」
「什麽?」这指控让莉莉很委屈。「这太离谱了!我叔叔和我可是麦格尼·铜须国王的朋
友!你是吃到毒河豚还是什麽东西让脑袋抽风了吗?」
赫勒船长皱起眉头,但什麽也没有说。
莉莉继续讲:「如果我是个部落间谍,我可不会把自己丢到被风暴侵袭的大海,祈祷自己
刚好遇见你们来接近你们的船。那未免也太蠢了。」
「考虑到你们的船在我们可视范围内航行了两天,可就没有那麽蠢了。」
「我─什麽?」莉莉惊讶地眨了眨眼。「部落在附近也有船?」
船长无视了莉莉的问题。他转向几乎已经融入房间一个角落的阿卓帕。「你怎麽看?」他
问她。
「我相信她说的是实话。」阿卓帕回答。她闪闪发光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她确实十分
无知。」
「喔谢啦。」莉莉反唇相讥。「你可真是个好人,女士。」
「我同意你的意见,阿卓帕。」船长一边回答,一边站了起来。他低头看着莉莉。「你是
这艘船的客人,接受我和联盟人民的款待。若情势需要,你或许有必要和我们并肩作战。
这点你有没有问题?」
「我不害怕战斗。」莉莉说,无畏地回望着他。
「很好。」赫勒船长什麽也没再说,迳自离去,阿卓帕尾随在後。
莉莉躺回床里,感觉精疲力尽。她想念老陈,并且急切地盼望他能平安无事地穿过风暴。
但就算这样,他恐怕也会以为她已经死了。莉莉不禁感到心痛。她只希望有办法送消息给
他,但她那包魔法粉存放在托维尔船上。眼前,她全然无计可施。因此她只能闭上双眼,
沈沈地睡去。
* * *
风暴离开後,留下一片明朗、和煦的晴空,小船周围的大海也显得十分平静。但老陈没有
任何一丝享受的心情。莉莉走了,没留下一丝踪影。唯一能用来纪念她的,是她收藏在甲
板底下舱房里的行李。他的胸口彷佛被人打穿了一个洞似的。
他坐着凝视远方,但什麽也没看进去。他将潘达利亚明珠抱在腿上,这是风暴过後他首先
去求助的物品。但明珠显示给他看的,只有她最後落水的景象,不断不断循环。他没有办
法再看下去。
再不休息,疲惫会将他的身子彻底击垮。但每当他闭上眼,莉莉被抛入大海的景象就会浮
现。他耳边总是听到自己无助喊叫的声音,好似他能和大海讨价还价以要回莉莉。
就是这种违背本性的消沈,让他浑然不觉一艘战舰已从背後赶上他,直到水花的声音变得
太大,连他也无法忽略为止。老陈在座位上转身。若是其他时候,他会站起身来,准备好
谈判或是作战。但现在,他不在乎。什麽都不重要了。
那艘船拉近了距离。老陈瞥见升在甲板上方那带有黑色标记的红色船帆,他赶紧将明珠塞
进他的帆布背包。
「呀喝!」一个响亮的招呼声传过水面。「不明船只上的乘客听着:你在这里的动机不明
,准备好接受部落的拘留和审问!」
* * *
老陈和战舰的船长对坐在一间船舱中,那是一名魁梧的兽人,名叫艾德列克。他环抱满是
伤疤的双手,用锐利的眼神上下打量着老陈。
「你在这片水域有什麽目的?独自航行的水手不会来到这麽远的地方。」那兽人粗声说。
老陈疲倦地抚摸着脸。他没有应付审问的心力,只想尽快了结这场折磨。
「我的名字是老陈·风暴烈酒,」他说。「我是来自漂流岛的熊猫人。昨晚那场风暴来临
时,我正和我侄女一起航行。我们被吹离了航线,我的...」老陈的喉咙一紧。他尽力控
制住自己的声音。「我的侄女被海水带走了。」
船长没有答话。
「我知道你为什麽要审问我。我不是联盟的间谍。几年前,我曾在塞拉摩和索尔、凯恩以
及瓦金一同对抗海军上将戴林·普劳德摩尔。如果你船上有曾经参与那场战斗的人员,或
许他们能证明我的话。」
「我们有个叫卡力格的萨满在塞拉摩打过仗。」艾德列克说。他对一名守卫点头示意。
「带他过来,让我们听他有什麽话说。」
艾德列克看了老陈一会儿,才接着开口。
「我得说,如果你是个间谍,你这副过劳水手因疲惫而濒临疯狂的伪装真是十分出色。」
他咧开嘴笑了,露出引人注目的獠牙。
守卫回来了,带着一名驼背的中年兽人,长长的黑发在头顶绑成一个发髻。
「啊,卡力格!」艾德列克一拍手。「这家伙说在塞拉摩和海军上将戴林·普劳德摩尔打
过仗。你能认出他吗?」
「是有个熊猫人和我们一起打那场仗。」卡力格说。「叫风暴怒吼还什麽玩意的。」
「风暴烈酒。」老陈指正他说。他瞥了艾德列克一眼,後者笑了。
「看来你没问题了。」船长说。「部落欠你的友谊一份情!」艾德列克对守卫弹了弹手指
。
「去找妮塔。」艾德列克对他说,再转头向老陈补充,「她是个德鲁伊。大号的牛头人女
士。她三两下就能帮你恢复。欢迎登上大酋长之拳!」艾德列克重重拍了老陈的背一下,
熊猫人却没什麽反应。他满心想的都是莉莉,他的身体对任何其他事物都感到麻木了。
* * *
感觉能够下床之後,莉莉立刻问遍了艾尔文号这艘联盟船舰,希望找到见过那艘托维尔帆
船的人。但没有人见过。她垂头丧气地靠着甲板上的一排栏杆,望着右舷前方那艘大型部
落战舰。她在想,不晓得有没有方法联络那艘船,问问看有谁曾看到老陈。尽管,考虑到
赫勒船长曾认为她可能是部落间谍,试图和部落联系对她不会是件好事。想到这里她皱了
皱眉。除非她和老陈被吹离航道非常远,这艘船应该是在塔纳利斯的外海。这是一片中立
水域,部落和联盟的船都能平安无事地航行才对。为什麽这艘船的船长那麽紧张?
莉莉绞尽脑汁,试着想出让她不被丢出甲板而送信给部落船只的作法,但始终没什麽好主
意。她只能放弃思索,走到甲板底下。她看到有些船员围坐在一张桌子旁玩牌,那对夜精
灵双胞胎琳赛芮儿和阿卓帕也在其中。莉莉拉过一张空的椅子在他们的身旁坐下。
「让我加入吧。」莉莉说。阿卓帕斜瞪了她一眼,但琳赛芮儿笑着照做了。
「边玩边学比较简单。」她对其他玩家点了点头。是两名矮人。
「这是莉莉,我们前几天晚上捡到的意外访客。」
「啊,就是那个不是间谍的家伙!」其中一个矮人微笑说。「我是崔琳。」她说。「这是
我的小弟弟,贝南。」
「你的大老哥!」贝南纠正她。「也是这艘船上第一流的圣光圣骑士。随时为您效力!」
他自豪地挺起胸膛来。
「少扯蛋啦,吹牛大王。」崔琳对他说,翻了翻眼睛。
「看来我来到兄弟姊妹席了。」莉莉开玩笑地说。「只是我哥哥没来。难得他可以派上用
场...」想到喜仔,她的心中一阵抽痛。她忍不住怀疑他在神真子上过得好不好。他会想
念我吗?
「不是兄弟姊妹席。」琳赛芮儿微笑着说。她指了指阿卓帕和自己。「我们不是姊妹。」
「喔。」莉莉有点意外。
「她们的确长得很像。」崔琳安抚着她。「大部分人都会搞错。」
「反正,赛芮儿是我所剩下最像家人的人了。」阿卓帕说。琳赛芮儿的微笑也渗入了一丝
感伤。
「我们到底要不要玩牌啊。」贝南搥了桌子一拳,把两名卡多雷的忧郁搥得飞散。莉莉瞥
了手上的牌一眼,假装知道自己在做什麽。琳赛芮儿边玩边解释规则,尽管莉莉还不太会
玩,但熟悉了几轮之後,她也不至於每盘皆输。
「所以,」莉莉试着若无其事地说。「呃,那艘部落的船是怎麽回事?我以为塔纳利斯周
边是中立水域。那艘船在这里有什麽严重的?」
莉莉的牌友互相看了一眼,她意识到自己问了一长串问题。她本来希望能提到和部落船舰
联络以询问老陈下落的事,但显然那不是个好主意。终於,阿卓帕打破了沉默。
「理论上,你是对的。」她边说边从手上抽出一张牌,抛到桌上。
「但是...?」莉莉催促她说下去。
「但是最近的一些事件给了我们理由去怀疑任何离开自身领地的部落成员。」阿卓帕回答
。
「他们太接近塞拉摩了。」贝南咕哝着说。「如果他们不想被我们打扰,那就滚回去他们
该待的地方。他们全都不可信任。」
「我曾在海加尔山和好几名部落成员合作过,」琳赛芮儿平静地说,「大德鲁伊哈缪尔·
符文图腾是个牛头人,也是塞纳里奥议会最伟大的领袖之一。你不能用少数人的行为批判
一整群人民。」
贝南摇了摇头。「小姐,我希望我能够同意。塞纳里奥议会的德鲁伊或许是例外,又或是
陶土议会的萨满。但拿你自己来说,你从海加尔山回到这里为联盟效力。你的部落朋友们
也一样。现在他们是你的敌人,而你对他们来说也是一样。」
琳赛芮儿的手紧捏着她的卡。「我为联盟效力是因为高阶祭司泰兰妲·语风和大德鲁伊玛
法里恩的裁示,而我对他们忠诚。」她皱起眉头。「但部落与联盟之间的分歧是错误的。
」
「真刀真枪所打造出的错误分歧!」贝南哼声说。「地狱吼大酋长不想要和平。看看你们
在梣谷的家吧!他是个威胁,而你的德鲁伊朋友都是他手下的帮凶。」他将手上的牌一古
脑摔到桌上。他是这一轮的赢家。「任何部落的事物和家伙都不可信任。你越早接受这点
越好。」
* * *
从医务室炮眼斜照进来的光线让老陈意识到早晨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身体上,他感到十
分舒爽,但在精神上,他依旧十分萎靡。这些年来他失去过不少心爱的人。某些死亡的打
击比其他都来得大。
老陈一直把莉莉视为他从来没有的女儿。她是整个家族里唯一和他相似的成员。他用掌底
深深按住自己的眼球,眼泪在他脸上的毛皮造出一条濡湿的小河。
「天啊,这片海上的水份不够多吗?让你得这麽急着帮忙加水?」
老陈陡然坐起身。一名满脸不耐烦的血精灵吊儿郎当地靠着医务室的墙,双臂环抱。
「看来我是沦落了,」那精灵悲哀地说。「沦落成病人的保姆。」
愤怒是消解悲伤的万灵丹。老陈心中涌起一股暴怒,驱使他离开吊床,冲到房间的另一端
。说到震慑别人,老陈可是经验老到。
「若我是你,我会管好自己的嘴巴。」他低吼。「我怀疑你根本不曾和我们这族的人打过
架。相信我,你不会想试的。」
在那精灵有机会回嘴之前,另一人进到了房间。是那名萨满,卡力格。他愤怒地用手上那
柄长杖敲击地面。
「塔利萨!」他大喊。「让你两个小时不惹事都没办法。滚出去,你这讨人厌的精灵。」
那名叫塔利萨的精灵用极度厌恶的眼神看了卡力格一眼,但什麽也没说地离开了医务室,
俊美的脸孔高高抬起。
「高傲的小杂种。」卡力格咕哝着说。「接待像你这样的部落英雄该毕恭毕敬!」他温和
地对老陈微笑。「有你在船上真是我们的荣幸。」
「呃,谢谢你,」老陈回答,但老陈对卡力格称呼他为英雄这回事并不感到舒适。在老陈
个人的记忆中,塞拉摩岛上的情况并不像他们所想的那麽单纯。
「我是来这边接你的。」卡力格对他说。「艾德列克船长想和你谈谈。」
老陈点点头,跟着他来到船长的船舱。艾德列克坐在一张粗糙桌子的另一端,挑着他的指
甲。
「卡力格讲了不少你几年前在塞拉摩立下的功绩。」艾德列克说。「我相信,拦下你是祖
灵们给我们的徵兆。」
「为什麽?」老陈问。艾德列克的语气让他感到某种不安。
「因为我相信你对我们的目标有帮助,」兽人船长回答。「一旦我们摆脱掉尾随在後的那
艘联盟船舰...」
「我不知道我能在这方面帮上什麽忙,船长。」老陈礼貌地说。艾德列克看起来有些惊讶
。
「喔不!不,别担心他们。」他说。「我们决定和他们开启会谈。」他轻蔑地挥了挥他的
手。「对於你,我有更长远的计画。」
「什麽?」
艾德列克靠向老陈。
「这样说吧,我们在这里的任务纯粹是侦查,但─」
「侦查什麽东西?」老陈打断他的话。艾德列克和卡力格一起露出微笑。
「这我不能告诉你。还不能。但身为参与过第一场塞拉摩战役的部落战士,我猜想你会乐
於加入第二场。」
艾德列克坐回座位,让老陈有时间思索他说的话。老陈尽力让自己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的确会是很特别的体验。」他说。「那就是你的计画吗?」
艾德列克点了点自己的鼻翼,露出狡猾的微笑。「不。我们纯粹是来侦查的,对吗?」
「对,」老陈回答,不忘对船长眨了眨眼。「只是来...侦查。」
艾德列克点点头。「没错,侦查。我们想帮助那艘联盟船舰了解这一点。」
「你已经知道,」卡力格接口说,「打从部落到达卡林多开始,取得物资就一直十分困难
。在沙漠中间撑起一座主城不是件简单的事。」
「我听说过奥格玛面临的一些困境。」老陈说。
「那你了解我们必须做些什麽!」艾德列克一拳敲在自己的掌心。「我们得为我们的家人
、孩子取得充分的资源。奥格玛绝不能遭遇危险。」
老陈决定不再回话。艾德列克和卡力格说的话让他感到不安。包括他们眼中热切的光芒,
和他们所描述的那些奥格玛的未来。
将他的沉默视为同意,艾德列克船长放松地坐在椅子上。「有你来到船上真是我的荣幸,
老陈·风暴烈酒。」他说。「我确信你会成为部落的可贵盟友。我授权你能到船上任何地
方。解散。」
「感谢你,船长。」老陈敬了个礼。
* * *
老陈来到船上的厨房,想弄点酒和热食。他很确定艾德列克和卡力格表明了部落侵略塞拉
摩的意图。他不想多去思考这件事。至少船上的食物还不赖。
他抬起头,看着某人在他桌子对面的横椅坐下。那是妮塔,前一晚照料过他的那个牛头人
。她露出微笑,粗发辫衬托着她和善的面孔。她将长有三根指头的巨大手掌交叠在身前桌
上。
「今天感觉如何,老陈·风暴烈酒?」她问。
「很不错,多亏了你的治疗能力。」他向她说。「你是个很出色的德鲁伊。」
她对他露出笑容。「谢谢你。」她说。「很抱歉今天早上我不能在你身边。我当时有其他
要务在身。是塔利萨告诉你能来这里吃饭的吗?」
「呃,不是。」老陈说。「他呃,说实话,不是那麽有礼貌。」
妮塔看起来十分懊恼。「我为他道歉。」她说。「他是船上的法师之一,心里有着很深的
困扰。他几乎和大半的船员都成了敌人。」她重重叹了口气。「我找他负责协助你是因为
我感觉和船员以外的人接触一下对他有益。看来我想错了。」
「他的无礼并不是你的错。」老陈对她说。「但你对他的关心让人觉得十分贴心。」
「关心别人是我的工作。」她再次微笑。「首先,我是名医者,其次,我们都是大地之母
的子女。我们团结时的力量胜过分开的力量。」她停了下来,眉头深锁。「我感觉,我们
的船长有时候会忘了这件事。」
* * *
艾尔文号上,赫勒船长将所有人员叫到甲板上来。他站在舰桥顶端,面对着集合好的群众
。
「就像很多人已经知道的一样。」他高声说,「我和部落船只的领导者取得了联系。」
莉莉的的心兴奋了起来。如果赫勒和部落船舰连络上了,她就能询问他有关老陈的事。
「他们出没在这里令人担忧。」船长继续说,「而我们不能放任他们无人监视。令人惊讶
的是,他们说他们能够理解我们的行为,并愿意和我们一起设法,找到和平的解决方式。
」
群众闹哄哄地左右交谈着。
「他们的船长同意派一名外交使者过来,同时我们也必须派一名过去。我同意这样的安排
,也因此我需要一名志愿者。这人必须有足够的勇气,准备好代表联盟发言。不用我说,
这项任务可能十分危险。另一方面,如果我们能说服他们回到杜洛塔,就形同联盟获得了
一场胜利!谁愿意担起这项任务?」
几只手举在空中,伴随着几声坚定的呼喊,但有个人的身影无畏地冲向前,爬到船长前方
梯子的一半位置,骄傲地展示他堂堂四尺高的身体。是那名矮人贝南。莉莉听到身旁的琳
赛芮儿急促地倒抽一口气。
「我愿意去!作为侍奉圣光的圣骑士,我乐於为联盟奉献一己之力!」
赫勒船长点头。「很好。我会让他们知道我们已经选好使者并准备好会面了。」
船长示意一个德莱尼法师站到他身边。法师朝空中送出一连串彩色的魔法箭矢,化为光幕
,排列成符文。过了一段时间,莉莉看见同样的演出从部落战舰的甲板发散出来。
「使者的交换将於半小时之後展开!」赫勒船长宣布。他转向贝南。「跟我来,我会为你
做任务简报。」
贝南精力充沛地敬了个礼。莉莉推挤过人群。看见她之後,赫勒停下脚步。
「有事吗?」他粗率地问。
「呃,我有个问题,长官。」莉莉尽可能礼貌地说。「我一直在确认有没有人在风暴後见
过我的叔叔。我想知道,部落船舰那里有没有提到任何关於另一名熊猫人,或附近一艘小
船的事。」
赫勒船长眯起眼睛,但莉莉坚定地站着。她的要求没有一丝嫌疑。
「没听到类似的消息。」赫勒终於回答。「但当部落的大使抵达时,你可以亲自问问。」
「谢谢你,船长。」莉莉说。她对贝南点点头。「祝好运,」她对他说。後者用坚毅的表
情点头回礼,迈开大步随赫勒离去。两人的身形和身旁的守卫一起消失在甲板下层。
余下的船员渐渐散去。莉莉瞥见崔琳就在不远处。矮人的下巴为他兄长自豪地抬起,两颊
却十分苍白。琳赛芮儿站在莉莉身旁,夜精灵咬紧牙关,板着脸。这名德鲁伊抬头望着天
空,然後闭上她虚无的银色双眼。
「你感觉到空气中的变化吗?」她问道。「今晚又有风暴降临了。」
* * *
「你确定你要冒这个险?」艾德列克打量着他的志愿大使。这位大使正是德鲁伊妮塔。
「身为塞纳里奥议会的一份子,我曾和联盟的人协力共事。」妮塔回答。「这样的经历能
让他们安心。」
艾德列克沉思地抚摸着他的下巴。「很好。你能自己划船过去吗?」
妮塔可以变化成鸟形,直接飞过去,但联盟送来了一艘小船,以同样的方式回应应该是比
较好的选择。
「我可以。」她回答说。
老陈被授予受人尊敬的站位。他就站在卡力格和艾德列克船长身旁,看着妮塔沉着的站出
来,自愿担任与联盟交涉的使者。他想起了她先前的一席话:我们都是大地之母的子女。
再也没有比她更适合担任减缓两船之间紧张情势的人了。
在妮塔准备小船的时候,艾德列克指挥巨大的战舰往联盟船舰的方向前进。为了方便使者
抵达对面,两艘船舰必须拉近距离─炮火也能抵达的距离。老陈紧张地换着姿势,尽量避
免负面的想法,但他忍不住想起艾德列克提到有关塞拉摩的事。部落到底在盘算什麽?联
盟又知道多少?眼前这情况纯粹是大海上的偶然相遇,或是联盟刻意追踪的结果?或是部
落刻意用某些方法引诱联盟?
大酋长之拳和艾尔文号并排航行。两名水手帮助妮塔将小船放上海面,然後她出发了,船
桨跟随她手臂的牵引稳定地起伏着。
* * *
两名使者的航线在两艘船舰之间的某处相错。那名肩膀宽阔的牛头人从身旁经过时,贝南
看了她一眼,注意到她穿着典型的德鲁伊服饰。牛头人通常比兽人明理,而德鲁伊经常和
不同阵营的人合作。这项任务或许还是有机会成功的。
当他抵达目的地时,部落水手们都站好位置迎接他。趁着他们将他的船从水面拉起,贝南
回头望向艾尔文号,看见西沉的夕阳为她罩上一层优雅的橘金色调。他向圣光祈祷自己还
能平安回到那儿。
* * *
莉莉等在船员的最前排,决心成为第一个迎接使者的人,好询问有关她叔叔的事。当那名
高大的牛头人爬上甲板,莉莉急切地向前跑了几步。
「欢迎登船!」赫勒船长热切地说,并伸出手。妮塔亲切地与他握手,聚集的水手点头示
意。
「谢谢你,船长。」她回答。「我希望我们能达成让彼此都满意的协定。」她扫视群众,
当她看见莉莉时,这名牛头人的眉毛挑了起来。
莉莉忍不住了。「你认得我!」她高兴地叫了起来。「呃,我是说,认得我这个种族!我
的叔叔老陈─你见过他?」
「是的,我们是在风暴过後从他的小船上接他上船的。」妮塔露出微笑。「听到你平安无
事,他会万分高兴的。」
「谢谢你,真是谢谢你。」莉莉的喉咙因情绪激动而哽咽。在听见老陈叔叔平安无事的消
息前,她一直没意识到自己有多担心。她和她叔叔很快就要团圆了。
「往这边走。」赫勒船长挡到莉莉身前,说话时指向船长的舱房。「让我们讨论各自的目
的以达成协议。」
妮塔有礼地跟着赫勒船长离去。每走一步,她的蹄就在木头甲板上撞击出有力的声响。经
过莉莉身旁时,船长不悦地瞪了她一眼。莉莉看着两人走到甲板底下,然後朝部落船舰的
方向看了一眼,发现贝南的小船正被拉上甲板。协议即将开始。
* * *
贝南忍不住开始担心他剧烈的心跳声会被船长舱房里的每一个人听见。他定了定神,环顾
挤满兽人、食人妖的房间;房里还有一名牛头人,两名哥布林(争辩着该由谁站在船长的
桌子上)和一名腐朽发臭的被遗忘者。另外有个家伙打从一开始就吸引了他的注意,那是
和艾尔文号上那名女孩一样的熊猫人。他扬起眉头。那女孩提到她是和叔叔一起航行。会
不会就是他呢?假如是,他在部落这里做什麽呢?
贝南看着艾德列克船长,後者咧开嘴,露出掠食动物般的笑容。
「好了,」船长优雅地开口,「让我们像个讲理的人一样开始讨论吧。」
贝南吞了口口水,试着保持声音正常:「如你所知,我们为部落战舰出现在这麽南方的位
置感到担心─」
「这里是中立水域。」艾德列克反驳说。
「那是没错。」贝南回答。「但你必须航行过塞拉摩的领土才有办法抵达这里,这是─」
「你怎麽知道我们不是从荆棘谷的格罗姆高营地来的?」艾德列克打断他的话。
「你们是吗?」贝南直接了当地问。
他这一问让艾德列克措手不及,而他迟疑了太久,让实情变得明显。他的笑容变僵硬了一
些。「我们来这里是基於大酋长的命令,好进行侦查,」他说,话声里带着一种警告。
「听着,」贝南回答,「我是个矮人。我们是群直来直往的家伙。你说你来这里是为了侦
查。好吧,可能是这样,但我们没有办法确认。我们只希望我们对塞拉摩的掌控能安全无
虞。让我们护送你们返回杜洛塔的水域吧。这就是我船长给你们的提议。」
艾德列克船长猛地大笑。贝南的心不由得一沉。
「那正是我要拒绝的提议。」兽人边说,边对守卫弹指。
「这矮人是我们的囚犯了。」
贝南的第一个反应是和他们战斗来逃出生天,但这显然是个坏主意。对方人多势众,而他
的武器在登船时就被没收了。
「我就知道你们是一群说谎的懦夫。」他咕哝着,为自己的脑袋赢得身旁兽人的一记老拳
。
「那你还选择相信我们。」艾德列克说,脸上带着蔑笑。「把他锁到船底,找个人看守他
。把其他人全叫到甲板上。趁联盟觉得我们还在谈判时,准备好大炮。
贝南被带离房间时,老陈得用上全身的意志力才能让自己不动声色。他几乎要跳出去保护
那名矮人,但随即改变了主意。他想把情况确认清楚。尽管让人心痛,但他还是得等待正
确的时机才能行动。
* * *
妮塔在舱房里与赫勒船长相对。几名海军军官将手交握在身後,守在谈判者的两翼。
「船长,」她开口说,「我愿意向你全盘解释我们船舰的行动─」
「妮塔。」赫勒打断她的话,「我对部落行动的方式和原因都没有兴趣。我只希望你们离
开这里。」
「这里是中立水域,」她回嘴说,「我们和你们有同等的权利出现在这里。」
「或许是这样没错。」赫勒毫不动摇地继续说,「但你们表现出威胁之意。直到你们返回
你们自己的老家杜洛塔,我都不能确信威胁已经消失。」
「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把这意思转达给我的船长。」妮塔试探着说。
「不,我想我们要直接和他联络。」赫勒说。「你要留在这里担任人质的角色,确保我们
的意见得到适当的传达。」
妮塔惊讶地张开嘴。「什麽?你要囚禁我?」
「我要做我必须做的事。」赫勒船长说。「抓住她。」
四名军官抓住她的手臂。「这太荒谬了!」她挣扎着大喊。「我是塞纳里奥议会的德鲁伊
!我曾和玛法里恩·怒风肩并肩地一同并肩合作!」
「真好。」赫勒船长回答。「有机会碰到他,我一定跟他说我也认识你。」
* * *
令人不快的被捆在大酋长之拳的船舱底,贝南能听见嘈杂的脚步行进声朝放置重型大炮的
地方前进。肮脏的兽人船长打算攻击艾尔文号,贝南却全然无力阻止。无助的感觉比任何
事都糟。他心中充满了对部落的愤怒。
艾德列克船长并没有留贝南一个人待在牢里。那名傲慢的血精灵塔利萨负责守卫,脸上有
着明显的无聊表情。贝南彻头彻尾地憎恨他的存在。
「你们这群部落垃圾。」贝南低吼着。「赫勒船长会让你们全沉到海底当纳迦的饲料。」
「如果他成功的话,你也得跟我们一起陪葬。」塔利萨回答。「真是场悲剧啊。若你要活
下来,你的朋友们必须要输。」
「如果我死,只要想到有你们陪着上路我就开心。」贝南回嘴。
「你能这样想真是高尚。」
贝南朝精灵脚边的地面吐了一口唾沫。「就算把高尚两个字刻在额头上,你们血精灵也无
法体会它的意义。你们这些对魔法上瘾的家伙甚至出卖了自己的族人!」
塔利萨的脸孔刷地变白,让贝南体会到踢中人痛脚的满足感。他清楚激怒自己的狱卒并不
明智,但愤怒让他一点都不在乎。
「没错,」他接着说,「我也遇过几个高等精灵。我知道你们对他们做了什麽事。来自洛
克莫丹,我听那边的一位远行者小姐说过─」
塔利萨猛地跨过房间,用惊人的力气把贝南举到半空中,重重摔到墙上。他将贝南举到和
自己相同的高度,几乎是矮人身长的两倍高,目不转睛地瞪着他。
「永远─永远!─别在我面前提到她。」塔利萨的声音平静,但话声底下的某种危险感觉
让贝南不由得寒毛直竖。他是想激怒这精灵,但塔利萨的反应激烈得让人惊讶。不过,部
落囚禁了贝南,夺走他用武器作战的机会,现在他只能用语言作战。而这名法师正代表着
他所蔑视的一切。
「看来你认识维林·疾风。」贝南极度轻蔑地说,「对你来说是特别的人?但她现在痛恨
你们,痛恨你们所象徵的一切!」
塔利萨将贝南扔到地上,矮人承受了法师的怒火,肩膀着地让他感到疼痛。但塔利萨发挥
了惊人的自制力,没有采取更进一步的行动。
贝南设法坐起身子。他的肩膀痛得抽搐,但作为激怒血精灵的报酬倒很合算。塔利萨低着
头,拳头紧握到指节发白。他抬起头,贝南的嘴巴因惊讶而张开。
塔利萨的脸上满是泪水。
「对一个丈夫来说,他的妻子确实是特别的人。」他的声音里满是愤怒、羞辱和绝望。他
伸手探入袍子,从脖子上扯下一条纤细的金项链,抛到贝南脚边。项链上没用任何珠子或
坠子来装饰,只有两枚精致的戒指,分属一男一女,高等精灵款式。
「你以为我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样的人?我们辛多雷曾面对一个选择:仅能保留我们的正直
,或是我们的安全。好似根本没有其他的选择。我选择了我的安全。我的妻子,则选择了
正直。」
* * *
老陈用最快的速度冲到大酋长之拳的底层。要躲避艾德列克船长的机警目光并不简单,除
此之外他还遇到找不着武器的麻烦。所幸,他的托维尔帆船被吊上船和其他救生艇放在一
起,船员也没有碰过他的东西。就连潘达利亚明珠都稳妥地留在原本的地方,旅行背包里
。算是艾德列克欣赏他而带来的好处之一吧?老陈想。
通往船底的入口被封了起来。老陈深呼吸一口,出腿踢开舱门,挥舞长杖冲了进去。长杖
划破空气发出呼啸,但没有伤到任何人。老陈停了下来,重新评估形势。贝南,那名矮人
大使,正难受地坐在地上,四肢被缚。他的守卫塔利萨,则同样悲痛难受地靠着墙壁。
老陈放低长杖。一眼盯着塔利萨,向贝南致意。
「我来帮你逃跑。」他说。「塔利萨,我警告你─」
精灵发出一阵苦涩的笑声让他吓了一跳。「我不会阻止你的。滚出这里就好。」
塔利萨的态度让老陈捉摸不透,但他可不打算去质疑他。他迅速地跪到贝南身旁,取出刀
子割断他的束缚。矮人感激地看着他。
「你也是个熊猫人。」他说,揉着自己的手腕。「谢谢你救了我。」
「你知道我们这一族?」老陈问,一边锯开捆着他双脚的绳子。
「不算很熟。」矮人回答。「但我们这两天才在风暴里捡到一个熊猫人女孩...」
老陈抓住贝南胸前的衣服,抓得他腾空站起。「莉莉?!」这名熊猫人发狂般地叫。「她
的名字是不是叫莉莉?」
「对啦!」贝南证实了,因为短短半小时就被人举到空中两次而显得恼怒。「莉莉就是她
的名字!她说她是在风暴中漂到我们船的。」
「她还活着。」老陈虚弱的回答并放开了贝南,双掌发抖。「我的侄女还活着。」
「好好地活着,在艾尔文号上。」贝南说。
「那我们没有时间了。」老陈宣布,「艾德列克正在准备开战。我们走吧。」
老陈转身准备离开,但矮人迟疑了,伸手到地上捡起一个闪亮的物事。让老陈惊讶的是,
贝南将它交给了塔利萨。
「这是你的,」矮人尴尬地说。「你该把它拿回去。而且─」贝南停顿了一会儿。「─我
为我说过的话感到抱歉。我讲话太伤人了。」
老陈眨了眨眼。显然他错过了一场戏。
「不,」塔利萨柔声说。他伸出手,爱怜地抚摩着那两枚戒指,然後把手缩回。「你是对
的。维林离开我是有道理的。我做了选择,也该承担後果。」
「是啦,但是...」贝南又迟疑了。「事情不是这麽简单。她经常谈到你。我是说,我那
时不知道就是你,但她的确提到她已经结婚了。她从来没说为什麽离开了她的丈夫。」
「她不恨你。」贝南说。「我知道她很生气,但她确实想念你。」
贝南说话时,塔利萨脸上神色变换了好几次,最终化为若有所思的伤感。最终,他还是没
有收下项链。
「拿着吧。」塔利萨说。「但帮我一个忙,拜托你。」
贝南戒备地点了点头。
「当你回到洛克莫丹,把戒指带去给她。告诉她我想念她,还有我对她的爱从未止歇。」
「我会的,」贝南说。「我保证。」
塔利萨站起身。「你们只有一个逃跑的机会,」他告诉老陈和贝南。「如果被抓,你们会
被当场处决。我会尽力引开水手的注意力。」
「谢谢你,」老陈说。「真的很谢谢你。」
塔利萨微笑,眼中依然留着悲伤。「走吧。」
* * *
日落时,一片云层从南方飘来,空气透出寒意。莉莉站在艾尔文号的甲板上,颤抖着,急
切地等待外交会议的结果。琳赛芮儿消失了,如同夜精灵习以为常的那样溶入环境里。崔
琳在莉莉身边咬着手指,显然在担心他的哥哥。莉莉殷切地期盼一切进行顺利。如果双方
愿意放下自尊,整个情况将会进展得相当顺利。这麽简单的事情,却这麽难以达成。
终於,赫勒船长和妮塔再度出现在甲板上。莉莉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去看,她的心不由得
一沉。妮塔的大手被绑在身後。守卫们的严肃表情宣告了谈判失败的结局。
赫勒船长挥了挥他的剑。
「这个生物,」他高声说,用剑指着妮塔,「一抓到我们和其他船员分开的机会,就攻击
了我和我的军官!我们制服了她,现在是解决她的时候了!」
「你说谎!我没有做这种事!」妮塔愤怒地反驳,其中一名较高的军官反手给她吃了一记
。
「闭嘴,部落杂碎!」赫勒命令说。
一连串尖锐的爆破声和闪光打断了船长的话。魔法从部落船舰的甲板喷发出来,符文照亮
了黑暗的天空。
船上一名法师发出叫喊。「他们要求我们投降,否则贝南就得死!」
赫勒发出愤怒的低吼并咒骂着。「我们绝不投降!」他大喊,彷佛大酋长之拳真能听见他
似的。
崔琳用手捂住了她的嘴,压住了抽泣的声音。莉莉用手搂住这矮人的肩膀。
赫勒面向妮塔。「你。」他对手下示意,後者把牛头人推向前。「如果贝南有什麽不测,
你的命也不保了。血债血偿。」他举起了剑。
彷佛凭空出现一般,琳赛芮儿站到妮塔和船长中间,大大地张开双臂。
「不,」夜精灵说。
赫勒船长的面孔因愤怒而扭曲。他没有放下剑。
「琳赛芮儿?」妮塔柔声说。莉莉微微抬起头。这牛头人怎麽知道琳赛芮儿的名字?
「闪一边去,夜精灵。」赫勒船长说。
「在海加尔山,我曾和妮塔并肩作战,」琳赛芮儿说。「我没见过多少个比她更可敬又更
勇敢的战友。她没做错任何事。让她走。」
「她的人囚禁了贝南,」赫勒咬牙切齿地说。
「就如同你囚禁了她一样。」琳赛芮儿指出这点。「如果部落从一开始就打算拘留贝南,
那他们早已决定牺牲她。他们肯定知道你会怎麽回应他们的最後通牒。她和贝南一样都是
牺牲者。」
「退下,夜精灵!那是命令!」
「或者你本来也有意拘留部落的使者,」琳赛芮儿继续说,扬起下巴。「像他们一样把贝
南送往死地?」
「闭嘴!」赫勒怒吼。剑尖微微陷入她的咽喉。「你有义务为联盟效力。违背命令形同叛
乱。」
「背叛朋友也是同等的罪孽,」她说。「哪一项义务更加优先?船长。政治上的忠诚,或
是个人内心的忠诚?」
这个问题像敲了响锣一样在现场众人心中回响。莉莉的心几乎紧张得要从嘴巴跳出来。整
组船员都看着这一幕,甲板安静得像无人的坟场。甚至没有人敢呼吸。所有声音变得异常
清晰:海浪撞在木头船壳的拍打声,索具在阵风中推挤的撞击声。云层越来越厚,为傍晚
染上令人心悸的幽绿色彩。
莉莉脖子和手上的毛发全都直竖了起来。连空气都彷佛带了电,紧张感充斥到极限。
忽然,莉莉懂了。
琳赛芮儿,站在妮塔和试图伤害她的人中间,她的处境并不像看起来那麽凶险。她是在拖
延,争取时间。
施展一道法术的时间。
第一颗雨珠从天空落了下来。
「琳赛芮儿,」赫勒船长的冷静口气令人害怕,「这是我给你的最後警告。」
莉莉抓住崔琳的手腕,往後站了一步,离开群众。这矮人感觉到莉莉的急切,不发一语地
跟着她。
「我不会退开。」琳赛芮儿说。在她头顶上,天空发出低吼。
「那就这样吧!杀了─」
赫勒後半段的命令被从琳赛芮儿身後发出的怒嚎狂风给覆盖过去,所有面对她的人都踉跄
地往後退。同一瞬间,闪电撕裂天际,像炸弹般在艾尔文号的主桅杆上炸开,烟花般的火
星点燃了顶帆。匕首大小的木头裂片像雨点般坠落甲板。莉莉和崔琳躲在一个坚固的货箱
後面,看着夜晚被火焰点得通明。
琳赛芮儿往前一步,走进身前那块刚被清空的区域,张开的双臂不再代表着牺牲,而是力
量的象徵。她的双眼如天星般闪耀,白炽如闪电。狂风在她身边回旋,吹得她皮裙舞动,
秀发翻飞,但她却无动於衷。莉莉敬畏地看着这一幕。琳赛芮儿看起来就像女神一般。
「替她松绑,」她对蜷缩在甲板上的一名水手下令。他点点头,眼中充满恐惧,开始爬向
妮塔。
另一次爆炸震动了整艘船。所有人都踉跄着。许多人发出了尖叫声,呼喊着要水灭火,要
治疗师救人。
大酋长之拳开火了。
一切都陷入混乱。雨水像倾倒一样从乌云降下。某些船员涌上来攻击琳赛芮儿和妮塔,其
他人冲去守卫船只。赫勒船长则大声喊着命令,绝望地试着回复秩序。
一阵弹雨回应了部落战舰的炮火,少数炮弹打中目标。莉莉跳出她的藏身地,注视着围攻
夜精灵和牛头人的那一小群人。
「你要去哪?」崔琳叫着问。
「他们对妮塔做的事是不对的。」莉莉大胆地说。「我要去帮她和琳赛芮儿。」
莉莉本来担心崔琳因兄长而燃起的怒火会让她加入另一方阵营,但让她松了一口气的是,
矮人点了点头。
「嗯,」她说。「懦夫才会攻击使者。」她从腰间抽出短剑并抛给莉莉。「你会需要武器
的。」
「谢了,」莉莉说。两人发出怒吼,冲进战围。
* * *
老陈和贝南冲过底层甲板,尽量尝试不引人注意。贝南将胡子塞进短衬衣里,用盔甲罩住
脸,拙劣的试图伪装自己。他们简陋的逃脱计画是抵达托维尔小船,开船,然後跳上船。
这计画很冒险,但留在此地绝非正举。
战舰摇晃着,联盟炮火结实地击中他们。老陈看见他想找的那个楼梯,这梯子正好是最靠
近救生艇的一个。他把贝南往前推,自己则跟在他身後往上爬。
「囚犯在那边!」他们身後传来一声喊叫。老陈认出是卡力格的声音。「你这肮脏的叛
徒!」他对老陈怒吼。「我们相信了你!杀了他们两个!」
老陈冒险往後瞄了一眼。他看见六名船员,包括卡力格。熊猫人咒骂了一声。和他们作战
会浪费大量时间。
「快走!」另一个声音说。塔力萨奔跑的身影进入他们眼帘。血精灵停步在他们所踩楼梯
的底部。「我来阻挡他们!」
两名逃犯没有迟疑。用嘴型说出无声的感谢之後,老陈飞身爬上楼梯,和贝南一起拔腿狂
奔。
「你是部落的耻辱,塔利萨·疾风!」卡力格怒吼。「卑鄙的叛徒废物精灵!」
「我曾在寒冰皇冠的雪原为部落而战。」塔利萨平静地回答。「我为此而自豪。但部落并
不全然拥有我的忠诚。」
「别挡我们的路。」卡力格咆哮着,「否则就得死。」
塔利萨举起双手,红色火球在他掌中盘旋。刺眼的光芒将舱房内的物品照得通明。在墙壁
两旁,堆放了整列满载火药的桶子和多余的炮弹。
「啊...」塔利萨开口说,平静地微笑。「我已经选择好我的道路了。」
* * *
火焰蔓延到艾尔文号的主帆上,雨水丝毫无法消解它的火势。一群水手疯狂地传递着水桶
来控制火焰,但都只是徒劳。这艘船已逃不脱陷入火海的命运。
「妮塔,」琳赛芮儿大喊,「你得离开这里!选个形态变身离开这里!」
「你救了我的命,」牛头人回答。「我不会留你一个人在这作战。」
「她不是一个人!」莉莉大喊,挤进两名德鲁伊之间。
「没错,我们是来帮你的!」崔琳大喊,纯熟地挥舞着两柄斧头。琳赛芮儿发射出黄色的
魔法弹,莉莉招架着水手们的武器。矮人、夜精灵和熊猫人骁勇地推开她们的进攻者,清
出一小块空间。
「你的机会来了!」莉莉朝妮塔大喊。
「我永远不会忘记你们的恩情!」妮塔喊着回答。只见她大大飞跨出一步,就冲散了水手
的行列,从船上跃到水中。过不多久,一条海狮的身影消逝在波浪间。
莉莉的呼吸加重,紧握手中的剑,和琳赛芮儿及崔琳肩并肩战着。雨水冲刷她的脸和脖子
。妮塔自由之後,该轮到她们逃跑了。
崔琳举起一柄斧头,对另两人点点头。一,她用嘴型无声地数。二...
一发巨大的爆炸震撼了艾尔文号的斜桅直到船尾。船身剧烈摇晃,木头船壳因爆炸冲击而
发出呻吟。所有人都摔到了甲板上。一道黑烟弥漫周遭空气,着火的沥青块从天而降,更
加剧了船帆上的火势。
「伊露恩和伊瑟拉啊!」琳赛芮儿咒骂着。莉莉滚向一边,试着看清发生了什麽事。黑烟
从大酋长之拳船身上的一个大裂口涌冒出来。那正是爆炸发生的地方。
「贝南,」崔琳在莉莉身旁低声说。「喔圣光啊,请保佑他活着...」
琳赛芮儿是第一个站起来的,伸出手要拉起莉莉。莉莉伸手去握,眼角却扫见一道晃动的
身影。赫勒船长从後方潜近琳赛芮儿,手上亮着剑。
「小心!」莉莉大叫,但警告来得太迟了。琳赛芮儿的身体弓了起来,眼睛因惊讶和痛楚
而张大。船长的剑俐落地刺穿了她。
琳赛芮儿发出咳嗽,嘴角渗出鲜血。她的膝盖跌撞在木头甲板上,随後颓然倒地,尖锐地
喘息。
赫勒拔出他的剑,银刃上的殷红被大雨刷落。
「叛乱者的唯一惩罚,就是死亡。」他冷血地说,扬起剑准备最後一击。
一道黑影移动到他旁边,现出身形。一柄弯曲、布满雕纹的剑抵在赫勒的喉咙上。
他的脸因愤怒而涨红。「这些叛徒!」
「闭嘴。」阿卓帕,琳赛芮儿的双生姊妹,眼中燃烧着杀意。「伤害我家人的唯一惩罚,
也是死亡。」
* * *
老陈和贝南终於抵达主甲板时,迎接他们的是一场倾盆大雨。似乎没有人注意到他们;每
个人都专注於战斗。海水的另一端,艾尔文号正熊熊燃烧。
「我们得赶去那里。」贝南说。熊猫人和矮人冲向救生艇。老陈看见他的托维尔帆船停靠
在小艇之间。
突然,老陈的身子被震离开脚下踩的木头甲板。大爆炸的怒吼和热气吞噬了他们,将他和
贝南甩到甲板的另一边,跌进那些救生艇里。
老陈知道他绝不能失去意识。他全身上下的关节都在发痛,但他强迫自己站起身来。不远
处,贝南脸部朝下,头盔被爆风吹得不知去向。老陈发现自己的长杖就在几尺之外,顾不
得脚上的疼痛,便跳过去抓了起来。至少,身上没跌断什麽地方。
「贝南!」他用力摇晃矮人。「这是我们的机会!」
「那该死的蠢蛋血精灵!」贝南被老陈扶起来时呻吟着说。「那里是弹药储藏室啊!」
「那种情况下他不可能存活。」老陈沈重地说,惊讶於自己竟为那个早上才被自己威胁过
的人感到心痛。
「没错,」贝南回答。他抬头看老陈。「这整艘船不用几分钟就要沉了。」矮人说。「是
时候该走了。」
火舌从大酋长之拳船壳上的裂口喷发出来。这艘船正迅速进水,并朝侧边倾斜。这让老陈
和贝南没花多少力气就让托维尔帆船下水。
塔利萨制造的爆炸破坏了所有的指挥链。所有人脑中想的只有一件事:弃船逃生。老陈抓
起一根船桨,朝艾尔文号划去。它燃烧的船帆正好成为风暴中的信标。
当他划近那艘联盟船舰时,一个身形从甲板上飞出,跌落水中,差点打中他们的小船。
「那是赫勒船长!」贝南惊呼。
老陈看了看屍体。後者漂浮了几秒便沉没在波涛之间。「他的喉咙被割断了。」
他们往赫勒屍体跌落的甲板看去。老陈将托维尔船松松地绑在失火的艾尔文号上,以备稍
晚随时逃脱。
「你准备好了吗?」他问贝南。
「好啦,」矮人眼中闪着微光。「我们要找到我们的家人,然後一起逃出来。」
两人一同跳出托维尔船的上舷,冲上艾尔文号的甲板。
* * *
两艘船沉没之处,只剩漂浮在浪涛间的残骸反映金红色的曙光。幸存者的救生艇都已四散
开去,没有人能看见这一幕。
一艘小船搭载了四名乘客,其中三名挤在船头,尽力为船底的第四人挪出空间。
「我试过所有的方法了,」贝南摇着头悲痛地说。疲惫让他的脸孔显得凹陷。「这已经是
我的极限了。我很抱歉。」
崔琳将手按在他兄长的手臂上。
阿卓帕让琳赛芮儿的头躺在她的大腿上,抚摸这名德鲁伊长耳朵之後的发丝。她的额头低
垂,和琳赛芮儿的额头相碰,泪水无声地从脸上滑落。
琳赛芮儿闭着眼睛,但虚弱地微笑着。她没有说话,只是紧握着阿卓帕的手。所有人都很
安静,他们知道她迟早都会死。
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地平线另一端浮现的黑色斑点正渐渐变大,渐渐靠近。直到一声尖锐的
叫喊惊动了他们。一只巨大的棕色鸟在上空盘旋,展开的翅膀几乎和救生艇一样长。牠俯
冲而下,落在木造的船缘上。看了看四周後,牠变形了。
是妮塔。
这位牛头人跪在琳赛芮儿身旁,小心地试着避免破坏救生艇的平衡。她在夜精灵腰腹位置
的上方展开手指,覆盖住伤口。一道绿光从她掌心迸发,将琳赛芮儿包覆在光芒中。
琳赛芮儿剧烈地吸气,尖锐地喘息并咳嗽,挣扎着想要坐起。阿卓帕和妮塔一起温和地阻
止了她。
「放松,我的朋友。」那牛头人说。「你很快就能康复了,不需要急。」
琳赛芮儿伸手握住妮塔的手。「谢谢你。」
阿卓帕紧握妮塔宽广的前臂。泪水依旧盈满这夜精灵的眼睛。「我也谢谢你,深深地谢谢
你。」
「这是我唯一能做的,」妮塔回答。「我整晚都在搜寻这片海域。还有许多幸存者,有联
盟也有部落的。我会尽力引导所有人抵达陆地。」
「一旦恢复力气,我也会帮忙。」琳赛芮儿说。她给阿卓帕一个保证的微笑。「我用不了
多久就会好了。」
在她离开前,妮塔在贝南、崔琳和阿卓帕身上都放了几个小法术。感受到身上瘀伤的痛楚
消失时,贝南愉快的呼出一口气。
「谢谢你,牛头人妮塔。」他说。他摩擦着胸口,发现碰到的地方已不再疼痛。他的手指
摸到他外衣底下有一个突起。
「穆拉丁的鎚子啊!」他惊呼,取出塔利萨的项链。两枚戒指都还挂在那金链上。「我忘
记这在我身上了。」
「那是什麽?」崔琳问。
「这是塔利萨的。」贝南柔声回答。「他是部落船上的一个血精灵。他救了我的命。这对
戒指属於他和他的妻子。」
妮塔皱起眉头:「什麽?」
贝南转向他的妹妹。「崔琳,你记得维林·疾风吗,远行者小屋那边的?」
「洛克莫丹那里的吗?当然记得。」
「她就是塔利萨的妻子。」贝南说。
「我...我没有看见他在其他船上,」妮塔说。贝南摇摇头。
「你不会看到的。」他收起拳头,握紧两枚戒指。「为了帮我和熊猫人逃跑,在大酋长之
拳上引发爆炸的。他死了。」
「我们该怎麽告诉维林?」崔琳说。
「就说她丈夫以英雄的身分死去。」贝南有力地抬起头。「哪个方向离陆地最近?我得去
送个信。」
「往西北边走吧。」妮塔说。「你们距离塔纳利斯不远。若有需要,我会尽快回来帮忙你
们。愿大地之母与你们同在。」
「也愿伊露恩与你同在。」阿卓帕回答。
妮塔张开双臂化身成鸟,飞入天际。
* * *
再一次,托维尔帆船漂浮在挂满繁星的天空下。老陈将莉莉搂到身边。「我以为我失去你
了,莉莉,」他低声说。「我以为你死了。」
莉莉将脸埋入她叔叔的肩膀。「实际上,我也以为我要死了。」她回答,虚弱地微笑。老
陈轻轻笑了,只是听起来更像一声咳嗽。
艾尔文号上的甲板上充满了混乱和火海。他和贝南马上就分散了。老陈的记忆相当模糊。
只记得他疯狂叫着莉莉的名字,一次又一次,然後,像魔法一样,她出现了。从火焰中奔
跑出来,脸上纵横着鲜血。他们跳下船,回到自己的小船上,知道时间迫切的只剩几分钟
可逃生。就在老陈和莉莉将船划开时,两人见证到大酋长之拳和艾尔文号的最後一幕。它
们燃烧的残骸点亮了大海,妆点出一片橘黄色调。
当晚,两名熊猫人断断续续地睡着。压力终於折服他们。两人都失去了时间感,反覆地清
醒又进入梦乡。
* * *
莉莉算不清多少天过去了。两天?三天?他们头上始终笼罩着厚厚的乌云,导致他们完全
无法分辨早晨和夜晚。只有当天空黑暗好几个小时,她们才能确定是另一天的结束。老陈
叔叔躺靠在船帆下睡着。他在部落船舰爆炸时受伤了,得花上好几天才能康复。
莉莉的头靠着主桅杆。船帆疲懒地挂在索具上,但她打不起精神去整理。所有事情─真的
是所有事情─都大大出了问题。她一直想起被海浪抛下船的时刻,或是赫勒船长用剑刺穿
琳赛芮儿的身体。又或是阿卓帕切开赫勒喉咙时,温热鲜血喷溅到她的脸上的景象。莉莉
打了个冷颤。多麽糟糕的记忆,多麽可怕的景象。
风中传来的纸张摩擦声吸引了莉莉的注意,她抬起头,瞥见一只雅致的纸摺信天翁在她上
方振翅盘旋。她伸出手,那只鸟落到掌心,随即静止下来,协助它旅行的魔法耗尽了。出
於好奇,莉莉将纸信天翁展开,尽可能抚平了褶痕。这是一只由两封信折成的纸信天翁,
一封是给她的,另一封属於老陈叔叔。莉莉随即理解到它们是出自她父亲之手。
莉莉不想侵犯她叔叔的隐私,於是将他的信摺叠起来,放到他的背包里。但她读了属於她
的那封信。
我亲爱的莉莉:
我向来不善言词。每次我试着和你交谈,事情似乎都变得和我所希望的不一样,而我
们从来都无法理解彼此,或找到共通的立场。
你像你的母亲和我的弟弟比像我更多。你有你叔叔的冒险精神和你母亲的勇敢无惧。
那是我最爱她的一点,尽管我并不拥有相同的特点;每次看着她闯入我会用一切气力
去避开的情境,都让我心惊胆战。看着你做出相同的决定也让我同样恐惧。在过去,
我让这种恐惧表现成愤怒,现在我理解到自己的谬误。
你注定要在人生里做出和我不同的决定。我早该理解到这点的。不管发生什麽事,你
永远都是我的女儿,而我会永远以你为傲。
爱你的
父亲
莉莉把信读了两次、三次,让文字渗入她的记忆。她记得在加基森时,曾经怀疑自己是否
能在忠於自己的志向时并同时得到父亲的认同。老陈保证她可以,而他是对的。莉莉的眼
睛被泪水笼罩,她眨了眨眼,却无法挥去模糊的视线。忽然间,她前所未有地强烈思念起
父亲。
「喔老陈叔叔,」她悲痛地说,「那颗明珠为什麽派我来这趟愚蠢的旅程?我们回家吧。
我现在只想回家。」
老陈在睡梦中叹了口气。一行泪水从莉莉已被雾气浸润的脸颊滑落。她闭上眼睛,将膝盖
抱在胸前。
一阵巨大的呼啸声传进她耳里,但她没感觉到风。抬头望去,莉莉看见一团无边无际的雾
气在她上空盘旋,像漩涡一般转动。她俯身把她叔叔摇醒。
「发生什麽事?」老陈昏昏沉沉地问。
「我不知道,」她回答。「我从没见过像这样的景象。」
迷雾回旋得越来越快,让莉莉有些晕眩。接着,就在突然之间,雾气散裂了。露出一整片
美丽绝伦的蓝天,和光明照耀的日轮。
在莉莉和老陈前方,一块两人从未见过,有如珠玉般的陆地在地平线浮现。
「看!」莉莉大叫,指着前方。「老陈叔叔...难道那是...?」
「那是!」老陈惊呼。「一定是!」
莉莉站起身来,拉紧船帆。轻风再度扬起,他们将能轻易登陆。老陈赶去帮她的忙,两人
一起把船航行到岸边。
* * *
他们很快就找到适合登陆的海滩,两名熊猫人将船拉到沙滩上,双手因兴奋而颤抖。老陈
和莉莉争先恐後地探索周遭地貌,随即找到一条窄小但使用频繁的道路。在一根木雕竿子
上,挂了一盏外观很令人熟悉的灯笼。灯笼在微风中摇曳,彷佛正欢迎着他们。
老陈差点在它的旁边跪了下来。「这出於熊猫人之手。」他虚弱地说。「毫无疑问。」
「我们到了,」莉莉说。「我们真的到了。潘达利亚。」
他们爬上一座能俯瞰整个海岸的山丘,站着往海的方向看去。天气十分晴朗,万里无云。
闪亮的海水向前无限延伸。老陈用手搂住他侄女的肩膀,亲昵地搂紧。
「这代表咒语已经解除了吗?」莉莉问。「迷雾永远地消散了吗?」
「我...我不确定,」老陈回答说。「但我想是的。」
「所以他们都会过来,」她说。「爸爸和喜仔和梅奶奶,还有我们所有的朋友。他们都会
来。」
一幅景象在老陈心中升起。两艘船,并排着,被火焰吞没。炮火的呼啸,水手们的号叫,
刀剑相交。那是好几天前,他竭力逃离大酋长之拳时,以及无法在艾尔文号上找到一丝慰
藉。。老陈搂紧了莉莉的肩膀。
「不只是我们的朋友,莉莉。」他说。「所有人都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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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父老兄弟先生姊妹们,请你们可怜可怜我~
人家的装备是真正的装备,我们的装备是女皇她丢掉的我们把它捡起来!
喔一呀喔一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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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的成就是真正的成就,我们的副本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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