皆藤在走廊上狂奔。 鼓动不已的心脏，像是要撕裂心肌的痛楚在神经中疾走乱窜。 原本熟悉的长廊，在此时皆藤的眼中，狭隘不堪。 他的视线范围突然变得相当狭窄，彷佛焦点只能对在远处的一点。 其他的所有事情无法再进入皆藤的视角之中， 他只是一心看着走廊尽头的伊雅研究室。 他用从未想像过的速度，冲到研究室门口。 此时的伊雅，正聚精会神地坐在电脑前汇整研究的资料。 皆藤按下自动门的开关，然後在门缝仅仅张开少许的时候硬挤进去。 他用少有的、焦急不已的慌乱口气大声呼救： 「伊雅！琉香……琉香她……！」 但是，皆藤还没说完，话音就此中断。 他紧紧捧着自己的心口，倒在地上喘着粗气。 豆大的汗珠，霎时湿透了皆藤的衣衫。 铁青的脸色还有无神的双眼，彷佛回到脆弱易碎的从前。 「皆藤！？」伊雅大吃一惊。 「琉……琉香……」皆藤一边痛苦地喘气，一边试图提醒伊雅。 「我了解了！你先冷静一点，深呼吸！」 伊雅一边拍着皆藤的背，一边掏出注射器，在皆藤的大腿上打了一剂。 然後，伊雅跑到办公桌前，打开紧急的通讯回路呼叫： 「喂？快让ERT(Emergency Rescue Team)带设备来研究室！」 接着，伊雅吃力地将皆藤拉到一旁的沙发上躺下，冲出研究室。 她一边跑，一边从口袋中取出手机，按下常用联络清单的其中一人。 「明子！皆藤倒下了！」 「不，我让ERT先处理了……」 「听着，明子，我需要你的帮忙！」 「状况比我想像中的快，今晚也许是关键。」 「……虽然很对不起，但我想……已经没有时间徵求同意了……」 「总之，你先来一趟吧，我会再告诉你状况的。」 在一连串的对话之後，伊雅挂上了电话。 她那素来轻松且冷静的面容，如今神色凝重。 「我……也许要对皆藤，做出很过份的事情也说不定……」 伊雅一边决绝地思索，一边踏入琉香的病房。 Project DiVA CH.28 当明子踏入伊雅的办公室时，她简直快要认不出眼前这个已经一起生活了十年的人。 伊雅垂首颓坐在那宽大的办公皮椅之中，眼神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挫败。 那宽松的白袍，如今更衬托出伊雅的渺小。 「这是……怎麽回事……？」明子试探性地问。 「啊，明子啊……？」 像是直到明子出声才察觉到她的存在一般，伊雅回过神来。 然後，她揉了揉自己的脸颊，挤出了少许笑脸，说道： 「不好意思，这麽突然地叫你过来……今天本来是你休假的说……」 「你知道的，这对我来说，已经是习以为常的事情了，不是吗？」 明子走到伊雅的身边，轻轻拍了拍她那娇小的肩膀，试图稳住彼此的情绪，问： 「那麽，皆藤现在的情况如何？」 「皆藤……已经没事了……」 「咦？」 「因为情绪激动导致的心室震颤，ERT处理好了，目前在老地方休息……」 伊雅淡淡地说道。而所谓的老地方，就是指皆藤一直以来所住的病房。 因为长年以医院为家，加上病例的特殊性，那间病房几乎可以说是皆藤专用的地方了。 「那……要我帮什麽忙？」 伊雅没有回答，只是取出她常用的透明平板递给明子。 平板的画面，是一张脑部的断层扫描照片。 「这是……琉香吗？……这!?」 明子先是看了看照片上的病人姓名，然後才看起内容。 然而，明子只看了一眼，就震惊到说不出任何话语。 那本该如树叶一般平整繁盛的脑叶断层上，有着几许不协调的银色线条。 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几许线条，看在两人眼里却是怵目惊心。 「这是……扩散……」明子哑然。 这细微的徵状，对明子与伊雅再熟悉不过。 因为不明蛋白所造成的组织金属化，这正是她们一直与之奋战的「诅咒」。 「虽然知道这是可能会发生的事，但偏偏却是脑……」 伊雅露出了深深的疲态，低沉地说道： 「小脑、海马回……照这个速度来看，没多久就会到脑干……」 「为什麽会突然……」 明子盯着手中的照片，呢喃道。 「是我太大意了吧……」伊雅低声道： 「那次跌倒的伤势太不自然，我应该有所警觉的……」 「这……」明子正想要接下去说「不是你的错」，但她停了下来。 听伊雅这样说，她也发觉到就一个小失误而言，琉香的伤实在太重了。 手脚各有一处骨折，还有轻微的脑震荡，应该是要从更高的地方摔下来才有可能。 一般人在跌倒的时候都会有自然的防御动作，好将受到的伤害减轻。 然而，若是琉香的症状从那时候就已经扩散，问题就很明显了。 小脑受到侵蚀的话，会让人的手脚动作逐渐失去协调，甚至连反射动作都会失灵。 细微，却又致命的徵兆，虽然难以察觉，但确实是伊雅的失误。 然而，明子也认为自己难辞其咎。 因为伊雅将琉香转来这里的病房，让明子也有很多机会与琉香相处。 但或许是因为皆藤状况好转的喜悦，让她没有注意到琉香的状况。 「这真是……太过大意了……」明子在心中深深的自责。 当代的科技，并没有办法制作出人脑的代替品。 在她手中的那张扫描照片，无疑是琉香的死亡宣判。 「那麽……我现在该做什麽？」 明子收拾起愧疚的心理状态，马上转而思考接下来的治疗方针。 毕竟，以外科医生而言，任何片刻的犹豫都是不被接受的。 「先在一旁待命吧，接下来是关键期……」 伊雅迟疑了一下，在桌上的电脑键盘敲了几个键。 明子手中平板的画面，切换为一份表单报告。 伊雅不安地说道： 「然後可能就要准备这个了……」 「这……这是……？」 「……这不知道……能不能被称作『命运』呢……」 办公室内的空气，像是凝结了一般。 明子手中的，是一份病理检测的结果报告。 然而，虽然是明子等待很久的东西，她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报告的内容，是器官移植的适性测验。 抗原、血型、细胞特性，不管就什麽角度而言，这都是最适合皆藤的移植来源。 要是能够从这个对象移植心脏的话，皆藤就可以摆脱那充满药水味的医院生活了吧。 不用再忍受那几近缝补一般的对症手术，也不必再与实验药物为伍。 「但是……为什麽会是琉香啊……」 明子几近绝望一般，从喉头勉力挤出这没有答案的疑问。 「这些问题，也许不会有解答了……」 伊雅食指按在自己太阳穴的位置，惨然说道： 「现在我们，只能决定要让谁活下去，如此而已……」 「这实在是……」 「也不知道是早有预感，还是单纯的巧合，她会在这种时候拜托我做检测……」 伊雅盯着萤幕上的数据，说道： 「但是，她的器官对你们的适应性最高，这点却是毋庸置疑……」 「我……们？」明子愣了一下。 「是的。」 「这样啊……被你知道了呢……」 「我毕竟也是看着你们长大的啊……」伊雅苦笑道： 「虽然你瞒着我做了检查，但我其实更早之前就替你筛检过了。」 「果然，是在我倒下的那次吗？」 「平常身体管理极佳的你，会因为月事失调倒下，怎麽想都很奇怪吧……」 「……之所以不告诉我，是怕我承受不住吗？」 「不……」伊雅低下头，黯然说道： 「或许，承受不住的……是我……」 「……」明子将视线瞥向房间的一角。 伊雅那孱弱的身影以及声音，让她不忍视听。 「这到底是诅咒，还是惩罚呢……」伊雅的声音，细不可闻： 「我明明……只是希望你们能够活下去而已……」 「伊雅……」明子走向伊雅，伸出手想要搭上她的肩。 然而就在触到伊雅白袍的时候，明子抽回了手。 此时的伊雅，让明子感觉如同易碎的陶瓷，触碰不得。 一时之间，两人之间竟无话可说。 这时，房间内传来了刺耳的警报声。 那单调的机械音，划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明子从墙边的立架上取过医师的长袍，轻轻一摆披上满身冰冷的雪白。 伊雅从桌上取过注射器，将听诊器挂在颈上。 那一瞬间，两人收起了情绪，眼神转为锐利。 在短短的几个动作之间，伊雅与明子就已经做好跨越生死的心理准备。 也许，未来两人不会再看见彼此这样示弱。 然而她们也知道，正因为有彼此的存在，才能显露这些不足为外人道的情绪。 一旦踏出这个房间，她们就没有余力感伤了。 「伊雅。」 「嗯？」 「我们不会死的。」 「我也不会让你们死的。」 「那，走吧。」 「嗯！」 -- 回忆，总在孤寂时最鲜明... http://www.plurk.com/NanaseBard ～吟游诗人的黑沙庭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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