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你会定期回诊没有错……但这里可不是我的研究室啊……」 伊雅满脸无奈地站在病床前，盯着眼前算是十分熟稔的病患。 这里是伊雅平常工作的医院，但如果没有事情，她是不会踏足到这一区的。 隶属於胸腔外科的她，因为眼前的女孩，特地来到院区另一端的骨科病房。 「啊哈哈，我也没想到呢！」 那名叫琉香的少女，对相识的医生笑着说道。 虽然头上缠着绷带，左手跟右脚也打着石膏，但那带点倨傲的笑容却是依然不减。 「如果不是先看过病例，我大概会以为你被卷进听众的暴动了……」 伊雅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 「从认识你以来，好像不管什麽事都会搞的轰轰烈烈啊？」 「我也没想到会弄到这麽惨烈，明明只是下舞台的时候一个没踩稳而已……」 琉香调皮地笑道：「或许这个算一种才能也说不定？」 「这种才能，还是不要的好吧……」 伊雅苦笑了一下，然後淡淡地说道： 「你已经有一个，很难能可贵的才能了……」 「但是，我却还没得到呢，我最想要的才能……」 琉香淡然说道。 「只要好好活下去，一切都是有可能的喔。」 「但，那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呢。」 「你不就是这样一路走来的吗？」伊雅说道： 「总之，好好养伤吧，下次明子也会带我一起去听你的Live。」 「喔？这还倒是头一遭！」琉香带点兴奋的神情说道： 「自从去年那对姐弟来过之後，你们就忙得很哪……」 「你知道的，我还有研究计画要做……」伊雅苦笑。 「明子刚考完医师的检定考，皆藤也才完成了几个跟企业合作的Project。」 「明子我是不意外，没想到皆藤也混的不错嘛……」琉香笑道： 「都拿我当作实验品了，那家伙的病总该好多了吧？」 实验品这个说法，就是针对伊雅的研究计画了。 藉由研究琉香的病例，好将成果用在皆藤的身上以改善他的病情。 这是伊雅当初就对琉香坦承了的事情，琉香并没有恶意，伊雅也不以为意。 「算是好转许多，但我想应该不是我的原因。」 伊雅顿了一下，若有所思地说道： 「就各种意义来说，还真的是多亏了你吧……」 「我可不认为我有这麽伟大喔！」琉香摆了摆手回道。 「那种东西，谁知道呢？」伊雅笑了笑，转过身说： 「我回胸腔外科去了，下次见啦！」 就在自动门打开，伊雅正要踏出病房的时候，琉香突然叫住她： 「伊雅。」 「嗯？」 「下次……可以帮我做一个检查吗？」 「嗯？什麽样的？」 琉香用云淡风轻的微笑，轻描淡写地说出了检查的项目名称： 「────」 Project DiVA CH.26 皆藤就这样出现在琉香的病房门口，不发一语。 琉香对於他的沉默并不讶异，因为她知道他就是这样的人。 於是，她也以沉默应对皆藤，然後用带着笑意的眼神盯着他的动作。 皆藤的动作很单纯，仅仅是提着一袋水果走到琉香的床边。 打开墙上隐藏的冰箱，皆藤缓慢且仔细地将袋中的水果一个个放好。 然後，皆藤拉过一张椅子，在病床旁坐下。 皆藤的动作很轻。 自始至终，两人都没有出声。 皆藤与琉香，就这样对看了好一阵子。 「哈哈哈哈哈哈！我投降！」 琉香突然放声大笑，用那打着石膏的手捧腹不已。 看到琉香那夸张的笑容，皆藤的嘴角也浮现一抹笑意。 「虽然知道你是个怪人，但没想到会怪到这种程度呢……」 琉香轻轻抹去眼角因大笑而挤出的几许泪珠，挖苦道： 「用这种方式探病的人，大概也就你而已了吧！」 「你说这是对女孩子的基本技巧，不是吗？」 皆藤认真地回道。 琉香又是一愣，立刻理解到皆藤所说的事情是什麽。 本来对一般人来说，只是很快就会忘记的一句话，皆藤却很认真的记在心底。 虽然实行的方式很奇怪，但那认真的表情却感受不出任何轻窕。 琉香猛然想起明子曾经对她说过的话： 「这是他……拼了命才知道、也只能知道的事情……」 言念及此，琉香倒是渐渐收起了捧腹的笑意。 皆藤不只努力地活着，也很努力地学习怎麽活着。 「看样子，之後得从头好好教你了呢。」 琉香淡淡笑道：「好久不见了……」 「是啊，半年又两周了……」 「记的真清楚呢，伊雅告诉你我在这里的？」 「上个月的事。」 「结果到现在才来啊？」琉香搔了搔头。 虽然头上的绷带已经拆掉，不过秀发之下还是留有细微的疤痕。 「手上有几个AI的计画在跑，走不开……」皆藤摇了摇头，然後问道： 「一直没能再去听你唱歌，天花板的效果如何？」 「很受好评喔，你没能来真是太可惜了。」 「前一天晚上看到的，就很够了……」 「是说，你依旧热衷那种东西呢……用电脑模拟人类思考这种事情。」 「与其说是热衷，不如说……我只会这个。」 皆藤沉吟一下，问：「……还是觉得被冒犯了吗？」 「所以说你还是不知道那天我为什麽生气嘛……」 琉香露出小恶魔一般的微笑，说道： 「冒犯什麽的，等AI可以唱出跟本姑娘一样的歌声再说吧。」 「生气的理由吗……？」皆藤苦笑说道： 「直到现在我还是不能理解呢……」 「不只是我，全世界的人你大概都没办法理解吧。」 琉香用那打着石膏的手指向皆藤，说： 「说到底，『生气』本来就是个人的理由，想用逻辑来解释才奇怪喔。」 「这就是你所谓的『荒谬』吗？」 「是的，矛盾、混沌，没有理由也没有结论，毫无道理。」琉香耸了耸肩说道： 「就像我们两个都碰过那种『诅咒』一样， 谁能解释『为什麽我们会遇到这种事情』这种命运型的命题呢？」 「能回答『命运』的，大概只剩下神了吧？」 「但是，我却不相信那种东西。」琉香摊手说道： 「你知道吗？其实我小时候受过一次很重的伤。」 「重伤？什麽样的？」 「跟你比起来只是小儿科啦……」琉香摆出意味深长的笑脸，说道： 「不过对一个小孩子而言，因为浓烟造成的吸入性呛伤，还有碎石的挫伤也够折腾了。」 「……」皆藤的脸色沈重起来。 「那个时候啊……我只是个街上的流浪儿童喔。」 像是没看到皆藤的反应，琉香继续说道： 「结果某天，隔壁街的大楼突然爆炸倒塌，我可是差点就被压在瓦砾堆底下了呢……」 「……」 「听说啊，那个大楼的人几乎都丧生了喔，只有一对姐弟奇蹟似的存活下来。」 「……你!?」 听到这边，就连素来表情平淡的皆藤也睁大了双眼。 「嘿嘿，吓一跳吗？」 琉香用手臂的石膏撑住下巴，露出那带点狡狯的、古灵精怪的笑。 「这实在是……」皆藤忍不住皱眉说道： 「从你的表情看不出是故事还是事实……」 「如果是虚构的故事，你会比较不那麽紧张吗？」 「紧张……？」 「从刚刚你就很沉默呢，从我提到那场大楼爆炸开始。」琉香淡然说道： 「虽然你平常就很沉默没错，但刻意与否我还是分的出来喔！」 「没有人会想提到那种事情吧……亲身经历过的话……」 「如果是我的话，我会。」琉香轻描淡写地说道： 「当然，对象还是会挑一下的啦！」 「所以，我就是那个对象了吗？」 「姑且算是唷，所以感到荣幸吧！」琉香揶揄道： 「毕竟那也不是什麽快乐的往事，但是多亏於此，我才能遇到其他人也是事实。」 「所以是……真的吗？」 「再真不过了喔！而且那时候，我只接受了救护站的义诊，随便包紮一下而已。」 琉香歪了歪头，像是叙述一个跟自己无关的故事一般，说： 「因为太过害怕，所以连夜逃离那个城市，之後才辗转流浪到废都去……」 「你……从小就这麽出人意表吗？」 「野外的生活可是充满惊喜呢！」琉香云淡风轻地笑道： 「所以说，我是不会忘记，也不想忘记这些事情的。」 「我想，我大概做不到那种程度吧……」 「我也没要你做到这种程度啊！」琉香摇了摇食指，不置可否地说： 「回归到前面所说，这种事情没有逻辑可言，只是很个人的事情罢了。」 「个人……吗？」 「只要认真以对那就好了，不管用什麽方式，要凭吊还是怀念，谁也管不着的吧？」 「也真亏你能这麽简单的说出来。」 「其实也没有那麽简单啦……」琉香微微苦笑着说： 「小时候我也很怨恨过，像你这样被众人关注，却没有人要来看我喔。」 「所以说，那天对我生气的原因，其实源自於这份记忆吗？」 「这倒不是喔，一点关系也没有。」琉香很乾脆地回答。 「……那究竟……」 「呵呵……这个，就要你自己去猜罗！」 「看样子，再问也不会有答案了。」 「不错，很聪明呢！」琉香赞许似地拍了拍皆藤的肩，说道： 「能写AI的话头脑应该不会太差，要是换个研究方向， 或许你能解开更多宇宙的谜团也说不定？」 「对我来说，光是要解开『人心』就已经竭尽全力了吧……」 「这样吗……不过……」琉香盯着皆藤那看来无神的眼说道： 「就某种角度来说，那也是另一种『宇宙』的形式也说不定？」 「『宇宙』……吗？」皆藤看着琉香闪烁的瞳孔深处。 有那麽一瞬间，他感觉好像看到了银河。 「搞不好，未来有一天，你的AI可以发现一些我们发现不到的事情也说不定喔！」 「我可以把这个当作恭维吗？」 「大概……就一半吧，毕竟那一天，你其实给我听到了一些……我所没有的东西。」 说到这边，琉香「啧」了一下，说：「不过呢，我还是那句老话……」 「『等AI可以唱出跟本姑娘一样的歌声再说吧』……吗？」 不等琉香说完，皆藤自然而然地接着说了下去。 然後，琉香又瞪大了双眼一次。 「啊哈哈哈哈哈哈……」 或许是皆藤用木然神情说出的台词反差太大，琉香再度捧腹大笑， 她那柔顺的波浪状长发，优美地流动着。 不同於舞台上带点威压的魄力，那笑声里有深深的温柔与清爽。 皆藤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也很久没听人这样笑过。 一时之间，他忘却了语言，也忘却了时间流逝。 良久…… 「喂！」 「嗯？」 「好好活下去啊……」 「我会努力的……」 -- 回忆，总在孤寂时最鲜明... http://www.plurk.com/NanaseBard ～吟游诗人的黑沙庭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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