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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川家的窗边望出去,所能看到的最高建筑物应该是广播电台。要想找另外一样能 吸引目光停驻的景观,大概只剩下自入秋後,叶子就逐渐化成金黄色,随後脱落的行道树 了。 月白町的街上不存在什麽奇伟雄壮的建筑物。镇上以平房为主,偶尔才有几栋像是政 府机关这种比周遭建筑高上一个头的设施穿插在其中。 单以住宅区而论,三层楼以上的建筑通常只有靠山边的高级住宅区才会出现,靠海的 区域也有一两栋三、四层楼的洋风别墅。 那两者都不是窗边的真仓注视的目标。 体型肥胖的男子──前川真仓回过头,小小的双眼盯着阁楼中背窗的另一头,隐没在 阴暗角落的那端。 「……喂!只能一直在这里,哪里都不能去吗?」 「我主啊,请忍耐到这场愚昧的战争结束。」 「电话呢?上网也不行吗?」 「对,我主啊……请忍耐到这场愚昧的战争结束。」 与之对话的,是从阁楼阴影处发出的乾瘦声音。 主人正如声音,落在真仓眼底的形象既瘦且弱,皱纹犹如密布平原的道道深谷,岁月 之痕侵占这人的脸,彻底为老人缀上最後一分老迈的形象。 可是那份不寻常的存在感,清晰的将拥有人形的他跟人类间划下决定性的界线。Caste r──以行使接近魔法的魔术,用「神秘」当武器的职等,那才是这位老人的真面目。当天 夜里做到漂亮援助攻击,帮助Berserker击退Rider的,也是这位老人。 「我主,若觉战争一事索然无味,为何参战呢?」 「这还用说吗?」 真仓不耐的皱起眉头,抱怨似地说: 「那不是可以实现世界上所有愿望的许愿机吗?这种游戏价值比起过完无聊的人生还 要好上几千倍呢……喂,西老头你不也是这样才回应圣杯召唤的吗?想实现所有的愿望对 吧?」 被称作西老头的Caster不怎麽在意这不符合自己身份的称谓。 然後Caster沉默了一下。皱纹重重相叠,Caster不说话时彷佛整个人都已石化僵直, 连呼吸会有的轻微起伏都难以辨别,与死屍无异。 「我主与吾人,同是重慾之人唷──」 「世界上有谁不是这样?全部都是,塞满全地球的都是啦!」 「看法颇为愤世嫉俗……如此,我主既是自愿参战,又怎会乏味?」 「不行吗?」 真仓持续着牢骚抱怨的语调: 「到现在才打过一次而已,一次!我们不是拥有强大的炮火吗?但是後来一个人都没 出现……变成你说的什麽情报战的局势了;我最讨厌玩推理或找情资的游戏,这样有意见 吗?」 「不如何。我主以为如此,那便如此。」 「……哼。我知道,我全部都知道──你,瞧不起我对吧?只不过是被叫出来的使魔 拥有魔术师的地位,只不过是我把策略交给你拟定而已,想让地位爬到我头上吗?」 Caster低着头,那姿势从方才到现在都没转变过。 低垂的白眉掩盖住老人的双眼,使真仓无法看穿Caster脑里到底在打什麽主意。那份 沉静,彷佛其主的怒火怎麽都无关己身一样。 可恶,一句话都不回应,想让我跟笨蛋一样吗…… 真仓一咬牙,强忍着怒意转变话锋: 「反、反正你瞧不起我这个没有才能的家伙,那情报战你就全权负责……对,就是这 样,你是『 Caster的Servant』嘛……哼,肚子饿了,我要到厨房去。」 Caster神态依旧,静静地看着Master踏着沉重步伐往楼梯移动。 「对了,我主。」 「干什麽?」 「有人……正监视着我们的宅邸。切记,不要对外连络。」 「吵死了,知道知道啦──不能上网禁止电话对吧?只能收看电视……我会忍耐到战 争结束啦!」 怒气勃发步下阶梯Master的回应好像让Caster很高兴,乾枯的嘴唇略微上扬。 待在剩下一人的空荡阁楼,Caster喃喃自语道: 「那,就全部交给吾人去做罗,我主啊……」 「那老头,哪里能了解的了!」 就像把愤怒发泄在食慾上一样,青年狠狠地两三口解决掉手上的面包。 「这世界的家伙,统统都是一个样……」 前川真仓出生在这个极东地带,有在修习魔术的「前川」的分家。 分家出生的他本姓前原,是属於前川家魔术血缘薄弱、魔术回路即将乾枯的一支。 即使向前追溯三代,也找不到其中的谁还记得闲置屋内密室里那些奇形器具的使用方 式。当然,更遑论感受魔力、绘画阵图追求神秘这种事,是这样一个遗忘在黑船突破锁国 时期前就跟荷兰人秘密接触、研究魔道,有着光荣历史的没落家族。 真仓这个人,理当就此被埋在平凡的社会和人群里,一辈子再也接触不到有关於魔术 的知识,当个被本家所摒弃的普通青年。 十二岁那年,是真仓命运的转捩点。 素未谋面的男人自称「叔叔」,造访前原家。 那时,真仓才知道,原来妈妈跟外面情夫闹翻的事情被本家人关注,在真仓不知道的 某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而不可收拾:前原家仅有的一块土地给了外头的男人作抵押,在 对方卷款逃逸的状况下,连同宅邸,即将面临查封拍卖的命运。 即使是在散漫而没有严谨规制的分家,把事情闹到这种程度,还是会引来本家长辈的 关切。 对本家那群注重家族礼仪和规制的人们来说,这是一种会连带侮辱到本家的重大罪行 ;於是自然而然地做出了处置──本家派人前往前原家,带走、并且领养了前原静子和前 夫所生下的儿子,也就是真仓,另外也切断前原和前川间往後的所有连系。 从此真仓拥有了这麽一个得以让他『骄傲』的姓氏。 可是,所谓的前川家长辈和前川家,也早已因为某些原因而家道中落。 原家主病逝、没有其余长辈的现在,当家的家主是由自称叔叔的景柳担任。就是景柳 自己也有种种苦衷而维持未娶之身,没留下继承这个家的子嗣。 搬到本家後,对真仓而言最值庆幸的事情之一绝对是叔父对他一点偏见都没有,将之 视若己出。另外,应该说是在普通家庭生活十二年,因而平常人的所具备的一切现代用品 知识都有这点吧? 但是,就跟前原家的所有人相仿,来自前原的血脉对魔术的全部都表达绝对无法再复 原,被淡化到不可能修复的模样。除去物理方面的精炼稍稍可行,其余动用到魔力的基础 练习成绩样样都惨痛的足以让合格魔术师哭出来的地步。 叔叔景柳对这点倒一点都不以为意。他常常在结束训练後的工房里鼓励着侄子,「你 的身上流的是前川家光荣的血统,是被万中无一,被特选上的人种」。 「和别人不同」就是真仓的骄傲! 没想到,上了中学以後,应当是被选上者的真仓,却在课业、体育等「平民」的竞争 里,处处被打压。 怎麽努力成绩就都在中後段,体育更是惨不忍睹。真仓天生肥胖,做运动或绝食都瘦 不下来反而还持续增胖的体型,漂亮的在体育成绩单上反应出一条鲜红轨迹。 可恨,不只可恶而已,不用恨就不能诠释这一切。你们这些凡夫俗子哪能了解…… 没有错呀,前川家是受天之宠召的一家,「前川」是代表「贵族」的姓。 事实毕竟是事实,不是那麽容易推翻的了的。 整理叔叔的遗物时,真仓无意间打开了被灰尘埋没床下的破败皮箱。 撬开铜扣,里面堆放着数本泛黄破旧的魔术笔记。不知是命运使然,或是因果驱使, 因为先天因素而对魔道兴趣缺缺的真仓,居然翻到了梦幻的一页。 记载在日本这块土地上发生的,六十年一次的大战争。泛黄的纸张记载了战争的壮阔 ,被破败封皮包裹的书页如实写下召唤细则。结束杀戮战争的奖赏,就是可以实现任何愿 望的圣杯。 虽然时间上最近的一场战争早就过去了。但是前川真仓从此不能自己,陷入圣杯战争 的幻想。 每个月两次,他都拿着石蜡在阁楼上绘画着召唤阵,藉由祝词诉说着祈求。 在这段时间里,遗产也逐渐转换,以高档电脑、游戏机跟影音设备的形式进驻只剩最 後一支血脉的前川大宅,占地的笨重魔术用具统统丢掉。 这是屈服於现实的堕落。 这样子看来,体型肥胖的男子严格说起来,和「魔术师」已经是脱钩的关系了。 被同班同学与周遭的人排挤、每个月两次的咏唱、咏唱仪式时间以外,就是一面妒忌 世界一面享受游戏机带来的声光效果,要是没有意外,就会持续到他生命终结为止。 然而,Caster在这最关键的时刻,作为分水岭般的出现了。 该夜,伴随异象,身居行使魔术之魔术师职等的老人插入肥胖青年的生命里。 这绝对是最大的幸运,老天给他最大也可能是最後的怜悯。所以,只要有机会,真仓 就连些许的疑惑都不会产生。 ……嘿嘿,许愿机争夺战的入场票签,正被我紧紧握着呢。 吞下口中嚼的碎烂的面包,真仓猛地想起身上还有三道令咒。 「不管怎样,主导权还是在我手中的嘛。」 月白町为什麽出现圣杯,前川真仓不了解,也不想了解。 得到圣杯之後,变成魔术师之王……乾脆放弃魔道,变成没人敢瞧不起的大富翁…… 不,如果「许愿机」属实的话,呼呼……就更乾脆点成为世界之王吧。 在窗边,真仓所凝望、所想的是,当世界屈居脚下时,「这个讨人厌的町要怎麽处理 」的问题。 付出什麽代价,把这片土地的掌控权送给魔鬼都好,我一定要把这世界踏在脚下…… 一边这样想着,真仓狠狠地咬下三明治的一角,虽然味道普通,可是现下的感觉真是 痛快无比。 ◇ 白皙的手指上密布与之不相称的斑驳伤痕。 流转子自父母逝後,缺乏了家族里面授家传,魔术学习时的障碍不同一般可比拟。为 了打破困境,只能以高密度的练习,用更多的经验来克服障碍。虽然每次都有好好治疗, 但这双手还是忠实地用伤痕「记录」了水月流转子为了成为拥有真材实料的魔术师,当中 所付出的努力。 这双手所抚摸的,是件看似皮草加工制成的雪地外套。 流转子参考父亲水月叶遥的笔记,揉合所学,从国中开始研制魔术师的对敌兵器── 也就是礼装,为了施行魔术迎击敌手所准备的魔道工具。 这件雪地外套就是最初,同时也是最後的结晶。制作期间不只是对外套本体的加工, 也包括对素体加工素材的筛选,甚至深入到笔记里「编辑」,把无法适合、被自己操作的 术式在不影响大体架构的状态下删除,写上合适自己的术式之後反覆实验。 抚摸着皮草细柔的触感,阵阵思潮浮现。 爸爸会想到,我把留下的笔记做成了这种东西,照样踏上对贝廉奇复仇的道路吗? 「你离开前,说过的那些话,我已经放到一边了……」 流转子抱紧外套。 「成功率可能很低吧……可是,不做的话,这些年来的努力,就白费了。」 就像婴儿渴求父母的体温,把雪地外套紧紧拥入怀中。 爸、妈…… 这时,门上传来一阵不缓不急的敲击声。 「是我,监督。可以进去吗?」 「……进来吧,门没锁。」 流转子放下外套,把情绪调整出应有的紧绷度。 挂着一派轻松的笑脸,文双手插入口袋,就像第一次遇上时一点都不带有正经感的样 子。「外出服?如果今天也是去逛百货公司我不能奉陪。今天我要检视一次带来礼装的运 作流畅度。」 「今天是正事,别把我当成了只会逛百货公司的人嘛──」 监督笑笑,说: 「Caster的根据地知道了。是那个『前川』家。」 「欸?」 「很讶异吧?那里我一开始也认为不可能。做为一个血缘乾枯,而且和魔术协会脱节 的人,很难想像对吧?虽然水月家是没有告知地主就进来的家系,但是从原本这块灵地的 负责人前川家居然无法察觉你们设置工房的情形看来,魔术的造诣仅限於此而已。」 流转子点头。 「可是,还是召唤了对吧……」 「没错。这点请视为意外吧,我也在不久前才发觉。」 这是话术;「不久」会赋予听者一种「刚才我才……」的假象。假使对一般人,文还 会加上魔术的暗示效果,可是对象是对暗示抵抗力高强的魔术师时,配合魔术使用反而画 蛇添足,只会引人疑窦而已。 扣除Berserker和Lancer召唤地点和根据地不同的这两个从者外,Caster与Archer在监 督的调查范围中,早已加派人手监控。而被调查出根据地的Berserker之Master,现在他的 根据地附近也已经拨出一笔人马加紧监视。 这些只需要监督一个人知道就好,对幕後运筹帷幄的「大将」而言,底下的棋子知道 太多反而不好行事。 同时,也是为了隐藏Saber的Master身分不明、铸剑师贝廉奇有无参战无法知晓的讯息 。 流转子似乎没发现话术的玄机,顺着文的话头,问道: 「那就是当天战场上援助攻击的……?」 「嗯,差不多可以确定吧。」 文心不在焉的答道。 「对了,Assassin在吗?」 「不,今天早上他自动提出了侦查战场的要求,已经离开一段时间了,如果回来的话 我会察觉到……要对他吩咐每天晚上巡查的变更?」 「嘿,太勤快了吧,你自己注意一下那个Assassin。」 「嗯?」 「他的说话方式很别扭,那个『敝人』的语调听起来不像常常用该语调进行对话,说 不定召唤到了麻烦的人物呢。」 「你也听出来了?」 流转子惊讶道。 「不奇怪──我是监督喔。」 「……可是,我也很信任那家伙。」 「哦?」 「就像监督你说的,他不是一般的Assassin。不是看到他高明的潜行能力,我也不认 为这麽耀眼的男人是在暗地里盗取目标性命的阴暗家伙。」 「耀眼?」 「没什麽,铸剑师的事情怎麽样?有新消息了吗?」 流转子不愿让监督知道当天百货公司上,自己未成熟的失态模样,随即换了话题。 文也不继续追究,应着提问的问题回答: 「召唤了Saber啊。」 「什麽?」 「我说Saber,剑之座的英灵。」 提及Saber一词时,文皱了皱眉。这引起了流转子的注意。 「Sa…ber……」 「嗯,七职等之一的剑之座,难道我在当初没跟你说过吗?」 「那不是重点,说到Saber时的那个反应是怎麽回事?很难缠吗?剑之座的英灵。」 「这个嘛──」 文掩盖住话题诱导成功的些许欣喜,故作认真地延续话题: 「Saber在所有的Servant里,是属於能力最平均、最优秀的职等,同是也为居於三骑 士的行列之内……当然,大概不会比那个Rider还弱。我这样说,你懂吗?」 不出文的预料,流转子表情显得躁动: 「什麽意思?」 「这个嘛──」 「不要用『这个嘛──』来搪塞。这是说,你们诱使贝廉奇参战,却让他抽到最强的 王牌的意思吗?喂,说清楚啊!」 不爆发则已,终於可以信任Servant的流转子依旧难忍突然间庞大化的压力。揪住监督 休闲衫的领口喝问。 这反应正是文所想要的。 流转子完全没发现自己一直在被误导状态下。事实上,监督根本没有提到是「谁」召 唤了剑之座的Servant,激动下的流转子正如预期被话术所左右。 「先别这麽心急嘛。报告啊,你都还没把报告听完呢。」 「抱歉,我太着急了……」 文拍拍抓皱的衬衫,说: 「可惜,贝廉奇的行踪目前无法掌握,这几天内如果大家都待在根据地,贝廉奇就没 有跟任何人交锋的机会,动用幕後部属搜寻行踪就是最好的时机。」 「那,如果发生战斗呢?」 「用Assassin追踪。」 文把眼睛眯成一线,望着墙壁。 「水月小姊,要注意啊……每次提到贝廉奇时,你很容易就会失去判断力。听从我的 指挥召唤Assassin,放弃强大的Servant,不就是为了侦查战情吗?」 「我──」 「别急着辩解。深呼吸,冷静一下恢复理智吧。」 「嗯……」 「如何?思考恢复到跟当天大楼上一样犀利了吗?」 「大概吧。」 少女魔术师捡起方才冲动时甩到地上的雪地外套,仔细折好,放回床上。和装载水月 家中专用媒介的金属盒并排。 看着一脸悠哉的文,流转子涌起某种冲动。 「既然你是监督,我有事想问你。」 「嗯?」 「──贝廉奇,他是怎样的魔术师?」 「这……」 监督迟疑一会,似乎是在犹豫该不该讲。 流转子没有继续追问,她只是静静望向监督──说了,流转子会细心的记下来当作情 报;不说,也没有关系,只是战争往原本就该发展的地方发展下去而已。 「……对贝廉奇,我所知道的其实只有报告资料写的程度而已。」 半晌,文说了这麽一句话。又想了一下,才接下去: 「比起第一天去你那里,给你的资料,我手头上的资料没有太大不同。」 「没骗人吧?你可是监督啊……」 文摇头,示意事实真的如此。 这次不是故意作戏。在时钟塔里,文就尝试要求过贝廉奇的资料了,结果就像现在表 现出来的一样──资料只比可以核发给水月家负责行动的魔术师的广泛性资料,还要广上 那麽一丁点而已。 「监督呢,也有弄不到的东西吧?」 看着流转子存疑的眼神,监督露出苦涩的笑容。 ◇ 石田庆之就跟一般不是升学班的国中男孩子一样。 他热衷运动──由其是篮球,每天在社团活动结束後还会在篮球场多待一段时间才拖 着被汗水浸湿的衣服回家,洗澡之後书碰也不碰就上床睡觉。是这样的男孩子。 很符合一般人心中的国中生印象,闪烁着健康和活力的光芒。 此外,最近传出田径社打算破例招收正值国二的庆之入社培育成校队的消息。庆之本 人的意见很看得开,由於田径社的训练时间和篮球社错开,只要接到正式邀请的话,他就 打算同时填写田径社的入社申请书。课业部分可以由那优异的体育成绩弥补,以後进入专 门的体育学校培训倒也是不错的选择。 然而,国二少年的心里,最近总是忐忑不安的。 因为有个经常可以在下午操场上看见的倩影,在几天前突然失去踪影。 虽然一次都没交谈过,但透过先前偷偷瞄过制服上的班级号码,庆之倒也知道对方就 读的学校跟班级。对动脑跟记忆没兴趣的少年能够长期记在脑里的东西,自然对少年本人 具有非凡的意义。 ──比如说,仰慕感或爱意。 由於学生制服不标明姓名,庆之就私下叫她「学姊」。 原本他不是这麽心细的人,即使班上同学突然消失几天也不会多在意,可是昨夜町内 突遭恐怖份子攻击的新闻使所有人──包括庆之的神经都紧绷到最高点。 「喂,石田。」 ……如果学姊卷入那场爆炸里怎麽办? 「喂!石田!」 「教练,叫我吗?」 「……太过散漫罗,石田。嘿,你在想最近交的女朋友吗?国中生这方面烦恼不少吧 ?」 「我哪来女朋友……只是,嗯……感冒吧?」 「别以为有没有感冒干了十年老师的我看不出来。给我加紧练习!练习!」 「嗯……」 ──嘛,女朋友啊。 不知道学姊到底怎麽了。 担心就像萌芽的植物一样。念头一生出来很快的成长茁壮,盘据了少年的心。看出田 径队未来主力的心不在焉,指导教练便乾脆提早解散因为恐怖份子事件而心情浮动的队伍 练习。 回家之後趴在床上发呆的少年其实很清楚,只要去「学姊」的班上打听一下,一定可 以问出些什麽来。 做了又尴尬又丢脸,无论如何又都不想去做看看。 学姊也会知道吧?会认为我是怪人、跟踪狂还是怪胎呢? 到底该怎麽办呀── 一想起来,胃就跟被人重重打了一拳再握住一样,包括第二天的作业、田径队的训练 ,全部、什麽都不重要了。 「──啊啊,怎麽办,没有谁有其他的办法可以帮帮我吗?」 青春少年的苦恼,终究没人能伸出援手。 第二天的午休时间,一道身影熟练地翻越海景附属中等部和高等部的隔墙。 校园并不禁止两个学程间的学生来往,只不过石田是翘掉了校长每每说起理论来就滔 滔不决的午集会,理亏在先的情况下不敢直接从通行门进入。 「呼…呼……」 其实不需要着急。 假设「学姊」今天有到学校来,那早一分钟或晚一分钟询问都没有差别。要确认的只 是对方是不是有来上学,只要这样,就可以安定心里忐忑的感觉。 可恶,那些我都知道啊!但是腿就是、停不下来的嘛!蠢死了!蠢死了 一边自言自语,庆之迅速冲过二楼、三楼,他才放慢速度。从制服上看到的班级号码 是四楼,班级数是……三,找到了,三年级的三班。 打响午休钟後超过十分钟,教室里的学生稀稀落落,少部分没有去合作社购买午餐, 自行携带便当的同学围绕成一个个聚落,其中大多是女孩子组成。 太好了,这样正好适合观察「学姊」是不是正在教室里。 放慢脚步,少年悄悄探头观望。 「姆……」 「同学,你来找谁吗?」 从背後传来的声音使庆之吓了一跳,随即反应过来。 穿着高等部的制服,是个长发披肩的女孩子。 「啊啊,不好意思,是找……」 找谁呢?不知道名字就找到班上来,现在要是「学姊」出现的话,一定会尴尬的从四 楼跳下去。 「请问,是找哪位呢?」 高等部的女生笑容可掬,但轻声的问候反而使少年难堪,他的膝盖不自觉地有些颤抖 。 「我……我找的是位学姊,留短发,但名字……名字我不知道……」 「哦?」 「班上短发的女孩子很多呢,你要找的是谁?」 被这麽一问,就算「学姊」不在,庆之现在也恨不得想找个洞钻进去。 可既然都来到这里,庆之硬着头皮也想得到答案: 「大概是这样短发的学姊,她的头发这里有点翘……然後…然後……体型大概是这样 的,对了,学姊常常会到综合操场跑步。」 女孩子不在意少年笨拙的手脚比划,亲切回应道: 「这样说的话,会在综合操场跑步的,我想只有水月同学吧。」 「……水月学姊?」 「对,她跑步的习惯很有名呢。可是,她好几天没来学校罗──从恐怖攻击事件之前 ──对了,那之前就已经请假了呢。」 「是吗……」 庆之觉得肚子像挨了一拳一样难受。 没得知是否安好等近况消息,只知道姓是根本没用的。想着,脸色随着难看起来。 「你很累吧?额头跟制服都湿透罗,需不需要手帕?」 「不、不用了……我还要回去买便当。」 慌乱的拒绝了她笑容可掬亲切的问候,庆之神色尴尬地从原路逃窜离开。 直到停下来,庆之才意识到头发与制服都被汗水浸湿。 「──你没事吧,小庆?」 「没有。」 「脸色很差啊,不舒服乾脆下午请假吧?」 庆之「嗯」的应了一声,趴回桌上;忧郁的少年一点胃口都没有,耀眼阳光下随风摇 曳的深色树影和枝叶摩擦的声响,无论哪种都使他觉得心烦。 下午,少年依照同班好友的话用身体不适为理由早退了。 推开家门,空荡荡的客厅和一双鞋子都没有的玄关迎接归来的主人。 老爸跟老妈又不在家啦…… 庆之低声发着牢骚。 「如果说是为了过更好的生活,不是达到目的了吗……」 这栋房子,是庆之刚上国中那年买的。 那时候家人还都会聚在一起,每天晚上和谐的吃着妈妈做的晚餐。 可是呢,到现在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老爸老妈都超过九点才回家,连手做的晚餐也 被微波食品或是被一纸「对不起,今晚请小庆自己去买晚餐」的留言,以及压在其上的钞 票取代。 幸福,并不是只有金钱跟物质吧?只是想要让家里过着更好的生活的话,双双升上主 管的父母更加努力工作的行为根本本末倒置了。 打开电视,新闻版面依然和前几天一样,重复播放着相同的新闻。 「欸──还是这个,没有其他节目了吗?」 萤光幕上「小镇遭到恐怖份子袭击」的特大标题占据了全部综艺节目与新闻台的空间 。受访的警察单位表示,这是由把此处当根据地的反政府组织干部储备的武器发生问题而 引起的突发性公安意外,其中,新闻画面也公布了警方调查出的「潜藏在民宅里的恐怖份 子」的名单。 「──欸?」 庆之在跑马灯字体里,意外地找到了熟识的同学父亲名称。 「……佐佐木?原来那家伙的老爸是干反政府组织的啊,喂喂这太夸张了吧?」 突然闪现的惊讶之情维持不了几秒,惆怅的情绪很快再次占据少年纤细的内心。 爆炸意外里,被卷入的人到底…… 「水月…学姊……」 ──假如今天顺便问了学姊的住处就好了。 想法刚出现,立刻被少年否定数十次,满面通红的扔进记忆的垃圾桶里。 「可恶!做到去班上问就是极限了啦!混帐!问人家地址这种事情哪做的到啊!」 拳头重重地搥打桌面,使叠放在上面的桌垫为之震动。 可是……还有些什麽,一定得去做。 一直觉得,只要肯去做的话,没有什麽做不到的事情。课业可以一夜间读到及格,跑 步只要肯努力的话,连田径队都已经发出邀请证明实力。 为什麽现在这麽焦躁的原因,庆之一清二楚。 一切全都是因为,这是种无法插手的事。 就算学姊的同学说了学姊在爆炸案前就请假的消息,也不能证明学姊没有卷入事件吧 ? 恐怖份子的袭击、被卷入爆炸的死伤者、失踪人口的协寻,以上都是警察的工作,区 区国中生可以扮演的角色一个都没有──即使挂念着的女孩子被卷入也一样。 「我该……怎麽做才好呢?水月学姊……」 少年默默地掩面,瘫软在沙发上。 ◇ 真仓颤抖着走在路上,厚厚镜片後的小眼睛眯成一线。 那日的战斗之後,月白町在隔天进入戒严。 大量进驻此地的警方不只成立专门处理小组,更颁布宵禁令,临海小镇夜间八时的街 道本来就鲜少人烟,现在更是有如空城。 虽然Caster说已经施下了万无一失的保护措施,等到实际走在不知道潜藏多少敌人的 黑暗里,他还是不自觉的感到阵阵恐怖,即使他可以说是造就这浓厚恐怖的始作俑者之一 ── 「……可恶,那老头。」 感觉到寒冷的气温,直仓缩了缩脖子,把手插入口袋御寒。 「哪有在这时候叫人出门的啊……这气温,可恶,电视说今晚是入冬前最冷的一天欸 !」 夜间十一点。 「警察进驻」只是一种幌子。为了让圣杯战争持续下去,协会从中斡旋的结果,使得 月白町的街上多了散发危险红光的旋转警示灯,实际在道路上执勤的警察人数也只约略等 於原本町内所有警署的总人数而已。 倒是架设不断重复旋转的警示灯之後,本来冷清的月白町多了一分诡谲的热闹。 唯一真正警戒越来越严密的地方,只有月白町的对外交通──港口、驶离月白町的连 外道路,这里确实派驻了不少警力执行拦检。前川自然不知道,这是协会在背後运筹帷幄 ,为了揪出某人祭出的策略。 相比下,深夜还能在月白町内行动自如,一次都没被盘查的前川真仓,十足突显了町 内戒备只是表面功夫的事实。 不过,真仓脑子里根本没装过那些东西。在脑浆和大脑里跟旋转灯一样不断重复的, 是刚才有温暖电暖炉的家里。 戒严的真夜里,青年拖着臃肿体态在路上移动。 绕过了户政事务所、渔会跟长长的仓库街之後,前川真仓才到达他──或是Caster希 望他代步一趟的目的地。 想着「从没想过可以走这麽远的路,回去会不会少两公斤啊……」这类不着边际的东 西,真仓举起拳头,急促地敲击眼前的门板。 「有人在吗?喂喂──」 门框镶嵌在一块四方体上。 四方体底下连结着载有发动机、螺旋桨、油箱的底板结构。 没错,目前真仓举拳敲打着的是一艘游艇上的门。 停靠港口的白色私人游艇是Berserker的Master哈亚梅伯因应在陌生土地上战争所买 来「改造」的根据地,周围布下的结界使一般人会下意识的回避,也设立了至少四种陌生 人靠近游艇时就立即排除的警戒魔术。 没有外来的帮助,只是前川真仓一个人当然进不来。 论起魔术的结构,哈亚梅伯的技术不管段位或设置,对Caster而言都比班门弄斧还不 如。Caster甚至不需要攻破结界和术的中心,凭指导就让真仓在警戒的夹缝中平安无事踏 上甲板。 「西老头,没人在啊!」 「不会的,我主。他只是在考虑着该怎麽应付麻烦的来客吧。」 悬浮在真仓脸旁的青色火球令人诧异地发出Caster老迈的嗓声,并平淡的说道: 「不知道何方来路的小子随意侵入结界和警戒区,又感受不到可观的魔力,也没有 Servant相随跟来。结论是,看起来既非协会,也不能马上判定是否是Master的人物,所 以正在踌躇是不是该命令手边的从者杀掉你……是吧?Berserker的Master。」 「好分析。」 粗厚沉重的声音。 就在门的另外一面, 门发出「喀答」声,哈亚梅伯就快顶到天花板的身躯耸立真仓面前。 没有让Servant现形是因为即使有危险,这都在Berserker的援护范围,况且,在自己 根据地里占有优势是魔术师间的常识。 在根据地里抱持领主般的威严,更是魔术师的气度。 这点梅德森‧哈亚梅伯表现完美。 他双手抱胸,双眼炯炯有神,高高在上的睥睨着不速之客。 「报上名字,小子。」 「我……」 真仓当然没有足以应付压迫感的历练,语气当下就局促起来。 就在这时── 「对Caster的Master无礼,这是魔术师的表现吗?」 青色火球迸发光芒,火焰中赫然可见Caster的脸庞。 「喂……西老头?」 「吾人正是Caster。Berserker的Master,纵使吾人的Master只是崇尚神秘的追求者, 不若你是已成就魔道的大家,可礼仪上你该如此表现吗?」 「原来如此,难怪这小子才进的来。Caster,雕虫小技在你面前献丑了。」 哈亚梅伯朝有Caster脸的火球深深一揖,前後不同的恭敬态度让真仓惊讶到差点心脏 麻痹。 远处操控形象的Caster也没想到自报职等会出现这麽大的态度转折,但活了不知多久 的老魔术专家随即接受。 「喂、你……」 「别在外面站着,请进寒舍吧。」 Berserker的Master大开大门,温暖的黄光从内部往外直射出来。 面对像铁铸的这位壮汉,真仓还是不禁脚步迟疑。 「……西老头,要进去吗?」 「进去吧,他不会对你怎麽样的。」 前川真仓悄悄地和Caster细若蚊蝇的对谈。 「真的吗……」 「去吧吾主,有老朽在,Berserker出手也伤不了吾主一根寒毛的。」Caster鼓励着 自己的Master。 你当然叫我进去,因为待在这面对可怕巨汉的人不是你嘛! 吞下百万个不愿,真仓脱下鞋子走进舱门。 室内布置成电视上贫穷大作战节目中提倡的外宿简朴风的模样,常在电视上打发时间 的真仓不自觉的连想到哈亚梅伯细心的待在电视前抄写简朴风布置重点的模样。 这是经过驾驶台往下进入船舱之後,真仓的一个感想。 但是这个以血统自豪的魔术师对现代的科技产物大多嗤之以鼻,所谓简朴风只是个人 风格的表现而已。 原本真仓还担忧着身躯不知道会不会被通往舱内的铝梯卡住,不过看到体积更胜自己 的哈亚梅伯轻松通过,青年这才深深觉得自己实在多虑。 事实上,真仓多虑的地方还太多了。 整个船舱空间占据大半部的是床,其次是只要三只横放就有等同床铺面积的大皮箱, 其余视野空间里看的到的不外是书、茶几、矮凳子和垃圾袋里吃剩的面包包装。 黄色的光线充满空间,船舱内照明全部倚靠装置顶上的六个灯泡。 真仓接过哈亚梅伯递上的椅子,略显拘谨的坐下,隔着桌子与哈亚梅伯相对。 「Caster及其Master,光临寒舍所为何事?」 「……是为了圣杯的肃清和魔道的正途啊。」 印有Caster脸面的火球清晰的吐出字句,应答流畅。 「吾人也亲眼所见,应当是高尚魔术战场的圣杯战争被低下鼠辈混入,被牵着鼻子走 的Master、狂妄残暴的从者……哪一样都不适合一场魔道竞争不是吗?」 哈亚梅伯点头。 「Caster,你想找我结盟?」 「你没有说错。吾人不讳言,合作後吾人的局势明显对吾人有利。身具如何精深的魔 道,吾人也都畏惧於其他从者──尤其是身负抗魔力职等带来的威胁。从而论之,为了探 究魔术、志同道合的夥伴除了有高洁的操守,也得是能在其他职等中用肉体大展身手的 Servant。」 面对Caster提出的话,哈亚梅伯略为迟疑了。 精壮的男子低下头,像沉吟着是否该同意客观上还是敌人的Caster提案。 「吾人能了解,无论吾人如何说明,毕竟也受限在这愚昧的战争形式上。真理往往被 蒙蔽,这是亘古至今都无可奈何的事情啊。」 「Caster翁……我……」 「呵呵……」 看到哈亚梅伯的反应,Caster──应该说有Caster脸庞的火焰大大咧开嘴巴露出笑容 。 「只要在必要的时机站出来即可,不必烦心唷──哈亚梅伯家的魔术师啊,吾人要说 的仅仅如此而已。」 脚踏在街上的时候,最讨厌的就是回荡不散,像脏污般沾黏在耳膜上的脚步声。 现在真仓正听着和来时相同的脚步声、被相同的夜风吹袭。可能是心理因素,真仓觉 得现在的温度比出来的时候还要更冷,低温简直快刺入骨头去了。 「西老头,这麽硬要我亲自去拜访Berserker的Master,这是为什麽?」 为了纾缓路上成为刺骨气温帮凶的寂静,真仓问。 「在战斗的时候,吾人亲眼看到、亲耳听闻了他的信念喏。」 「什麽时候看到的……」 「我主没有共感知觉,自然无法接受。」 故意忽略真仓那声在意的咳嗽,青蓝火球自顾自地说完: 「对寻求魔道有所理想的宗师,不招揽怎麽行呢……不不,吾人忘却了我主没目睹那 经过了哪……嘿、只要是魔术的追寻者,都会受那番话感动呢。」 真仓用冻的僵硬的手指磨蹭鼻头。 「……谁管你想什麽。我想说的是,这麽危险的把我叫去他们的根据地,要是死了的 话你也活不成嘛!太危险了!你亲自降临不是更好吗?」 「呵呵,那一切都在吾人的算计里。」 火球吐出的字句透出心有成竹的意味。 「所有的Master都有『魔术战不可能赢Caster』的心理障碍,不费吹灰之力的入侵、 夜晚的援助攻击都这点做着暗示。能施术都不必的通过结界,同样意味他的根据地没有防 卫超过Caster程度魔术的本钱。」 「西老头的话好多啊……不听了不听了,早知道什麽别说走回家就好。」 真仓抱怨着,但这抱怨一点都没起作用,Caster讲的兴发,根本停不下来。 「──而且,那Berserker很有趣啊。怎麽活动好像都不损耗Master的精力呢,所谓狂 暴的战士,战斗上对魔力损耗是最凶的,大概用了什麽秘术哪。」 「那无趣的东西有谁听的懂啊……」 真仓的魔术知识,迄今目前为止的这段时间里,大半已经被所谓世俗的娱乐给消磨殆 尽了。 「不管怎样我要先回家,好冷、好冷。」 〈待续〉 -- ───自我中心 人类,都是自私的。 所会关怀、注意的仅有自己画出的圈子。 活在自我世界中的自我中心、活在自我中心中的自我价值。 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自我中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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