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wuyu33431 (脚鱼)
看板TurtleSoup
标题[解答] 苍梦沉落渊
时间Sun Jul 17 00:11:26 2022
题目:
他的修为虽不足以破命逆天,
天界最终仍对他降下了惩罚。
试推事情原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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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答在下一页喔!!!小心不要雷到!!!
★☆警告!本汤底内容~
-解答文很长!!!可以只看简版解答就好(?)-
-包含逻辑已死内容,请不要太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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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版解答】
孟之是一只兰花妖,爱上了身为人类的陈苍。
孟之想为了陈苍化成真正的人类,但他的修为没办法让他藉由正常程序入轮回转生,
如果想强行逆天化人,也还需要大量修为。
他前去找师父洛渊倾诉自己的决意跟烦恼。身为鱼妖、也早对孟之暗生情愫的洛渊便
决定偷偷将自己的修为传给对方,助他强换命格。只是,此等逆天之法终究还是引来了天
界关注,孟之因此受到了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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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整版解答】(好读版:https://reurl.cc/RrAgkx)
「洛渊,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当许久不见的孟之,一脸认真地重新出现在他眼前时,他就知道事情要糟。他面上不
动声色,侧身端起桌上瓷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茶水,让疏淡香气盈满口舌,才又抬眼
看向站在自己跟前的青年,神情平淡一如往常。
「说罢。」他徐徐开口,同神像一般动也不动,可这样从容的态度却让孟之脸上泛出
忸怩来,彷佛他终於意识到,拿这问题来烦扰洛渊,是极不识相的举措。不过洛渊只是静
静等待,没有催促孟之,而那浑身青色的青年,在几番欲言又止之後,总算深吸了口气,
开门见山地说了来意。
「我想知道,最快成人的方法!」
--
他像是豁尽全身气力,闭着眼喊出这句话。洛渊闻言,半敛下长睫,淡淡答道:「你
早已能够化人了。」
「不,不是化人……我现在就是用人的样子同你说话呀。」孟之睁开了双眼,忙乱解
释道:「我指的是……成为真正的人类,真真正正的……没有妖力、阳寿有限的那种……」
他自作聪明想说得详细些,却似乎是想不到更好的形容,净拣些负面的词汇,说到最後自
己也跟着心虚了起来。洛渊又将茶杯端到嘴边,轻抿一口,待微冷的茶水滚落喉间,才悠
悠反问:「为什麽?」
「这……为什麽?那个……」孟之涨红着脸,似乎感到有些难为情,不断绞着手指,
这个那个了半天,却吐不出一个完好的句子。
--
洛渊挑了挑眉。他本想等孟之自己把话说清楚了,他才好跟他挑明现实。可孟之现在
这副要说不说的模样,也着实令他不满。他不想就这样与他耗着时间,索性直接开口截断
他的话:「罢了,你不说我也猜得到——为的那皇帝,对不?」
孟之登时低下头去,没了声音。
「这事我早劝过你,也没见你放在心上,今儿怎麽就有了这般主意?」洛渊又问,而
孟之的头垂得更低了,像朵萎靡的花,浑身上下不见一点精神气力。
孟之沉默许久,半晌後,才低声说道:「……我们,吵嘴了。」
「哦?」
「严、严格来说,不算吵嘴,是我惹阿苍生气。」孟之像生怕洛渊误会似地,急急地
解释,接下来却又转了语气,满面愁容:「老实说,我一阵子没与阿苍玩在一起了。」
--
洛渊不动声色,示意他说下去。孟之苦着脸道:「以前,就算他书课再勤,他都会腾
出时间陪我的,可是他当上皇帝以後,就很少与我见面了。我心想他是忙罢,那等他忙完
就好了。不过他忙起来好像没有尽头似地,日日劳碌,我就算自己去寻他,也是让他打发
离开。昨儿也是这样的,我劝他别老待在房间里,总也要出宫透透气,可他脸色一翻,不
高兴了,只说他还有很多奏摺要批,让我别烦他。」
「他都这麽说了,我早早回房间便是,可我当时想,阿苍已经好久没有陪我了,我不
甘心就这样作罢。所以我硬是赖着他,说什麽都不走,结果……」
「结果?」
「……他说,我是妖,整天玩耍也不打紧,可他是人,还是个皇帝,他有他的职责,
我永远都不能懂的。」孟之颓丧地说。
--
「於是你就听进去了?」
「我……!」孟之闻言,睁大了双眼看向洛渊,片刻後却又垂下头去,黯然道:
「我……事後想想,知道是我不对,阿苍是真的忙,被我烦了,才这样说的。我明白那是
气话,不该当真。」
「你知道便好。」
「可是……可是我又想,阿苍毕竟没说错。他是人,我是妖,有些事情,我没办法理
解他,也不能强求他。洛渊你之前也告诉过我了,我们之间,有很多不同,是我一直不想
面对这件事,才落得这个局面……」
「你既明白了人妖殊途,又何必与他认真?」洛渊不以为然。
孟之的声音却低到不能再低:「……因为我想同他在一起。」
--
「什麽?」
「我想同他在一起……过一辈子,不当妖也没有关系。就算没了力量,就算阳寿短少,
可我就想跟着他过日子。如果我也是人,我就能理解他,在有限的生命里好好度日,陪他
走完这一生。」
孟之说得不大声,可神情十分恳切,洛渊知晓他不是在说笑。他静默下来,敛眸晃了
晃手上的茶盏,悠悠道:「你的修为,可还不到能化仙成人的程度,要想在此时化人,就
只能入轮回碰运气。」
「……我清楚这事,只有我自己的话,铁定办不成,所以才来寻你。」孟之抬起脸,
眼里有恳求的目光:「洛渊,你知晓的事情多,一定知道能直接成人的方法,对不?」
洛渊偏了偏头,不置可否。
--
「洛渊,你想必知道……你一定知道的!你能不能帮帮我?我知道你已予我太多,可
我从来没有求过你什麽,就这一次……我无论如何都想试试。洛渊,求求你了!」
「你是假不明白,还是真不明白?」洛渊微微皱起眉:「既然你未至化人境界,那麽
强行转生,便是逆天。就算我对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天界那群老鬼可不会坐视不管。」
「……有你帮着还不行吗?」
「我帮不帮是一回事,你犯了戒律,便是要受罚。况且,强换命格可要消耗大量妖力,
你要想快速累积这份力量,就得寻些旁门左道的法子,容易走火入魔。而且,就算真让你
成人了,也活不过几天时间。这样的话,你也还是要这麽做吗?」
--
听见自己只有几天时间能活,孟之脸上出现了一瞬的退却,但他很快地又恢复了坚定
的神情,认真道:「要,我就要这麽做,就算触犯天怒,就算余命不长,我也还是要走这
条路。」
洛渊微眯起眼,面色冷漠:「那皇帝,就值得你这般对他?」
孟之却柔柔地笑了:「值得。」
洛渊不再问话了,挥手将孟之送了出去,不让他继续待在屋里。他饮尽最後一点茶水,
寡淡清香流过舌上,余下的便是凉薄苦涩。他面无表情握着空杯,而後像是突然发怒,用
力将它朝前掷了出去。瓷杯撞上墙面,琅璫碎了一地,像骤然落下的清雪,寒冽而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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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孟之很小的时候,洛渊就认识他了——不,要说孟之是洛渊「养」出来的,也并无
夸大,毕竟,孟之原本只是一簇青兰,受了洛渊妖气陶养,便渐渐生了神识。这座深山里
有不少精怪存在,而在山中湖泊一带,鱼妖洛渊便是管事的主。他早早就能化人,但深居
简出,平日都待在湖泊附近修练,甚少离开山外。闲时他便吟歌作画,或欣赏山中花草,
而他最锺爱的是湖畔树上攀着的一簇兰花,颜色像晴日下的湖水,又像让雨洗过的天空,
特别纯净好看。只要看着那簇青兰,洛渊的心情就能平静下来,他总小心翼翼地欣赏它,
有时也忍不住伸手触碰那脆弱花瓣,然後露出自己也未觉察的温柔神情,轻轻地叹息。这
花,多好。他真希望它能永远开着,就这样伴着自己过活。
--
一日山中大雨,洛渊担忧青兰给雨打落了,忙不迭撑着伞从屋里奔来,却在树旁捡到
了一名少年。他生着青色发丝,有双青色的眼睛,洛渊立刻明白,眼前这少年是他的同类,
他甚至不用特意询问,就知道了这少年的身分。
「你是谁?」那少年抬头,朝洛渊开口,他白净的脸蛋上沾着雨水,神色满是纯真。
而洛渊将大半个伞面举过他的头顶,为他遮去落雨,然後向他伸出手,道:「我能带你回
家。」
洛渊将少年唤作「孟之」,让他住在自己屋里,跟他一起修练。那堪称是洛渊平淡生
命里最丰富的一段日子。孟之明明是兰花妖,天生却古灵精怪,老变着方法找乐子,抓虫
追鸟样样来,完全没朵兰花该有的文静模样。洛渊也任由他胡来,没怎麽管他,真要闹得
不知分寸了,他只一个眼神过去,孟之就会乖乖地走过来,一副慷慨就义准备领罚的样子,
--
洛渊总漠着脸,嘴上念他几句,可心里是好气又好笑,也没真责罚过他。洛渊日子过得恬
静,说穿了就是有些单调无聊,自孟之出现之後,那好动的小妖便经常拉着他到山里各处
去走踏,像献宝似地带他去看他最近发现的新奇玩意儿。这山里风景,对刚能化人的孟之
来说确实都像是新的,可洛渊在这里生活几百年了,再漂亮的景色、再古怪的花木,於他
而言早就不是什麽稀奇事物了。却不知为什麽,当他跟着孟之四处走动,寻花探草,听风
赏月,他竟觉得比自个儿散步时还更有意思。即便周围都是寻常草木,只要他看见孟之那
副笑脸,心里也就满足了。他想,也许是上天垂怜罢,当时他站在兰花前胡闹着许下的愿
望,竟误打误撞成真了。
他本是这样认为的,可当那个叫陈苍的人类入了山之後,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
洛渊知道,帝王家会定期举行狩猎宴,而这座山亦是猎场之一,每年到了这个时候,
山里就会涌入一大批人、马与犬的气息。突如其来的侵踏掠夺,自然会影响山中生灵活动,
不过一年其实也就这麽一次,只要他们不做得太过火,大部分的妖物都不会主动与他们打
交道。洛渊本就不喜欢节外生枝,因此狩猎宴期间都会待在湖泊附近,避免与人类接触,
他当然也将此事告诉过孟之,不过以孟之那爱凑热闹的性子,不让他去偷看,他可是会很
失望的。洛渊了解他个性,即使知道他听自己话,却并不想太约束孟之,只叮嘱他务必小
心别受了伤,便回自己屋子作画去了。前几年倒也没什麽问题,孟之将自己保护得很好,
只远远观赏众人打猎,有了新发现就回头与洛渊分享。他总把故事说得绘声绘影,好像他
也亲自参加了狩猎宴一样,而洛渊就欣赏他眉飞色舞的神情,他自己端着一张脸,可满心
里都是爱怜。
--
可有一年,孟之高高兴兴地去了,却失魂落魄地回来,甚至不断地跟洛渊探听,妖物
该怎麽在山外生活。洛渊一听就知道有问题,而他也不是那麽磊落的人,心里既有了猜疑,
又不好明着反对,索性打着给他出主意的名义,让孟之跟他坦白。
「我遇上了一个人,他要我跟他走。」孟之说这话时,脸上带着一种期待的兴奋,亦
有一丝羞涩的陶然:「他说,如果我随他离开,他就能让我看看美丽的世界。」
「是这样吗?」洛渊回道,脸上不动声色:「可你也得给我说说事情经过,我才能知
道怎麽替你打算。」
洛渊毕竟不是大方的人,不可能什麽都不过问,就平白让孟之离开。孟之并没猜到洛
渊的心思,只道洛渊是真心想协助他,便像个倾诉烦恼的孩子一样,将他遇上的情况全说
了:
--
他当时看见林中有个独自骑马的人,身边没有其他人影,让他感到十分好奇,毕竟在
他的印象中,来狩猎的人总是三五成群,不大有单独行动的。他对这个人留了心,悄悄跟
了上去,过了一段时间才意识到,这人兴许是迷路了,在山里边绕着,找不着同伴呢。他
还在犹豫要不要前去帮忙,不料意外踩到了地上枝条,闹出动静,待他回过神来,一枝箭
矢已经对着自己了。
「我没办法躲了,只能先走出来。那人看起来有点讶异,可是并不害怕我的样子,於
是我为他指了路,希望他能顺利找到其他人。」
「你挺热心的啊。」洛渊这句说得不冷不热,可孟之没听出端倪,兀自笑得腼腆,不
好意思地抓了抓头。
--
「现在想想……我是有点太过热心了,还陪他走了一段路,聊了会天。不过你放心,
我没说破我身分,只说我住在这里,所以才熟这山。他跟我说,他叫陈苍,今天第一次来
打猎,可能兴奋过了头,就不小心跟大夥走散了。」
陈苍是个健谈的,想法多,反应快,跟孟之很是投缘,两人一路走着聊着,心里都非
常轻松愉快。孟之同他分享了一些山林的趣事,而陈苍也跟他说了许多「外面」的事情,
这令从来没离开过这座山的孟之感到十分有趣,忍不住就央着陈苍多说些,而陈苍也乐意,
索性不寻猎物了,就同他在这山里散步说话。原本陈苍驾马,而孟之行走,後来陈苍问他,
要不要试着上马同乘?孟之眼神一亮,立刻就应了。於是陈苍朝他伸出手,他便兴冲冲地
搭了上去,握紧陈苍掌心,藉着他的力量,跨上了马背,就坐在陈苍的身前。
--
「抓稳了。」陈苍说,而孟之还来不及反应,陈苍双腿一夹,那马就如箭离弦,扬起
蹄子冲了出去。山里的路曲曲折折,那马其实也跑得颠簸,可孟之先前没有过这种经历,
乘马奔驰的感觉可让他乐得合不拢嘴,笑声全散在风里,掠过耳际向後抛去。跑了一段路
後,陈苍扯扯缰绳,让马渐渐慢下来,恢复成行走的速度。孟之还显得有些意犹未尽,向
後仰起了脸问陈苍能不能再来一次,而陈苍同他笑,说林子里路窄,不适合让马这麽折腾,
要是能到草原上,那跑起来才叫过瘾。
「草原啊……也真想亲眼看一看呢。」孟之叹道,不久前陈苍才给他讲述过草原景色,
据说是一片很空旷、没有几棵树的地方,天空一望无际,辽阔的原野上长满青草,风一吹
来,就像绿浪。孟之在脑海里想像着那幅景色,那听起来是个很漂亮的地方。
陈苍听他这麽说,便微微一笑:「怎麽说得好像你真不能看到似的。」
--
「或许罢,毕竟我是在这山中长大的,也没出去过……」孟之迟疑道。
「那麽,离开这座山,不就行了吗?」
「离开?」
「是呀,离开。如果你想的话,今天就能随我回去。」陈苍兴冲冲地提议。
「不……这件事……」孟之突然有些慌乱,虽然草原听起来是很好,可是一声不响地
就跟陈苍下山,感觉也不大合适。
「怎麽了?你有不能离开的理由吗?」
「也不是这样,只是,我从来没想过要离开这里,也不知道能不能办到……」孟之这
话听起来虽然有些不清不楚的,却有他的道理,毕竟他不是一般人,也许没办法说走就走。
他认为这事得跟洛渊商量商量。
--
陈苍当然不知道孟之的顾虑,只轻松笑道:「你可真怪,但不打紧。狩猎宴还没结束,
我这几天还会再来。你都会在这罢?要是你想好了,决定下山了,就同我说一声。」
「唔……我……」
「孟之,听我说,」陈苍说道,双手搭上他的肩:「山外的景色,远比这里还要丰富、
还要宽广,你一定会喜欢的。要是你能随我来,我一定,会带你去看这世界的美丽面貌。」
他真真切切地望着孟之,眼里满是诚挚。孟之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可心里也产生
了动摇。他当时竟有种感觉——虽然从来没有去过外头,可若跟随的对象是眼前这人,那
麽无论山外风景如何,他都心甘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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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渊最终还是让孟之离开了。他知道只要自己一句话,孟之就会留下,可是他也明白,
就算他真的让孟之待下来,也不能断了他的念想。那孩子生性喜欢热闹,他既然知道了外
头的世界更加广阔,那这座山就无法再满足他。於是在狩猎宴的最後一日,孟之拎了简单
的行囊,来到洛渊跟前向他道别。洛渊正在作画,连头也没抬,只是将笔蘸饱了墨,然後
在绘卷上斜斜画出一笔。
「倦了就回来,这儿永远有人等你。」
「洛渊,你真好!那,我就走了啊,可别太想我了。」
「外头风大,记得关门。」
脚步远去,门被带上。洛渊凝神感知,确信孟之的气息全然消失之後,便重重搁下了
笔。纸上染出好大一片墨渍,而他不管不顾,只是用力扯起绘卷,在双掌间狠狠撕碎。
--
孟之这一去,就是数年,虽然他也曾回到山里看望洛渊,可洛渊总觉得,孟之每次回
来,就离他更远。孟之总说陈苍待他多好多好,让他住在他身边,让他吃各种佳肴,也带
他到处去玩,生活过得多采多姿。他总算发现,陈苍是当今太子殿下,未来要成为统治天
下的皇帝,不过,他不懂权势位阶那些的,对他来说,陈苍就是陈苍,只要他对他好,那
也就够了。孟之也将自己的真实身分告诉了陈苍,他本来还有些担心,万一陈苍知道了他
是妖,他会不会开始避着他?没想到陈苍丝毫不以为意,待他一如既往,这让孟之感到很
高兴,也暗自庆幸自己没有看错陈苍。
「洛渊,你老说,人与妖不能走到一块,可阿苍是不一样的……他不惧我,也不想害
我,他眼里是真真正正有我的。」
--
孟之说这话时,洛渊正坐在案旁,执笔练字。他提腕收笔,又蘸了点墨,在砚边顺了
顺笔毛,继续写下一个字,口里说道:「这事你也说了许多遍了,反正我还是那句话——
人妖殊途。」
孟之没马上应答,好半晌才道:「洛渊……我一直觉得有些奇怪。」他歪着头,满脸
困惑:「你是不是……不想我跟阿苍好?」
「是这样吗?」洛渊淡淡道。
「否则,怎麽我每次同你说到阿苍,你总要提人妖殊途?就好像……就好像是见不得
我们在一起似的。」
「这样啊。」洛渊敛眉,划下一捺後,再度提笔蘸墨:「要是你不爱听,我便不说
了。」
--
「洛渊,你没明白我的意思!」
「那你可得说清楚些了。」
「洛渊!」孟之一急,便抬高了语气:「你怎地就是不懂!我喜欢阿苍,想跟他待在
一块,我也知道这事不见得那麽轻松,所以我不过是想、不过是想——」
洛渊停了笔,抬起眸子,直直看入孟之眼里,没有避讳,亦毫不心虚。孟之被他这麽
一看,突然就像被抽乾了气力,肩膀垮了下来,头也低得不能更低。
「……不过是想得你一句祝福。」他讷讷道:「你那麽聪明,什麽都知道……要是你
挂了保证,我就能更安心些了。」
「这回你倒坦白了。」
--
洛渊脸上未见动摇:「那麽,我也仔细告诉你,人与妖,寿命不同、力量不同,妖能
活到几百几千岁,而人活至七旬已是高寿,他会早早死去,留你在世上独活。而就算陈苍
能接纳你,可他是太子之尊,他身旁有多少人能接受未来的皇帝与妖结合?况且你俩还都
是男人!」
「是男人又怎麽了?」孟之低声道:「只要两人互相喜欢,又有什麽不可以的?」
「人类并没有你想得那麽豁达,只知道必须给皇帝纳后妃让她们生孩子,诞下帝王血
脉,你一男的能做些什麽?就算你是女儿身,皇家那些人,会让妖物来给帝王延续香火吗?
人与妖的悲剧,我早就听厌了,这祝福,还真真给不起。」
孟之偷眼望他,怯生生道:「洛渊,你在生气吗?」
「我没有生气。」
--
「可你为什麽,要说得这般绝情?」
「我说话向来诚恳。」洛渊语气冷漠,面若寒霜,心里却像有万千浪潮,波涛汹涌而
无处宣泄。孟之想要他的祝福,可他怎麽能给?他怎麽有办法给?他此生最锺爱的人就在
他眼前,却希望他庆贺那不属於他的情爱——没有任何人可以忍受这种痛楚,洛渊自然也
不能。孟之说他绝情,他倒认为孟之更绝情,天真无谓地来践踏他的伤痕,却还指责他不
懂体贴。洛渊感到十分疲倦,虽然他说了这麽多,可孟之比他想的还要固执,他几番劝诫,
反倒成了不解风情的罪人了。他当然想过要坦承一切,然而事到如今,那些在心底演练过
无数遍的话,也早就没有意义了。他只能以漠然的态度为孟之挑明现实,要是孟之认为他
无情,因此恨了他,他说不定还舒坦一些。
--
「……我将你当作,十分重要的朋友。」孟之的脸上明显写着失望:「可你却连这点
祝福,都不愿舍给我吗?」
「我感谢你,但也仅此而已。」
「那麽,我会证明给你看……证明你是错的,证明人与妖,是有可能的!」
「能证明便好。」洛渊懒洋洋道,他觉得今日的谈话已经足够,即便站在他面前的是
孟之,他也暂时不想再见到他的面孔了。他下了逐客令,却重新执起墨笔,摆明了不想送
客。孟之灰头土脸地走了,而洛渊只是一个劲儿地埋头猛写,像丢了魂魄。当他终於回过
神来,愣愣望向纸面,却发现那上头满满写着的,都是孟之。
--
想起这些事,洛渊就觉得自己荒唐可笑。可如今孟之再次出现在他眼前,带来他与陈
苍感情生变的消息,他不但不感到高兴,甚至更加绝望。他无法趁隙而入,夺回本属於他
的小兰花,还要反过来协助孟之,让他去追求所谓的同化。逆天转生之法,他自然是知道
的,然而这其中牵涉太多风险,要是一个不小心,他可能连自己的性命都保不住。洛渊当
然愿意为孟之牺牲自己,但他一想到这事与陈苍有关,便又没那麽慷慨了。他只能帮孟之,
也只想帮孟之。他盘算了一天一夜,总算想出了个办法,能让孟之执行转生之术,而不把
自己完全赔进去,要是事情顺利,孟之就能避过天界耳目取得强大修为。至於天罚,那并
不是他凭己力能拦下的事情——兴许他那时也无力阻挡了——届时该怎麽走,就交由命运
决断罢。
--
几天後,他让孟之来找他,托给他一颗丹药,还有运行经脉之法。「你需择一无人之
处,吞服这丹药,然後照我说的方式去做,因为某些缘故,我不能帮你护法,可若运功过
程中无人打扰,大约就能成事。」
「洛渊……洛渊……」孟之捧着那个瓷瓶,双唇颤抖,几乎要流下泪来:「是我任性
了,让你为我这般奔波,真真对不住……」
洛渊没有正面回应,只道:「吃了这药後,就不能回头,而逆换命格,必定引来天界
追查,你能留下多少日子,我算计不到。」
「我明白的,我心里早有准备了。」
「那麽,我就不说再见了。」
「谢谢你,洛渊,真的谢谢你……」
--
孟之小心翼翼地将瓶子收进怀里,慎重地向洛渊行了一礼,然後,就离开了屋子,去
寻转换命运之地。而他离去後,洛渊忽然就像全身乏力一般,突然垮了下来,整个人倾在
一旁的案上,呼吸十分虚弱,几乎无法立刻就爬起身来。
他想,他果然是太拚命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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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术时引来的波动,洛渊虽然有所感知,他却是用了七成力气,才察觉到这点微小痕
迹。术法大约是成功了,毕竟湖畔树上那簇兰花并未枯死,那就代表,孟之的命魂没遭到
反噬,而是成功脱离了花朵,转生为人。接下来的事,洛渊便难以感知了,就算他心里有
数,可毕竟事关孟之,没能抓准这些消息,他也难免坐立不安。
仙界使者来得有些晚了,然而在他到访之前,洛渊先迎来了一名意外的访客。
他走出屋子的时候,那人就站在湖边树下,挨着那簇兰花,一动也不动的模样。洛渊
没见过他,可一眼就认出他是谁,心里顿时生出怒火。他不想失了仪态,便强捺着心绪,
端着身子慢悠悠踱到那人身边,开口便道:「当今圣上放着朝廷不管,前来这深山赏花,
可真是风雅。」
--
那青年正是陈苍,面孔俊俏乾净,看起来却有些憔悴,并不很精神。他没因洛渊的讥
讽而显露出半点气恼,反而向他端庄作揖,客气道:「您就是洛渊先生罢。」
「你认得我?」
「不认得,但能猜想到。毕竟孟之跟我说过您的长相,也说过许多关於您的事情。」
洛渊心里一动,可面色木然:「那麽,不知道他有没有告诉过你,我不太喜欢接待客
人?」
「这……孟之是说了,您不大喜欢热闹。」
「既然你明白,那我就不送了。」洛渊说得斩钉截铁,言下之意是让陈苍滚蛋。
「请等一等,洛渊先生。」
--
陈苍忙道:「我并不是故意前来打扰,老实说我也不知道山里有这处地方,我是在寻
找孟之,感觉冥冥中有所指引,才追寻到这里来的……不知能否斗胆请问,您可有看到孟
之?」
洛渊闻言一笑,笑里满是凉薄:「你会这麽说,那他大概已经是死了。」
「死了?」陈苍满脸不敢置信,而洛渊几乎要发怒,只觉眼前此人,实在无知得令他
作呕。洛渊懒得与他纠缠,便冷冷道破了真相:「他为了你,强换命格,转生为人。你既
找不到他,他也没回到这儿来,估计是让天界降罚了。」
「您……您说什麽……」陈苍睁着眼睛倒退一步,看来是没料想过事情会发展到这步
田地。「他分明跟我说过,成为人类是没问题的……」
--
「而你真信了?」洛渊冷笑:「也不想想他是为了谁说的话,才想强行逆天?」
「这事我明白……当时是我说得太过了,我本来想马上与他道歉的,可当我再次见到
他的时候,他已经是……他说自己已经是人了。」陈苍面孔上全是懊悔神色,彷佛一条让
大雨淋湿了的丧家之犬,浑身颓败,哪里有半点帝王模样?可洛渊对他有气,一丝怜悯之
心都生不出来。他既得了理就不愿饶人了,彷佛要将之前积累下的怨恨,一股脑全倾倒出
来:「孟之就是个傻子,什麽话都往心里去,只要是你说的,他全都会相信。他喜欢你喜
欢得紧,要随你下山,要待在你身边,因为你说过要带他去看这世界。他的喜欢是很纯粹
的,就算你今儿不是皇帝是个乞丐,他也会随你走,因为他根本就不懂那些,他只知道自
己喜欢你。後来你忙碌了冷待他了,他也仍相信你,总盼着你能看看他几眼,盼你还愿意
实现诺言。他从头到尾都是那个傻孩子,可你辜负了他,因你一句气话,他甚至舍命成全。
--
他喜欢你到这个地步,可你没有半点作为,还让他白白耗了性命!陈苍,你贵为九五之尊,
可在我看来,你压根攀不上他。」
陈苍没有回应,对於洛渊泼洒过来的批判,他默然承受,只因他十分明白,洛渊说得
极为正确。他是後悔极了,後悔自己一时忙乱就说了万不该说的话,後悔自己过度忙於政
务而冷落了最重要的孟之。可说这些都已经太晚了。如今就算他再怎麽道歉、再怎麽悲伤,
那个会拉着他的手,对他傻傻笑着说要出去玩的孟之,那个天真纯粹得令人怜爱的孟之,
都再也不会回到他身边了。
「这事我不求孟之的原谅,我是真做错了,没有脸见他。」陈苍几乎要掉下泪来,却
还强忍着哽咽,艰难地开口。洛渊睨着他,冷声道:「你是不配见他。」
--
「我不知道还能怎麽补偿他,我只能……只能不断向他忏悔了。」陈苍低声道:「虽
然为时已晚,可我想为他起个碑,永远纪念他。洛渊先生,您是他最好的朋友,我不知道
您们的习俗是如何的,可希望您能允准我的请求。」
洛渊发完了火,现下总算慢慢恢复平静。他漠然望着陈苍,说道:「那是你们的做法,
我没兴趣了解,但可别以为立块碑天天吃斋念佛就能赎罪。」
「这、这我自然明白……」
「既然你知道自己对不起孟之,那就该一辈子背着这愧疚活下去,要是做不到,那也
就证明,你对他的感情不过如此而已。」
陈苍闭上眼,轻轻地叹了口气:「……洛渊先生说得是。」
「还有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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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您尽管指教。」
洛渊本想再说些什麽,话到了嘴边,却硬是吞了回去:「……不,没什麽。我乏了,
你自便罢。」他说完便拂袖背对陈苍,不再出声。陈苍明白洛渊意思,於是打理好自己,
对着他背影深深一揖,然後勉强打起精神,慢慢往来时路走了出去。
待他走远,一个人影却从树後踱了出来,站到洛渊身後,凉凉地抛了一句:
「你可真坏心啊。你明知道孟之是心甘情愿去死的,却刻意吞着不说。」
「要怪就怪他自己太愚蠢,他那一辈子的罪恶感,也抵不了孟之这条命。」洛渊转过
身面对来者,脸上神情似笑非笑:「天界使者,你还来得真慢。」
「这不是让你有机会复仇吗?你该感谢我的。」
「要是你能放过我,我会更感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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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这倒不行,要是没从这里带点东西回去,不好跟上头交代呢。」
洛渊嗤笑道:「真要说的话,你们也没理由罚我。孟之是自己选择强行转生的,我可
没逼他。」
「就你那点心思,我们查不出来吗?」天界使者语带嘲讽:「孟之经历尚浅,不可能
平白知道这逆天之法,定是有人在背後指导。」
「这样啊。」
「虽然他一口咬定,这事与他人无关,可他不过是一介不满百岁的小兰花妖,哪有那
麽强大的妖力来强转命格呢?」天界使者冷笑,冷不防挥出手,一道白光便朝洛渊射去,
洛渊向旁一避,可终究没来得及躲开,竟被生生击中肩头,他霜雪般的面貌亦因疼痛而骤
然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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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渊,你好歹也有近千年的修为了,这点程度的攻击,怎麽会挡不下来?」
「……哼。」
「你果然是将大半的妖力都凝成了丹药,送给那朵天真的兰花了罢。为了不让你或他
背负杀生之罪而提早引来天界关注,你只好用这方法暗中助他,解决他修为不足的问题。
可惜孟之大概是没能明白你的苦心,否则,他在吃下那药之前,也许还会有些犹豫哪。」
「没有人跟你说过,身为一名天界使者,你有些太聒噪了吗?」洛渊忍着疼痛,反唇
相讥。
「那又如何呢?无论你觉得生气或厌烦,都与我没关系。我不过是来履行我应尽的职
责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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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是那句话,孟之的所作所为,是他自己的选择,我没逼着他,也没在他施术时
替他护法。你们有这时间治我,不如去管管其他真正祸害人间的灾厄才是。」
「瞧你说得振振有词的,活像个只想保命的自私鬼。」天界使者扬起唇角,脸上却无
半分笑意。
「不够自私,哪能活下来。」洛渊也笑,面色一如朔风过境。
「罢了,同你这样说下去也不会有结果。这湖底沉着一颗镇水灵珠罢?据说是过往一
名大仙留下,用来平衡这山野灵气的。你要是将那取来交给我,今儿这档事,天界可以暂
不追究。」
洛渊没再回话了,只是直起身子颔了颔首,然後迳自走到湖岸,化回鱼形潜入水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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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後,他又气喘吁吁地浮出水面,手里多了颗拳头大小的蓝紫色宝珠。洛渊将
珠子交给了天界使者,而他仔细检查确认无误後,便将灵珠揣进了怀中。
「这样就行了。那麽,後会有期。」
「等一等。」洛渊突然开口,叫住了正准备离去的天界使者。
「怎麽了?我可是很忙的,没工夫陪你瞎扯。」
「我就问一问。孟之他……你们怎麽处置的?」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妄图逆命者,处灭魂之刑。」天界使者面无表情:「但我倒
是可以告诉你,他走得很安详。」
「……我明白了,谢谢你。」
--
天界使者不带感情地笑了笑,弹响手指,随後,他的身形便立刻从洛渊眼前消失了。
送走麻烦的访客後,洛渊拖着几乎虚脱的身子,蹒跚地踅到了那株大树面前。青色的兰花
依然攀在茎干上,那花朵看起来却不若以往精神,彷佛已开过一整个春季,而显得有些倦
怠了。洛渊颤巍巍伸出手,轻轻地碰那已经有些乾瘪的花瓣,像抚摩爱人的脸颊,心里却
是五味杂陈。他想,孟之是傻,但他自己何尝不是傻?为了一朵不会回头的花,他也竟然
能够义无反顾,卖力至此。只是,他不愿交出性命,他还不能死。他要活下去,为了这失
去魂魄的兰花、为了他曾经对孟之说过的话——
「倦了就回来,这儿永远有人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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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的是永远,那就是永远,无论孟之究竟能不能回来,无论他跌得多重伤得多深,他
都要留着一口气,守在此处履行诺言。洛渊垂下眉睫,以无比虔诚的神情,颤颤地在那乾
皱的花瓣上印下一吻,像伏低了姿态爬近天界神明,戒慎地於祂足畔磕首,以表明他的忠
诚,祈求祂的垂怜。
「我会在这里。」他的呢喃近似低泣:「我会在这里。」
======================================================================= 完 ===
出处、作者:TS18028 脚鱼
备注:是本来就写好的,想到好像可以做成汤,就做了(?)
标签:#剧情 #奇幻 #古风
===============注意:[解答]/[Play]/[预告]的标题与题目需相同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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たった一人运命の人がいるなら
あなたがいいの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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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来自: 123.194.67.107 (台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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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辑: wuyu33431 (123.194.67.107 台湾), 07/17/2022 00:25:43
1F:推 aulaul82: 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等到他再度凝结魂魄(或是算是转生?) 07/18 02:41
2F:→ aulaul82: 他要等的年岁那麽遥远,爱情里谁都是痴儿 07/18 02: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