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windswith68 (风林林.笑定千秋)
看板TurtleSoup
标题[解答] [RPG] 血脉
时间Fri Apr 19 11:37:24 2019
题目:
匕首的刀光来的猝不及防,直冲华服少年心口而来。
少年身後奴婢打扮的少女腰间软剑出手,内力灌入,如鞭软剑瞬成钢刃。
『锵!』伴随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少女的软剑拦下了行刺者的匕首
少女手中软剑灵活变化,一挑,老者匕首脱手,一刺,软剑已刺穿对手的胸膛。
行刺的老者本就没有内力在身,行刺全凭突袭,一击不中,再无转圜余地。
少女抽出软剑,飞身一跃落至老者身後,一手按肩膀一脚踹膝窝,老者应声跪下。
「老、老师……为什麽……?」华服少年连手中的毛笔都忘了放下,愣愣地看着老者。
老者瞪大充满血丝的眼睛,伸出沾了血的手颤抖的指向华服少年。
「罪人……恶人……就应该斩、斩草除根……以正皇、皇家血……」
话还没说完,老者便呕出一大口鲜血,往前倒在书房的地毯上,气绝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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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答:
(1)
「请帮我带话给姊姊……起先便是我对不起姊姊、欠着姊姊的,当年我把孩子
的命还给姊姊,贪生怕死苟活了数年,早知必定逃不过一生,如今我的命也能还了
,希望今後姊姊在宫里能如意安好、顺遂平安。」
母亲被杀害的时候,你刚满七岁,你被住在隔壁的卖菜大妈紧紧抱住,缩成一
团,躲在不起眼的墙角阴影处。
你感觉到卖菜大妈一直在发抖,你的视线越过大妈的肩膀看见那个陌生的高大
男人,他用长长的刀子刺穿了母亲的左胸,在母亲倒地後割下了母亲的头颅,一眨
眼的功夫便消失了。
整个过程中,你想大吼大叫命令那个男人住手,卖菜大妈用力摀着你的嘴阻止
了你,男人离开後,大妈松了手,你张大了嘴,却怎麽也发不出声音。
你的语言能力直到十岁才渐渐恢复,村里的居民十分照顾失去母亲的你,你不
用担心没有饭吃、没有地方住,只是没有人敢再提起你母亲的死,甚至不提你的生
母是谁,几乎把你当成是从最一开始便流浪到村子里的孤儿。
你是个懂事的孩子,你知道,当时村里的成年男人都外出工作了,村子里只剩
下妇女与孩子,没有人有能力阻止悲剧发生,阻止你莽撞冲出去大吼大叫的卖菜大
妈可以说是救了你的命。
皇权国度里,总是会有些人死的莫名其妙,不去追究才能明哲保身。
你不去吵、不去闹,只是你一直记着那天的画面,一直记着母亲最後所说的话。
「姊姊」、「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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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宫里有权取人性命的女人,不是后妃就是公主。
能称呼公主为姊姊的女性自然也是公主,当朝皇帝正值壮年,不可能有个跟母
亲一样大的女儿;堂堂公主也绝不会沦落到带个孩子在小渔村里生活,最後还被暗
卫杀人取首的地步。
因此,你判断母亲应该是宫里某个妃子母家的妹妹,因为某些缘故被姊姊命人
杀了。
你的母亲闺名江柔,而天下谁不知道宫里江姓的后妃就那麽一位──为皇帝诞
下第一位皇子,集万千宠爱於一身的良妃江氏。
这几年良妃圣宠不断,虽然因为生大皇子时血崩影响了生育能力,但地位仍是
高人一截,而妃子受宠,娘家自然蒸蒸日上,京城江家自然也是众所皆知。
你随意打探了一下,住在京城里的人家都知道,良妃在娘家有个孪生妹妹,二
十多年前意外坠河不幸身亡,那位早逝的姑娘,名唤江柔。
在你的记忆里,母亲就像她的名字一样,是个如江水一般温润柔软的女人。
那是你最爱的母亲,一针一线为你缝衣绣帕的母亲,待人诚恳友善却在死亡来
临前面不改色撒着谎、为了保护你而声称你早已死去的母亲。
你坐在潮湿破旧的床沿,低垂着脑袋,双手放在膝盖上,那儿有张象牙白的帕
子,你用指腹轻轻的抚摸着帕子角落绣着的「宁」字,这是母亲留给你唯一的纪念
,村落里的生活并不富裕,母亲在当时能用裁制衣物时的边角材料做张帕子送给你
当生日礼物,已经是非常贵重的宝物了。
母亲给了你江宁这个名字,给了你平静安宁的生活,然後凶手毁了一切。
你要让凶手付出代价,血淋淋的代价。
你咬紧牙关,脸孔被恨意渲染有些扭曲,瞳孔里彷佛有火焰在燃烧。
将帕子收进怀里,你调整了脸部肌肉,让自己恢复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现在
是子时三刻,你该出发去守夜巡逻了。
现在的你只是宫廷里最不起眼的小侍卫,然而未来你会变得更强、爬得更高,
去到离良妃最近的地方……噢不,不是良妃,先王在亲征边关时战死,太子燕清继
位,他的生母,从前的良妃,现在是太后了。
不过,不管她有着什麽头衔,你的目标,始终如一,永远不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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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你藉着苦练出的身手渐渐往上爬,在宫廷里的地位越来越重要,越来越常被委
以重任,不过,与理想计画有点小差异的是,最终你成了皇帝燕清的贴身护卫。
你只能安慰自己,跟在皇帝身边,也不是没有机会能够接近太后,伺机出手。
决定踏上复仇之路时,你总想,母亲不在了,自己孤身一人,那麽刺杀太后的
计画也不需要为自己留後路了,放手去做,然後拼命去逃,逃的掉算自己赚到,逃
不掉的话死在刀光剑影下,也没什麽好遗憾的。
这样的想法一直根固在你的心中,直到有位女性闯入了你的生命。
孟橙是燕清的贴身侍女,与保护燕清安全的你不同,孟橙负责的是燕清的生活
起居,孟橙是个很特别的姑娘,并不像一般的侍女一样战战兢兢唯唯诺诺,在燕清
面前她总是落落大方有话直说。
你也是默默观察了一段时间才知道,原来孟橙自幼就以贴身侍女的身分与燕清
一同长大,可以说是另类的青梅竹马,两人之间还有过一段特别的小故事。
燕清喜欢孟橙是无庸置疑的,甚至曾经提出想要娶孟橙为正妻,天知道孟橙吃
了什麽熊心豹子胆,笑咪咪地拒绝了当时的太子、未来的大顺皇帝。
孟橙当时说:「太子殿下就像我的哥哥,哪有妹妹嫁给哥哥的?」
而燕清也是个通情达理的主子,没有恼怒也没有强求,笑着尊重孟橙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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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皇帝、贴身侍女、贴身侍卫,这三个角色总是无时无刻都在一起,密不可分。
你觉得这话说起来有些妄自菲薄,但你始终能感觉到,孟橙可能喜欢你。
孟橙是个很有主见、并不受礼节约束的女子,丝毫不掩饰对你的好感。
从御膳房端来了点心,不等燕清发话便开口招呼随侍在皇帝身侧的你一起来嚐
嚐;遇到了甚麽问题,闯进殿里问都没问燕清便直接把你拉出去帮忙;甚至发现庭
院的梅花开了,便直接冲进来拽着你往外跑,只给燕清扔下一句「皇上,院里梅花
开了,有空要来看看啊!」。
种种的大动作小动作,有长眼人都看的出来孟橙非常喜欢你。
你承认自己也很喜欢对自然不做作的孟橙,但你总是维持一贯的面摊沉默、不
做任何表示。
因为在心底深处,你一直认为自己几乎是个死士,你的存在就是为了杀掉太后
为母亲报仇,这样一个十之八九活不长的自己,凭什麽去招惹一个花样年华的好姑
娘?
不过你万万没想到,过去曾经提出想娶孟橙为妻的燕清竟然也开始帮着她……
当燕清支开孟橙,一脸严肃的盯着你看时,你差点以为自己的刺杀太后计画露
馅了,结果燕清竟然像个担心闺女找不到如意郎君的父亲,认真诚恳地问你对孟橙
倒底哪里不满,还说哪里不满跟他说,他会去找孟橙谈谈让她改改。
你感到深深的无奈,你觉得皇帝用心的方向似乎有点不太对。
第一次的促膝长谈,你顾左右而言他,随便找了个理由推托掉了,可是燕清比
你想的还要锲而不舍,一次谈不出个结果就谈两次、三次、四次……一次又一次的
旁敲侧击,加上孟橙本人的努力,你觉得你的心中有什麽东西被敲碎了。
你松口承认自己也对孟橙有好感的那一天,燕清笑得比谁都开心,大手一挥给
你们放了七天假庆祝。
你在错愕之中秉持着职业道德,抗议说护卫不能离开皇帝这麽久。
皇帝白了你一眼问:「难道要朕给你们拟个圣旨吗?可以!你们等着,朕现在
马上拟!」
闻言,你连忙摆手说不用不用,灰溜溜地跟着笑嘻嘻的孟橙一起跑了。
老实说,跟孟橙相处的过程,你常常不知不觉忘记母亲的仇,有时候还会想着
如果母亲还在,她会不会喜欢孟橙?一定会的吧!母亲是那麽温柔,孟橙又那麽活
泼,如果母亲还在,她们一定会喜欢彼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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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你与孟橙的婚礼是燕清亲自主持的,皇帝为一没地位、二没背景、三说穿了是
卖身给皇家为奴的一对孤儿主持仪式,看在所有人眼里这可是天大的荣耀。
婚礼後,燕清一道圣旨赏了宅院赏了银两,除此之外还直接把你送上军机处军
机大臣之位,这头衔比皇帝护卫高太多了,你觉得这样的调动非常不合理,当之有
愧,反应後却被燕清反驳了。
燕清说:「你在朕身边做了五年护卫,你的能耐朕最了解。」
你不服这个理由,还想抗议,於是燕清换了个说法。
燕清说:「孟橙是朕最喜欢的妹妹,自然要配个军机大臣。」说完之後,大顺
的皇帝笑着看你,那表情就是在说两个理由给你,自己选一个吧!
孟橙在一旁嘿嘿笑着说皇上啊民女觉得您越来越有当昏君的潜能了。
燕清板起脸摆摆手说大胆刁民朕决定把你软禁在军机大臣宅里好好闭门思过。
你楞楞地看着只要凑在一起画风就开始不对劲妻子与皇帝,发自内心觉得先不
论燕清是不是个好皇帝,但他绝对是个值得深交的朋友。
二十出头岁的两人身体素质都极佳,很快,孟橙的肚子便传出了喜讯,日子一
天一天顺遂的过,你有时在夜深人静时会想起自己进宫的目的,偶尔会有些愧疚,
有时会想着自己怎麽就这样决定跟孟橙一起过了呢,要是误了人家该怎麽办?
不过,随着妻子的肚子越来越大,你的心绪渐渐定了下来,你想,至少,努力
把生活过得美好,天上的母亲一定会高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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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平静的日子在孟橙怀孕第九个月的时候,起了波澜。
你接任军机大臣之後,便不像之前一样日日夜夜跟在燕清身边护卫,所以宫里
生变、燕清出事的消息传到你耳里时,已经过了四个时辰。
宫里传来的消息先是说燕清病倒了,突发急症、昏迷不醒,太医暂时束手无策
,只能用最好的药先尽力吊着,接着又传来盛亲王燕淮在燕清榻前亲自照料,并宣
布暂时代理皇帝以稳定朝臣军心,甚至还以让燕清静养为名封锁了宫门,不让任何
臣子入宫。
直觉告诉你这其中有鬼,你凭着比宫廷侍卫高了数层的功力悄悄潜入宫中数次
,密会了在你与孟橙成亲後接手照料燕清的宫人们,得知在燕清出事的那个时间点
,所有被燕清信任的下人们都正好被各种巧合调开。
几番探查後你确认燕清是被下了毒,才会昏迷不醒,并不是盛亲王所说的突发
急症,而太医院的人估计都被盛亲王收买了,不然太医院这个高明医者云集的地方
,怎麽可能连区区毒药都没能力解。
你不是医者,没有为人解毒的能力,而宫内戒备如此森严,你自行出入都要战
战竞竞了,根本不可能夹带如同累赘的医者潜入,也没办法不动声色地把昏迷不醒
的燕清偷偷运出来。
不能潜入,那就只能闯入了,单枪匹马闯入的成功率太低,那就只能多管齐下
,你不知道燕清在没有解药的情况下可以支撑多久,你只知道营救燕清的行动分秒
必争。
幸好燕清不是当初孟橙开玩笑时所说的昏君,他眼光独到,真的没有看错你。
你空降军机处後认真打滚的一整年,靠着卓越的能力获得了军机处上上下下的
信任,因此当你向信任的下属公布目前严峻的情况,并单刀直入做出要杀入宫中救
出皇帝的判断时,军机处的成员没有纠结太久,便决定这次也要持续追随他们一直
追随着的首领。
你们将手中的兵马分成五路,其中四路预备从四个方向同时出击,是为弃子、
敢死队,最後一路,则是趁着动乱平息戒备松懈时潜入宫内将燕清护送出宫送至信
任的医馆救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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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作为弃子兵分四路被各自拦下的队伍不出所料死伤惨重,你作为最能吸引敌方
注意力的领头将士重伤被俘,押进大牢。
初入大牢时,你不知道第五路是否成功达成任务,只知道弟兄们都尽力做到最
好了,然而,被关在大牢隔绝所有资讯的你很快便知道皇帝已经被护送出宫,因为
盛亲王燕淮气急败坏地跑来质问你,究竟把燕清藏到哪里去了。
你知道盛亲王已经准备好了剧本,皇帝突发急症昏迷不醒,军机大臣伺机逼宫
意图夺位,盛亲王率禁卫军誓死护卫皇帝,击退乱军,绞杀乱党首领──也就是你。
这麽美好的剧本,如果燕清在他的手里,他大可直接杀了你,然後软禁燕清,
每日强制喂毒,对外宣称皇帝在逼宫事件中身受重伤、百病缠身,慢慢毒死燕清後
顺势上位,接管大顺朝……然而燕清却被你预先埋伏的最後一只小队劫走,下落不
明,随时都有重新现身破坏计画的可能性。
营救行动是你一手策划的,燕淮只能想尽办法从你嘴里撬出燕清的下落,但面
对燕淮的质问,你一律笑而不答,无论燕淮命人在你身上使了什麽样的刑求手段。
长时间的用刑让你的精神有些恍惚,但你仍然能够控制着自己,打死也不去配
合对方。
你坚持着,不看不听不理不睬,不做任何反应,不给任何表情。
你第一次变了脸色,是在看见挺着九个月大肚子的孟橙被押到你面前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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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你看见孟橙被堵上了嘴,押着坐在椅子上,她不忍去看牢里浑身是血的你,才
刚试图别开脸却又被掐着下颚转回来,燕淮泰然自若地在她身旁的位子上坐下,那
表情就像正准备欣赏一出精采的戏剧。
燕淮开口命人在孟橙眼前卸了你的左胳膊,随即一把刀子刺进你的左肩骨缝,
接着往某个角度用力旋转。
你低下头,任由冷汗从额角滑落,张嘴做了几个深呼吸,愣是一声都没吭,再
抬起头,你看见你的妻子被人压制着,惨白着脸紧咬着嘴里的布条,哀伤地看着你。
燕淮似乎非常满意孟橙的表情:「看,他的左手废了。」
他戏谑地看了你一眼,又转向孟橙,用解说表演般的语气开口告诉她,他会接
着废掉你的右手、双腿,再打断你的背脊让你半身不遂。
「成为一个四肢报废的残疾人,被人投以异样的眼光一定会很难受吧?」燕淮
继续说道:「放心,本王会让人挖出他的双眼,这样他就看不到那些伤人的目光了。」
燕淮一句接着一句咬得字正腔圆,每个音节都扎实的传入孟橙的耳中。
你看见孟橙的身体剧烈颤抖,心底开始觉得不妙,紧接着燕淮抬起手,站在你
身後的人奉命行事,拽着你的右肩,锋利的刀子再次抵上。
你感受不到痛楚,你眼中只有孟橙瞪着双眼,不受控制地剧烈尖叫挣扎的画面。
隔着牢门,你心都凉了,你看见孟橙的衣摆染上血色,她怀着九个月的身孕,
怎能这样折腾?
你张口,想喊孟橙的名字让她镇定冷静,但你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就和当
年一样卖菜大妈紧紧抱住你时一样。
你被铁链拴着四肢,眼睁睁的看着孟橙挣扎,抱着肚子从椅子上摔下,蜷在地
上一面哭泣一面瑟瑟发抖。
「你把燕清藏哪去了?」你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孟橙身上,完全没注意到燕淮
的接近,燕淮带着笑意问你:「告诉本王,你把燕清藏哪去了?说出来,本王就让
太医院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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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朕在这儿。」忽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你抬头,竟然看见了燕清。
燕清由护卫陪着,外表已看不出中毒之兆,直挺挺的站在大牢门口,直直盯着
燕淮的脸,盯得燕淮背脊发凉:「朕昏迷的这段期间,宫里发生什麽事了?燕淮,
能否与朕说说?」
燕淮有些慌乱的将事先准备好的措辞端了出来,还是那套你逼宫他平乱的英雄
戏码,燕清静静听他说完,没做任何评论,只是淡淡开口:「朕知道了,你下去休
息吧,这些人留给朕,亲自处置。」
燕淮闻言连忙开口阻拦:「皇兄,这种事让臣弟来就行了。」
你知道,他不敢将还活着的你留给燕清,万一燕清相信了你的辩词,他该怎麽
办?
燕清不理会燕淮的抗议,坚定地重复:「燕淮,你和你的人都辛苦了,下去休
息吧。」
燕淮与手下离开大牢,大门关上的同时,乔装成护卫的医者立刻上前以银针为
孟橙止血,仔细查看孟橙的情况。
另一名护卫踏入牢房内给你松绑,长时间受刑的你光要站起身都显得困难,燕
清刚想扶你一把,伸出的手看在你的眼里却只有阻拦的意味。
身体动得比脑袋快,你反射性的拍掉了燕清伸出的手,然後一把推开堂堂大顺
皇帝,踉踉跄跄地往牢门外走,扑倒在孟橙身边,颤抖地抚摸着妻子的脸颊。
孟橙躺在冰凉的地板上看着你,脸上还挂着泪痕,她对你弯了弯眉眼,努力扯
出个虚弱的笑容,又轻轻地闭上眼睛,再也没有醒来。
她给你留下了一对双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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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燕清让人抱走了龙凤胎中的男孩,护犊的本能让你反射性出手攻击想抱走孩子
的侍卫,然而身负重伤加上一只手被废,转眼间你就被狠狠压制在地。
燕清对你说,尽管不是事实,你逼宫的事情已经被燕淮传出去了,江宁这个名
字已经与叛党画上等号,叛乱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孟橙虽已死,而人人都知道军机
大臣的妻子怀胎九月,势必得有一个孩子背着罪臣之子的枷锁降生。
人都说子承父业,你与孟橙的这个孩子若是个男孩,没得转圜通融,为了永绝
後患自然是一头按进水缸里溺死了了事。
但若是个女孩,扔给宫女随便养在宫里,留条命长大了做个奴才服侍皇族,权
当为父赎罪,倒还说得过去。
「女孩势必得留在宫里,朕会找个信得过的宫女照顾;男孩的话,朕另差人悄
悄养起来,长大了给他安个户籍,未来看是想走文还是走武,到时候再安排。」
你在孟橙死後浑浑噩噩,失语症依旧让你发不出声音,你的脑子里是一片片灰
蒙蒙的空白,没有办法理性的思考任何事情,对於燕清理智而妥适的安排,你像个
没有意识的吊线木偶,僵硬地点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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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江宁」被以重罪犯之名关押进大牢最深处的死牢,等待发落,没有皇帝的允
许,不得见任何人。
看似最严峻的处分,其实是燕清刻意制造出的,漏洞百出的环境。
不得见任何人……那就代表没有任何人能够发现你其实并不在死牢里。
燕清让私养在宫外的医者秘密治好了你的伤,身体恢复後的你背着叛党的罪名
,自然不可能回去做你的军机大臣,而是以暗卫的身分被燕清带在身边。
过去是侍卫,现在是暗卫,明明都是护卫着皇帝,你却找不回当初相处的氛围。
你沉默寡言,燕清安静内敛,当初三人之间的气氛能如此愉快活跃,说穿了都
是靠着孟橙的衔接。
那女孩一手拉着自己的青梅竹马,一手拉着自己的爱慕对象,柔弱的女孩成功
圈出了一个铜墙铁壁般的欢快小圈子。
少了孟橙,少了那个说话没大没小的贴身侍女,少了那个为了追喜欢的人连皇
帝都不甩的姑娘……一切都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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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你与孟橙的一双儿女,男孩取名为江珩,女孩取名为江琬。
事实上,珩字与琬字是燕清起的。
距离逼宫事件已经六个月了,两个分别养在宫里的孩子开始认人认声,总得有
个名字叫着。
燕清问你想好没有,你仍然发不出声,燕清索性塞了毛笔给你,让你没办法开
口的话就用写的。
那时,你站在燕清的案边,手捏着毛笔,就那样静静呆立了半个时辰,笔尖的
墨先是滴落晕染了宣纸,接着随着时间悄悄乾涸。
燕清见怪不怪,孟橙走了之後你就像被抽空了灵魂,尽管暗卫的工作做得非常
好,眼观四面耳听八方、种种防护滴水不漏,但跳离了工作内容就成了个什麽都没
装的空壳,对燕清的安排没有任何意见,但也不会提出任何看法,彷佛对任何事情
都已经不感兴趣。
帮自己的孩子们命名这种事情,似乎也被你划入了不感兴趣的范围之内。
无奈之下,燕清提笔写了江琬与江珩四个大字,拍在你面前,说:「就这两个
名字,不满意就吭个声,不吭声朕就当你满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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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逼宫事件揭过去後,燕清将宫里有问题的人处理得乾乾净净,名义上是消灭你
的余党,实际上是清除燕淮势力,让燕淮找不到其他的机会重新扳倒燕清。
然而,没了燕淮的威胁,燕清却在两年後自己倒下了。
燕清心底清楚当年是谁给自己下的毒,但苦无证据,没有立场要求对方交出解
药,只能由自己信任的医者因应毒发症状来对症下药,敌暗我明的情况下见招拆招
,终究没能全面解决。
埋藏在体内的余毒静默了两年,爆发之时已是末期,仅仅一个月的时间,原本
身强体壮的燕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垮台。
燕清倒下的事情只有近侍知道,对外找了个出巡的理由避不上朝,实际上是躺
在寝殿里汤药一碗接着一碗的喝。
燕清的气色一天比一天差,医者的脸色也不惶多让,几次问起自己的情况对方
却总是不正面回答,而是唯唯诺诺地说会再调整药方。
医者不敢说,不代表燕清自己看不出来,也不代表你看不出来,你知道燕清就
快走到尽头了。
对於这件事,你有些恍惚──事实上孟橙死後你一直都是恍惚的──你知道这
不是件好事,但究竟该对这件事情有什麽表示,你完全没去思考,仅仅只是「知道
了这件事情」而已。
燕清一直是个行动派,你颓废地任由时间慢慢过去,他却不打算如此。
「江宁。」燕清把藏在暗处的你叫了出来,让你将他扶到正殿的龙椅上坐好,
「朕需要你扮成朕,帮朕做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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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扮成燕清的样子,作为替身代替皇帝出席一些比较危险的场合、办一些技术含
量较高的私事,从你还是侍卫的时代就没少做过。
孟橙曾经说过,你们俩个眉眼之间有几分相像,事实上比起其他暗卫,你在扮
演燕清时所需要的易容程序的确少很多。
当时你嘴上说这是巧合,心底却跟一面明镜似的,你们的生母是孪生姊妹,长
得一模一样,逾越点说你们算是表兄弟,长得像也是情理之中。
你站在燕清身边,平静地看着尚且年轻却突然变得虚弱的皇帝,等着听他吩咐。
「朕快死了。」燕清伸手摸了摸龙椅的扶手,喃喃念道。
要是换做其他人八成会扑通一声跪在燕清面前哭着求皇上别说不吉利的话,但
你只是静静等着他继续说。
燕清的状况摆在那里,奢华的龙椅无法掩饰他苍白的脸色,反而将他的身形衬
的更加消瘦,你清楚地知道他时日不久了,毒素早已侵入了心肺骨脉,华陀再世也
救不回来。
当年被污名化的那场逼宫,牺牲了许多人,然而你们还是没能成功拯救皇帝,
只是将皇帝的死期延到了两年之後。
当年死了多少对你、对燕清忠心耿耿的烈士,无数的家庭破碎,少数几户还被
燕淮以惩戒叛党的名义连坐发落,你也因此失去了妻子。
到头来,这一切都是白搭。
曾经出生入死的部下们白死了,与你饮过交杯酒、承诺过白头偕老的孟橙也冤
死了。
你有些怨,但又不知道该怨谁,心口闷得慌,怨气梗在喉头无处发泄。
燕清靠在椅背上,下达了他的命令:「你扮成朕的样子,替朕坐稳这张龙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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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你愣住了,无奈想开口拒绝却发不出声音,只能铁青着脸色摇头。
「不愿意?」燕清问,见你没有反应,继续开口:「朕没有孩子,如果朕死了
,即位的会是燕淮。你要让害死你的妻子的人上位吗?你不恨他吗?」
「如果时光倒流回两年前,燕淮想要这个皇位,朕愿意拱手让他。」
「但是他动了孟橙,朕就算死也不会让他如愿。」
燕清看了你一眼,那个眼神很复杂,你觉得像痛苦、像失望、像责怪,但又有
种回忆美好事物的愉悦。
「你不知道朕有多喜欢孟橙,朕以前年少不懂事,盼着念着都是希望她能做朕
未来的皇后。」
「後来长大了、看多了,才终於想通,做后妃有什麽好?勾心斗角,栽赃陷害
,注定要斗死在宫里,一辈子没有自由。」
「朕当时想,幸好孟橙不要朕。」
「後来你出现了,孟橙很喜欢你,你虽然闷了点,但朕看得出你对她也是有心
的。」
「朕是真心觉得高兴。」
「朕没什麽能给她的,权力地位都是会限制她自由的枷锁,燕淮蠢蠢欲动,朕
实在不敢把她放在身边。」
「所以朕把你调去军机处,让她可以享受你的权力与地位所带来的好处,也可
以随心所欲的做她想做的事,正好也离朕远点,安全点。」
燕清似乎想到了什麽,浅浅地笑着补充:「其实朕也不是随随便便安排的,你
是真的有能力,朕才敢叫你坐那个位子,朕还没有那麽昏庸。」
「两年前,燕淮向朕下毒,朕的身体动不了,但神智却还是清明的。」
「朕那时想得不多,只想着幸好朕把你们俩送出去了,只想着不知道给你的职
位够不够高、权限够不够大,朕不在了你能不能靠自己护好孟橙。」
「朕那时……是真心觉得死了不要紧,皇位送给燕淮也不要紧,因为朕都安排
好了,你能稳坐军机大臣的位子,孟橙就能作为你的妻子,衣食无缺幸福美满。」
「可是当朕醒来,发现自己在宫外,听到的是你带着军机处的将士们逼宫,被
燕淮俘虏的消息。」
「朕第一时间遣人去保护孟橙──朕知道你自己会留人护着她,但朕就是怕,
朕想立刻知道她安不安全。」
「结果你是知道的,传回来的消息是,你留下的人全被杀了,孟橙失踪。」
「失去孟橙下落,朕几乎要疯了。」燕清抬头看向你,眼神黯淡:「孟橙阖眼
的那一刻,朕的一切都死了。」
「朕恨燕淮,是他害死朕一生中唯一想要的人,朕发誓不会让他得到任何他想
要的东西。」
「其实朕也恨你,恨你为什麽要淌这浑水。」燕清说:「朕费尽心思把你和孟
橙捆了几綑扔到外头的安全地带,你为什麽明知自己与她已不可分,却还是迫不及
待的往火源扑来,带着她一起葬身火窟。」
「朕有什麽重要的?说是天子,剥了龙袍不过就是一个凡人,江山社稷没了朕
,吃撑了晃荡个几天,燕淮不是无能的人,他只是恋慕权位,朕死了,他上位,很
快就能稳住民心、稳住朝政的。这样能够轻易被替换掉的朕,怎麽值得你们这样拚
死拚活?」
「孟橙也是个傻姑娘,她一定支持你所有行动,跟你一样没有想到她自己,还
有她的孩子。」燕清的声音有些沙哑,重复了一遍:「跟你一样。」
「你们都没有把孩子放在心上。」燕清说:「那可是孟橙的孩子,是孟橙留在
世上最後的念想。」
你低着头,像是浑身被抽乾了力气似的在燕清的脚边缓缓跪下,开口想要说些
什麽,喉咙却像火烧一般的疼。
燕清的目光随着你跪下的动作缓缓降低,他伸手拍了两下你的肩膀:「朕还恨
自己,如果当时强行让她做朕的皇后,如果当时选择把你安在有位无权的文职,如
果在被燕淮下毒时立刻自我了断……孟橙是不是就不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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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两年了,你作为暗卫,隐姓埋名从不露面,燕清是唯一会与你面对面说话的活
人,也是唯一知晓你究竟怀抱着何种伤痛的人。
两年中,你肆无忌惮的舔着伤口,失语症、空壳般的生活、了无生趣的脸色,
不藏着、不抑着,大剌剌的把自己变成失了魂的魁儡木偶,嚣张的浸泡在名为思念
与後悔的泥沼里,撕扯结痂的伤口让它再度变得新鲜,日日夜夜吊念亡妻。
却不知道,两年来,还有另一个人有着跟你相同的伤口、承受跟你一样的痛,
但碍於君臣、碍於大局、碍於他思念的姑娘是别人的妻子,只能像个没事人一样做
他该做的事,蒙着掩着放任伤口溃烂化脓,怎麽也不见好。
燕清是皇帝、是天之骄子,没有多少事情是皇帝不能做的,但他偏偏不能明目
张胆的追忆他心爱的姑娘、不能为他心爱的姑娘颓丧、不能告诉任何人他失去了心
爱的姑娘有多难受,在两年前死去的姑娘充其量只是他的挚友,他可以悲伤,但他
的悲伤必须停留在失去挚友的那条线上,一丝一毫都不能越界。
而你做为父亲,奢侈地任由自己沉浸在丧妻之痛里,连孩子们的名字都没兴趣
起,甚至不愿意从悲伤之中抽出一丁点的心神来为孩子们降生後的第一份礼物仔细
思考。
孩子们的名字,还是燕清替他们取的。
你记得当时燕清让你给点意见,你却只是拥抱着心中那个已经不在了的妻子,
燕清题的那四个字你看了一眼,却根本没看进心底。
最可笑的是某几次燕清跟你提起了江珩和江琬的生活,说两个孩子会爬了、会
走了、开始学说话了……你都愣了好久才把这两个名字跟自己的儿女连结起来。
两年过去了,像个父亲一样护着两个孩子、为两个孩子仔细谋划的人,一直是
燕清,不是血脉相连的你。
那可是……他们可是……孟橙留给你最後的念想阿……
「……对不起……」
久违的,你听见了自己的声音,沙哑、乾涩、疼痛,像是在沙漠里遇难许久才
刚刚获救的难民,你维持低着头跪在燕清跟前的姿势,看不清眼前的画面,茫茫然
地重复念着:「……对不起……对不起……」
你觉得自己对不起燕清,对不起孟橙,更对不起那两个从出生後就没有被你关
心过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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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燕清的生命就要走到尽头,在皇位上成熟稳重了数年,临走前实实在在地想要
任性、幼稚一回。
「不让燕淮获得任何他想要的东西」是燕清的唯一要求。
这个烫手的皇位,按规制来不是燕清坐就是燕淮坐,燕清不愿让燕淮美梦成真
,所以计画让你在他死後,用他的脸、用他的名字,代替死去的他继续坐稳龙椅,
让燕淮盼着念着一辈子都无法偿愿。
你觉得有些过了,皇位可以任性地不给,但皇家血脉能不传吗?
燕家血脉传到这一代就是燕清燕淮两兄弟,燕清没有孩子,身体状况也不足以
让他留下孩子,未来皇位的传承,势必得指望燕淮或燕淮的儿子,燕清不愿让燕淮
上位,难不成要用过继燕淮儿子的方式处理吗?
燕清靠坐在床榻上,接收到你的疑惑,他轻轻阖上眼再睁开,看上去有些疲惫
,开了口却没有直接回答你的问题。
「江宁,我就要死了,死前求你件事。」
病得再重,身体再虚弱,燕清也仍是堂堂大顺皇帝,要求你假披龙袍代替他上
位时说的是命令,此时此刻却改用了「我」字、用了「求」字。
你觉得自己受不起这个求字,於是在燕清的榻边单膝着地蹲下,让自己的位置
比燕清视线稍低一阶,抬眼看着已经气息奄奄的皇帝,等着他的吩咐。
「……事到如今,我只想求母后能无灾无难、安享晚年。」燕清说:「江宁,
请你……放母后一条生路。」
燕清的话一出口,你反射性的就跪了下来。
在宫廷里闯荡数年,你试想过无数种自己对太后的杀心被戳破时的情况,你思
考过该怎麽辩驳、你研究过破罐子破摔直接杀进太后寝殿一了心愿的路线……却没
想过会是现在这种情况。
你下意识地想辩驳,想睁着眼睛瞎说没这回事,可一张嘴,却又认为自己不该
在将死之人的面前说谎,不该在燕清的面前说谎。
先别说燕清都开口求你放太后一条生路了,就算燕清为了这个想杀你,他也早
就没了这个能力,更何况燕清根本就没这个打算……对着这样一个人,你没办法开
口说谎。
燕清已经没有拉你起来的力气,他选择像在加注筹码似的继续开口:「未来你
替了我的位子,你不用奉养她、不用服侍她,就让宫里照规制的份例给她太后的生
活,让她习惯了的下人继续跟着她,你不用为我替她做任何事……我只求让她如意
安好、顺遂平安,平静过完一生。」
你仍然跪在地上看着燕清,没有接他的话,反而开口问道:「您什麽时候知道
的?」
作为一个为了刺杀皇帝生母而混进宫里的侍卫,皇帝究竟容忍了你多久,你想
知道这件事情。
「当年,你本来会如愿被分去伺候母后,是我插了手,你才到我这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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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燕清给出的时间点实在太早,彻底的震慑了你,但这还不足够,燕清继续开口
,道出了十几年前的过去……
那一年,先皇还在位,燕清年仅八岁,他从母亲良妃宫里的屏风缝隙,瞄见暗
卫将一颗血淋淋的头颅恭敬地呈给良妃。
当时的燕清被吓着了,宫里从来不该出现这种血腥之物,更何况是最最受宠的
良妃宫中,但更让燕清惊讶的是,良妃竟然捧起那颗头颅,将它轻轻贴上自己的脸
颊,笑的合不拢嘴。
那颗头颅因为良妃的动作转了半个圈,燕清看见了它的真实样貌──虽然已经
失了血色,但仍看得出那是一张与良妃一模一样的脸。
燕清没有惊动任何人,浑浑噩噩地回到寝宫,果断地吐了个天昏地暗,连续病
了几日,日日都在昏睡,睡梦之中都是母妃的脸……都是两张良妃的脸,一张脸面
无表情,一张脸开怀大笑,他感觉自己飘浮在黑暗中被那两张脸围绕着,彷佛永远
醒不过来。
病癒之後,燕清的心里总有股声音叫嚣着,不分日夜地要他弄清楚良妃究竟发
生了什麽,弄清楚那颗头颅的主人究竟是谁?
身为当朝大皇子,最重要的皇位继承人,燕清的身边当然也有可以调动的、只
听从他的命令的暗卫,下定决心之後,燕清立刻命人暗地里去查。
燕清查出了母妃娘家在京城有个名唤江柔的孪生妹妹,那位孪生妹妹在七年多
前失足坠河身亡,遗体被滚滚江水吞没,怎麽也找不回来,她生前也没有婚配无夫
家祖坟可入,只能悄悄立了个衣冠塚了事。
他对这个消息存疑,那日看见的那张脸虽然毫无血色,但从段口处未乾涸的血
迹仍然能肯定那是才刚刚割下来的首级。
如果良妃的妹妹落了水却没死呢?
根据猜想,命人顺着河流的流向继续追查,燕清查到了一个小渔村,查到在七
年多前村里的男人捕鱼时曾从河中救起一位重伤溺水的孕妇,查到那名妇人後来在
渔村里定居产子,查到那名妇人的名字叫江柔,查到她给生下来的孩子取名为──
江宁。
到了这个地步,燕清已经确定良妃宫里那颗头颅定是小渔村里那名唤江柔的女
子,是母妃的孪生妹妹,可是为什麽?为什麽良妃要让人去杀自己的妹妹?江柔失
足坠河前究竟发生了甚麽?
暗卫总是有各式各样的手段能够达成主人交代的任务,很快的,就连远在燕清
出生之前的事情都被暗卫挖了出来。
良妃怀他八个月的时候,进宫探视良妃的孪生妹妹江柔爬上了龙床,事後被良
妃赶出宫,良妃也因为情绪崩溃而早产──这是燕清的出生──後来良妃发现江柔
怀上龙种,认为江柔爬床就是为了争自己的圣宠,便秘密派出暗卫想将江柔连带肚
子里的孩子一并除去,江柔被刺伤後跳河逃生,最後幸运在遥远的小渔村获救,母
子均安。
良妃对江柔落水身亡这个结局并不满意,一天不见到江柔的屍体她就一天不能
心安,她命暗卫全年无休的地毯式搜寻,终於在第七年找到了悄悄在小渔村定居下
来的江柔,将江柔的首级给取了回来。
然而,当年根本不是江柔自己爬的龙床,是皇帝喝醉了酒,误认江柔那张与良
妃一模一样的脸,在迷糊之中宠幸了江柔,而良妃害怕皇帝将错就错迎江柔入宫,
便对皇帝隐瞒了江柔的事情,让皇帝以为那夜床上的女人就是自己,让皇帝以为酒
後乱性是害自己早产的直接原因。
皇帝至死都不知道那夜迷糊之中他所宠幸的女人并不是他的良妃。
至死都不知道他还有个儿子被悄悄的藏在千里之外的小渔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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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燕清的过世没有惊动任何人,皇帝骤逝这种天大的噩耗,整个宫里只有你知道。
临走前,燕清已经没有提笔的力气,你花了数十天的时间临摹燕清的笔迹,模
仿得唯妙唯肖,在燕清口述、你动笔的合作之下,写下了你做为大顺皇帝的第一道
圣旨──处死在死牢里关押了两年的「江宁」。
燕清走後,你又立刻下了第二道圣旨,罪臣江宁已伏诛,其所作所为大逆不道
,但念在其妻孟氏在世时曾贴身服侍皇帝数年,尽忠职守、认真负责,恩准罪臣江
宁下葬於孟氏身侧,盼夫妻聚首,再无遗憾。
你在燕清弥留时向他提过这事儿,但燕清拒绝了,他说那个位置本该留给百年
之後的你,可你在燕清过世後仍然违逆他的意思,悄悄将他葬在你希望他长眠的地
方。
你遵从燕清所有的指示,你是皇帝的暗卫,你会完成皇帝的交代的任务,直至
你死去。
你与从小被好衣好食供着的燕清不同,在资源匮乏的小渔村里,你受过冻、你
挨过饿,你独自旅行过,你拜师习武过……你有着良好的身体素质,你能够服从皇
帝的命令,很久很久。
而孟橙也要待在那里等待,很久很久。
孟橙是喜欢燕清的,不是与你之间的那种爱情,是从小一起长大,青梅依赖竹
马、妹妹崇拜哥哥的那种喜欢。
你知道孟橙不会介意燕清去陪她,你知道他们会在那里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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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依照燕清的请求,你让你的杀母仇人、当年的良妃安安稳稳坐在太后的位置上
吃饱穿暖享清福。
燕清在八岁时就知道良妃与孪生妹妹之间的弯弯绕绕,知道自己有个叫江宁的
兄弟,你刚进宫当侍卫时燕清可能还没注意到,但当你越爬越高、越来越显眼时就
逃不过燕清的眼睛了。
燕清早就知道你想杀太后,为了阻止你,他选择的不是随便找个理由杀了你一
劳永逸,而是直接将你调到自己身边,就近看管着,让你没办法接近太后。
燕清敬爱自己的母后,但也知道她确实做错了事,他自认理亏无法劝谏有着杀
母之仇的你放弃复仇,只能装作不知道,绞尽脑汁用各式各样旁敲侧击的方式阻碍
你的复仇之路。
直到燕清病重,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无力再护着她,才终於开口求你放过他的
母亲。
你答应了他,但某些小细节却不在你们的意料之中。
到底是母子连心,太后第一眼见到你,就发现你不是燕清了。
你的易容完美无缺,上朝时文武百官盯着你的脸,完全没有发现异样,可是太
后却在一瞬间就看出来了,万分惊恐的将手中的茶杯往你脸上砸,歇斯底里的质问
燕清在哪里、质问你到底是谁。
冷眼看着面前的杀母仇人,你忽然发现,即使没有燕清的请托,你也不想杀她
了。
你面无表情地回答了太后的每一个问题。
「燕清死了。」
「我是谁不重要,只是我希望你认识认识我的母亲,她叫江柔。」
太后疯了。
她常常拉着身旁服侍的宫女,问皇上今天歇在哪个宫里,问太医开的坐胎药煮
好了没,问本宫肚子里的会不会是个皇子。
有时还会说觉得宫里好孤单、好想家,让宫女去给皇帝传个话,说自己在娘家
有个感情很好的孪生妹妹,希望让妹妹进宫陪自己聊聊天,以解相思之苦……
你有时会觉得有些愧疚,你不确定那个将自己封闭回年轻时期的太后,不记得
自己与孪生妹妹决裂、不记得自己命人摘下了妹妹头颅的、痴痴傻傻疯疯癫癫的太
后,能不能算是母亲与燕清临走前所期望的……如意安好、顺遂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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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你放出消息,说宫里有个妃子难产过世,留下皇帝的第一个皇子,取名燕珩。
你下了圣旨,将逝世的皇子生母从官女子硬生生跳了数级追封为德妃,追封典
礼办的十分盛大。
宫里的人们开始谣传,皇子生母过世前的位份极低,是因为皇帝不愿让最心爱
的女人树大招风,受人陷害,而为她架起的保护伞。
宫里的人们开始谣传,皇帝前些日子不上朝,其实是因为德妃过世大受打击,
伤心过度郁郁寡欢忽然病倒,先前说的出巡都是掩盖真相的藉口。
作为皇帝的你不曾踏入後宫,敬事房的人卑躬屈膝的来请了无数次,却死活都
请不动你。
过了数个月,你算了算时机成熟,又下了一道圣旨──遣散六宫。
你精心设计的表演让宫里自然而然流出了一则动人心弦的段子,渐渐流传到民
间,成为能让已嫁人的妇女与未出阁的姑娘都红了眼眶的爱情故事。
皇帝燕清一生只锺爱一个女人,但无奈身为皇帝必须为皇家开枝散叶,迫不得
已才纳了许多妃子,还不能高调的专宠自己的爱人以免对方受人所害,然而天意弄
人,爱人在重重保护下却因替皇帝生下皇子而过世,皇帝因此悲痛欲绝,不顾朝廷
官员的劝阻执意遣散六宫,藉此昭告天下自己只愿与所爱之人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决
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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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你替自己的脸上了易容,把自己变成了燕清。
这一直是件非常简单的事,以前你以为是因为你们的母亲是孪生姊妹,但燕清
死前让你知道自己想的太简单了,你们长得像是因为你们有着同一个父亲以及面容
极为相似的母亲。
你是燕家人,是皇族血脉,真的要按年纪排的话燕淮还得低头喊你一声二皇兄。
你抛弃了江宁这个名字,把自己变成了燕清,也把你的儿子从江珩变成了燕珩。
「燕珩」诞生时,「江珩」已经两岁了,你演绎了一个对皇子的照护吹毛求疵
到歇斯底里的严格皇帝,不停地撤换江珩的乳母,没有人贴身照顾江珩能够坚持超
过两个月,直到江珩八岁时,你将他变成了六岁的燕珩。
你的身量挺高,然而孟橙的身形娇小,细胳膊瘦腿,当年怀着孩子也只是腹部
隆起而已,在这部分江珩像着母亲多一些,因此当你把八岁的孩子硬说成只有六岁
大,後续接手的乳母也不疑有他,反而赞叹一声小皇子果然天生福气,长得真好。
你的女儿仍然是江琬,她打从一出生便为了「江宁」背着罪臣之女的枷锁,你
不动声色的让人妥善照顾她的生活起居,为她安排了最好的老师,让她自幼习武,
江琬八岁时,你便将她安排到「燕珩」身边,与燕珩一同长大。
一起长大的孩子总是会比较亲近,就像孟橙曾说过燕清像哥哥,渐渐长大的燕
珩也觉得江琬就像他的姊姊一样,总是喜欢跟在江琬身後姊姊姊姊的喊。
明面上你会指正燕珩,甚至有些严厉的训斥他,但更多时候你会站在远处,悄
悄看着死性不改的燕珩对成熟稳重的江琬撒娇叫姊姊。
你会在那里站很久、看很久。
你会幻想孟橙就站在你斜後方半步之处,轻轻揽着你的手臂,与你一起静静看
着你们的一双儿女健健康康的长大。
与你一起期盼你们的一双儿女,如意安好、顺遂平安。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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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细节设定写进解答里会太流水帐,所以简单在这里说明一下:
Q1.江宁後半辈子都易容成燕清的脸,会不会总有一天露馅?
A1.人都会老,脸都会变,江宁掐着适合的时间点慢慢更动易容的程度,到江琬
12岁时([来玩]开始的时间点)已经是用自己的脸示人了,他与燕清本就长
得像,因此没有穿帮。而原本认识江宁的脸的人也因为时间流逝对江宁年轻
时的样子记忆模糊,没有特别去提示根本想不到龙椅上的皇帝是江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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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2.江柔被姊姊追杀,恨她吗?
A2.江柔从来都不恨良妃,即便被皇帝宠幸不是她的意愿,但她一直对良妃心怀
愧疚,如果当年没有发现自己怀孕,舍不得肚子里的小孩,她会放弃抵抗而
不是跳河逃生;七年後,她知道小渔村里民风纯朴,村人会在自己死後好好
照顾江宁,才不做反抗被杀。(为了不让暗卫继续蒐查查到江宁还活着,她
谎称七年前的刺杀已经让她流产了)
------------------------------------------------------------------------------
Q3.燕淮看得出龙椅上的是假皇帝吗?
A3.燕淮一直都知道龙椅上的燕清其实是江宁,因为当初他对燕清下的药会硬生
生把燕清拖到死,绝无可能生龙活虎的处理朝政。他想过要扳倒江宁,闹过
一桩滴血验亲,却没想到自己和江宁的血、江宁和太后的血竟然都能相容。
(设定是良妃与江柔同卵双胞胎,基因一模一样,无考据,请小力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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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4.RPG开头的燕珩为什麽会被刺杀?
Q4.燕淮总有一批亲信不相信滴血验亲的结果,认为是人为造假,他们深信龙椅
上的是早应伏诛的江宁,而皇子燕珩则是江宁的亲生儿子。来玩开头的燕珩
名义上10岁,实际上已经12岁,男孩子这个时间身高通常开始抽拔(来玩里
有伏笔说道燕珩正在长身体,衣服很快就不合身了),这个小细节就变成燕
淮一派口中有力的「证据」,先是把江宁篡位的故事说得绘声绘影,再辅以
皇子年纪的疑虑,成功取信了朝中一些对正统血脉极为重视的老臣,才导致
燕珩老师刺杀他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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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来一点小剧场
燕珩:父皇,儿臣有一事相求。
江宁:嗯?说给朕听听。
燕珩:等儿臣长大了,想娶琬姊姊做正妻!
江宁:……不准。
燕珩:父皇!求您了!
江宁:你想娶谁都可以,江琬不行。
燕珩:父皇您该不会看上琬姊姊了吧?这样不妥,琬姊姊的年纪都能做您女儿了!
江宁:……(孟橙,带孩子好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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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处、作者:
风林的狗血脑袋
备注:
这篇解答重写了好几次,原本用第三人称写了三万多字,因为太冗长不满意就放置
後来看了一本小说「一银币一磅的恶魔」,觉得第二人称叙述方式好有感觉啊!
想要试试看第二人称(你)就拿这篇来练习练习,最後成功砍到16000字,开心~
===================注意解答的标题要跟题库一样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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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 你可以当作是江家有双胞胎基因,隔代遗传(?)
※ 编辑: windswith68 (49.216.8.234), 04/19/2019 15:17: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