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youtsuki77 (啸风弄月)
看板Touhou
标题[文花] 月下华焰 ~笼中鸟的嬉戏~
时间Sun Jul 28 21:56:13 2013
壹
『公主殿下您在吗?不好意思失礼了。』
顶着一对尖长兔耳,铃仙重复着开门与关门的动作。
确认是空房间的话阖上门前往下一间去,百褶短裙随着脚步飘扬,瞧不着辉夜人影的
铃仙正四处找寻着公主殿下的行踪。
盛夏的夜风阵阵呼啸、宛若歌声连绵。竹林因风儿的作弄而骚动,群起摇摆舞蹈不已
。永远亭一如往常地伫立在这片翠绿风情之中。
这儿是尊贵的皇居,也是罪人们安居的乐园。逃离了故乡,手刃同胞。带罪的月人与
兔子在经过漫长旅行後,不经意来到幻想乡定居下来。
她们不随意与外界接触,只是与兔群一起安分过着自己的日子。之後她们逐渐乐在其
中,有时还会向人里的村民们卖起药来。
平凡的小小幸福、在嘻闹中安稳的渡过每一日,对她们来说这样就很足够了,除此之
外不多奢求着什麽。
可以的话希望这样的日子能够一直持续下去。
平安渡过下一年、下一百年、下一千年,正如这坐亭子的名称一般──直至永远。
──然而……真的这样就好了吗?
──光只是安逸地生活下去,平淡地活着就够了吗?
『公主殿下?原来您在这里呀。』
经过了一番奔波,铃仙好不容易啥在庭园侧的走廊边发现一个人影。
充满光泽的乌黑长发、华丽尊贵的衣裳,优雅坐在廊下的无疑是她那位公主殿下。
然而蓬莱山辉夜似乎没能听见铃仙的声音,她默默仰首望着高悬夜空顶端的明月,另
有心事。
寂静的廊下没有点燃半片灯火,庭内照明唯有月儿洒落的柔光。月光的映衬下辉夜那
头秀发有如披上了薄纱、反射着淡薄月色。那面白净秀丽的脸庞也因月光的映照,显得更
加幽美。
辉夜没有任何动作,就连呼吸的起伏也是极其细微,彷佛化作一尊精美至极的人偶。
一时间铃仙甚至误以为自己看错了对象。
不寻常的祥和。
让人内心隐隐感到不安。
是在呼应辉夜公主今夜的举止吗……?渐渐地啸风止歇。竹林也停止摇摆,虫鸣蛙跟
着更识相地闭住了嗓子。
一切慢慢地回归了宁静。
面对这般景象,玲仙也变得大气不敢喘上一声,默默呆看着辉夜,就连自己是来找公
主殿下一事也全都忘了。
过了片刻後像是满足了吧。
辉夜这才回过神向在一旁久候多时的侍者。
『兔子(イナバ)?有什麽事吗?』
那是辉夜对亭内所有兔子的通称。由於这里只有公主殿下与自己,所以铃仙很清楚公
主殿下是在对自己说话。
辉夜温和地询问。她在性子上并没一般王宫贵族的那种傲慢霸道,但对自己的尊贵之
躯倒也抱持自觉。美丽而幽静,可是却也不那麽与人亲近。宛若天上明月,可远观不可亵
玩焉。
然而,却多了一份特色──古怪。
辉夜公主虽然美丽、看似温和,却也有令人捉摸不透的地方。如果不是这样,也不会
被月人放逐到地上了吧──这是玲仙偶有的悄悄想法。
「啊、只是师傅大半天都没不到公主殿下的身影,所以才派我和兔子们寻找您的行踪
。」铃仙连忙回答。
「这样呀……」
一如往常地避重就轻,辉夜反而回问了对方。
「兔子我问你一个问题。」
一阵紧张,铃仙竖起耳朵用心倾听。
「你可曾想过……?假使当初没有逃来地球,而是留在月球继续奋战下去。又或者想
尽办法回去月球的话,一切又会是什麽样子呢。」
「咦……?」
「无须畏惧。无论什麽样的答案都不会有赏罚的。老实说出心里的话就好。」
就算辉夜这样说,铃仙依然回答不出来。
这是新的难题吗……?在思绪中推翻已不可改的历史,进而预想不会实现的未来?
确实很像蓬莱山辉夜会想的问题。对一位行动受拘束的人,唯有思考是不受限制的。
可是眼前的对象却回答不出来。对公主殿下的问题,铃仙只能保持沉默不小得该如何
是好。那是她内心一处伤口,没想到会在今夜被人这样大刺刺揭开来。转头便想是否自己
哪里触怒了这位古怪的公主?
气氛冻结了片刻。
内心思绪千万个纠结,直到辉夜主动开口。
「唉……果然考倒你了吗、兔子。答不出来也无所谓,就别放心上了。」
铃仙这才松了口气。但背部已渗出小片冷汗。
「只是一时兴起罢了……方才望着月儿时突然在思索,假使那时我没有服下蓬莱之药
,一切会如何呢?」
「没有服药的话……?」
「你知道吗,蓬莱之药对住在月亮上的月人其实没有意义喔。」
「听师傅说,是因为月亮上不存在『污秽』的缘故吧。」
「是呀……但我还是服了下去,就像饮酒那般自然。」
边说,辉夜作势比了个举杯饮酒的动作。
她像是刻意在表演给什麽人看。
「之後呢,假使服满他们所谓的刑期後,乖乖随着使者回归月亮,一切又会是怎麽样
呢?」
「这、这种事我……」
「来到地上已有千余年时光,然而在月亮时的一切我仍记得清楚呢……月都那无机模
样,父母与其他公主们的面孔、众人的嘴脸,还有那公式化的无趣每一日。」
冷淡地说完後,辉夜不再言语。
铃仙自然不敢追问。
只是不识相的风声窃窃私语着,品评方才两人的对话。
过了小片刻後辉夜才再度开口。但这次不再凭藉言语,而是以她好听的声音风雅吟诵
了一首和歌:
「久方高天原,翘首遥望思东天。於此所眺月,可与奈良春日间……三笠山出皎月同
。」
「公主殿下……这是?」
铃仙怀疑自己的双眼所见。
会是月色的蒙胧使然吗?一抹忧郁之情在辉夜脸上闪过。
她见过愉快欢笑的辉夜,见过勃然大怒的辉夜,唯独就是没瞧过现在这种面孔。她感
到陌生,同时也好奇着公主殿下口中吟诵的又是什麽?
「那是唐土眺月咏──」
突然插进辉夜与铃仙之间的声音,适时解答了她的疑惑。
那道声音对铃仙而言一点也不陌生,可是她并不喜欢那声音的主人。只要那人来到了
永远亭,总会发生麻烦的事。
「过去安倍仲麿因留学而归国不得,直至多年後使者才前来接他回去,於是啊、在该
国人们为他设宴送别时、安倍仲麿咏了这首和歌表达他内心的万分感慨。」
「总算现身了呐?只会绕着永远亭打转的小鸟。」
辉夜的眼神变了,抬头望着那位不请自来的访客。
来访者是一位少女,那头过腰的银长发在月光下反射冷冽的光彩。她的名字是藤原妹
红,与蓬莱山辉夜有着理不尽孽缘的不老不死者。
「我才想说原来逃家的公主殿下居然懂得什麽叫思乡之情?终於想回家抱住爹娘痛哭
了?」
「咈……呵……哈、哈哈哈哈哈哈──」
对妹红的嘲讽辉夜却是没半点愤怒、反倒笑了出来。
开心到了就连以衣袖掩面都忘得一乾二净。
不断高声笑着,像是要将肺中的空气一点也不剩地吐出来。那声音听得铃仙毛骨悚然
,像是某种作祟之物於夜里苏醒了。
她想逃离,却没有办法。只能祈求师傅八意永琳快点过来。
「……思乡?你是不是会错意了。难不成真认为月亮那种地方就是天堂一般?呵……
就算说破嘴也没用呢,没亲眼见过乡下ㄚ头不可能会懂吧,懂月人的伟大与可笑之处。」
「哪里哪里……光看着你我就全都能明白了。」
「别说笑了,凭你的脑袋在花上一千年也不会懂得。」
气氛越来越僵硬。辉夜的神情却是越来越有精神、好似先前那个幽静的她此刻已不复
存在。
这也是铃仙讨厌藤原妹红的原因。每当她到来之时,公主殿下便变得像是自己不熟悉
的人。
藤原妹红是破坏永远亭安宁的恶人。
只不过,辉夜却似乎挺喜欢妹红──尽管这两人之间满是争端与血腥。
铃仙怎麽也无法理解这两人之间的关系。不明白源由,也不明白两人的想法。
「月相不时变化,但月晴缘缺流转於永恒中不止。」
辉夜的手中发出了光芒,这是信号。
「可是你知道嘛,掌握永远与被关进名为永远的牢笼中,其实只有一线之隔呢。」
生死之战的信号。
贰
那颗星球有着蓝色的大海,有着翠绿森林与高山,更有许多鸟兽生命在那里活着。反
观我们所住的纯净大地──却是什麽都没有。
那颗星球,真的是人们口中的秽土吗?
我兴起了疑问。但已不记得那是几岁的事了。
月人没有寿命之限。然而已适应长生的精神面却是意外地无趣,长大後才了解那就是
失去了对生命的热情与感受。
明明小时候不是这样的,大家长大了却莫名变成那副模样。
是安逸,也是丧失。
我感到恐惧,也感到厌恶。害怕自己也某一天变成了那样,希望能逃出这个纯净的牢
笼。
不经意地想着……推翻现有的制度来改变这些如何?
然而还有比我更强的人在,也只能安份地陪他们继续演着枯燥的戏。
从什麽时候开始的呢?
我种了几株优昙华。
那是月亮上最无意义的植物,因为这种花在月亮上根本不会开花。
太可笑了呢,据说那是如同宝石一般璀璨的美丽的花朵,但它只会在地面上吸收『污
秽』而绽放。
那种污秽几乎不存在於月亮上,极尽稀薄。
不明白。
为何如此美丽的花朵无法在纯净的大地上绽放,为何能促使它绽放的会是污秽这种东
西?
污秽真的是污秽吗?
这使我更加确信,那片秽土上有着什麽我所不懂……或者说月人所失落的美丽。
胸口满是好奇。
想踏上那片翠绿的大地去亲身体验。
该怎麽去呢,对他们说本公主想带着优昙华去那片秽土游赏一下?
唉……那怎麽可能呢。
我反覆思索。
左思右想之下终於想到了一个点子,那是在这月亮上恐怕只有我会想到的方法吧……
一个禁忌的念头,在我心中盘旋。
──蓬莱之药。
服下了那禁药,於是我终於来到地面。
有得到,也有失去。稍微评估後得与失大约是等价吧。
文明落後的环境对於生活的确充满了不便,然而这片秽土并没有辜负我的期待。我的
内心宛如得到了解放,随着时间的经过,我体悟到了难以用言语的有趣与美丽。
也体悟到了前所未有的不安和恐惧。
我才终於了解,自己只是从月亮上的牢笼逃到一个更大的牢笼罢了。
被放逐之後,不知不觉在地上度过了将近一千年的时光。
逃亡的生活是场已习惯了的冒险。正当思绪要沈淀下来时,意外地出现了让我内心翻
腾的东西。
以复仇为名扬言要杀死我,沾满情慾和鲜血并服过蓬莱之药的女孩。
她让我想起了什麽,找回了内心的某种渴望。
或者说,察觉了心中的那股渴望。
是呢,如果是你的话……应该带给我某种更愉悦的体验,也能令优昙华更快绽放吧。
──藤原妹红。
「兔子你就退下吧,不然被波及到就不好。」
「呀啊!是的公主殿下!」
「来吧……让我们好好享受这美丽的月夜、妹红。用属於我们的方式。」
「正合我意,辉.夜。」
光弹与火焰收束在各自的掌心,蓄势待发。
目标是对方的身躯,打算贯穿她燃烧她。
自再次相遇以来大约过了百年的时光,她们是这样相处过来──互相残杀。把这当作
专属性质的的社交,唯有不死人才能享受的特权。
「那我就不客气啦公主殿下!」
藤原妹红随手便是一道符弹向蓬莱山辉夜招呼过去。
爆发令走廊炸出了一个大缺角。烟尘弥漫之中,辉夜毫发无伤地从崩塌垮的走郎上站
直身子。
「也不等人先起身吗,乡下姑娘就是性子急了点呢……轮到我了。」
辉夜飞向夜空,背对明月以居高临下之姿双袖一舞张开她的弹幕。
起初是数十,很快突破了百余发,比繁星更耀眼的五色光弹布满夜空。
袖子使力一振,第一波攻击随即发射出去。但妹红也不是省油的灯、一个跃起闪开袭
来的光弹、乘着爆风飞上空中。
妹红在几次凌空回旋闪避一波右一波的光弹後、跟着也掷出数不清的符弹回以颜色。
然而辉夜对袭来的符弹不闪不避,只靠着操作光弹便顺利地拦截下来。
彼此的第一局攻防是五五波。
你来我往之际,满天光弹很快就所剩无几。
夜色暗了下来,但辉夜的面色却是欣喜若狂。她忍不住期待着接下来将会怎麽发展,
该怎麽品嚐这美好的时光。
「你就只有这种程度吗,温室的大小姐。」
「妹红,你的火焰今晚也一样灼热。热身完了的话就稍微激烈点如何呢?」
看着大气不喘一口的妹红,辉夜再度展开了弹幕。
这次是黄金之墙……不、该说是一排的金色光箭之阵。光辉锐利的箭头转眼已全数对
准妹红,只待主人一声令下就会高速贯穿目标。
和刚才的光弹一样,是肉身无法承受的攻击。轻轻擦过就会皮开肉绽、被刺中将会变
成鲜血淋漓的肉块。
不死者的游戏就是如此危险,任一个过程都足以杀死寻常人数十次。
妹红知道自己就算被万箭穿心也不会死,但她没有无故挨刺的理由。她身上燃起熊熊
烈火,包裹她全身的火焰简直像是有生命似地形成一对了烈炎羽翼,最後化为一只依附在
她身上的火鸟。
这只鸟儿是生命之火的显现,透过加速生命的消耗来释放强大力量。常人只能用一次
的禁术,可是对身为蓬莱人的藤原妹红已不构成问题。只要还有意志去发动,这道火焰就
是她最强力的武装。
光箭发射。
猛烈的波状攻势令妹红只能不停回避、勉强闪过。
不过几秒里已有数道光箭划破了她的衣服与肌肤。看到此景後辉夜在冷笑,嘲笑那道
火焰铠甲在自己面前有如纸糊的一样。
这是当然的,火焰的性质本来就非防守、而是侵略。
藤原妹红绝不会就此退缩。弹幕战的攻防之道不光是回避或抵消或防御,还有一条选
择是──正面突破。
随着妹红的一声呐喊之下、火焰烧得更加猛烈,彷佛是要连自身一同燃尽。
由回避转为突击,振翅飞翔的火鸟全速朝着辉夜冲刺。划破夜空的红色闪光没有一丝
畏惧,将袭来的光箭全数烧毁後终於迫近蓬莱山辉夜的面前,住後送出一道烈焰将她整个
人都吞没。
辉夜的身躯正燃烧着。身影随着红色的火光摇曳、看起来像是可笑的小丑。
妹红得意地笑了,接收了这一局的胜利。
灼热的烈焰吞噬了蓬莱山辉夜,贪婪地剥去她那身华丽的衣裳,随即吃掉她的柔顺秀
发与滑嫩肌肤。
皮肤被烧融,肌肉丑陋地裸露了出来,让人看了就觉得反感。
然而,辉夜的表情却没流露痛苦,反倒摆出了一种颇不痛快似的表情。她不悦地开口
说道:
「就这样而已……?为什麽不再撕开我的喉咙,折断我的四肢、剖开我的腹部彻底残
杀我呢,就像平常那样。」
「你是被虐狂吗,竟然有这种需求。」
妹红对辉夜的话感到哑口无言。
尽管肉体已不老不灭,但她不认为自己就连心也化成了怪物。
「不正是这样吗,不死者间的厮杀不做到那种地步,可就和儿戏没两样了。」
「你在说什麽……?不正是游戏吗,我们的战斗早成了家常便饭般的娱兴不是?这种
程度就够了吧。」
淡然地说着。起初是为了复仇而打算杀死辉夜,但明白对方同样是不死者之後……原
先的斗志逐渐冷却了下来。
「哈哈……两个根本不会死的人谈什麽厮杀嘛。」
所谓的厮杀,到现在也不过是场打发时间的运动罢了。
「你……」
身上焰势减弱了,就像妹红流露出的疲倦神情。
另一侧辉夜却是表情极为严肃,目光已眯成一把利刃。
「那时的豪语呢,不想为报父亲的仇了吗?」
「父……亲?」
那是触动心弦的名词。
「……啊,好像确实有那麽一回事。」
妹红在朦胧的记忆里试着寻找答案。
然而迷蒙的景色里一切都过於暧昧。
找不到答案,遗忘了答案。
所以一切都无所谓了。
不过总觉得自己、好像漏掉了什麽重要之事……
「都过去了千年……别再计较了,就算你不累我也感到──!」
胜利者吐出失志话语。
败者目露凶光冲了上来。
一般而言,弹幕是辉夜占优势、妹红则是擅长近身战。此刻却反了过来,辉夜一首狠
狠地掐住了妹红的脖子,另一手於零距离击出光箭。
妹红对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没有心理准备,脏腑被刺穿的疼痛令她几乎要失去意识。复
部被开了个大洞的少女无助地往地面坠落。
她从数百尺的高空落下,被竹子再一次刺穿身体。普通人早就粉身碎骨了,但蓬莱人
自然是活了下来。
心中一股恼怒。没料到对方会有那种反应。
用晕眩视线朝着仍浮在空中的辉夜望去,她身上的火已差不多熄灭了。虽然衣服几乎
被烧烬、身体也满是黑褐色的烧伤,但唯有那双眼睛依然炯炯有神。
不,该说是散发着异常的杀气。
月人的公主收起先前的失态,摆出了与身分相称的自信笑容。
身躯化作一阵光消散。随即这些光粒子再度聚合成完整的人形。光芒下再度显露出了
蓬莱山辉夜完好如初的身形。
即使是不死之身,复原仍需要花上一些时间。
等不及的少女凭藉自己的能力缩短了时间,让自己於须臾之间复原。藤原妹红也有着
类似效果的能力。然而现在却不见她使用……她丧失了战斗的意志。
「藤原妹红,你说累了是怎麽一回事。你又忘却了自己?还是说迷失在永生的狭间了
吗。这样的你和那些可笑的月人有什麽两样……你以为我是为了什麽才喜欢这个地上世界
呀!」
辉夜的语气既愤怒又大声,简直是在怒吼。如果被亭内的兔子们瞧见这一幕,她们恐
怕连腿都会吓得发软吧。
「哼,你这家伙……不过是个不想回……家的笨女人啦。」
痛楚侵蚀着全身,但还是硬着性子回嘴。
然而在提到『家』这个字眼时,少女的声音明显沉了下去。
「和你的杀戮我向来很认真,从来没当作是游戏。」
「包括三不五时挑衅妖怪来找我麻烦吗。」
「那是希望你能变强点,太弱的话哪能对抗我。」
「你白费心机了。饶了我吧公主殿下……我真的累了。」
对话缺乏交集,於是停止了口舌上的争辩。
蓬莱山辉夜陷入了短暂的沈默,在脑海中不断寻找挽留藤原妹红的方法。
对话也好、游戏也好,都要有对象才能成立。一个人空虚地玩着扮家家酒是她无法忍
受的。
──是呐,绝不会让你逃掉。
──不可以离我而去。
──因为你是唯一的……
「……我会让你想起来,让你想起一切、想起自己是谁、为了什麽战斗为了什麽挥洒
鲜血。」
辉夜从怀中取出了某个东西。
那是白晰的小小卷贝,里头充满了辉夜平日注入的力量。
妹红一看便知道那是什麽──那是辉夜的趣味,将搜集到的一些物品冠上当年五道难
题之名作为行使力量的道具。
祭出了这东西便意味着辉夜要用全力对付自己。
『别只自顾着自己高兴啊、混蛋。』
尽管以斗志只剩下一半,可是凭藉着对辉夜的厌恶,妹红当然不眼睁睁当个不反抗的
肉靶子。
随便了,怎麽都好。就稍微再运动一下吧。
把今夜当作是最後一次。当作告别。
藤原妹红身上的火焰再度燃起,打算飞向空中。辉夜的攻势却更快上一拍,数枚大型
光弹已将她包围住。
接着,光芒炸裂。光弹里爆散出大量的雷射,刺眼的亮光让竹林一瞬间里变为白昼,
并带起一阵阵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
烟幕之中一头火鸟硬是窜了出来。
妹红身上有着不少焦痕,但幸好千均一发之际避开了直击。
可是……
「神宝光耀的龙之发饰。」辉夜已在空中设下第二波洗礼。
再现的黄金箭阵比先前更快更加锋利,随着辉夜嘴微一笑、左袖一拂,用眼睛难以补
捉的速度发射出去。
一支、四支、十支……数到後来妹红已经无法估计自己击落和闪过了几支光箭。相对
的,伤到自己的光箭数量却是越来越多。
起初是肩,接着连腿也被贯穿。血液窜出体外、神经被锐箭切成寸断。
痛楚令动作产生停顿。辉夜不打算放过眼前的破绽,让所有光箭朝妹红一齐射击。
於是……
红色的的水滴自天空洒落。
夜空降下了血雨,将竹林的一片由翠绿染成赤红。藤原妹红成一只金色刺蝟。
血流如注的她痛苦争扎着、喘息着,犹如濒死之人。蓬莱山辉夜获得压倒性的胜利。
可是她脸上不见一丝喜悦。
她想见到的并不是这样的藤原妹红。
──这种胜利没有意义。
思虑了一番後,辉夜终於从怀中缓缓取出一物。
「藤原妹红,你至今已经看过了我的四样神宝对吧。」
「………」
光箭仍插满了身体,但不死的身驱已开始复元。意识回复後妹红静静听着辉夜说话。
「这便是最後一样,我至今一直不想轻易拿出的神宝,你应该看得出这是什麽吧。」
那是一枝玉质的枝条,上面还附着数朵待放的花苞。
充满了无机感,不像是植物的枝条。是玉石打造的饰品吗?那东西以宝石来说未免太
过璀璨,虹色的光泽像是有生命似的在跃动。
好美的饰品……妹红的心看得噗通噗通地狂乱跳着。迷蒙的记忆开始浮现轮廓,她确
信自己曾经看过那种美丽。
然而究竟是在那里看过的呢?
挣扎的想要靠近,却让光箭更加深入体内,被割断的神经与肌肉纷纷狂乱呐喊,痛楚
濒临能忍受的极限。
无法克制的泪水与鲜血一同涌出体外。
意识几乎要失去了。记忆却变为前所未有的清晰。
经历犹如走马灯一般跑过,传闻只有临死之人才看得到这般景色。不晓得已经死过了
几次了,但藤原妹红直至今日才头一遭遇见这种现象。
──那为什麽直到现在才看到呢?
──终於要死了吗,原来蓬莱人也是会死的……
少女沈溺在千年的记忆里浏览属於她的经历,享受人生的最後。
然後作出了结论:
「我的一生好像还真没什麽好事呢……」
少女才在这麽想的时候,竟意外找到了疑惑的源头──辉夜手上的那东西究竟是什麽
?
那是与一名男子同时出现的回忆。
失去行踪两年多的男子,在他衣衫狼狈悄悄归来之时,手上拿的便是辉夜所取出的物
品。
当时男子非常开心地笑着,用还带着脏垢的手温柔抚摸着自己的头,笑说自己居然找
到了、并成功将它带了回来。
一股温暖与心酸自身处泉涌而上。
伤口已经止住了,可是悲伤仍在代替血液不停涌出。
──为什麽、为什麽你会有那东西。
──那是真货没错,是他满怀欣喜给我看过的……
「真正的蓬莱玉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藤原妹红,你终於想起来了吗,对世间的依恋。
参
我想起来了。
想起那个人的面孔与笑容、还有他那双手传来的温暖。虽然那只是偶尔才会有的事情
。
小时候还不太懂,为何父亲不能时常和我们在一起,甚至我越是长大就越难见上他一
面。後来我才注意到随着年纪的增长、能够在我脸上窥见父亲的影子。这恐怕也是那时『
她』会惊讶的原因吧。
那一天,他只说要出远门寻找某样宝物後就离开了。
後来透过邻居的闲聊我才知道,他是为了迎娶某个叫『辉夜』的女孩。
我偷偷跑去看了那个女孩长什麽样子。透着门缝我瞧见她的模样。同样身为女性的我
都不禁看得傻了,可想而知男性眼中的她有多麽迷人。
另一方面不禁感到愤怒,为什麽平平都是庶民……这个女孩却能令父亲献出这样多的
爱。
是的,我是不能放上台面的孩子,缺乏名分的私生子。
日复一日的等待里两年多的时间过去了。
狼狈不堪的他突然出现在我面前,还拿着一个奇怪的枝条。那时还不明白那是什麽,
只听着他不停说自己找到了。
心中唯一明白的唯有一件事──父亲大概不会再来看我了吧,因为他就要娶到那个女
孩了。要与她过着幸福的生活。
父亲的心愿跟着落空了。
辛苦寻来的宝物被人说是假造的。父亲非但娶不到那女孩,还成了天下人口中的笑话
,无法忍受这种耻辱的他便隐居了起来。
这是一桩悲剧。但我心中却有着无法言语的喜悦,因为我终於得到机会可以和父亲长
久相处。
替隐居皇子打杂的女侍,终於获得了卑微但名正言顺的身份。
真是复杂的心情,一方面替父亲抱不平,一方面却又因心愿实现而高兴。我完全不敢
去瞧──镜子里的自己究竟是何种表情呢?
可是我错了。
建立在他人悲伤上的快乐是不会长久的。
父亲不再露出以往温柔的笑容,中四郁郁寡欢凝视那个枝条。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很
快就明白了那分心思。一样的造型、一样也很美丽,但能肯定这绝对不是当时见过的那个
『宝物』。
「太大意了……被人偷走了……只好紧急弄个譍品出来。」
藤原不比等的声音完全没有以往的英气。
「……妹红,是你的话能帮父亲作证吧。我真的找到过蓬莱玉枝啊!」
「女儿明白……」
看着泪流满面的父亲,也跟着哭了出来。
那好像,是我们之间最後的对话。不久後我便出发去找那个害父亲落得如此处境的女
孩。
──对呐……我怎麽会忘了这件事。真的蓬莱玉枝、到底是被谁盗走了?
「真正的蓬莱玉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藤原妹红愤怒的吼声响彻夜空。
沾着泪珠的眼瞳怒视着蓬莱山辉夜。她一度退缩的斗志再一次燃起,雄雄燃烧着昇华
成了浓厚的杀意。
身上的烈焰再度燃起,火焰转眼之间便消灭了那些碍事的光箭。
在火焰的包覆下,妹红身上的伤口开始迅速复元。
泪水随着高温而蒸发,转眼间少女的伤势已全数回复,有如浴火重生的不死鸟。
「老实回答我……那东西你是打那里弄来的……」
「当然是我心爱的神宝呀。」
对妹红锐利到能杀人的质问,辉夜只是一句话敷衍过去。
「少和我打马虎眼……」
「怎麽、想要吗……?也对,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宝物,和寻常珠宝制成的假货截然不
同呢。」
「你这家伙……」
妹红明白那是挑衅,但她现在很乐意上钩。
「……算了,你就是这副难搞的性子嘛。乾脆先把你打烂再来慢慢问。」
「好大的口气呢,希望不是你反过来被拆掉喔。五样神宝已经用过两样、能撑到第几
样呢?」
辉夜举起蓬莱玉枝开始凝聚力量。由於那并非事先注入力量的道具,这波攻击比先前
慢上了许多。
妹红没有趁机袭击。她冷看着展开弹幕的敌人,表情像是在说就给你时间准备,之後
我会将这弹幕与你的自信一同摧毁。
很快的,辉夜的弹幕设置即将完成。
首先挥出数道大型的圈状弹幕,接着是大量的五彩光弹。转眼间夜空布满了似群星璀
璨的子弹。
那些全都是杀人凶器。与群星为敌便是这番风景吧。
「看看这片天空,是不是与我的名字很相称呀你!」
同一时间,来自四面八方的凶器开始朝向妹红收缩。
面对这片火网,象徵着不死鸟的少女振翼後高速遨翔、在火网之间灵活地穿梭,更以
烈焰消去一片右一片的弹幕。
为了狩猎这只鸟儿,蓬莱山辉夜的攻势越来越密集,操作数不清的光弹紧咬着妹红不
放,只要对手速度稍慢下来便将炸个粉碎。
不死鸟跟着加快了速度,以突破天际的气势不断向上爬升。
一口气甩开紧跟在後的光弹,上升至顶点後一个急转向甩开追纵。藤原妹红使尽全力
放出火焰弹,接着自身也朝着辉夜俯冲过去。
辉夜不愿示弱,同样以光弹回击。
两股力量在空中爆发,造成满天是上升的烟幕倾泄的碎焰。
结束了……?
怎麽可能。
负伤的藤原妹红仍在继续逼近。蓬莱山辉夜虽然想拦截对手,然而对方却不闪也不避
,就算被光弹贯穿身躯也没有丝毫减速。
目光相接的一瞬间,沾染狂气的笑容就连辉夜也不禁打了冷颤。
──第一次,由衷感谢得到了这副的身体。
──所以才能和辉夜这个怪物厮杀。
──是啊、我和你是一样的。直到今天才认清……
浴血杀至敌人眼前的妹红凝起一把炎刃,带着冲刺的高速度往敌人身上挥下。
焰光一闪,在空中划出一抹红色的新月。
蓬莱山辉夜的右半身被俐落斩断,藤原妹红顺势夺走了蓬莱玉枝。
「那是藤原家的东西!」
「胡说什麽,明明就是我的宝物。」
一切只是瞬息之间的变化。
辉夜没有半点退让的意思,反射性的击出光弹轰掉妹红的手臂、再度抢回蓬莱玉枝。
蓬莱山辉夜笑了,露出灿烂的笑容。
──不会让你逃的。
──眼中凝视着我、继续游玩下去吧。
那笑容,是一片带着魔性的纯真。
「对呐妹红就是这样、这样才像你,我就是看见这样的你。优昙华一定也会此欢笑而
加快它的绽放!」
「……你这疯子!」
「再展现更多吧,让我见识你的情感、你的慾望,燃烧你的愤怒挥洒你的生命、将你
的灵魂你的污秽全部散发出来。我会睁大眼仔细看着的!然後我的花儿就会绽开了!」
「你先去死吧……!辉夜!」
两人间的战斗更趋激烈。
已非弹幕战也不算格斗,纯粹是以生命为武器在互相残杀。
飞舞肉片与鲜血分不出原本是属於谁的,彼此的血肉彷佛交融在一起混成一个巨大的
生命。
意识跟着迷蒙,变得分不清界线。
妹红看见了,在辉夜的身上看见了自己的身影。
辉夜看见了,在妹红的身上看见了自己的身影。
你是谁。
我是谁。
你是我,我就是你。
你是什麽人。
我是不死者。
我也是不死者。
那麽我就是你。或着说你的影子,是你种下的因果。
别开玩笑了,谁会承认你的存在。
那麽就否定我吧,试着彻底破坏掉我。
以杀戮来验证不死的事实,然後在徒劳无功之际,你会更加确认到我是和你一样的不
灭者。
你是谁。
我是谁。
我是藤原妹红(蓬莱山辉夜);我是蓬莱山辉夜(藤原妹红)。
我是你这世界唯一的同类。
能到永远陪伴着你的同类。
同性相吸。
同性相斥。
或许有一天我们能用非杀戮的方式相处,但在那之前让我们好好确认彼此吧。
你是什麽人。
我是不死者。
要如何证明。
试着杀害我吧,我是不会死的。
破坏与再生。
死亡与复活。
月夜下的舞蹈以二拍子反覆跳着。
蓬莱山辉夜与藤原妹红,狂野的攻击不只她们的肉体,就连周遭也受到波及,流弹笔
直朝着留在中庭的玲仙飞去。
玲仙没有闪避,流弹在中庭上空就被拦截。
「真是的,要不是及早布下结界、就连永远亭也会被她们炸掉吧。前所未有的激烈,
没想到那个小姑娘能把公主逼成那样,宛若重生了一样。」
穿着显眼的红蓝二色服装,八意永琳从屋内走出来。
她本来是派铃仙寻找辉夜,但听见几声巨响後便直觉了解发生了什麽事、赶紧布下保
护屋子的结界然而没受保护的竹林,已有部分化作火海了。
「但就算这样她们也死不了对吧,所以师匠才总是一副不担心的表情。」
「知道的话就带兔子们去捣药,就算不会死也还是需要调养的。」
「……弟子明白了。」
铃仙和以往一样要进屋里着手准备药草,却又被临时叫住。
「顺便把酒拿来吧,拿柜子第三层最右边的那瓶。」
「那不是师傅您庆祝喜事时才喝的美酒吗!有什麽好事吗?」
「呵,当然是为了庆贺。」
「庆贺什麽?」
「快去拿酒。」
玲仙不敢继续追问。永琳的态度暗示了她那不是她该深入探究的问题。
於是铃仙乖乖地走进屋内。
剩下永琳一个人眺望着互相厮杀的蓬莱人们。
「感受得到……」
「你们是需要彼此的。」
「今晚就来庆祝吧,恭喜寂寞的龙中鸟终於得到了伙伴──」
地面燃起的火焰随风摇摆着。
宛如一株在月下绽放的红花。
这朵花是为了某人所绽放的。
为了蓬莱山辉夜与藤原妹红。
小说版月下华焰(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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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供の顷。もしもの话を闻かされた
宙を塞ぐ天盖。夜を开く白貌
幽玄丽らかに落下する星
ああ───
今夜はこんなにも、月が绮丽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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