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liouji (伤魂)
看板Touhou
标题[文花] 习合、一
时间Thu Jun 6 16:21:31 2013
大概是某种名为神白的妄想……
听说这是心绮楼当时在公布参战名单时的祭品。
不过我没有慧根。
宗教家们的心理何其幽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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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合、一
听见那个邀约,你想起遥远的过去曾在夜里讽讼经文,伏案书写。却突然有一种迟来的背
德感从背脊缓慢但确实地浸润上来。你试着改变坐姿,不确定是焦虑或是久坐让双腿麻痹
,但是最终并没有成功驱赶那股逐渐被浸蚀的感受。
那种不道德的感觉一点一滴源源不绝钻进骨髓里,逐渐使你坐立难安。你试图思考那背德
感的来源却未果──不如说似乎有什麽在阻碍你,使你拒绝去思考。抛下一桌经卷,你乾
脆地起身,推开书斋的拉门,去到廊下。空气像是凝结了一样,里里外外都是初夏梅雨时
节特有的蒸溽感,黏腻得叫人不舒服。不,其实你不确定不舒服的到底是心理或生理,也
许两者皆然,因为你已很久不曾被这种微小但是挥之不去的焦躁感给纠缠。
你吁了一口气,最後决定反手把门给带上,远离那些密密麻麻的异国文字。天色有些灰暗
,不过你并不在意,回房配上剑,拾起那件出外用的披风。你一边走着一边披上,多少有
点心不在焉,扣上领口的钮扣以後你觉得有什麽沉甸甸的,压在心头。
不过你毕竟没有停下脚步,甚至没有注意到有谁远远地呼唤着你就已经出了大门。待轻盈
的亡灵捧着伞匆匆忙忙追到门边,你已经走得很远,只有绀紫色的披风一隅来得及在谁的
眼底轻轻飘扬一闪,总归消逝无踪。
你沿途托钵,法杖前方金属环轻轻碰撞,铮錝声响使你想起第一次见到那个人的时候,她
的配剑和革带也同样以规律的频率碰撞出审慎的微响。
你必须承认你一直以来皆对她拥有一些想像。你想起最初习诵《法华经》时曾经仔仔细细
读过一字一句的点注,揣测着是怎样的心思造就出这样的解读。最後你以《法华经》为灵
感起名,那也许可以称之为启蒙,最少你可以肯定当中含有某种崇拜的情感。那时「圣德
太子」四个字对你来说还是一个遥远的名字。
你微笑低低,以不疾不徐的步履走着。你觉得自己应该专心,却仍然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一
天你们在稗田家外初次会面,双方站得远远的,周遭不停地投来好奇的目光,最後是丰聪
耳殿下先朝你微笑了,然後推门进稗田家去。也许你的疑惑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吧,你
觉得那双金眸的笑意比任何经文都要曲折艰深,一时之间你竟不知道自己应该相信的是哪
一个。
没有阳光,天气非常闷热,斗笠下的视野更显黯淡。雨看起来要落不落的,你想起刚刚经
过龙神像前忘了分神看祂一看,只有开始考虑是走得更远或折回寺中。就在踌躇的当下你
觉得沉闷的空气当中起了一些微细的骚动,你揭起帽沿,发现成为焦点的并非只有自己,
街道的另一头有道环胸而立的身影,那头奇异的金发有着让人远远看上一眼就足以辨认的
指标性。
「──真是奇遇啊。」
你们还是站得远远的,就和初遇时一样。然而这次是同时微笑起来了。
你盯着杯中平静的水面,里头映出你一只明净的,金色的眼睛。
从那当中你晓得自己看起来没有什麽犹豫的神色,只是有一点心不在焉。你开始试着斟酌
怎麽样开口,想了一想又觉得应当主动开口的不是你。面前的住持慢条斯理地斟着茶看起
来一时半刻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你很快又开始感到焦躁,大抵是因为走进寺里时一群妖怪
的眼光使得背脊那股浸润上来的背德感变本加厉,一旦坐了下来就能清楚察觉──纵使你
原先以为自己应当并不在意。
「我以为我们之间无话可说。」
你说。你鲜少有缺乏耐性的时候,然而一旦不耐起来下意识展露的攻击性连你自己多少都
感到讶异,不过对这番发言你自忖并无不妥。其实有时你并不是那麽想理解他人,可你总
是在想理解以前就已经理解,听得见十欲不过是让这事理所当然更进一步。你觉得面前这
人并不难懂,她远比你意想的要单纯很多,以至於你觉得她多少有些幼稚天真。无话可说
不过就是你最纯粹的感想。
此时你开始觉得你方才应该拒绝她的邀请,这对双方都好。
「无话可说就不能说话吗?」
你沉默不语,对你而言从十欲照见的过去、现在、未来以及基於此所作出的认知是绝对正
确的(而事实上它们也几乎没有错误过),是以言语沟通不过是徒然无趣的辩驳。她想理
解你;但你不想(却已经)理解她,更精确地说你也不觉得她有理解你的必要。你知道这
也许是一种无意的傲慢,你支着颊,水面上的金眸蕴含着与你的微笑格格不入的冷漠,你
想她察觉到了。
「那麽就简单扼要地说吧。──别擅自把自己的想像附加在别人身上。」
一向神情温和的住持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你确信自己听见了她微小的叹息。微小但是确
实地挑动了你的神经。
「这是想要为自己的虚伪与欺瞒脱罪的说词吗?」
你轻轻敲着牙笏,试图去解读这句话当中的恶意是有意或无心。你望着那张沉静的脸庞,
平心而论你觉得那微笑可以称得上是如来垂迹,但是早在很久以前你就知道那抹微笑低低
从来就不代表什麽。你闭上你好看的金眸,神情甚至不见犹豫。应付质问一向是圣德王的
擅场。
「倘若你要将之解读为虚伪与欺瞒,我不否认。」最後,你手中的笏静止下来时,你这麽
回答。
人们说你是被神眷爱的孩子。你是那样过份地聪明而世故,无论任何质问你总是知道最适
宜的回答是什麽。甚至,你可以用回答反守为攻,何况你很清楚,面前的这位住持的虚伪
与欺瞒一点不逊於你,那质问听在你耳中宛若儿戏。
「您不觉得这是一种背叛吗?」
「你不觉得你的所作所为才是更名符其实的背叛吗?」
你慢条斯理地说。她不意间露出的惊愕神情让你感到出奇制胜的愉快。
「我不认为我的信仰是多麽举足轻重的事情。信仰什麽本身其实也不是多麽重要,推广佛
教不过是我希望这个国家以这套逻辑理解世界,仅此而已。」
「所以您不否认那是一种傲慢的支配与洗脑吗?丰聪耳殿下。」
你不禁觉得在曾经身为摄政王面前的你谈支配一词相当有趣。你莞尔一笑,也不觉得那是
多麽严重的指控,那是事实。不过现在你很确定不管对方是有意或无心那的确是一种攻击
了,对此你心里瞬间便浮现了千百种以言语反击的可能,而你最後挑了最简单省事的那一
种。
「你并非因为自己受支配或洗脑而感到愤怒,不是吗?而无论就过程或结果来说,佛教的
确给这个国家带来了安定。信奉着佛教的你想必不会否定这点,是吧?」
「既然如此,为什麽殿下最终依然悖离了这个您认为可以安定人心的宗教?」
「我把这个问题原封不动的还给你。」
面前的阿闍梨一瞬就沉默了,你晓得你漂亮地击中了她的痛处。你收起笑意,金眸不高不
低不偏不倚凝视着她──你所不知道的是你以为中性的眼神事实上也具有相当的距离与杀
伤力,看在她眼中就像意图使理屈的人平伏(尽管当下她大抵觉得她并不理屈)──接着
你用宣读诏书般沉着淡然的语调对她这麽说:
「这麽执着於我不如回过头正视现实吧。你用以指控我的每一个问题都在攻击你自己,与
我不相上下的伪善者。」
终於继你之後她也敛起了微笑,沉肃的压迫与静默在本就凝滞的空气中一鼓作气扩散开来
,如你所预期的,无话可说。她一连串的质问其实对你而言理应不痛不痒,坦白说你一向
不在意自己被如何评价,早在很久以前你就已习惯一声不吭不动声色背负起很多东西。她
不会理解这点,你也不指望、不需要她理解,你宁可相信那股从骨子里浸蚀上来的背德感
不过是一时的心血来潮。
「那麽言尽於此。今日冒昧打扰了。」
你决定在被无以名状的焦虑给彻底浸蚀以前离开。你们同时从几案前起身,梅雨前的空气
压得你们彼此都觉得肩头沉沉的,但是谁都没有向谁提起。她依旧礼貌性地为你拉开了纸
门,你无语地跟在身形颀长的她身後走着。你晓得她仍然有话想说,然而你并没有点破。
沉默一路持续到了寺门前,在你那袭披风消失在她彷佛有些惆怅的视界中以前,你听见她
如是说。
「……我原以为,即便信仰不同我仍可以从殿下那里获得一些启示,一如当时我首次阅读
《法华经》那样。」
又是那种彷佛叹息一般的语气。你停下了脚步,可终究没有回头。你们都回不了头了,你
非常明白,你想她也是知道的。
「那麽我可以断言,你这辈子是不可能成佛的,圣白莲。」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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