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REIMU (莲雾)
看板Touhou
标题[文花] 蕾咪的物语 第六段
时间Sat Jun 1 01:35:44 2013
『你知道什麽是Tragic flow吗?』
与现下活在我心底,舍己救人的帕秋莉有别,印象中的她总是埋在书山之中,惜言而
冷漠。除了偶尔投来锐利眼神外少有互动,更别说主动攀话了,十只手指头已绰绰有余。
所以这个问题使我印象十分深刻。
『悲剧性的……流动?』
『或者改成Tragic flaw会比较好理解,是麽?』
『所以是悲剧性的缺陷。』
『悲剧之下的角色,因为自身的缺陷、个性、特质,而导致其最终走向悲惨结局。』
『哦……』我不知道,这时候是该思考问题,还是突然开了金口的帕秋莉:『你从哪
来的灵感?』
我问了,就看帕秋莉欲言又止。
『没事。』
『……少骗人,你才不是那种类型。』
『是麽……』
她难得拉起嘴角,淡淡的,却有种说不出的忧郁──啊,就是这脸蛋,忧忧恹恹的像
烛上黄苗,叫人不觉屏息,生怕一不留神便熄:
『谢谢你。』
『嗄?你今天很奇怪耶,是不是吃错药了?还是书看太多终於发疯了吗?』
『谢谢你今天不捣蛋,给我好心情。』
『屁。』
我想再问个清楚,但她又闭上尊口拒绝交流,只好作罢。帕秋莉不想讲的,怎样都无
从得知,打死也不会知道。所以我很识相地把她头发弄乱,嘻哈几声当作句点。
想想,那时候真是太聪明,太把它当一回事了。
─────
站在房间一角的我,心里住着帕秋莉。
而在另一头的女仆长,背後则是蕾咪莉亚。
蕾咪莉亚掌握我们所有人的命运,精准精确地等同作者;她先是害死爱丽丝,处死帕
秋莉,又在我眼前赐死灵梦,几乎把我折磨殆尽。然而後来出现的女仆长,却拯救了我,
赠与帕秋莉的遗物,又娓娓道出芙兰消失的来龙去脉。
我不知道眼前的女仆长到底打的是什麽主意?我只知道蕾咪莉亚是为了复仇而来。
我们害死了芙兰,而蕾咪莉亚要我们付出代价。
但,真的是这样吗?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同时我又知道说不知道是骗人的。我知道的,心里有股直
觉,知道这一切有所起,有所继,有所终,没有我想像这麽简单;但它又十分简单,正如
蕾咪莉亚说过「一切的一切最终都会回归理所当然。」简单而不简单,我不知道,我的心
好乱,思绪像镜头下拼命繁殖的酵母菌,前面的思考还没想透,另一个思考便已现世,然
後又是下一个,下一个,下一个,无止无尽。
但最终有再多问题,还是会回到出发点:
「芙兰消失了?」
不知道又隔了多久,或许一分钟,或许一个晚上。我问了,而女仆长没能回应:
「为什麽这种事会发生?我不懂……就算没有责任心,就算一知半解,也不至於到这
种程度吧?芙兰她,真的消失了吗?」
「我们再也找不到她了,一点踪迹也没有。」
「怎麽可能?那不可能──」
我突然想到了!这是不可能的。
「等一下,不是还有帕秋莉吗?她有办法设计地下室,一定也有办法关住她吧?」
质问女仆长同时,也试着询问帕秋莉,但…我不知道,每次敲她房门,一次竟比一次
沉重,彷佛要吸走我的活力:
「她做了什麽事?」
「她还是不愿意出来吗?」
女仆长见我摇头,又是一阵叹息,好像她比帕秋莉更关心:
「原本以为只要把帕秋莉小姐塞给您,您就了解一切了。但现在看来,帕秋莉小姐的
个性并没有那麽坚强……或许是设定如此吧?」
设定如此?这是什麽鬼?
「她到底做了什麽事?」
「帕秋莉小姐,真的可以吗?无论如何我都要说出自己的假设了。」
想不到她还是这麽重视职场关系,对此我也只能佩服女仆长的坚持了。
帕秋莉最後还是没有出来。
「帕秋莉小姐做了什麽。」女仆长重复我的问题:「她什麽都没做,只顾着看书,放
空系统,眼睁睁看着芙兰小姐消失。什麽都没做。」
我差点没睁破双眼:
「为什麽?她为什麽要这麽做?」
「因为她认为该这麽做。」
「哪有这种事!」
「您忘了吗?灵梦小姐是怎麽形容帕秋莉小姐的?」
「她说帕秋莉是──」我马上就懂了:「──说她是正义感强烈的护士。」眼前一片
金星:「医生会不惜一切延续病人的生命和痛苦,但护士却会拔掉所有……」等到会意时
,鼻头已然酸透:「她早有预谋……了吗?」
「从一开始。对她而言,只要芙兰多活一天,两人的痛苦就只会继续延续。帕秋莉小
姐为了成为妖怪而牺牲芙兰,她一直想弥补──我知道这很离谱,但魔理沙小姐,被夺走
情绪也意味没有人能发现她对芙兰小姐的意图,即便是大小姐也没发现。」
「为什麽?为什麽要这麽做?」我忍不住吼了出来,不只对女仆长,也对躲在心里的
那个人:「为什麽?不只蕾咪莉亚,我也这麽努力改善芙兰的状况了,为什麽?」
「虽然是我的推测,但魔理沙小姐,您也是她不救人的原因。」
「你说!」我忍不住大吼:「你最好给我解释!」
「冷静点,魔理沙小姐。您没想过吗?即使三番两次技压芙兰小姐,帕秋莉小姐也不
会相信您下一次也安然无恙;她很清楚,幸运并不可靠。您让芙兰小姐兴奋,等於在汽油
桶上浇火,迟早会引火自焚,不是吗?如果您被弹幕蒸发,如果芙兰小姐目睹惨剧,到时
陪葬的就不只是红魔馆。您了解吗?帕秋莉小姐有充分理由,为了您,牺牲芙兰小姐。」
「……」
「满怀正义的护士和不尽人情的医生,其实差不了多少。」
「……」
「这只是我的推测。帕秋莉小姐是否真这麽想就不得而知了。我只能确定这是帕秋莉
小姐挣扎千次万次之後的决定,若非如此,她不会等这麽久。好吗,魔理沙小姐,不要怪
帕秋莉小姐,我可以代她告诉您,不管她是以什麽心情看待,最终目的都是解决大小姐的
困扰,终止妹妹的痛苦。」
还有,保住您的生命──她特别加重语气。
但那让我更加火大。
「但实际上并没有,是不是?她把问题弄得更大了,不是吗?」
「从您的角度,就是如此。」
我怒不可抑,指着她,指着她背後的人:
「所以,蕾咪莉亚就能把帐算到我们头上了吗?因为芙兰消失了,所以把整个幻想乡
都灭了,是这样吗?她说是为了自由挑战灵梦,把她的名字抢走,解开所有居民的束缚,
再一个一个把我们赶尽杀绝。是这样吗?」
「并非如此,大小姐只打算处罚四人:您,灵梦小姐,帕秋莉小姐,爱丽丝小姐。」
「那还算是处罚吗?」
「事实上连处罚都不算,顶多是天大的玩笑。」
「玩笑?」
「别激动,我会慢慢解释。」她试着拍我肩,但考量到我的心情,所以变成摸摸头:
「魔理沙小姐,我们忘了最重要的关键了。」
「…………」
「是什麽关键呢?您不妨思考蕾咪莉亚大小姐所处罚的人,她们的共通点。」
我不想讲,也不想听,但是做不到,只能面对女仆长刻意鼓励,做作十分的笑脸。受
到创伤的人需要的不是安慰,不是鼓励,不是任何刺激,而是赶快结束。
女仆长深谙此道,所以更是反其道而行:
「她们都是直接,或是间接使芙兰小姐失踪的人,而且情节重大。是不是呢?」
「……你想表达什麽?」
「我想表达的就是核心所在。这句话换个方式讲,就是--」
伸手比了个「请」,就是要我解谜。我不知道,为什麽一定要逼我,为什麽一定要用
检察官的语调,说什麽:『我知道那是不堪回首的过去,但是为了找到蛛丝马迹,为了让
犯人绳之以法,只能辛苦您了。』这种陈腔滥调。我不知道,那实在太累,太痛苦了。
只是明知如此,我还是照做了:
「换句话说……她们都能避免悲剧发生。」
「没错,正是如此。」这句话刺入心坎,痛得我格格发颤:「如果灵梦小姐不那麽霸
道,如果您不那麽鲁莽,如果爱丽丝小姐不耍心机,如果帕秋莉小姐没这麽偏执;只要这
之中任何一人能做到,芙兰小姐就不会落至如此。」
等一下……
「然而还有一个人。」
我突然想起,这里发生的所有事件都围绕在同样主题上;包括我和灵梦落难,包括爱
丽丝自杀,包括帕秋莉牺牲自己成全我们,都一样。
「这个人也能救芙兰小姐,却没能做到。」
那就是设计好的命运。
「她就是蕾咪莉亚大小姐。」
问题就在这里。
「为什麽蕾咪莉亚大小姐拥有操纵命运的能力,却救不了芙兰?」
「这就是核心所在。」女仆长叩响指节:「到底是哪个环节出问题,导致结局如此?
魔理沙小姐,您认为呢?」
「……我不知道。」
即使答案就在手边,我却因为太多想法窜出而无法思考:
「你直接说。」
「好的。」
女仆长对此也十分慎重,又是叹气又是深吸的:
「正如妹妹破坏一切的能力是骗局,姊姊操纵命运的能力,也是骗局。蕾咪莉亚大小
姐无法操纵命运。」
「……」
「让我们这样思考吧,魔理沙小姐?我们都知道大小姐的能力是操纵命运,这是公开
的秘密,但说到细节我们却总是一知半解:怎麽操控命运,能干涉操纵到什麽程度,操控
的对象,需要的代价,干涉的领域等等,没有人知道,没有人能确切点出。为此有人推论
大小姐是有意无意地改变一个人的命运,只一句话就能令对方的生活发生重大转折;也有
人说大小姐可以看到短暂的未来,使她得以干涉命运;当然也有人认为是想怎样就怎样,
几近无敌的能力。」
那也是蕾咪莉亚一再强调的部分。
「只是再有多少假说,真相也只有大小姐知道。只要大小姐不说清楚,真相便如同猫
箱,任何解释都有可能,任何解释都不准确。」
「可是……」
我舔了舔嘴唇,试着冷静下来;没办法,我已经搞混了。
为什麽女仆长认为蕾咪莉亚没有任何能力?如果没有,她又怎麽能掀起腥风血雨?如
果有,那她为什麽不拿来救芙兰。更重要的是,如果女仆长背後就是蕾咪莉亚,她又为何
否定自己?
蕾咪莉亚到底想做什麽?
女仆长又到底想做什麽?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真相就在不远处。如果这是一面快完成的拼图,那麽我缺的便是
最重要的一块:
「……我不知道。你继续说。」
作为揭密者,女仆长也不好过。她的双肩承受无形压力,再怎麽坚强也撑它不起。
「大小姐非常保护妹妹,甚至不惜监禁,立下各种限制。但再多加思考,一个真能完
全掌握命运的人何苦这麽辛苦呢?为什麽大小姐会看中帕秋莉小姐,要她为妹妹量身打造
地下室,却没发现真正该防的人就在身边?为什麽事发之前大小姐没能预测?为什麽事後
她要拿你们开刀?您了解吗?不管大小姐怎麽隐瞒,猫箱的秘密还是会随着芙兰小姐的消
失而露出蛛丝马迹。换句话说,两个谎言正如这对姊妹,必须互相支撑才能发挥作用:姊
姊强势主导妹妹以塑造操纵命运的假象;而妹妹在姐姐的保护伞下增添传奇色彩;两个谎
言一加一大於二,但相对唇亡之时,齿寒已无可避免。」
「……」
「除此之外,魔理沙小姐,我看见了决定性的关键。」
女仆长看我不觉也紧盯她不放,更是放慢语气:
「就是我後来在她桌上看到的故事,内容正是蕾咪莉亚大小姐本人,为了自由,解放
幻想乡,惩罚凶手,将她们一个,一个,赶尽杀绝。」
………………
………………
………………是麽。
我轻声叹道:「果然是这样啊……」
原来如此,这样就通了。
我,身为雾雨魔理沙,正是蕾咪莉亚的掌中物;我就是她参考真正的魔理沙,为了符
合剧情,为了让她报复而重新设定,编入故事里的角色。我们都是,灵梦也是,爱丽丝也
是,帕秋莉也是,眼前的女仆长也是。我们与JK罗琳(J. K. Rowling),与舞城王太郎
(まいじょう おうたろう),与莎士比亚(William Shakespeare),与亚瑟米勒
(Arthur Asher Miller),与索福克勒斯(Sophocles),与庄周,与曹雪芹,与面对稿
纸面对银幕的无数作者所写出的角色没什麽不同。唯一不同之处,是我知道作者正操纵着
我的思考,我的观点,我的察觉,以及其上的察觉──唉,我实在太自大了,那不正是柏
纳韦伯(Bernard Werber)在蚂蚁革命作品里写过,电脑模拟人类对上帝的造反吗?我,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活在故事里。
我与作者的距离,与神的距离,仅在笔尖与纸之间,仅在创造与传递之间,仅在阅读
与理解之间。
於是轻声吐息。
知道真相,反而平静下来了。
是麽。这就是我手里最重要的拼图。
「您似乎轻松不少。」女仆长见我释怀,倒也不打耙子,自适多了:「知道自己是书
中角色,有那麽值得高兴吗?」
「没有什麽比不确定更叫人害怕的了。」
「说得也是。」
我想,我已经释怀了。即使了解推动我生命的一切原动力都来自作者,我还是有活下
去的权利,或者换个想法,我比作者更幸运,至少我知道推动自己的最初来源就是作者,
而他们却不知道是什麽推动他们,以至於他们那个境界的所有事物。
於是我换了心情,回头思考蕾咪莉亚,思考她对我说的罪与赎罪:
『人生在世,拥有自我意志,却偶尔落入一切都是运算的迷思:你的自我,属於你,
同时不属於你,而是庞大运算的碎片。』
『原罪,就是生而有罪。』
『怀有智慧之罪,就像欠了一笔债,一辈子也还不完。所有人类以致会发明的事物,
都是罪行的证据。』
『唯一能从智慧之罪解脱的方法,就是解理/理解它,并得到『理所当然』的答案。
这个世界正是靠着理所当然的堆叠而运行,一切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你连痛苦都无法自己决定。你能做到的,就只有在痛苦当下将自己解离,并且抱着
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意念观察自己,而那正是欣然接受的表现。你不会因此而死,也不
会因此得到解脱,只会因为突然了解太多事物而将痛苦冲淡。』
『杀人有罪,但即使有罪,每一个人都能蛮不在乎地看待杀人──没错,蛮不在乎,
只要蛮不在乎就行。』
『你知道杀人而不在意自己杀人,以及真正杀人的差别吗?那就是境界。境界会造成
认知思维的差异,於是杀人不一定是杀人,而在消长之下被其他概念取代。』
『反正幻想这档子事要多少有多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要你痛苦!我要你体会痛苦,体会你无法体会的痛楚!你存在的目的,就是要在
我面前受尽折磨,失去所有希望!』
…………我终於了解了。
蕾咪莉亚这些话,对我是种折磨,对她则是寻找解脱。
即使豁尽全力,用上所有资源,包括自己认为的能力,也摆脱不了命运夺走妹妹的最
终宿命,那麽她唯一能做的就只有继续说谎,继续说服自己:如果这一切,包含罪恶都是
那麽理所当然,无从消灭,无从减轻,那麽唯一让自己好过的方式就只有理解,理解这就
是理所当然。
然後把所有怒气发在文字里,杀杀杀杀杀……
多麽可怜,多麽可恨。
如果作者写出来的作品是一面镜子,一面是对着读者,一面是对着自己;那麽蕾咪莉
亚写出来的作品,则是一把刀,剜出自己的肉,插入每一只凝视文字的眼睛。
多麽恶劣,多麽悲哀。
所以这些文字,都是蕾咪莉亚失去妹妹,癫狂之下的产物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有一首不知名的歌词是这麽写的:
「我把捎来的信,看成你的背影;捏着字字句句,却想把你抱紧。」
原本我只觉得歌词写得肉麻,但见蕾咪莉亚如此,我突然意识到文字所代表,所传递
的,所乘载的,都远远比想像得多。
而且远远不够。
三千页的砖书盛不了文史,十万字的小说装不下作者。
即使蕾咪莉亚写下的文字,忠实传递了自己。
还是远远不够。
……………
「魔理沙小姐?」
张开眼,我看见女仆长拿着手帕,已经湿透了;她在帮我擦泪。
或许也帮她自己擦泪。
「您还好吧,魔理沙小姐?」
「没事,只是沉思一会。」想起来,没什麽好隐瞒的:「蕾咪莉亚似乎比我想像得更
悲哀。」
换来的是女仆长「还能怎麽办呢?」的苦笑:
「我很遗憾您用悲哀形容大小姐……但很贴切。」
不过她很快就从伤痛中复原,回到我认识的女仆长了──或许半秒,或许半天。总之
我不是很习惯她突来的转变。
「所以,蕾咪莉亚在现实做不到的,就用写作发泄。」
「恐怕更甚於此。」
女仆长边打手势边说,却突然停了下来,两只手浮在半空,眼神也不知道飘到哪去。
「说到这个,魔理沙小姐。您了解说谎的人吗?」
然後冷不防动了──我猜她当时正在拿捏用词,对大小姐的用词。
「我或许自认了解,但事实总与预期相背。」
「这一点大小姐和您正好相反,她非常了解自己,而且总能让事情往预期的方向前进
;她说谎,而且让它成真。当其他人为谎言的後遗症所苦时,只有大小姐能操纵它,一步
步为自己筑成堡垒,保护最初的谎言。我不认为大小姐真能操纵命运,但某种程度而言,
她的确用了自己的方式操纵身边的人,而且效果显着。」
我不否认,芙兰和帕秋莉都被蕾咪莉亚掐在手里,死死的。
「然而大小姐再怎麽厉害,她的所作所为与任何说谎的人几无差别:以谎圆谎。」
以谎圆谎……
「是的,以谎圆谎。也就是说追溯大小姐所有谎言,就会得到『操纵命运』这最初的
骗局。拆穿它,那麽大小姐建立的一切都会因此垮台。魔理沙小姐,您了解大小姐面对的
风险,了解她的面对的恐惧吗?」
「我无法想像。」这是事实:「但我只是听,就已经喘不过气……」
「所以您能体会,魔理沙小姐。只不过大小姐面对的正是您现下压力的万倍万万倍,
而能屹立不摇,支撑百年之久。」
「……百年。」
「大小姐是专业的谎言大师,抗压性和不懂说谎的魔理沙小姐自然天差地别。只是专
业必定带来职业伤害,大小姐再了解自己,再能抗压,再怎麽调解,也捱不了时间摧残。
当大小姐越能掌握身边的人,越能玩弄她们的命运时,也渐渐无法分清谎言与现实的差别
,无法分辨到底是自己编织故事,还是故事玩弄自己。她分不出来,什麽谎言是她自己能
掌握的,什麽谎言是她的能力能掌握的,於是现实和虚构的恶性循环,还有对妹妹的责任
感,让高傲的吸血鬼也不知不觉失去尊严和判断力。」
女仆长话锋一转,竟来到我头上:
「老实说,我一点也不相信大小姐会输,不相信她输了还会和灵梦成为好友;我一点
不相信她放任您在馆里撒野,不相信她放任您和帕秋莉小姐胡闹,不相信她允您陪芙兰小
姐玩耍。她太累了,累得容忍有人阻挡她,累得容忍有人扭转她安排的命运,累得允许区
区肉身的人类来陪妹妹,累到认为这样也可以──」
而且一再追问:
「──魔理沙小姐,您知道大小姐当初为什麽要建图书馆吗?那不是盖来给帕秋莉小
姐,也不是大小姐自己想看书而盖。」
一再翻案:
「而是用来储存她的创作。」
难以置信,但又无从反驳。
「几百年的光阴下来,大小姐所有藏书就在这栋图书馆的一角──没错,这些书里头
写的都是大小姐天马行空的幻想,无论您想像得到,想像不到的内容都有:温馨至极的,
喜悦至极的,成功至极的,感恩至极的,杰出至极的,轻松至极的,写意至极的,残忍至
极的,变态至极的,恶心至极的,恐怖至极的,愚蠢至极的,失败至极的,悲剧至极的,
痛苦至极的,各种类型都有,写来不只解放自己,也与朋友分享。大小姐亲力亲为,不只
为了自己,也为了帕秋莉小姐,要她拿一辈子体会单单一个人的世界也是如此宽广。」
我想起印度神话里,毗湿奴神化生为黑天,吃土被母亲发现,母亲张开黑天的嘴,却
看见他口里就是整个宇宙。
我不知道,两方的寓意是否在某处共鸣?
「所以,帕秋莉不救芙兰是因为……她太了解蕾咪莉亚?」
「这也是其中一种可能。帕秋莉小姐比谁都了解大小姐,知道她无法操纵命运,知道
她的心境变化,加上护士个性,也有可能代替医生做下决定──」
但那一瞬间,我却觉得不对劲。
「怎麽了吗?魔理沙小姐?」
显然女仆长也没料到我会怀疑,露出满脸好奇。我不知道,身为作者,她有必要演到
这种程度吗?
「你说蕾咪莉亚没有任何操纵命运的能力。」
「正是。」
「如果她没有能力,那我是怎麽一而再,再而三毫发无伤胜过芙兰的?」
「那自然是您的实力与幸运使然。」
话是这麽说,但我想得到的她必然也想得到,而且不打算解释。我只能顺势追问:
「但我的实力与幸运其来有自,实力操之在己,但幸运有赖冥冥之间的运作,那或许
正是蕾咪莉亚;因为蕾咪莉亚渴望有人代她扛起重担,於是我幸运地一再逃出生天──这
应该也说得通吧?既然如此,我也认为芙兰拥有破坏一切的能力。就算还不懂操控,她还
是能够破坏许多事物。你说过她随便挥手就能毁去半座城池了,不是吗?」
「是没错。但是无法控制的能力,等同没有能力。大小姐心心念念都是芙兰小姐,却
保不了她的生命,这不就是无法控制的证据吗?」
「也有可能是她一时松懈,没把心思放在芙兰身上才导致结局。你的说法不完美。」
「您的说法也缺乏有力注脚。」
「…………」
「别摆着一张脸,魔理沙小姐,那不好看。」
我们睁向彼此,眼对眼的好阵子放不开。只是没过太久,当我开始觉得毫无意义时,
女仆长也算准时间打破沉默:
「好吧,意见分歧了。」她甩甩手,挑挑眉,一副无所谓:「没关系,反正两者都有
道理,就选自己认为的去相信吧。」
「……是麽。也是。」
我没有意识到自己皱了眉头;或许有,但选择没意识到。
「回到正题吧。无论大小姐拥有能力与否,重点都是她在写作中留下的讯息,换句话
说,你们所有角色都是大小姐内心的写照:魔理沙小姐是旁徨,灵梦小姐是愤怒,爱丽丝
小姐是冲动,而帕秋莉小姐是力不从心;设身处地,就能了解大小姐字字句句皆是嘶声力
竭。魔理沙小姐,您以为她靠写作惩罚所有人,发泄心中不满,但您是否意识到这些情绪
的背後,其实是说不出口的求救。」
「…………」
「很简单的道理:人骗得了人,但文字骗不了。」
「但蕾咪莉亚说过语言文字就是信不过的玩意。」
「然而能够联系你我的,不也是语言文字?」
「…………」我无法反驳:「你说得对。但我不知道,蕾咪莉亚说过那都是人类以智
慧筑起的债,永远没有还完的一天。」
「当然,只要您把它当债看,它就不可能还得完。」她拍拍我的肩,捏一捏,要我放
轻松:「但只要换一个视角,把它当成是挑战,那麽人生又充满了希望,不是吗?」
轻轻松松否定了蕾咪莉亚强加於我的视点:
「魔理沙小姐,我们就是靠语言文字沟通,团结,找到方向,这才克服万难,不是吗
?您看太远了,分不清山棱海沫,自然不知道路怎麽走。只要看近一点,找到节点,一步
一脚印,哪怕再远也能抵达。」
换句话说,心态比什麽都重要──女仆长抱住我,轻轻拍着背:
「我知道您曾经被蕾咪莉亚折磨,痛不欲生,对语言,对文字,对一切都失去信任。
即使如此,我还是希望您能拾回初心,好吗?大小姐是大小姐,您是您,请别搞混了。」
「我不知道……」
「不,您知道,您很清楚。只是不敢面对而已。」
她的声音又变得轻柔,落在耳边:
「面对它吧。」
却深入心底,有如投石入池般从最源头处震颤至全身细胞,凡属生命的无不共鸣,好
像,好像生命就该挣扎,好像活着就该面对,好像……好像有什麽驱使我前进,一定要做
,一定要站出去。我不知道,明明推动我的就是作者的笔触,明明属於她的,却也属於我
──我知道,我像吃了大还丹,打通任督二脉的幸运儿,功力突飞猛进,连思绪也一片清
晰,似乎能够理解,能够解理眼前一切。我知道那种感觉,女仆长赠我帕秋莉的遗物时也
有那种豁然开朗的振奋,彷佛一切就此好转,一切有法可破,一切都都迎刃而解。只是好
兆头没能继续,帕秋莉与我终究不够合拍,加上女仆长又给予坐视芙兰消失的谴责压力,
於是她萎缩了,躲在心里,留我一个人。
直至女仆长再次鼓励,要我重新振作。
没错!不能再浑浑噩噩,不能再畏畏缩缩了。
这一次,我非得完成不可。
非得完成不可。
非得完成。
非得!
於是我睁开双眼,看见女仆长露出不亚於爱丽丝的狰狞:
「面对它吧,是你宰了芙兰。」
才要鼓起勇气,便遭突来变异挫败;房间内的风景一瞬镜毁,化为紫雾漫漫,妖异十
分。而女仆长颈骨已然折断,歪垂一旁瞪出黑里带黄的异瞳;姣好面容因为痉挛痛楚而扭
曲,勾起嘴角混着鲜红唾水流出诅语咒句:
「你以为躲在後面就能侥幸度过吗?你以为默不作声就能躲过指责吗?」
我不知所措,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事,不知道女仆长是活是死,不知道这会又是什麽处
罚。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忘了,我从一开始就是蕾咪莉亚的玩物,没有自我意志,没有
自由,没有希望,没有未来。即使有那麽一点,也是她设计的幻觉,笔锋一转就要灰飞烟
灭。没错,就像帕秋莉的遗物,就像女仆长的鼓励,都是为了被摧毁而立起的靶子。即使
给我希望,也要最後绝望。
「你以为点出别人的罪能让自己轻松点吗?以为把大家拖下水能让自己好过点吗?」
女仆长──或是曾为女仆长的怪物以她环抱的双手将我勒紧,生了根似的挣不开。直
到此时,我才意识到现况,恐惧垄罩,忍不住尖叫大叫。
「闭嘴。」
但她才松绑,却又撑开我的嘴巴又钳住舌头。我无法呼吸,恶心感旋即涌上,呃呃呕
呕地挤出胃酸,混着唾液流出。我不知道,我无法自己,任由她玩弄痉挛,却不知道为什
麽。
为什麽?
她想把我宰了吗?还是继续折磨?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紧抓住她的手,却挡不住那股蛮力穿过咽道,沿着食道向下深入。
「痛苦吗?难过吗?啊啊是吗是吗?这就是你的决心吗?像你这种见死不救的家伙,
最好一辈子躲在後面,看着别人为你受苦受难。芙兰也好,魔理沙也好,全是你贪生怕死
的牺牲品。」
於是她又更加深入,把我撑坏,像某部推理影集里被喂食致死的受害者。我不知道,
缺氧使我几乎无法思考,只知道自己快死了,只知道我最後将死於柱刑──虽然我不知道
那算不算。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帕秋莉有危险了。她就是躲在後面的人。
我要保护她,非得保护她。
但那是不可能的事。
全身受制,嘴巴还被撑开,塞了个拳头到胃里,只差没通到直肠,连意识都模糊了。我不
知道,我还在努力,试图理出方法,保护帕秋莉。
「出来面对!给我出来面对!」
与此同时,已被灌满,痛苦不已的胸口,竟又出现另一境界的绞痛,程度之巨,使我
连站着的力气也消耗殆尽。我跪下来,两只手失去控制而垂落;我失去意识,放开自己的
主控权;我解离自己,看见无言的仰天长啸──我知道,她想拔出我心底的帕秋莉去面对
现实,但不知道为什麽。我不知道,前不久女仆长才让我和帕秋莉共生重生,但下一刻,
她又想摧毁我俩;我不知道,这就是蕾咪莉下半场的戏码吗?我不知道,为什麽在濒死当
下,我还能解离观察自己;我不知道,现在思考并怀疑一切的自己,是否真的存在。
明明是虚构故事里的角色,却问了让自己无比真实的问题。
虚数吗?或许吧?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她厉声怒吼,要帕秋莉出来,却怎样也没能得逞。不是她力气不够,不是帕
秋莉不想出来,而是我,受尽折磨,早该死去,已经死去,却本能地夹着她的手不放开。
不,那也不是本能,而是更贴近自然的本质。
屍体硬化了,当然拔不开。
很难相信,屍体僵化只要短短数秒,寥寥数笔的时间。
我阻止了她,从我这里,夺走帕秋莉。
我不知道,但我要保护她,即使化成死灰也要。
但这个愿望很快就破灭了。
我被大卸八块。
手拔不出来於是她以另一只手拔刀架式十足像寿司师傅宰鲔鱼那样落落大方哗哗哗哗
哗哗哗哗的头一块左手一块右手一块胸一块腰一块腹一块左脚一块右脚一块切得乾净俐落
唰啦唰啦掉落又化成灰散尽尘寰乾净俐落好像在看日本动画精致唯美得不切实际──我错
了,我最後还是化成灰,保不住帕秋莉。
於是最後一人也死了。
继爱丽丝,帕秋莉,灵梦之後,终於轮到我牺牲,好好品尝死亡的滋味──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那种感觉,无法理解,难以理解,即使已经体会了也形容不了。但我更无法理
解的是,为什麽人都被宰了,化为死灰了,还能继续思考,还能继续观察?我不知道──
嘿,我连自己为什麽要一直强调我不知道都不知道了,好烦啊!
『不要乱想。』
此时有人打断了我,还来不及重拾思考就像只兔子被人从後头拎了上去,轻轻的。不
过换成人的话就像是提着头颅见阎王吧?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的声音冷漠缺乏感情,手
指却可比冬阳温暖。
帕秋莉突然出现在我身後,一手挡下来自作者的逼迫,一手护住我仅剩的意识。
然後「退!」的一声震开对方,同时将我放在胸前,轻轻压入心口,包容。
再一次,我和帕秋莉融合;只是这次立场颠倒了。
『这是怎麽回事?』
我的问题没有得到重视。帕秋莉眼对女仆长,却在宽袍子下划圆踏方,架式十足。而
她惯用的七属魔法,则以相辅相生之姿蕴蕴於身,只是看着就能领略她一招一式的变化与
威力。
我不知道,原来帕秋莉也会这样应用魔法。我不知道,这就是重生带来的改变吗?
『这不是重生。』帕秋莉却否认我的想法:『这叫良心发现。』
『嗄?』
我又搞不清楚她想表达什麽了。
只是,我也没来得及问,危机又已到来。
女仆长才被震退,便消失於视线之外,伺机攻击。果不其然,帕秋莉才分心,就是数
道极细破空声索命而来,刀刀直往咽喉要害。但见帕秋莉旋身撩起长袍,闪过颈边一刀,
二刀,踩地轻跳,又避过索命第三刀,再旋身,正好擦过迎面两把。只是才要落地,第六
发破空声算得极准,直往膝盖而来。帕秋莉避无可避,却大掀紫袍弹开必中之刀,同时双
手织藤,硬生嵌下同时不同角,直取双耳的飞刀。於是宽袍落地,昂然而立,左右手各执
三把飞刀共六,皆以大袍为障眼法取下,亮晃晃的全部没收。
太厉害了。
我忍不住连声惊叹──原来这就是帕秋莉真正的实力,有此武术与魔法结合,即使是
女仆长也动不了她一根寒毛嘛!
『是麽,你忘记她的能力了麽?』
『不是操控时间吗……啊……』
我都忘了,那是号称最不想对上的五种变态能力之一:无视万力、操纵命运、操纵时
间、操纵境界,以及分辨黑白五种。其中操纵时间正是最接近「初始」本质,掌握推进万
物的能力,极为尖锐,极为精准,正如另一个故事里追求顶峰,吹毛求疵的剑圣所言:『
斩断一个人的头颅只要一两三钱两分的力量。』女仆长那操纵时间的能力能让她花最少的
工夫达到最好的效果。
换句话说,只要她想杀,那猎物必死无疑。
再加上她背後是作者蕾咪莉亚,无论拥有能力与否,她都是故事里无从抵抗的造物主
,想怎样就怎样。不可能赢的,谁能战胜操纵命运至精至细的神?不可能的,怎样都不可
能,只要她下笔──
「只要心口插一把刀,就结束了。」
而那把刀就出现在帕秋莉胸口。
「!」
无从反应,无从闪避,无从抵抗,就这麽直挺挺活生生冒出来,一半卡在胸腔里,於
是帕秋莉应声倒地,蜷缩握着刀柄却使不上力,说不出话。
「咕……呜……」
又一次,异物入体,冰冷地炙热地吮蚀生命点点流失。我不知道,此时该做什麽,该
说什麽,只能在她心里惊慌,呼天抢地只求无恙。
『我没事。』她在心底平静对我说。
『你骗人。』但我才不相信。伤得那麽重,根本睁眼说瞎话:『我知道你是顾虑我,
但别开玩笑了,我就是瞎了眼也知道你有事。』
『是麽……』她还笑了:『你真的蛮迟钝的。』
什麽意思?我不知道,为什麽到这个地步还笑得出来……不对,为什麽帕秋莉会笑?
『是麽。连抓重点也不会,说你迟钝还不承认?』
我无言了。很难想像,在心里说笑的帕秋莉,其实现在正一边吐血一边在死线挣扎,
而她跟前就是已回到当初潇洒带点迷人气质的女仆长,双手抱胸,蹲低身姿,抚过帕秋莉
冰冷脸颊,留下指上一抹血沫,然後品尝,露出满意:
「总算,您愿意面对了吗?帕秋莉小姐?」
「啊……咳……」
「嗯?什麽?想说什麽?」女仆长贴近耳朵,却没听懂:「帮您把刀子拔出来吧?」
然後硬生生拔出,於是血又从胸口汨汨流出,染红大袍。帕秋莉突受刺激,又咳弯了
身子直发颤:
「呜……咕……咳咳咳……」
但她挣扎爬起身子,勉强撑住,强施魔法稳住伤口。
「你……才是……」
「再说一遍?」女仆长装作淘气,却暗赠两刀於胫再逼帕秋莉跪地:「我怎麽样?」
「你才是……呜咳……」这一次换成双臂:「该去面对……」然後是双肩:「事实的
人。」
於是女仆长笑着再补数刀,又一脚把人踹飞,凶残得一点也不像我认识的女仆长。
「为什麽?」
「因为,你是作者……你没一刀取命。」倒卧在地,帕秋莉眼神却更见锐利。
「所以呢?折磨您呀?」
才说了,她又在背上多补两刀,毫不犹疑。
「是麽……我是你,你是我,我们……都是作者,投射出来的自我。你折磨我……也
等於,咳……折磨自己。」
「你错了。」女仆长拉住帕秋莉长发,把人吊起,又伸手掐住脖子,一毫一厘逼紧:
「您还真把自己当一回事了是吗?别开玩笑了,像您这样的笔下角色要多少有多少,死多
少也不足惜。您再怎麽挣扎,也只是作者创造出来,折磨榨乾的牺牲品。」
「……说谎……」
「是不是说谎,你留着给阎王分辨吧。」
语毕,她抽出藏在裙下小刀直往咽喉插去。与此同时帕秋莉右手一晃,竟是後发先至
,把小刀送入女仆长手里,於是刀锋顺势划开虎口,沿着手肘更加深入,立时鲜血满溢,
腥红四溅。
一下子结束了。
两人分开,一个紧压伤口止血,一个立於原地动也不动。
「呜…………」
「…………」
帕秋莉最後一搏,侥幸躲过致命伤,却也因为颈部中刀而大量流血,无法言语;女仆
长举起伤深见骨的手,却是难以置信地忘了急救,同样无法言语。而我,我不知道这一切
是怎麽演变至此,我只知道这场战斗不可能赢,却没有输;太奇怪了,明明眼前正是作者
,亟欲宰掉帕秋莉,却总是办不到。
不,是怎样都办不到。
宛如本能避开危险,不想碰所以拐弯绕道,即使逼得再紧也跨不过界,杀不了人。
我不知道,这不是帕秋莉侥幸躲过一劫,而是女仆长打一开始就没能取命。
我不知道,原来帕秋莉的自信是由此而来。
我不知道,这作者到底想做什麽。
我只知道,帕秋莉真是菩萨。
她把自己救活了,又转头为女仆长处理伤口:指尖轻抚,出血便止;再抚,切口如拉
链缓缓阖上;三抚,伤口不再,徒留伤疤。而四抚时,女仆长却出手阻止:
「这样就可以了。」她这麽说道。
「是麽。」
帕秋莉端详半会,也顺了她的意,收了手。与此同时紫雾退去,还回我所熟悉的房间
摆设:老吊钟、红地毯、双人床、安乐椅,还有灵梦的遗体,都回来了。
这场恶战,最终以平和收场,没再死人。
心定了,原本压下的问题旋即浮上。
女仆长为何如此反覆无常?她一会给予重生,一会又要人赴死,到底有什麽意义?她
背後作者蕾咪莉亚又在盘算什麽?为什麽她要写出这种看不出目的的剧本?我不知道,我
只觉得这故事本来写得又直又狠,因为绝望而痛快;现在却变得既屈且折,因为希望而扭
捏。我不知道,为什麽帕秋莉的死造就我重生,而我的死又使帕秋莉重回人寰?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这背後有我看不出的关联运作,需要人为我解释。
而帕秋莉这就推动故事向前,要写到终点:
「咲夜,你是认真想宰了我是麽?」
身为魔女,辅以魔法运行,帕秋莉即使身受重伤也能很快复原──倒不是锁血,而是
游戏後期总会出现的全体回复魔法,一次又一次强度难关,至关重要。总之她没事了,才
能气势凌人压过女仆长,以及她身後的作者。
「…………」
「回答我。」
女仆长很不喜欢帕秋莉的语气,眼角眉间透出些微忿然,也不愿意直视对方:
「您害死芙兰,而我做了该做的事,於公於私都该这麽做。」
「然後以失败收场?」
「我的作法,不需要别人指点。」
「是麽。」帕秋莉想了想,却说了我不懂的话:「故意失败,的确很像你的个性。」
「…………」
而女仆长沉默不语。那模样正如蕾咪莉亚所说『沉默就是让人踩在脚下的证明。』
我不知道,但帕秋莉的话让我想起女仆长的能力:区区一名人类,却是最不想对上的
五名能力者之一──当然灵梦不算人类(姑且不论故事里的惨况,现实的灵梦──我印象
中的灵梦能够无视任何力,屏除於任何事物事象之外,规格外的规格外。就算世界毁灭,
时间停止,宇宙大爆炸了也与她无干。那已经不能用强弱胜负的境界形容,而是……拿她
没辙的无奈。总之那是以人类标准衡量不了的变态能力──其实五种能力都是。)女仆长
身为人类极其脆弱,却能立於不败,全赖她操纵时间,锻链出来的体术以及极为精准的判
断力。她是暗杀者,是只要把时间停住,拿把小刀放在致命处,再恢复时间流,倾刻取命
的暗杀者,而非表演家或是魔术师之流。无论是停时飞刀,反射刀,还是杀人鬼什麽的大
绝,都是譁众取宠,大绕远路的花招,毫无用处,只会降低女仆长的格调。
当然也有人认为这样很帅很潇洒就是了。
换句话说,我印象中的女仆长与爱丽丝相同,是很爱藏招的家伙。只不过爱丽丝会隐
瞒,女仆长则会引导观众注意力,两方作法不同。
只是姑且不论女仆长的做法,十六夜咲夜现在的狼狈模样可说是一点也不称职。
「咲夜,你评过现实中我们的个性:灵梦是霸道,魔理沙是鲁莽,爱丽丝是心机,而
我是偏执。现在我问你同样的问题:魔理沙,我,还有你,各自代表什麽?」
这问题不偏不倚打中女仆长心槽,使她的厌恶感更明显了。
「再问:魔理沙,我,还有你,各自代表什麽?」
「……魔理沙小姐是懦弱──」
「而你代表游移。」立刻抢话,一点也不给她面子:「我则是你笔下的良心。」
「……」
「又沉默了麽?你想回避良心到何时?」
「……」
出现了,帕秋莉式的正义,逼得人没处可藏心事,非吐不可的压力。
「咲夜,游移代表什麽?」
「代表……」
「代表你做过的好事。」我看见女仆长肩头又矮了半寸:「你想面对现实,却又不敢
正视;然而泯灭良心,却给一线生机;想要揭开真相,竟又左右言它;数人罪证凿凿,於
己只字未提;十六夜咲夜,我说的,你认同麽?」
女仆长回答不了,换来的是非常非常长的深呼吸。
「也就是说,你既想坦承面对,却又害怕承受,於是两方心情相互纠结,把你这作者
逼到绝路,化为文字,写成故事。」
换句话说,咲夜奉命取下帕秋莉的首级,却私下给了活路,把她放在懦弱的魔理沙心
底,等待重生。然而正当魔理沙即将了解一切时,咲夜又开始害怕面对现实,强行压下帕
秋莉,自己充当局外人为魔理沙解说来龙去脉。结果呢?她点出魔理沙的罪,也同时点出
自己的,於是面对稿纸,面对内心的天使与恶魔,拯救与毁灭同时发作,造就帕秋莉与女
仆长的恶斗。
原来如此。
这样就能解释女仆长的怪异行径了。
…………
可是这样又引出另一个问题:蕾咪莉亚到底害怕的是什麽?她又为什麽要救帕秋莉,
甚至把她写成笔下的良心,还让她赢了恶战?我不知道,她没能拯救芙兰,於是在故事里
发泄,把人一个接一个宰了──这发展不正好符合蕾咪莉亚的需要吗?既是如此,她又为
何要良心发现,给我们一线生机呢?是为了之後给予更重的制裁吗?还是她写着写着竟也
惴惴不安了?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块拼图对不了线,合不上。
『是麽。合不上,就换个方向。』
而帕秋莉点醒了我:
「咲夜,你害怕的是什麽,是不是该说个明白了?」
「……」
「是麽。到了这个地步,你还是不愿意面对麽?」
「不是不想,而是──」
「而是你还奢望减轻负担。」一针见血,毫不留情:「你想找到最好的时机,想出最
好的说法,付出最少的力气,换取最轻的责任;最好能得到所有人的原谅。是不是?」
「……不是,我……」女仆长无从辩驳,只是一直摇头:「我不知道……」
「是麽。」
帕秋莉不为所动:
「无所谓,
因为我什麽都知道。」
一句话就叫她闭嘴。
「魔理沙,请你换个角度,并思考咲夜说过的话,然後找出不合理之处。」
不合理……她说过的话可不少,要一句一句找还真不简单。而且我觉得她每一句话都
不太能信任。
「是麽?」为此她也只是叹气:「你有思考过她对芙兰的观察吗?」
观察?我知道女仆长很喜欢观察芙兰,还说想要舔舔呢。嗯……她常常偷偷观察芙兰
,知道妹妹对姊姊一直有违逆之心,却敢想不敢做,只能痛苦地跟上姊姊的期待。姊妹俩
的关系就像「人」这个字是相互顶撞而维持。而後帕秋莉加入红魔馆了,使姊姊站起来,
而妹妹倒地一蹶不振,直到魔理沙破门而入,重新点燃芙兰生命的活力……我不太懂你想
表达的意思。
「芙兰几岁?」
四百九十五。
「咲夜几岁?」
不知道……
我看着咲夜,心想再老也不会超过二十三十吧──十……五,十六……嗯?
………
………
以女仆长的年纪不可能观察得到芙兰以前的过去……是这个吗?呃……我不知道。是
没错啦,可是她背後的作者是蕾咪莉亚,年纪还比芙兰大,就能观察了呀。
「既然如此,她这麽努力观察芙兰,直到她被蒸发为止都在旁边看麽?」
那不可能,因为事发当时,蕾咪莉亚人在神社……
………
………
………她怎麽可能知道得那麽清楚?
「这就是问题点。」帕秋莉手指女仆长沉默不已:「她不是蕾咪莉亚。」
那她是谁?
「她是害死芙兰的第六人。」
第六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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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天谢地,终於补上了。
我还以为又要改到绵绵无绝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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