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uhou 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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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篇故事属致郁系。     无知是福,全知是祸;   一知半解,则是罪过。   这火辣的巴掌不只烫在信徒半边脸上,也烙在博丽灵梦十数岁少女的心里,留下焦血 印子。不是亲眼所见,谁也不会相信博丽灵梦,在她主宰的规则,创造的弹幕战里,败给 蕾咪莉亚。   一败涂地。   简直惨不忍睹。   若灵梦是翱翔的鹰,而蕾咪莉亚是栖水的鱼,那麽当下便是猎杀瞬间身分互换,老鹰 被鲤鱼扯到水里溺死。   而且发生千次万次。   拿出一千张符,就早一步被一千把枪撕了;   射出一万根针,就早一步被一万魔弹破了;   放出十万珠玉,就早一步被十万朱血毁了;   招式被彻底洞穿,拿手直觉也反遭破解:原是生门的早已封死;决心突破却同时失去 武装;心生退念则被直觉出卖──无处不是囹圄,戏码早已套好,主角终究落难。当故事 开演之时,正是所有希望之河汇入绝望之海;纵使无敌舰队,也得在此沉坠。   博丽灵梦不再是所向无敌的灵梦,而是满身浴血,落得蕾咪莉亚手里把弄的玩物。而 当蕾咪莉亚腻了,伸手挥出满天血花,再一撒伴着血雨落下时,乐园的巫女已成一身血红 ,动也不动的躯体。   死了吗?   不,并没有。   灵梦没死。   死的是博丽之名。   就在落败那一刻这名字的意义消失了。那不只是灵梦失去巫女头衔,也意味着她所创 造的所有规则不再束缚所有幻想乡居民,包括弹幕,包括符卡,包括一切让战斗变得儿戏 的束缚,从此消失。灵梦失去博丽之名,也失去对所有人的控制,失去她不可侵犯的地位 ;换句话说,灵梦如今只是失去权柄的输家,与人里里任何一人都能等闲视之的早熟少女 。多麽不幸。   然而博丽不幸,却换得灵梦余命。蕾咪莉亚无意下手,只蹲在灵梦染血一侧,留下意 义不明的一句话:   「这是你一知半解的结果,不是吗?」   是反讽吗?还是质问。蕾咪莉亚不需要回答,也没有人有义务接话──总之就是这麽 回事,只要丢个问题出去,就会在所有人心底激起涟漪。那麽,手执问路石的蕾咪莉亚最 後离开了,无声宣布弹幕战就此告终。   紧接着起舞演出下一场戏的,正是伺机取命的前幻想乡住民。   前.幻想乡居民。   当她们察觉心中有锁,察觉心锁已解,察觉正是灵梦锁住她们的那一刻起,几乎所有 住民──仙魔、神怪、灵精、幻鬼、妖物,不约而同,将矛头指向曾经使她们臣服的祸首 。她们打从心底显露的不再是灵梦规则下的惬意,不再是灵梦式的悠闲,不再是灵梦式的 随遇而安,而是集羞耻、屈辱、愤怒、报复、仇恨於一体的敌意──太愚蠢,太反常,太 大意了,所有前幻想乡居民,竟被人类,被这麽个丫头驯服,无论如何无法接受。   所以她们露出獠牙,扑向奄奄一息的灵梦。   而我一炮轰了她们。   就在她们面前,架好八卦炉,「轰啊!」的绝妙一招抓得稳稳,简单又直接,把昏暗 夜空照得灼灼发亮,足以争取时间逃跑。   感谢我吧,灵梦。   还有那些按兵不动的强者们。   要不是她们选择不出手,让前面冲第一的天真精怪们当炮灰,这一发恐怕就被人挡下 ,一点用也没有了。至於为什麽,我这会儿是想不到的──我自己都不知道是哪来的精准 判断能挡下第一波。也许她们知道有人会挡吧?也或许是她们认为光是那些小精小妖就够 让灵梦──不知道啦,我根本不知道。我只知道咱们九死一生,却活下来了。   那麽该说是幸运吗?我看也不是。就算幸运挡掉第一波攻势,那打草惊蛇的一炮也害 我曝光,成为救走灵梦的帮凶。我不得不背着灵梦在密林里躲躲藏藏,满身狼狈。   所以啦,她真的该好好感谢我!      就算她不信任我。   连好朋友的心都可以锁起来,到底把我当成什麽人呢?   算了,现在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灵梦,她得早点康复,早点制伏那些狠角色,在 事态还没变得更差之前解决异变。   这可是前所未有的大危机。   而在那之前,我得担起保护灵梦的责任,用三寸不烂之舌和深厚交情好不容易说服爱 丽丝帮忙──别看她整天只顾着玩人偶,论医术还是颇在行的。   虽然她也想宰了灵梦。   我永远也忘不了,当她如宝石般湛蓝的瞳孔瞬间缩回深邃灰黑,而眼白充血泛红的画 面。她到底有多恨灵梦呢?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差一点就得手了:当那枪尖差点刺中胸 口,而我同时喊了「住手!」时停住──喔,我真不知道这句话对爱丽丝宛如紧箍咒。她 真的收了手,用一种爱犬吃不到肉的焦急呜耶请求杀人许可。我发现在此当下,我,魔理 沙,外号普通的魔法使,此时此刻竟支配灵梦,一举一动都能决定她的命运:我可以让她 分毫不伤,或是给她一点苦头,失去一条胳臂,还是就这样……   知道吗?我一直以为自己可以肯定地说「拜托,取走别人生命,这种事怎麽可能会做 !」直到发现自己真的做得到为止。原来我不是不可能做,而是没有那个选项可用。当崩 坏到来,我发现自己真的能够宰掉灵梦,也察觉犹豫竟是那麽理所当然时,暗自讽刺。   真是可笑。   有够可笑。   未免可笑。   我是人,当然靠着自己人。不管灵梦做了什麽,她都是对的,因为她得把这一切恢复 原状,回到一切安逸的乐土,回到所有人和谐共处的生活。没有人喜欢崩坏的幻想乡,绝 对没有──或者我该问,会有吗?   我不知道,或许吧?   是黑天鹅效应吗?   我也不知道了。   我只知道自己选择站在灵梦这边。光是这点就够理由了。   灵梦在爱丽丝不情不愿的协助下恢复飞快,才几天就可以起身。她笑我别那麽紧张, 轻声斥道自己才没那麽轻易死掉,但我也没那麽坏心眼,戳破故作坚强的面具──她可以 不用这麽见外直接在我怀里痛哭呀……不管是谁,遇上那种人祸,都不可能毫无动摇吧?   我也不知道她那是矜持还是固执,灵梦平时藏起来的,在夜深人静里,露出安稳睡颜 同时漏出几声梦呓,句句叫人胆寒,听得都阖不上眼了。我想灵梦终究是个少女,在蕾咪 莉亚夺走巫女的身分之後,就只是个历劫归来,会作噩梦的早熟少女。   或许不如灵梦,但同病相怜,我也被蕾咪莉亚夺走非常重要的东西。   如果灵梦的心魔是蕾咪莉亚,那我的烦恼巧不巧正是蕾咪身边的人:   帕秋莉和芙兰。   这两人啊……与其说和蕾咪莉亚住在一起,不如说是被绑在身边吧?被恶魔契约和漫 天大谎绑住,终其生不见天日,不得自由。即使那次灵梦象徵性地解决异变,解放蕾咪莉 亚对她们的束缚,也解不开困住她们几百年的枷锁。   友情和亲情。   仔细想想,帕秋莉为什麽身为魔女,竟屈身於地下图书馆,无尽饱览群书,把自己闷 出病来,却还是称蕾咪莉亚为朋友?为什麽芙兰明明拥有令人绝望的能力,同时讨厌她的 恶魔姊姊,却自愿关在牢笼里待上近五百年?   这还不简单?签下契约就是了。   如果帕秋莉想要无尽知识,就给她一座读也读不完的图书馆,终身禁锢。这是友情成 全她,也是契约成全自己。虽无猴掌恶质,却有梅菲斯特之心;所赠之物虽非禁果,与普 罗米修斯所受之苦也相去不远。   如果芙兰想要亲情,就让她心里存有希望,自我约束,自我禁锢。因为还有希望,所 以正是绝望,原理虽同潘朵拉之盒,却是完全相反的讽刺。   我想,正如灵梦在我心里强加的锁,两人身上也中了命运魔咒,一人留在图书馆,一 人留在地下室,一同伴着恶魔沉沦。蕾咪莉亚‧斯卡蕾特,宛如希斯克利夫在另一个世界 重生。   不知道她们现在如何了?想必灵梦也在她们身上下了锁吧?既然如此,心锁解开的那 一刻,她们心里在想些什麽?又会做什麽呢?我思量甚久,却因为严重睡眠不足而无法集 中。没办法,虽然爱丽丝肯卖我面子,但我可不能失了神给她机会宰掉灵梦,加上还得留 意外头还没动作的狠角色,再怎麽样也得睁着眼睛,顾好病人安危。   然而我已经不敢再直视爱丽丝的眼神,不敢再多说半句话了。   即使她总是顺我的意,默默完成手术看诊,但每次独处都会散发某种不甚友善、质问 与不耐的力场,把自己锁在里头。而我,我的身後彷佛有无形上海拿刀抵住脖子,只要多 说半句就毫不迟疑划开绽血。更糟的是随着时间推进,她从偶尔咬咬指甲、到磨牙、到扯 头发、到低吼、到血丝布满双眼盯着灵梦咯咯作笑,又发现我的视线突地收回──我不敢 和那种状态的爱丽丝交谈,一点也不。   她心中天人交战已至极限。   这一点灵梦心知肚明,所以她也尽了最大努力与爱丽丝沟通(她真的很有勇气。)直 到缓兵计被看破,彼此暗中翻脸为止。   两军交战还有得谈,但是仇人,门都没有。   「离开,不然把她宰了。」   灵梦躺在木制病床上,身上缠满绷带,又挂了点滴,成为木屋里最突兀的存在。而她 更加霸道果决,成年却不成熟的言行则害我有种她随时都会被屋子吃掉的错觉。幸好爱丽 丝这会还在楼下厨房忙着,听不见,否则一切都完了。   说到这个。我们现在人在阁楼,也是爱丽丝唯一有床的房间。平常不准外人进入,但 是事态紧急之下,我便强行借用了。爱丽丝肯定很在意床单上各种痕迹,我对此深感惶恐 。   「你怎麽选?」   「怎麽选,哪有得选?」我尽量压低音量了,但那不足以消弥烦躁:「你疯了?外面 到处是恨不得把你生吞活剥的怪物耶!」   「那就宰了爱丽丝。」   「我也拒绝。怎麽可以?」   两条路都反对了。灵梦抿起唇,用她哀怨又无奈的眼神把我盯得太不舒服。她大概是 在责备我怎麽这麽天真,这麽没用吧?   抱歉,我就是办不到。   所以灵梦咕哝几声,说我优柔寡断,搞不清楚状况。我不满,反问她是什麽意思,却 被「你没必要知道。」堵住嘴巴。好家伙,我就这样挨了灵梦一记闷棍,心情瞬间变得十 分恶劣,有好一阵子说不出什麽像样的东西,只能以气话「随便你啦!」随便收尾。灵梦 则是沉默了,倒下身子就往天花板瞪,像打算烧穿两个洞似的专注於不理我。才没几天, 过去灵梦在我心里悠闲懒散好说话的印象全被抹消,换成这个霸道又藏私、话不投机的独 裁者。虽然合理推论她自己身上也有心锁,被打败的同时也被解开,但我怎样也无法认同 那个只喝热茶就会傻笑的蠢巫女,竟然还有如此本性。   好吧,就算本性如此,我还是得相信她。只有她能让幻想乡恢复原状,只有她,没有 别人可以。我得相信她,得相信她的直觉,得相信她的判断,为此我打破沉默,问她还有 哪里能去。   「红魔馆。」   这答案有些意外,却又不太意外。   「你胆子可不小,竟然选魔王老巢。」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我还以为最危险的地方就该是最安全的。」   「意义不同,差多了。」   「为什麽是红魔馆?就没别的地方可去了?」   「只有红魔馆能去,其他地方都不行,不管是白玉楼是永远亭是神社是妖怪之山是三 途川是人里是地底是天上还是这里,都不行。我有事一定要办,一定要找蕾咪莉亚,好好 讨回来。」   「我不是问你哪边能去,我是问为什麽。」   「因为直觉。」   「……」   「懂吗?因为直觉。」   还真是霸道又有说服力的字眼,由这家伙说来更是毫无反驳的余地。   「快点,我们现在就走。」   「……」   但就是因为无法反驳,所以更加抵抗;因为她太霸道,所以更该反制;因为她是对的 ,所以更要反对。这乍看之下似乎与先前的想法矛盾,但不仅没有冲突,而且相当合理。   因为她败给蕾咪莉亚。   一次。   就那麽一次。   於是灵梦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憧憬──不只,她失败了,被我救了,一条命就系在我手 上;我的双眼见证她的落败,双手拥怀她满身温血,双肩承载她比想像中要轻的重量。原 来她不过只是年纪轻轻,随处可见,遭遇挫折的少女。曾几何时,我所追逐的人也犯了错 ,改变了我对她的想法?然而得先澄清的是,我并非对她存有「灵梦必须无懈可击」的刻 板幻想,像怎样也打不倒的空气人、无所不能的怪博士发明家,还是无案不破的安乐椅侦 探,那种离我太遥远,看过就忘,用过就丢的感觉太幼稚、太孩子气、太过妄想、太一厢 情愿,太不负责任了。   家人。   我对灵梦的感觉更像家人,一直以来能够依靠的家人:什麽魔法都通的父亲,管理有 条不紊的母亲,经营雾雨魔法店,把我养大。他们做了正确的事,所以我对他们感到信赖 和骄傲。   而那同时也是我离开的原因。   为什麽?因为他们正确过头了,根本不需要其他正确的方针、价值观、管理模式,还 是共同信念,不需要。对於已经循着正确方向的家庭,我能做的就只有离开,寻找另一片 天……而长话短说的结果,我最後找到灵梦,在她身上找到信赖感……我原以为这就是我 追求的……不,这就是我这跟班追求的,因为辅佐而能拥有,於是弥补不满足的满足感。 也正因此,我给了灵梦严正的「不行!」因为辅佐的意义在於顺从与违逆之间的平衡,而 在长久顺从之下,我的违逆终於有了派上用场的一刻。   灵梦的脸变了色。   「你是病人,病人就该专心养病。现在由我做主。你别太勉强自己。」   她的难以置信被我推回床铺,用棉被藏好。我原以为会遭到强烈抵抗,但没有,她只 是用力盯着我看,一声不吭,乖乖躺回去,即使那不代表她愿意配合,而纯粹是我单方面 对她施压;或许下手重了点也说不定。   「别误会,我相信你,非常相信,真的。」   所以我放开手,摆在胸前让她看见,同时试着表达善意,跟她沟通:   「你说红魔馆,我们这就去红魔馆。我答应你。」   我并不想取代灵梦,也不想夺走她的领导权。我只是想试试看而已。   「但不是现在。」   而所谓的「试试看」只是简化心情的结果:我相信她,却没那麽信任;我依赖她,却 想表现一下;我憧憬她,她却被蕾咪莉亚打败;我照顾她,却用了强硬手段;我听从她, 但又有点小小反抗;她的直觉是正确的,但我也有判断能力;如果不是我的判断,灵梦就 不会躺在这里。所以,这或许是我这跟班小小的坚持、小小的反抗、小小的自尊,小小的 虚荣,但在这当下我也有表达意见的权力:   「之所以不是现在,就是因为爱丽丝──你也知道她心神不稳,倘若知道我们打算逃 跑,肯定提刀就会追来。没说错吧?我知道爱丽丝,就她现在偏执的个性,被逮到把柄就 没救了。所以,我们要走,但不是现在。」   她很不满,但只挂在脸上。   「你挑红魔馆的原因我大致了解。既然蕾咪莉亚当时没有下手,再去找她也该比其他 地方安全。总之没关系,我相信你,你想做什麽都不过问。红魔馆,你说了算。只是现在 不是时候,我们得等晚上再走,趁爱丽丝睡着的时候行动。」   然後闭上双眼,乾脆不理了。   「你先听我说,我的考量是这样的:第一,我们要尽可能争取逃跑的时间,她睡了我 们什麽都好办;第二,老实说我很想睡,最多只能撑到今晚吧──我猜啦!所以我也没办 法继续当和事佬了。这段时间我会尽可能让她卸下心防,做些逃走前的准备,赌一赌;而 第三……要逃跑,摸黑总比大白天好吧?」   啊……连我自己都觉得普通过头了,这种毫无创新的想法。身为普通人,我实在看不 出灵梦的提案有任何迫切施行的必要,反而带来不必要的变数。我是不知道她怎麽想,但 普通人的意见就是走稳路,降低潜在风险,确保一切能够确保;换句话说,十个人里肯定 有九个人认为我的做法比较万全。嗯……我并不认为这个提案能通过,事实上我根本不期 待灵梦会向我提问,会听我意见,甚至采取我的提案,可她沉默许久,却点头答应了。那 是这几天灵梦唯一算得上亲切的反应,但我着实不太能适应,毕竟沉默不是好事,特别是 像她那种直觉太敏锐的人。   沉默不是好事……   说到这个,我对爱丽丝也是尽可能维持缄默呢……我因为害怕她的反应,除了灵梦养 病需要以外,其实不怎麽和她说话。那对爱丽丝而言是沉默的处罚吗?我不知道,我只是 觉得自己有愧於爱丽丝,觉得……是不是该做点什麽?但这我也不清楚,就算有愧爱丽丝 ,就算给予补偿,在逃走的前提下,一切努力都将加上负号,适得其反吧?   然而我不得不做。   如果这麽做就能保住灵梦一命,被她恨也算值得了。生命无价嘛!再怎麽遭恨,只要 之後好好认错,请求赎罪分期付款的话,总有我还完,她气消的一天吧?所以,在灵梦盯 着天花板的眼神变得空洞後,我便去厨房探探爱丽丝的状况。      爱丽丝‧玛佳特洛伊德。   对於她的印象有人形师、操纵师、裁缝师、精工师、收藏家、杂学家、音乐家、坚持 家、巧匠、妖怪、傲娇、倔强等等,像只不愿意让人看到划水模样的鸭子;表现随和却在 心里挑剔;爱钻牛角尖的程度和人里的上白泽慧音有得比;微卷及肩的淡金色长发很适合 她,因为烦恼而蹙眉,用手指勾动金发的画面更是满满的少女情怀,可以成诗,也能成画 ;如果真帮她写了诗,作了画,那肯定是诗中有画,画中有诗吧?可惜我诗画双羞,想得 到却办不了。我也不知道她几岁;年龄永远是女人的秘密……呃,好像怪怪的,就当她和 我同年吧?她肯定很乐意听到我这麽说,因为她一直表现得很有我这年纪的形象。喔,说 到这个,虽然她非常能干,但一双洁白纤细的手却看不出任何时间或经验的洗礼,就是把 她剥光了也只能看到宛若少女,叫人称羡,穠纤有度的身材。她是不是有练过什麽返老还 童术啊?我很想知道,但从来不敢问。那很恐怖,正如她地下室的实验和收藏,还是不要 问比较好。   以上这些虽然是爱丽丝在巨变之前给我的形象,但巨变之後也没改变太多,至少和灵 梦相比算是始终如一了。她只有在面对灵梦时才会不小心露出『把她宰掉』的狰狞,除此 之外都是沉默神秘,却会偶尔露出意外一面的怪怪女。   我关上木门,在外廊上轻轻移动步履,同时回味着漆白木墙上(我觉得上漆就破坏了 木头风味,但爱丽丝坚持要在墙上留白,漆得很厚。)以木框裱起的一张张照片──有我 、有灵梦、有不爱理人的帕秋莉、潇洒给人神秘色彩的女仆长、看起来呆模呆样的门卫, 还有蕾咪莉亚。以前的蕾咪莉亚和现在相比变化不大,还是那副贵族血统的高傲,但我总 觉得有什麽地方变了,只是说不上来罢。总之我悄悄走下阁楼,就看见爱丽丝人在厨房做 菜。她因为过於专注而没注意到我,这让我松了好大一口气,至少她在做菜时不会露出骇 人模样──不,这样说未免失礼,爱丽丝做菜时总是无意间流露出贤慧,举手投足都让人 感到幸福而永远看不腻:   洗好的菇草以俐落有节奏感的刀法切成比一口更玲珑些的大小,和淡色酱汁一起熬煮 入味。另一头的米饭加入高汤煮滚了便拿汤勺来回搅拌挤压,把米粒压成好消化的糜状, 跟着再把变了色的菇草连着酱汁混入粥里再滚一会,同时切点细葱末丢入,熄火,加入蛋 汁搅匀,再闷一阵後就是菇草粥了。爱丽丝对东方的料理也蛮娴熟的嘛?虽然处理方式比 较草率,估计是因为厨房设计的关系。反正都是给灵梦吃的吧?我得大方点收下心意。   「在……煮饭吗?」   「……」没说话,但她愣了好一会,该是有听到吧?   「那个……虽然离吃饭时间还早了些……看起来不错耶!而且好香!煮好了?」      她点了头,感觉十分僵硬。我猜那是因为长时间的紧绷,一时还放不开。   「我可以帮你端去吧?」   「……」   我从後头试图贴近距离。见她有些瑟缩,但比我想像中冷静得多时便放心不少。有那 麽一瞬间我期待看她被吓得哇哇大叫,笨手笨脚把粥打翻的场景。虽然幻想没有实现,但 当我从她手里拿过陶碗,瞥见她心不甘情不愿时有了「这样也不错」的想法──那是她最 常出现的反应,一脸不愿却不会阻止,等於是默许了。   「怎麽了吗?」   我没迎上她视线,侧脸问了,也得到她「没事。」的反应──我知道爱丽丝的,她那 是逞强:明明仇视灵梦,这几天却为她做牛做马,心里肯定有所怨怼吧?说得也是,就跟 我连几天没阖眼,只能靠意志苦撑一样,她张眼闭眼就只看得到灵梦,近得伸手就能掐死 ,怎麽能不苦闷?   只是这便是爱丽丝坚毅之处了。她明明做得到的,却硬是为我忍下,自个煎熬。只是 每次她和我对上眼,那装作若无其事的湛蓝里总有几分深邃,像在求我更往里边探索。   是希望我允她宰了灵梦吗?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要避开眼神交会,好逃过良心谴责,就像方才那样。   这是我亏欠爱丽丝太多的反应──不只,这笔债我不只还不了,也不打算还。   我还要欠更多。   原谅我。   「灵梦好多了。」我自然打开话题:「真要好好谢谢你,爱丽丝,你很了不起。」   爱丽丝没料到我会这麽说,手里调羹差点掉了,脸也胀得红透,背着我的身影也扭捏 些许。这让我既欣慰又害怕,欣慰的是她仍是我认识的爱丽丝,害怕的是她要怎麽面对我 的背叛。不管如何,这番话在她心里起了不小的涟漪?我决定再进一步:   「我不知道你是怎麽做到的,爱丽丝,但你怎麽有办法容忍灵梦呢?」   一听到灵梦,爱丽丝肩头突然耸起。我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连忙改过: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成全,是成全。」就看她慢慢转过身把我盯着。我非 常不舒服,拚命想避开她的视线:「灵梦对你来说,是敌人吗?」   她没说,但眼神没有否认的意图。   「那麽爱丽丝,你很了不起,因为你成全了敌人。我们总能成全朋友,可没有人能成 全敌人不是吗?我不知道你是怎麽做到的,但爱丽丝,你真的很了不起。我想,你成全的 不是敌人,而是朋友,曾经的朋友。」   我战战兢兢,但爱丽丝却听得红了眼眶,她咬住唇里,睁大眼却挡不住泪水溃堤。她 一定有很多委屈吧?我想抱她,却只腾出手来轻轻顺她浏海,绺过几次後倒也让她静下心 了。爱丽丝喜欢我摸她的头,我一摸她就不敢乱动,像个小动物一样。我一想到等会要逃 走,决定多给她点安慰──呀,倒也不是完全这样,我觉得自己能理解恋发癖的,也有那 麽点倾向。那是一种兼具占有和呵护,填补不满足的满足感:我无法拥有,但可以藉由拥 有而拥有。我想所有恋物癖都有这种倾向。总之我会摸她的头,多半也是为了满足自己:   「你记不记得?灵梦和你曾经是朋友,非常要好,好到一天到晚斗嘴,记得吗?你一 直很气她老占你便宜,我求你说出来讨个痛快,你也不敢怨。结果这家伙就不知长什麽顺 风耳,突然现身,搞得你什麽气话都搬出来,自己泄底而又气歪。还记得吧?灵梦是你唯 一愿意展现本性的朋友。你现在做的就是帮助以前的好朋友,而不是敌人。」   我不知道自己打动她多少,但爱丽丝的表情像滂沱之下的山脉,再次隐现崩圮徵兆。   「总之真的很感谢你。呃……我想你应该也累了吧?照顾人不是什麽轻松活。去休息 吧?灵梦那家伙还挺磨人的,所以你就休息一晚,我来接手。这是我对你的一点小小谢礼 ……呀,我也好几天没睡了──我知道我知道。只是除此之外,我也找不到什麽方式回报 ……好吗?虽然对你予取予求这麽多,就再让我耍赖一次吧?」   眨个眼,爱丽丝眼眶又红了,好似一夜秋风红了秋枫。   我知道,照顾灵梦害她疲了倦了,满腹苦水说不出来,我能做的就只有把麻烦带走, 还有给予安慰。我又顺了顺她那头金发,打个玩笑,笑她羞羞脸,帮她把泪擦了,又跟她 讨调羹。   「……试毒。」   她却紧抓着不放,坚持完成最後的工作。   「啊,说得也是。都忘了……哈哈哈……」   我陪笑,但心里没忘了要试毒。爱丽丝毕竟是妖怪,打从心里想宰了灵梦,所以为安 全起见就不得不用这种羞辱的方式对待。想想,再怎麽安分也得不到我信任,爱丽丝心理 煎熬可想而知。我知道她不是那种人,只是知道归知道,该做的还是要做。   果然,像再度声明自己清白似地,我才拿出调羹,爱丽丝这就抢去,赌气挖了好大一 匙,囫囵吞下,带着些许忿恨和气不过。   「抱歉,我的错。」   所以为了表达歉意和信任,我也拿了一根勺起,轻轻吹气:   「我也试试吧?」   我看她没应话,半张着口,一双眼睛直直盯着我瞧,又觉惭愧:   「这是为了补偿……我误会你了。」   我试了一口,明明食之无味却装得十分满足,频频对她点头称赞。为了让她高兴点, 我又多吃两口,却适得其反,搞得她倒吸口气,别过头去又一声不吭,问她怎麽了也不肯 说──正确来讲不是不肯说,而是硬把话吞了,有话想说,却又不说。为此我松了口气, 那是我所熟悉,爱丽丝式的傲娇。   我决定乘胜追击:   「味道还真不错。不如这碗我们自己偷吃了,再弄一份给灵梦如何?」但爱丽斯神情 骤变,一抹愤怨冲上发梢,吓得我赶紧赔不是:「开玩笑的啦,你这麽辛苦,我怎麽好意 思再给你添麻烦呢?」   「…………」   她这会是放过我了,但说错话的後果害她更加封闭,生了钩似的那双眼就直对着粥瞧 。我试着吸引她注意,却怎样也叫不动她像极洋娃娃的一号表情。   「爱丽丝啊,你这是怎麽煮的?」为了再刺激她,我又吃了一口:「同样是魔法森林 里的蕈类,我采的香菇最後都变成迷药,但你采的怎麽这麽好吃?」   「…………」   「是讲真的,很好吃,没骗你喔!」   「…………」      没出声,但胡乱点了几个头,扭扭捏捏的模样煞是可爱──瞧她高兴的,连站都站不 稳了呢!没办法,我伸手把人扶好,注意到她念念有词,於是陪陪笑,要她坐去一旁休息 ──被拒绝了,连拍掉右手的模样都那麽迷人。   「快坐好吧?看你都醉了,还想去哪?送你回房间好不好?」   想扶爱丽丝坐好,她却一个劲地在我怀里扭头,我没别的选择,只能摸摸头给点安慰 。爱丽丝一被摸头,又乖得不敢乱动。我知道,她是把感觉全放在发梢了,隔着发丝感受 我的体温,我的心跳,全心全意的。很难想像现在依偎在我怀里,动作生硬像个人偶的女 孩子,竟是享誉盛名的操偶大师。   我似乎正控制她的一切。   不得不说,迷药很有效,就是爱莉丝也恍惚了。我拨着她波浪般的金发,搓出丝来又 放开,还不时偷戳泛红脸颊,就想瞧瞧她起了什麽变化──这状似亲昵的行为惹她不开心 ,奋力又无力扭起身子想要摆脱,反勾起我对她的欲望,希望她继续挣扎,在逃不出手掌 心的前提下继续挣扎。   我喜欢爱莉丝在怀里槌我胸口,楚楚惹人怜。   意识到自己的左手是灵梦,右手是爱丽丝,可以交织她们的命运,也能将之平行,我 不禁思量自己还能做些什麽?   「我想见灵梦……」   「为什麽?」   「求求你。」   爱丽丝总算开口说话,求的却是我极力避免的结果。   「你知道我不允。」我这话一说,倒让她惨笑半声,有种凄凉。   「…………说得也是,你下了迷药,目的很明显。」果然早发现了。爱丽丝这倒耙也 连累我苦笑几声。她这会是半瘫软了,但心思还很清晰,猜得出我的意图:「你要把我扔 在这里?」   「这是你的家,怎麽算扔?」   「受缚至此,家还算得上家吗?」   「对此我只能说抱歉。」   「我不习惯听你说抱歉。」   「我也不习惯你面对灵梦的狰狞。」   爱丽丝顿时哑口失声,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了。瞧着她泫然欲泣,我知道她方才的举止 多半来自赌气,也暗藏些许乞求,硬包软的,十足是典型的爱丽丝个性。我知道,她内心 深处总有种固执,有种戒律,违背本性,使她变得压抑,使她不愿坦率,使她藏心事藏得 别手别脚。   「你就这麽想见灵梦吗?」   再一次丢饵,却看爱丽丝压薄了唇,一脸怨恨瞪回来。我知道的,爱丽丝就是不给就 想争取,给了又不肯轻易接受。她不想表现得太露骨,扭扭捏捏摇摇晃晃,却又装得淡定 ,浑身不安的模样像极了一开始面对她的我。     什麽时候,我和爱丽丝的关系互换了呢?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自己小声道了歉,搀扶爱丽丝上阁楼。     为什麽要要冒这种风险,原因我说不上,或许是心太软,或许是对爱丽丝的愧疚,或 许是控制欲的驱使,又或者是想对灵梦证明自己。我没个答案,只是说服自己一切没有问 题。虽然这碗粥已经被加料了,我想了想,还是端去阁楼给灵梦,反正迷药涂在调羹上, 换一把就没事。两人踏上木阶,走在阁楼特意漆白的走廊,我注意到爱丽丝的目光紧盯着 相片里的人不放,身体和双眼好像各自由左右脑操纵。   「你贴了很多相片。」我多少能理解爱丽丝的想法:「听人说喜欢贴相片的人十分在 意人际关系,又重感情。你是那种人吗,爱丽丝?」   我的建议得不到爱丽丝任何回应,是说错话了吗?还是她不喜欢这个设计?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自己该换个话题,於是想想又起个头:   「呐,爱丽丝,我是和平主义者。」   「…………」没反应。   「所以我的特技就是嘴炮。」   「…………」还是没反应。   「嘴炮就是只出一张嘴摆平事情的人。」   「…………」就是没反应。   「所以大熊要用嘴炮轰人。」   「…………」   「你可以吐槽我漫画看太多。」我放弃了,但也安心了:「知道吗?这段子我也曾讲 给别人听,反应都挺有趣:灵梦会从头吐到尾:『我比较像和平主义者吧?』、『你的特 技是拈花惹草啦。』、『对啊,你出张嘴,我去收尾。』、『……什麽鬼,你漫画看太多 了吧?』明明是吐槽却毫无力道,让人忍不住想吐回去;至於帕秋莉就是一针见血的狠: 才说第一句,她就已经全部看穿,一句吐完,连给我表现的机会都不肯。」   记忆中,爱丽丝吐槽也挺犀利的,但现在的她茫茫然盯了我好阵子没反应,既不像正 在思考,也不像不愿开口,半张着嘴傻个呼噜的。   然後,笑出来了,声音介於『嘿嘿嘿嘿』和『嘻嘻嘻嘻』之间,有种说不出的傻憨, 乱可爱一把的。她在笑什麽?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和平常的她大相迳庭,光在一旁看就 觉得新鲜──不不,不是从没见过的新鲜,而是惊讶原来她也有近似芙兰天真的一面。我 记忆中的芙兰平时就是这副德性:乖的时候像个傻妹,带笑的嘴角算不上角,反而圆润圆 润的很讨喜,用发语词形容的话就是「哈喵」吧?   「哈喵~」   下一刻,爱丽丝就这麽叫了。   糟糕,爱丽丝也能这麽萌。   「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   她又笑而不答,装得神神秘秘,又摇摇晃晃踏着半癫半舞的步伐,就像她亲手作的人 偶,给我某种若即若离的空间混淆──我突然又搞不清楚她脑袋里在想什麽了。   「呐,爱丽丝,你还是去休息吧?」   嗅到一丝不对劲,我又没了自信,回过头想再次确认,但她又一脸埋怨瞪回来,吓得 我措手不及──不对,现在谈的可是灵梦的安全,容不下任何差错。   「乖,听我的话,回去休息。」   「我想见灵梦。」   「不要固执,听我的话。」   「我一直都很听话。」   「那很好,回去休息。」   「……之後你们便远走高飞了?」   她问得平淡,反让我哑口无言。没错,我本来就打算喂她迷药,再趁机逃跑,然她早 已看穿,却还赌气服下,那种百分之百的顺从反成了质问:『灵梦有哪一点比我好?我能 做到这种地步,她行吗?』不,你们对我来说都是特别的,我不可能做任何比较。   但是,我亏欠爱丽丝太多太多了。   不只霸占她的家,强迫她做下仆,又以对灵梦的呵护伤害她的自尊……而她忍气吞声 那麽久,得到的却是我的欺瞒,一走了之。我到底是爱丽丝的什麽人,为什麽要这麽残忍 ?不行,我没资格这麽做。   然而,我也不能给她机会宰了灵梦   「你见了灵梦,想做什麽?」   「说句话。」   「什麽话,我帮你转达不行吗?」   「当面说。」   「至少……告诉我是什麽吧?」   我才问,就被她冰蓝深邃而决绝的视线盯得不得不回避。欠人太多,连头都抬不起来 ──就让她吧,如果这样能减少罪恶感的话,让她说句话也不为过。只是与此同时,我更 害怕爱丽丝猜破意图後会做出什麽事来。我得设下防备。   「不管你想说什麽,至少向我保证你不会伤害她。不要对她出手,好吗?」   只有这一点必须坚持,为此我努力对上她的眼神,战战兢兢度过短暂又难耐的沉默。      然後,她点头了。   我也不计後果,重重地叹了气,打心里「哈哈……哈哈哈哈……」狼狈笑了。无论如 何,爱丽丝是信守承诺的人,有她一句话,胜过千百约束。   「那就这样了……进来吧。」中间漏了一句「谢谢你。」我没有资格说谢谢,绝对没 有。说了也只会更惭愧,只能在心里憋着,等到有那麽一天脱口。   如果有的话。   不知怎地,我突然想起帕秋莉对爱丽丝的评论。她说知道她的人知道她有两种个性, 了解她的人了解她的个性因人而异,深知她的人深知她只有一种个性,那就是把不想曝光 的通通藏起来。所以,越是了解她,就越不了解。扑朔迷离,所以格外引人注意。   现在回想,她应该是在警告我吧?   只是,来不及了。   厚重木门就在眼前,要推开还挺耗劲,我单手托碗,用另一手使力推开。就在那一刻 ,我不禁好奇爱丽丝到底想说什麽,非要牺牲一切换取,只是连日不休,疲倦已经让我连 思考都算不上了。我的思考已经不是思考,而是绕着问题转圈子切不进核心。她到底想说 什麽,她到底想说什麽,她到底想说什麽?她想说的是我不能知道的事,非要对灵梦说, 然後就结束了……是这样吗?用所有的忍耐换一句话,结束,跟着我们就离开。可能吗? 我不知道,但怎麽想怎麽不对劲。有一种不安,一种本能上的不安,要我非理出个头绪不 可。她到底想说什麽?她到底想说什麽?我好在意,在意得浑身发颤,我知道,一定有什 麽地方出了问题,爱丽丝一定有什麽目的值得她孤注一掷。那是什麽?我是否做错了什麽 ?如果爱丽丝答应不伤害灵梦,那她会做什麽?我必须想,我必须知道,但我的思考又太 执着於必须知道而空转,根本搞不清楚,根本不知道。   但真的不知道吗?不,我的本能很清楚,因为我心跳加速,肾上腺素大量分泌,冷汗 早已湿透掌心,全身紧绷得很。   我在害怕。   我在怕什麽?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自己搞不清楚状况,不知道下一步在哪里,不知道 危险在何处。察觉当下试着转念放松心情,放松,放松,放松──办不到,我又太执着於 框架而非核心,执着於放下执着。   我办不到。   我好害怕。   不知不觉,我竟把自己逼到这个角落了,不是别人,是我自己。   门已开,无路可退,我又往前。   而灵梦睁大了眼。   她一个翻身摔下床,连滚带爬往我这追,又在一瞬停止所有动作,僵着对我伸出来却 构不着的手。我看着她,又低头看那匡当一声了一地的粥,心里有股澎湃翻涌。原来灵梦 也有这种表情:一双眼明明聚了焦却彷佛不愿看见似的空洞,惨白的脸明明绷得看不出神 情却扭曲十分,染血的躯体明明上紧发条却欲振乏力失了准。   为什麽呢?我会在意别人胜过自己?即使胸口多了个枪尖也是如此?   我不知道。   我不想知道。   彷佛不去注视,却用眼角余光观察任何动静那样。我是这样的角色。   抗拒和依赖同时存在:应该听从的,却抗拒了;应该拒绝的,却接受了;我游走在两 人之间优柔寡断,不想失去灵梦也不想愧欠爱丽丝,不想离得太近也不想分得太远。我知 道,为此我以不知道模糊自己,直到痛楚勾住我的心,低声谴责我那没有原则的任性。   我错了,但我没有停止那种任性。   比起被刺穿的痛楚,比起汨汨流逝的生命,我还是瞪大双眼尽可能记下灵梦难得一见 的脆弱。即使那看来像在警告灵梦快逃,但我发誓绝无此事,纯粹生理反应。我的体温急 速下降,体力也被抽走,仿如得了重感冒,总觉得躺下会比较舒服些──应该要止血的, 只要压在伤口就行了,但是我做不到,仅剩的力气都放在眼底了,连站着都得靠那根枪尖 撑着。狼狈吗?或许吧?我想起有人说过『软弱何在,谎言就何在。』果然没错,为了什 麽说谎才是最重要的。   我承认,我对自己说谎。   明明知道这麽做的後果,却没能阻止,任由它恶化──会恶化到什麽程度呢?我不知 道,我只知道枪尖抽离了身体,倏地我失去支撑,缓缓转了几圈,倒在地板上,动不了, 也不想动。灵梦的最後一面是愤怒绝望,像块炉子里红到灰白的炭,而爱丽丝的最後一面 是呆板冷漠,冰得倒像我背後的地板。我的最後一面想必是不温不愠吧?即使嚐到後果了 也无动於衷。   话又说回来,爱丽丝到底是怎麽想的呢?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帕秋莉是对的,她永远是对的。我早该听她警告了──爱丽丝这 几天之所以这麽温顺,就是为了藏住什麽吧?嗳,我竟然忘了,或许她真正想杀的人是我 吧?   是这样吗?   我不知道,也无法理解,或许是痛觉没起作用吧?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控制权不在 自己,只能感觉身体被异物侵犯的不适,像用内皮嚐暴风雪,被一层一层刮去血肉,被迫 分离;像一只手握不住沙子那样被人从底下抽走鲜血、肉末、体温、意识,是什麽都留不 住的厌恶感──如果可以,我宁愿拿痛交换,至少痛得厉害时就不用思考那麽多了。   但我仍在思考。   原来爱丽丝想杀的人是我啊。   令人意外,但又不是真的那麽意外。或许我在内心深处早已做好被干掉的准备了吧?   但是,为什麽呢?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自己并不想知道。於是额前叶作祟,我竟把爱丽丝行凶动机设为 「碍事」,轻易说服了自己,接受了。   明明不是这样的。   有够可悲。   这世界肯定也有像我一样的人吧?不,这世界大多数的人都和我一样,在是非与立场 上选择後者,我是人,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希望对自己好一点,希望痛苦能少一点,希 望日子能过得稳一点,希望大家都能得救……   我正在找藉口。   所以更加可悲。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思考什麽,只知道自己陷入挫折,想逃想飞想一了百了却做不到 。时间被抽走了,一下子白天堕入黑夜,什麽都看不见,只有自己抽搐挣扎的感觉还在。 迷失缥缈,好像身体和什麽分开了。是作梦吧?我是在作梦吧?无法动弹,无法呼吸,无 法惊醒,却又意识清晰。是说我真的意识清晰吗?就算如此自问也答不出什麽名堂。爱丽 丝的脸烙在视网膜底,怎麽眨都眨不掉,想伸手却无法施力,只能一直看着她。   而她的眼里却只有灵梦。   …………………………   只有灵梦。   原来如此。   或许这就是谜底吧?   她对灵梦不单是本能上的痛恨,也有某种程度的竞争意识……是我,她们争的正是我 ,魔理沙的主权:灵梦的作法是霸道,强迫我跟着她走,而爱丽丝是顺从,赌气地要我注 意到她,予以垂怜。   换句话说,她们在意我,但更在意输赢。   没错,灵梦那时之所以不再霸道,是以为我选了爱丽丝;而爱丽丝之所以最後对我下 手,是因为我最终选了灵梦。所以,爱丽丝才会不再压抑,不顾一切服了药,任由本性发 作,把我引到灵梦面前,下了手,宰了我。她得不到的,灵梦也别想拿到。   但,真的是这样吗?   『这是你一知半解的结果。』   我突然想起蕾咪莉亚说过的那句话。   我对灵梦好像也是一知半解,对爱丽丝也是,对什麽人似乎都是。虽然人对人、对事 物,对所有一切的认知从本质上就是一知半解,但我并不想以此当藉口。假使我不是一知 半解,那这个世界也许就不会崩溃至此吧?虽然这个问题也算一知半解。   灵梦为什麽把大家都锁起来?蕾咪莉亚为何会说那句话?她又是怎麽突破灵梦的枷锁 ?为什麽大家解锁之後个性都变?爱丽丝到底想对灵梦说什麽?她真的想宰掉灵梦,或是 我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自己没认真思考,执着於自己不知道的挫折;那是种停滞,因为失败的人总 在失败里头钻研失败;或者是逃避,因为眼前发生的一切我都跟不上。我不想知道,正因 为知道,所以更不想知道;又或许是种等待,等待有人为我解答,等待时间为我解答,等 待我自己去找解答。   我的确需要时间好重新取得身体控制权。   这样,我才能揪住灵梦的领子,质问她是不是真的宰了爱丽丝。                                第一段   -----   上一次发文花好像是两年多前。   那时候也是写这一篇,只丢了同样一段,跟着便没了下文。      理由要多少有多少:没闲工夫,写作时间太琐碎,杂务太多,工作压力越来越大,没 有想法,资料不足,想法太多,派得上用场的却太少,写作能力还不够,一吸收新知就改 了想法,昨天和今天的心情不连贯,即使有了想法,却沉淀不够久......总归一句,就是 写不出来,拖了两年多。   但还好,就算再怎麽写不出来,每天花一点时间酝酿,总算今天也能挤出这样一篇。   非常庆幸自己一直没有放弃写作。   虽然到这边写的都是魔理沙的视角,但这篇故事谈的确实是蕾咪莉亚,以及她的能力 「操纵命运程度的能力。」。在此我试着以「作者」和「角色」的视角来诠释,希望能写 出什麽不一样的玩意。   第一段算是餐前汤、观景台之类的性质。真正想讨论的会在接下来的段落整理好之後 继续贴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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