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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分类为创作品专属分类 ▄▂ / \ 无论文字 ANSI 绘图 音乐 影片 ● ● \| _\/_ 均可分在此列 <"\ /_:╴\ 转录他人作品时请记得注明原作者名称并告知原作者喔 (BTW 这个并不是文花帖专用标题 不要弄错了唷 ^.[◎]>)   我死了。   诚如字面所述,倒卧尘埃,心脏停止,瞳孔扩散,死了。   眼前一片朦胧──我肯定、绝对、没有例外、毋须置疑的死了。   只有失焦前的一瞬,历历在目:   铅黄色的同心圆,只一眨眼就钻入头盖骨。   还来不及听到声音,还来不及反应就倒下了。   死了。    我是被杀死的。   但是我感觉不到痛苦,彷佛是敲在打字盘上的一声清响,嗒,脆得很。原来如此,我 每敲一次键盘就等於扣下一次扳机,听来是不切实际,不过就是这个样子呢。嗒嗒嗒嗒, 哒哒哒哒。我重复几次打字的动作,认真觉得就是这个样子。这麽说来我杀了不少人罗? 不管是敌人,还是同伴?嗯,确实杀了不少。所以我最後藉由自己的手,操纵他人把我枪 杀?这是自杀吗?我不知道,至少我没有感觉,我感觉不到痛苦。   可是,真的是这样子吗?   痛苦是什麽?我说不上来。我肯定经历不少痛苦吧?或许。可我一点感觉也没有── 然而这就是问题。或许这是逻辑上的谬误也说不定,我还在思考要怎麽突破盲点,却突然 意识到自己的脑袋已经开花了。   这时,我想起她,想起他们。   或许不是一点痛苦也没。   或许真的有感觉到痛苦吧?   是啊,就差那麽一点,就差那麽几步,倒卧尘土,死了。   我那时想说什麽?   『逃吧!快逃吧!我们快逃走吧!这就逃到天涯海角!』   这麽说来……里子、小幸、浩太……我……   好像回不去了。   这种感觉,就是痛苦吧?   「小哥,闷吗?」   我听到人的声音,就在耳後。   从未听过,是带点粗旷的声音,如此有力,好像把我从什麽地方撬开,剥出来。但那 声音其实很……我说不上来……      体贴吧?我只能想到这个形容。   於是我的眼前豁然开朗──   斜阳,染上昏黄的红花如滔,在彼岸激出起伏;我在波光粼粼的金色河道上伫立,身 後传来声声咿轧,久久不敢回首。   这会,我是上了船,要往彼岸了。   「小哥,你闷吗?」   而後头再问一声,真把我问醒了:是女性,用词不拘礼数;有七分气焰,三分热肠。   蓦然回首,就见她杵在身後笑道:   「我看你闷死了,说句话来听听?」   「……这里,好漂亮。」   「齁……」她却眯起双眼,把人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声音还蛮好听的,就可惜脑袋 打了个洞,啧啧啧啧……可惜可惜。」   所以,「我死了吗?」      女人吸口气,像是衡量用词,把嘴巴噘个老高,又叹出来:   「啊,是啦,你死了。理论上。」   「这样……」   「怎样小哥?你是不是心有不满咧?我看你肚子里一口怨气化不出来啊?嗯嗯嗯?」 她像机关枪哒哒哒哒连番丢出一堆问题,好像她才是闷坏的家伙:「要不要说给我听呀? 嗯嗯嗯?像打个嗝一样吐出来会舒服得多喔。人生喔,就是吃饱睡、睡饱吃。吃撑了就打 个嗝、睡歪了就喀擦一声把头乔回来。反正大不了再活一遍,乐哉乐哉。呐,小哥,你是 打算说呢,还是缄口呢?」   奇怪的人。   「说与不说有何差别?」   「会爆炸吧?」      我忍不住惊呼一声……那让我想到数不清的轰炸。   「怎麽,想到什麽了吗?瞧你脸色难看的。唉呀,开玩笑的开玩笑的,不会爆炸啦小 哥,就怕你带着这身怨气去投胎,结果不好看啊。我是为你着想喔,嗯?反正船程也久, 你就说来听听。我这个人没别的嗜好,爱听故事而已。我保证会当个好听众,让你讲个痛 快喔?嗯?怎麽样?有个现成的听众,你要满足啊!」   我看着喋喋不休的女人──一身江户风夸张的打扮,却是充满异国风情的红发,而头 上满是稚气的两个发圈绑起的马尾更让我不知所见何人。   「你是……三途川的领渡人吗?」   「别说那麽好听,我是司机。」   我又忍不住惊呼。她看不惯,叉起腰来:   「唉唉唉,你就想一下吧?人世间千千万万,有多少人生,多少人死。小哥,我摆渡 一次能载多少呢你倒是说说?」   但是才问了,   「啊,抱歉啦。我都忘了小哥你脑袋瓜儿给人打个洞,想不出所以然来。」   就又自顾自找到解答,也不介意伤不伤人。      「总之啊,这一阵子工作量大增,每天都要给她使来唤去的,能像现在这样悠闲驾小 船已经很难得了。怎样?我待你不薄吧?别人都是低温冷冻直接送去自动审查又丢去轮回 ,只有你还是遵循古法喔!唉,你就说说故事吧!我都快憋不住啦!」   是个聒噪过头的女人啊……   「这样吧?小哥你知道吗?人死之前会切断所有与尘世的连结:从最无关紧要的开始 ,像是只见过一次面的人、听不清楚的新闻、看过就忘的景物;之後是小时候的记忆、已 经离开的家人、久久不曾连络的朋友;再来是每天的例行公事、你的好友、你熟悉的一切 。最後剩下的往往是最不想割舍或是印象强烈到占满脑袋瓜里所有思路的东西。所以小哥 ,你看到什麽了?」   ……我内子,家人。但我没说出口。   而她说着说着,放下手边船篙,坐到我跟前。船头给她这麽一压,吃水紧了;我连忙 调整位置平衡。   「一般来说,都是家人爱人,或是刻骨铭心的事物吧?啊,不过就我的经验,大部分 的人不是怀有化不掉的怨恨,就是恋物癖。之前听过人说他可以斩断所有人际,却偏偏忘 不了那把重机枪──啊,印象深刻印象深刻。哒哒哒哒哒,他这麽说,哒哒哒哒哒,在船 上碎碎念个不停。我可是花了好大把劲才请他开讲呢!小哥,你猜怎麽着?他第一句话就 说『我的爱人热情如火!』呼啊!真有意思──啊,小哥,都是我在讲,口也乾了,这会 我就闭嘴闭嘴换你发挥了。反正大家都在船上,你说几句我说几句,公平。」   她看我还是不愿意谈心,於是自己又叽哩呱啦抖出料来:   「小哥呀,你猜我上一个男人怎麽死的?他是抱着过热机枪,烫死的。啊,那叫什麽 ?浪漫?人的浪漫真是怪呀,尽爱做些蠢事。你肯定也做了蠢事,你一定做了什麽蠢事, 噗噗噗噗,搞不好比那醉鸡将军还有趣也说不定。你一定知道他,他蠢死了噗哈哈哈!」   「不要随便说人坏话。」   「死了不都无所谓了?执着执着,放下执着。」   「可惜你却执着於我的故事。」   「唔……这是好问题。」女人一边撑篙一边笑:「嘛,我是例外。」   「奇怪的女人。」   「可不是?为了听故事,我可是浑身解数都使出来啦!嘛,不瞒你直说了,司机就是 酷爱故事八卦的职业,不管是自己说还是听人讲都喜欢!好,换你。」   虽然聒噪,和向来以行动代替言语的里子完全不同,但我突然有了这女人也不赖的想 法……是因为人死了吗?   「真不乾脆,小哥。」因为我迟迟不开口而鼓起脸颊:「让女人苦等的男人,实在是 烂透了。」   她这番话让我想到里子,只能勉强给个苦笑。   「喔,我说中什麽了吗?你真的让女人苦等喔?啧啧啧啧……烂透了,真烂透了。」 喷出咒骂却又笑得爽朗:「她是谁,报上名来,待我好好教训那个负心汉,再去和她说个 明白,叫她对烂人死了心。」   於是我笑了,这次是打从心底被她逗笑。   「我叫大介……」   「小町。」   「那麽小町小姐──」她以称呼很恶心纠正:「那麽小町,你有试过从一团乱中找出 头绪的经验吗?」   「那当然有。」她露出和外表不相衬的苦笑:「啊,好麻烦,超麻烦的。」   「这样啊。我喜欢那种感觉,在一片浑沌之中,聚精会神,找到唯一正解。仅仅如此 就会让自己接近神──就算小町你觉得恶心也没办法,对理想的需求往往比性慾、食慾、 睡慾、物慾还要更容易上瘾,一旦嚐到那种滋味就会停不下来:技术高超的外科医生、战 绩彪炳的王牌机师、长征於外的将军、文学巨擘、犯罪天才、侦探、锁匠、学者、运动员 、艺术家、企业家、政治家,以致於像我这样的破译员,只要在领域上面对理想或极大挑 战,就会奋不顾身。这种人说多不多,说少却不能小觑。对於挑战,谦卑而行的也有,暴 躁对待的也有,冷静面对的也有,高瞻远瞩的也有,难关难过的也有,但大抵上只是狂热 的表象而已,本质是不会变的。」   「中毒。」   「大致如此,不过不是所有人都会承认。」   「你让我想到不太舒服的故事了。人类真是恶心──话是这麽说,我却偏偏爱听你们 生前的故事,又讨厌又爱,气死我──这样我算中毒吗?」   「我不知道,这要看你是否热爱工作。」   她摆出一张臭脸:「随便啦随便啦!」又要我继续说。     「我当初是被招聘到某家事务所当破译员,主要的工作就是负责分析资料,破解密码 ──别摆出我们赚不了几个钱的脸啊,呀,事务所只是好听,只要翻开股东名册就会看见 不少大人物,而且大部分和军方脱不了关系。换句话说就是为了掩人耳目而设的机关。」   「齁……」   「虽然是民营公司,但大抵都在处理与军方有关的工作,所以当里子抱着小金库来事 务所求助时,大家都傻了眼。」   「不一样吗?」   「她应该去找锁匠。」我耸肩。「不过我当场就拿根铁丝帮她解了。她问我费用,我 则希望能认识她。」   「呜啊,真不舒服。」   「老实说,一开始只是为了排解工作压力,像换跑道一样把专注的对象从工作转到里 子身上。那时候正是国际局面进入重大转变的时候,我们的工作量也多得不可理喻。所以 --」   「你真是烂人。」   「不,并非那个意思。我只是单纯把对工作的动力转移到里子身上而已,那是十分纯 粹,没有任何恶意的方式。」   「不不不这就是我的意思。你先搞清楚替代和占有这两个词的差别再回答。女人希望 在别人心里占有一个地位,却讨厌成为替代品。这是最基本的。」   我想了想,觉得正是如此而叹气:   「你说的没错。里子大概也是这样看我的吧?她总是无法和我对上视线,彷佛看到什 麽不愉快的事物。但是我热烈追求她。」   「哇,最差劲了。」   我自嘲。「我那时一点也不觉得,一点自觉也没有,确实如此。我专注於追求她的过 程,到了无视她想法的地步。我也不知道自己现在为什麽这麽坦白,也许是因为人之将死 ,其言也善吧?总之里子在我追求她的过程中认识整个事务所的人,并且和铁平开始交往 ──他是我的同事;脑袋不错,长得也体面,而且表现比我像个正常人。只半年,他们就 在市役所办理结婚登记,生下两个孩子:幸子和浩太。」   「你嫉妒吗?」   「一点也不。」   不用小町责备,我也知道。   「我失去追求她的动力,又把心思转回工作,做得比以前更好,很快就得到擢升。」 小町略带鄙意,直说我到那里都活得下去。我苦笑,只好当作赞美:「那时候工作忙,大 家都得在事务所里过夜,绞尽脑汁与成山的电码奋战,而里子常常不顾铁平反对来事务所 探班。那时候局势不明──虽然没有现在乱成一团,但是……总之治安很不好。我赞成铁 平的顾虑,也常常要她别抱着孩子招摇,但她不听,说要在这里才有安全感──」   「停。让我猜猜……里子又回心转意了。」   我点头;她重重拍上自己额头,直骂笨女人。   「如果我早一点发现就好了,铁平也是……不,我想他已经发现了。铁平年纪比我大 ,所以我那时候称里子嫂子。嫂子那时常常关心我的工作状况,她已经可以直视我的眼睛 说话了,也直接叫我大介,而不是以前的森田君。铁平很清楚,他常常站在嫂子後头一步 也不肯离开。我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工作──没办法,工作太难了,无论怎麽努力也无法破 解,正好是最适合工作狂的环境。我一进入状况,就不再分心思考毫不相关的问题。嫂子 的改变,我也当作结婚後理所当然的改变。」   那铁平呢?小町变得十分着急。   「他禁止嫂子再来事务所,希望她能回娘家──毕竟是大都市,容易成为目标。」   虽然小町这时候暴跳如雷,直骂我们这些没天良的家伙,但我还是继续述说:   「嫂子离开了。一个礼拜後又回来了。她把孩子寄在娘家,一个人冒着风险回到这里 。铁平就在所有同事面前和她大吵一架,他摔文件、摔书、摔瓷器、摔桌椅──除了贵重 机器之外的东西大概都被他狠狠摔了一遍。而嫂子只是一直哭,一边哭却一边更不肯退让 。我们应该请铁平走路的,但我们没有。在非常时期,多一人就多一个人手,而且铁平和 嫂子也的确无路可走。之後大家居中协调,他们夫妇最後终於达成协议。」   「离婚?」   「不是。铁平接受事实,也试着用工作麻痹自己。」   小町又骂铁平也是笨男人。   「变笨,就是让自己继续前进最简单的方式;让时间做主,就不用承担做下决定的压 力。」我苦笑──我一直在苦笑。不过那也是种软决定。「至少可以分散压力,不然会崩 溃的。」   我问她为什麽知道里子回心转意。   「直觉。女人喜欢男人的冲劲,却不一定喜欢他们把冲劲用在自己身上;比起亲身感 受,观察的若即若离更适合女人。里子就是这样的典型。」   「我如果是女人就好了。」   「白痴。」小町毫不掩饰心情。「里子讨厌的是你没给她余裕,没给她空间……问题 的源头全在你身上。」   「嗯。」   「而且你什麽都没发现。」   「对。里子在那之後慢慢和我拉近距离。我忙於工作,对她的心意却视而不见。而铁 平试图以工作麻痹自己的作法也失败了。他无法像我一样完全专注。」才这麽说,又被小 町骂了白痴。「说到底,他是为了逃避而投入工作,和真正的工作狂本质完全不同。然而 这样不稳定的三角关系却也持续好几个月。」   「怎麽?终於有人受不了了?」   「不是。」我又苦笑。「全面战争已经无法控制了。」   一提到战争,小町就显得暴躁不安。但她尽力维持镇定。   「事务所因为安全考量而地下化,直接纳入军政府管制。嫂子被迫与铁平分开,我和 铁平原本僵化的关系也渐渐缓解,至少又能像以前一样聊几句了。我们的话题除了战争和 工作之外,绝大多数的话题还是围绕在嫂子和他的孩子身上。他一直向我炫耀小幸有多可 爱,浩太有多聪明的。但一提到嫂子就会变得消沉。他常常要我别再用嫂子称呼她,会害 她变老。」   「你信以为真啊?」   「嗯。没多久,政府就来徵人了。铁平自愿加入军队当电报员,并写了一封信,要我 带去给嫂子。他非常坚持,一定要我亲自送去,否则他凯旋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对准我的 水泥脑袋扣扳机。我答应了,一个人偷偷溜出城外,赶了五天路,终於找到嫂子。」   「後面的故事,不用特别说也很清楚了。」   「嗯。」   两人陷入沉默。   小町人是不说话了,可她又是托着腮帮子,又是盯着人瞧的模样总让我不惯。为了转 移焦点,我决定稍加侧写小町:她现在正背对夕阳,刚好挡下往我眼里扎的光线,她的轮 廓已经不是线,而是模糊不清的一片。   小町很高,比我还高,可能将近一七五吧?虽然这是加上木屐的数字。她的打扮和个 性也正如身高,只要待在身边,就会不知不觉被她的存在感吞噬。实际年龄和外表不合, 如果不是驻颜有术,就是从小练会一身察言观色的本领……或者她真的是不会老的摆渡人 ……不清楚,三途川的一切,我一概不清楚。为人非常体贴,但是不愿意让人知道,所以 她总是用强势行为掩盖,塑造出我行我素的形象。很爱抢话,这可以解释成她见多识广, 喜欢用自身经验解读他人;另外一层解释是她非常懂得用抢话引导别人继续说下去的欲望 ──她也说过司机就是酷爱故事的职业……而最後一个,她对这个工作已经有抗拒意识, 虽然还不到厌倦的地步……啊……原来如此,是因为全面战争。   「怎麽小哥?盯着我看?」   「思考一些事。」   「何必思考?说出来听听啊。」   我挡不下她的攻势,只好如实以告,却被她一句「蠢啊你!」敷衍过去──不小心戳 到她的心事了吗?   「总之……铁平的死讯在两个月後传回老家。他搭的那艘驱逐舰才开到一半就被鱼雷 击沉,大多数的人都没来得及逃生就死了。里子接到讯息,掉不出半滴泪,只愣愣坐在一 旁看着其他人抱头痛哭。她最後是因为幸子和浩太没了父亲而硬挤出来的。於是我就照着 信的内容,和里子成为有实无名的夫妇。」   「原来如此。」小町揉了揉眉间:「接下来,他们找到你了。破译员。」   「被你抓到诀窍了。」   她耸耸肩,表示三流剧情都这麽写,是我该检讨了。   唉,这可是我的人生耶。   「那是铁平死後一年多之後的事了。那段时间,我曾努力扮演称职的父亲角色,到处 找杂工,试着挣点什麽好养活这个家。不过说实话,当我们连铁锹的原料都得从敌人投下 的炸弹碎片上取得的时候,挣钱已经是空谈是妄想。加上我一个外人寄人篱下,还是别人 眼中拆散里子和铁平的祸首……现在想想,我还真好意思待那麽久。」   小町又问我是不是忙着当父亲,别人说什麽话我连一点感觉都没有。当我点头时,她 便真的下手敲破我的头。   「之後呢?」   「他们半夜将人包围,强硬把人请出来了,带到车上由一名上校开导,对我动之以情 ──要灭顶了,连浮萍都不放过,就是这麽回事吧?但看他藏不住哀戚,却依然举起手势 大喊万岁万岁的,这才终於有了国破家何在的实感,所以我隔天告诉里子去去就回。只是 想想铁平的遭遇,又改口我不会违背承诺,一定会回去──」   「先停下来。」小町伸手阻止我。「我有个问题,你是欣然接受还是陷入两难?」   「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说的也是。」   她又揍我一拳,不过比上次轻了不少。我无法理解她是因为我重复错误还是什麽,总 之她的愤怒有气无力的。   我知道,战争快结束了。我不会出海,也不会面对排山倒海的敌人,不需要用身体挡 枪林弹雨,只会躲在地下碉堡,每天和数不清的拦截电报奋战,试图从里面找到什麽规则 。如此而已。何况作为代价,他们还愿意提供一点补助──这不正是我希望的吗?   「所以我这就去了。因为是我熟悉的工作,所以很快便进入状况。」   「你有解开什麽吗?」   「当然没有。对方的编码技术和资源远远比我们好,就算整个事务所的人都调去苦干 也没有用。他们肯定用了什麽特殊编码……比如超高阶的机器编码、只有少数人知晓的方 言、简直是恶作剧的多层重复编码、或者最古典又狡猾的替代加移位法──真是这样,我 也只能哈哈大笑了。」   「知道吗?破译员是一群自称英雄的无名小卒。因为我们的成功要靠别人来证明。就 算真的证明了,胜利的光芒也不会落在我们头上。所以我们比其他人更能忍耐,更能轻易 麻痹自己。」   我告诉小町在里头的生活:     「睁开眼,或是闭上。就这麽简单。」   「你真幸运。别人睁眼闭眼,可是生死分野。」   「是。我也曾经想过:我一分钟没破解,就会多一名同胞枉死。他们躲在山洞里、躲 在壕沟、躲在岛上,或是被困在山区、困在城里、困在船上,不然就是试图拿一条命搏十 条──只是说实在,真的没有感觉,一点感觉也没有。」   小町爆怒了,她开始不分青红皂白挥舞拳头,在我的头我的脖子我的胸我的腹部我的 四肢全身各处留下毫不留情的痕迹──很痛,她这次下手很重,很痛非常痛,一边打还一 边骂我能不能清醒一点。我不懂她的用意,只能握住船两侧防止自己被打落水──   「不准睡!醒来!把故事讲完!」如此暴躁,和一开始的豪迈完全不同。   她终於停止施暴,留下我全身痛楚。   「只不过就在一天,我们拦截到一封加密电报,并且破解了。」   「喔!这不是做到了嘛!」   我苦笑。   「你又猜错了。是我们自家人发的电报。我们只是闷了,偷偷换个方式而已,电报没 花多少时间就破解了,这让我们略感安慰。不过──」   「不过?」   「内容却使我们陷入极度恐慌。」   我大概已经猜到她接下来会更加暴躁。      「内容很长。但如果化成简单一句话……」   苦笑。   「我们打算让一亿国民牺牲自己的生命和敌人决斗,让敌人失去斗志。」   「所以我又逃跑了。」      我也猜错了。她并没有继续揍人,连责备也没有。她起身,走到船尾,拿起船篙轻撑 ,慢慢漂向终点。   「够了。」她这麽说。   我还是无法了解她的想法。真要说,我只觉得她想的东西比我还要多,也正因为她是 个体贴的人,所以属於她的烦恼,连一个字都不愿意讲。这是我对她的侧写。      但是她却揍了我。      那到底是为我好,还是要我分享她的烦恼,实在不得而知。   唯一知道的,是她一贯强势的做法。   「我一直跑、一直跑。心里想着要和里子见面,要他们赶紧搬走,躲得越远越好。政 府已经疯了,所以……我得赶回去,最少也得救出里子和孩子。」   小町面无表情,继续撑着小舟前行。   「一路上我看到好多人,有男的有女的有老人有小孩,焦虑而安份守在市街,等的是 下一步。他们训练有素,一面工作同时也一面观察风吹草动。看到我拔腿狂奔,他们也跟 着往掩体集合──那是狂热也是麻痹,习以为常却又对未来不抱任何希望。我真想大叫, 叫他们别被政府骗了,叫他们逃吧,逃得越远越好!知道吗?那种握有唯一正解的感觉就 像神,只要我告诉他们政府出卖国人的事实,他们就会理解自己的愚蠢,停止麻痹。」   「可是我没有。我突然发现自己并不是神,不过是个再平庸不过的丈夫和父亲而已。 我不是神,我是フィディピディス,我会死,但是我会让她们活下去。我陷入狂热,迈开 每一个跳跃般的步伐,我又觉得自己像神一样。跑吧!跑吧!解放里子吧!不要再麻痹了 ,就这样狼狈跟我一起逃走吧!」   「我很疯狂,因为我滴水未进,什麽都没吃;我很理性,因为我一直都知道家在那里 。我要回家,我得回家。如此甚好,我快到家了。那里是我曾经想办法打零工的小工厂、 那里是我曾经想办法借钱度日的当铺、那里唯一还能买到甜食给幸子和浩太的杂货店、那 里是曾经数落过我的邻居的家。我看见他们看着我的视线,像愤怒又像焦急,想说什麽又 说不出口。」   「我以为他们打算骂我『你还回来做什麽!』但是我错了。」   「一颗处决逃兵的子弹,钻入头盖骨。」   「然後,一切结束了。我什麽都来不及说,什麽都来不及做。我想告诉里子政府打算 拿国民当挡箭牌,我想把她带出这个鬼岛,我想好好告诉她……我……」      「大介。」   我听到身後那声呼唤,却久久不敢回首。   那是里子的声音。   她从身後抱住我,一边颤抖,一边痛哭。   我眼前一片朦胧,看不清楚;三途川的美景不知何时已消逝。我无法回头,无法说出 口;在空壳里压住最後一口气。   原来如此,我懂了。   死人没有重量、死人和尘世切断所有关连、死人无法思考、死人不会说话、死人不会 感到痛苦、死人无法挽回任何憾事。   所以,我还没死。   小町是为了延续我的余命,这才和我搭话,这才要我保持清醒。她是为了让我能撑到 最後,这才出手打人……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大介、大介、大介、大介……」   里子依然紧抱於後,不停哭诉。   而我豁尽全力,在心中喊出最後一口怨气:   『我爱你,里子。』   而另外一句,却来不……   「不用谢了。」   体贴……   ─────   「小野塚小町。」      好像叹气会传染似的,看她唉一声,我也忍不住补一个有气无力。   她从文件盖成的要塞里伸长脖子看着高大的我,原本想说什麽,却改口要我坐下── 没问题我照办。可显然这椅子还是压不住我俩差距,所以她只好瘪嘴,放弃一心二用,走 到我跟前:   「时间对我们也有效。小野塚小町,你知道吗?」   我点头。反正彼此都知道接下来话题会往那里带,所以阎王大人也就不多说废话:「 未死者不能登船。若在三途川发生类似状况,死神可权衡选择强制遣返或就地归零。小野 塚小町,你那天和森田大介未死者做了什麽事?」   「聊天。」   「当时你的船上搭了多少死者?」   「两万九千七百五十二,包括我在内。」   「既然这样,为了这些死者的安危,最好的办法便是就地将他归零,然而你却故意去 冒沉船的风险。你总是想冒风险。上一次是抱住机枪被烫死的男人,这一次是想见妻子最 後一面的男人。你到底在想什麽?你为何要成全他们,拖延时间,甚至把自己拖下水?」   「……我不知道。说实话,我也不知道。」   阎王大人又重重叹了几口气;工作太多,她也好久好久没睡得安稳了。尽管如此,她 仍试图做到心平气和:   「如果你再这麽做,就会被调职了。上面已经关注你很久了。」   「他们应该考虑加派人手,还有船。」   「不要奢求,不要执着。」   「……阎王大人。」   「什麽事?」   「你是不是试图用工作麻痹自己?」     我被她笑了。   不管是谁,都是一样的蠢。                             -小町的物语-   -----   角川的还是来不及完成。   但是最近却变成工作写作两边都烧得更凶的状况。   嘛,接下来该回头准备第二本四十物语了。   这篇故事仅仅为抒发而写。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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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61.227.160.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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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F:→ apaapa:↑更正 是429 10/17 01: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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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F:推 LillyWhite:灵梦大好久不见!!! 10/29 2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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