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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分类为创作品专属分类 ▄▂ / \ 无论文字 ANSI 绘图 音乐 影片 ● ● \| _\/_ 均可分在此列 <"\ /_:╴\ 转录他人作品时请记得注明原作者名称并告知原作者喔 == 请按下Ctrl+v观看分类注意事项 『何以惜命?所为谁矣?微斯人,事有何益哉?』 chapter.18 就像悠久命运的渡河,流向没有尽头的世界 「哈…哈…」 月黑风高,在一处漆黑的深山小径里,是一个少女的身影,她疲惫地摀着手臂, 身上也处处留下打斗後的伤痕,但在这般看似危急的情况下,落单少女的脸上却毫无恐惧, 只有越来越加深的愤怒让她脸部泛红,连身体也随着情绪的激动起伏而抖动。 「给我出来!你这卑劣的家伙──!」 少女仰天大吼,那宏亮的声响,连高挂在树林上空的鸟儿都随之起舞,瞬间嘈杂一片; 而就在这个短暂纷乱的瞬间,少女像是注意到一旁诡异的动静,立刻对她的後方伸出单手, 随之手掌冒出光亮,朝树林的深处射出一发威力强劲的火焰弹。 『碰轰──!!』 火焰触及之处,瞬间化为一片火海,不仅稍微退去了四周寒冷的气息,也照亮了四周与少女自身的外貌。 她是留着一头奇异白发的少女,但从她那仍带有几分稚气的面容来看,彷佛还正值青春年华的她, 却已胸怀无人知晓的愤怒,以及掌握那神秘而强大的火焰力量。 「在那边吗!」 经由火光的照明,少女再次察觉到了一旁人影的迹象,并立刻将双手举起,准备使出比方才更为强大的力量; 她那盛怒的心中,抱着即便将整片树林全部烧毁,也要揪出那躲藏人影的愤怒。 「遗憾。」 突然间,一声甜美而带有轻视的声音在耳後响起,就在少女仍高举双手之时,她的腹部瞬间已经被不明的锐利物体砍中, 喷出大量鲜血而倒向一旁。随着一个翻滚,她不顾自己的伤势再次用手撑地迅速起身,不过腰部这一剑砍得颇深, 依旧让她难忍疼痛而再次跪下。 「可恶……!」 白发的少女虽心生愤怒与不甘,但她终於看到了那下凶手的人影。将高举长剑缓缓放下而露出的脸庞, 是个拥有一头乌溜溜的美丽长发,带着天仙般美貌的少女;她的表情就跟她美丽的面容一样, 总是挂着从容而可人的微笑,但是她的手中,却握着方才砍杀後而滴血的长剑。 「真厉害,我原本想这样就把你砍成两节呢,就像阀竹那样,嘻嘻…」 从美丽少女的口中,是极为残忍却看似平淡的谈吐,她将长剑横举至自己的面前,轻轻舔了一口沾在上面的鲜血。 对於这个挑衅意味十足的态度,白发少女照单全收,毫不在意伤势的她立刻松开了摀着伤口的右手, 手臂上亦冒出了反应内心的熊熊烈焰。 「混帐!」 白发少女大吼,随之朝那美丽少女的方向低身冲去,彷佛忘了刚才被砍中的疼痛与恐怖, 她的眼中完全没有那柄长剑的光影,只有美丽少女那露出兴奋笑容的容颜。 「哼!」 面对白发少女的突袭,美丽少女立即朝对方右侧挥砍,就在她砍下去的那一刹那,观察力敏锐的她, 瞬间了解到这只是个幌子;然而,已经挥下去的长剑难以收回,即使思考已经先一步反应, 但是动作却远不如自己所想之快。挥砍下去,渐出一道鲜红色的飞沫,但不是鲜血,是火焰。 美丽少女在砍下後,准备将长剑顺势拉回左侧时,白发少女这时已经出现在她的後方, 超乎人类反应的迅速,着实让美丽少女大吃一惊,但是她的动作并没有因此受到干扰, 随着身体的一个回旋,她再次朝身後挥砍了第二剑。 『唰!』 一道几近水平而迅速的漂亮光痕,割断了白发少女的发丝,却没有割断预想中的咽喉。随着第二剑大动作的挥空, 终於抓到缝隙的白发少女立刻眼神一闪,位处下方的她,立即用手掌朝对方右手腕向上一推, 美丽少女的长剑亦应声脱手悬空。 「呜…!」 虽然成功打落对方手中那危险的兵器,白发少女的攻势并没有停止,在双方动作仍不稳的瞬间, 她立刻抓住了美丽少女的衣领,用力地将她摔倒在地,再以双腿跨坐的姿势骑在少女上面。 「抓到你了!」 白发少女依旧双手紧抓其领子,瞬间立场互换下,让美丽少女一时也慌了手脚;即使是过去那家常便饭的打斗, 她从来没有被人以这样骑在身上的经验,这种何等屈辱的姿态,让她拼了命也想立刻挣脱, 但不论怎麽扭动自己的身体,腰部被紧紧压住的她,就像一条刀口下的活鱼,一点办法也没有。 然而,就在美丽少女想尽办法逃脱的此时,白发少女这时以高举而紧握的右拳,带着满腹急欲宣泄的怒火, 立刻就是朝美丽少女的脸上揍上一拳,打得美丽少女瞬间冒出了鼻血,花容失色。 「呜…啊……!」 这一拳让美丽少女痛得闭上双眼,炙热而疼痛的感觉立刻扩散,眼角也迸出了泪液;然而, 看着对方那痛苦的表情,白发少女心中却毫无一丝怜悯,随着挥出去的右手,她也将左手紧紧握住悬空, 再次揍向美丽少女的左脸颊,让对方的脸也随着强劲的力道而向右偏。 「哈、哈哈哈──!」 在报复了方才腰际上的一剑後,白发少女满足地大笑起来,她那狂笑的背後,是疯狂的爽快感; 但即使是如此优越的情势下,她仍旧没有完全感到满足,也没想过要就此停手,於是她两手举起, 不断挥出一连串猛烈的拳头,打得美丽少女只能伸出双手抵挡,模样相当狼狈。 「啊…啊啊啊……!」 最後经过了一段逼近疯狂的时间,打到连白发少女都累的喘息不已後,她终於停下双手的动作, 被压在下方的美丽少女也终於得以喘口气,但她那遮挡的双手也被一连数拳打得瘀青,白嫩的肌肤, 四处被印满了瘀伤的青紫。这时,白发的少女稍微恢复急促的喘息後,她再次伸出双手, 使出蛮力把美丽少女那遮挡眼前的双手给硬是架开。从那处处瘀青的双手移开後, 是一张被处处殴伤而疲惫的模样,就像一朵鲜花被硬生生地摧残,那美丽的面容,其鼻与口都流出了鲜血; 看着这一幕,将美丽少女的双手自左右两边强压在地上後,白发少女立刻将自己的脸庞凑近, 带着浓厚的报复意味,舔了一口美丽少女嘴唇上缘的鼻血。 「哈哈…怎样?」 面对白发少女对自己的轻视,盛怒的美丽少女立刻扭动身体急於挣脱,不过她的双手已被紧压在地, 即使内心再怎麽愤怒,力气比对方小的她却拿对方一点办法也没有。白发少女见状, 脸上立刻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她知道此刻让对方受到相当大的屈辱,於是不管躺在地上少女如何反抗与不愿, 她再一次地将自己的脸庞凑近,并张口咬住少女的双唇。 「呜……呜呜……!」 被人如此羞辱的美丽少女,双唇传来的感觉让她痛得紧闭双眼,而像是满足了优越感与占有慾, 越是看到对方厌恶的表情,白发少女越是无法罢手。这时美丽的少女慢慢放松了挣扎的动作, 将厌恶暂放一旁的她,在看着对方闭眼而没注意到自己之时,先是将头部慢慢後仰, 随後立即以自己的额头给予对方的面部痛击,撞得白发少女整个人摀着鼻梁而身体後仰, 而趁着对方终於从自己的腰部起身同时,美丽少女立刻将自己的双腿从对方跨下抽出,并朝对方腹部用力一踹, 将对方向後踢飞到後方的树林里,而自己也随之双手撑地,整个人翻转一圈退回後方。 「哼…」 美丽少女起身後,看着前方那倒在燃烧乱竹堆中的白发少女,她伸手擦拭自己嘴边的血渍,随後吐了一口鲜血在地。 「你还是老样子呢,总是这麽粗鲁又无脑。」 这时白发少女也站起身来,无视对方的言语,只是用单手豪迈地擦起流出的鼻血,但血渍也因此染满她整片嘴缘。 「动作这麽不优雅,真不晓得你受到什麽教育…哎呀,真抱歉,我忘了你父亲可是那个鼎鼎大名的色鬼藤原呢…」 听到美丽少女对自己亲人的污辱,白发少女立即心头怒火萌生,不过这次她却立刻冷静了下来, 难得压抑住这股愤怒,没有跟过去一样着了对方的道。 「哼…跟我比起,像你这样自我中心而冷血的人,我想连父母的存在都形同虚设。」 「喔,何以见得?」 「连扶养你的养父母都能弃之不顾,教他们自生自灭,我想就算连亲生父母死了,你其实也无所谓吧?」 听着对方如此反讽自己,美丽少女当下不发一语。她没有做出任何辩驳,也没有任何反应, 安静站在原地的她,其无色而接近呆滞的面容,逐渐露出一脸冷酷而诡异的微笑… .......... 黄昏之时,盛夏的蝉鸣毫无休憩之意,恬淡的声响,挂在这片橘红色的晚霞里。走在一处田边的小径上, 是一个背着沈重的行囊的斗笠女子,工作结束而晚归的她,正准备走回一处位居深山,远离人烟的自家小屋。 「我回来了。」 女子返家後,在打开家门的那一刹那,一个留着长长秀发的美丽少女立刻扑上前来,将她紧紧搂抱。 「欢迎回来~」 「别这样,我身上很脏…」 美丽少女没有理会而搂着,她那开心的面容,将此刻的心情毫无保留地写在脸上。 拥有美丽容貌的她名为神久耶,过去曾是备受娇宠的月亮公主,但此刻却像一个普通的少女, 也像一个讨厌孤单,每天期待女子返家的幼妻。 「唉…」 看着面前的少女把头埋在自己胸口,搂着自己紧紧不放,女子轻叹一声,随後拿下戴在头上的斗笠; 如流水般落下的发丝,是她那藏起而不为人知的白银头发,她是八意永琳,也是过去以来长年服侍神久耶的从者。 「你总是这样呢,每次都不听我怎麽劝告,也不在意被弄脏。」 「你也应该要习惯了吧,嘻嘻。」抬起头来,那是一张可爱而无邪的笑容。 「习惯了还得了。」永琳掏出一条看似没用过的乾净手巾,替神久耶擦拭被自己弄脏的脸颊。 「真是的,经过了几十年还是一样老古板呢。」 永琳没有做出任何反驳,就像应付每日常见的对谈,将手巾收起後,她一如往常地抚摸着神久耶的头, 并将自己的行囊就地放下。 「要先洗澡还是吃饭呢?」神久耶将行囊从地上提起後,随即用两手抱在怀里。 「先洗澡,今天家里都有整理过吗?」 「当然。」 对於永琳的疑问,两手无闲的她,仅露出可爱的笑容以答,而永琳也稍微环顾四周,就如少女所言, 家中确实有整理一番过的乾净迹象。 「做的不错呢,看来今天刚好可以给你作为奖励。」 听到永琳如此说道,神久耶立即睁大了吃惊的双眼,脸颊也倏地浮出苹果般的红润。 「什…什麽奖励?」 不卖弄玄虚,永琳立即从胸怀中掏出一颗乳白色,如白玉般美丽的物体伸在神久耶的面前, 但是神久耶表情却如瞬间穿透冷暖般,那极为期待的兴奋表情,马上又变得失望而沮丧。 「怎麽了,不喜欢吗?」 「当然不喜欢!」看着眼前那名为『苦瓜』的蔬果,神久耶气得直鼓腮帮子。 「这是村民在看诊後送我的,可别辜负了他们的心意。」 「你明明知道我最讨厌苦瓜的…」 面对这个意外的结果,神久耶难掩失望地低下头来,也许自己的期待与永琳的想法有些落差, 也许自己所想要的奖励只是一件微不足道,只有永琳才做得到的事。看到对方情绪如此低落的永琳, 虽然不晓得原因,但还是希望让神久耶能稍微振作起来而再次抚着她的头。 「放心,我会煮得让它不苦些。」 拿起手中的白玉苦瓜,永琳立即走向屋内的小厨房里,为了博得少女开心,洗澡的事情自然摆在第二位, 而双手抱起行囊的神久耶,依旧安静地站在原地,看着永琳那疲惫身影的她,心中充满了许多复杂的烦闷; 带着这样的心情,直到永琳走进厨房後,她口中暗自对那个身影默念了一声「傻瓜…」。 过了一段时辰,这时外面的天色已完全黯淡,待神久耶将桌上的碗筷布置好後,永琳这时也从澡堂走了出来; 身上仍冒着白雾与香气的她,一边擦拭自己的银色长发,脸上不时露出松懈而舒爽的表情。 「肚子很饿吧?」待永琳坐下後,神久耶立刻替她盛饭道。 永琳微微点头,并伸手替自己的肩膀捏捏道:「最近正逢战乱,前来求诊与购药的人变多了, 药物的供应确实也不太够…简而言之,工作更忙了。」 「我想,这次你一定又免费送了不少药物出去。」 「嗯,这个穷困的村落毕竟也没有医生,我想这里可能会待久一点,至少等战争结束或培育出一个能代替我的人。」 听着永琳娓娓道来,神久耶逐渐低下头,露出难掩的苦涩面容。 「虽然…当初是我提出要留在这里的,但我并不喜欢这样纷乱的世界,连以前居住在深山的二十五年都不曾见如此。 然而地上的世界就是这样子,永无止境的纷争,所以…无辜的人民终究只能成为上层使役的傀儡…」 听着神久耶如此说道,彷佛过去有人说过相似的话语,勾起稀疏回忆的永琳脸上露出一丝疑惑, 随後将心情慢慢沈淀下来,看着自己手中那已半凉的碗。 「快吃吧,饭凉就不好了…」 眼前是几道神久耶做的家常菜肴,以及永琳自己做的苦瓜炒蛋,虽然菜色相当平淡,但可口的香气四溢, 点起了省吃俭用的两人的食慾,但即使跟永琳一样饿了整天的肚子,坐在眼前的神久耶却仍低头沉思, 没有拿起碗筷下箸的意思。 「我们即使不吃饭也不会死,但是他们有时连饭都没有,这样的孩子我看太多了,就像我们这样吃饭, 其实根本也没意义…」 「不可以这麽说!」 永琳突然大声说道,比起过去那总是柔和的音调,这短短的声音显得有些严肃与强硬,也让神久耶睁大了双眼, 那惊醒而讶异的脸孔,正看着眼前那不知为何而垂头露出难过表情的永琳。 「至少…我们要活得像个人,这样才不会……」 语方脱口即停顿,看到神久耶如此不解又担忧的面容,永琳收回了自己的话语,并即刻重新振作起精神, 脸上挂着逃避言语而有些虚假的微笑。 「不…没什麽。」 随着交谈结束,两人之间的气氛开始变得异样,房内安静到没有任何的声音,连空气彷佛都凝结起来, 沉闷得让人难受。看着神久耶依旧哀愁的表情,永琳知道自己的笑容毫无意义,於是也低下头来, 静静地凝视手中的饭碗。 「我的父母…他们都还好吗?」 宁静的时刻,听到神久耶再度开口时,永琳慢慢地抬起头来。 「唉…?」 与刚才情况相同,在永琳的面前,同样也是个勉强露出笑容的少女;彷佛是为了让自己心安, 而尝试模仿自己刚才的愚笨作为,但是这种笑容却让人一点也无法开怀,反而令自己看了有些自责与难受。 「我知道…你一定曾探听过这件事…」 从那个暴雨之夜结束以来,两人逃避已久的事实,面对神久耶如此正经的态度,永琳陷入了两难的踌躇; 一脸愁闷的她低头沉思,心中不断挣扎,直到过了一会下定决心後,再次慢慢抬头起来… 「他们都死了,大约在五年前…我们离开的半年间…」 听到这个惊人的事实,但此刻神久耶的面容却毫无惊动,甚至一丝悲伤的感觉也没有,依旧维持着冷静的表情, 听着永琳娓娓道来。 「据说是感染了恶疾,不管什麽人劝告仍执意不愿接受治疗,直到垂死前一刻,两人还是每天坐在走廊上…」 深知事实真相的永琳,对於此刻的神久耶,自然不想用谎话欺瞒她,但是陈述事实所带来的後果也令自己胆怯。 永琳只知道一件事,不管怎麽选择,答案都是令人失望的,因为真实无法藏匿在永远的世界中。 「是这样吗。」 良久,神久耶终於缓缓吐出一句话,她的表情像是不受到事实的影响,双眼也依旧冷静;若有所思的她, 只是伸手慢慢地将她那长长的鬓发拨到耳後。看着对方仍一脸呆滞,也没有进食的意思,永琳於是伸出筷子, 夹起已半凉的苦瓜到神久耶碗中。 「别想太多了,这不是你的错…」 看了永琳一眼,神久耶终於回过神来,拿起放置许久的碗筷;左手捧着饭碗,右手用筷子夹起了碗中的苦瓜, 看着这个最讨厌的食物,她毫不犹豫地放进自己的口中,细细咀嚼。 「好苦…」 吞咽之後,神久耶缓缓说着,而永琳在举箸欲开动之时,闻声便立刻停下她的动作,抬头一望, 坐在自己面前的少女依旧呆滞地低着头;如一面澄澈的湖水,她的表情非常平静, 但是过了一会身体却开始颤抖起来,伴随而之,那强忍悲伤而逐渐泛红的双眼,终於冒出一颗又一颗的泪珠。 「好…苦……」 痛苦的泪珠,不断滴进冷掉的饭碗中。 .......... 一黑一白的形影,穿梭在燃烧的树林中,两个长发少女依旧在漫长的夜里争斗着。本是接近入冬的季节里, 但不论寒风如何吹拂,这股寒意却被周围遍布的火苗给淡化,更被两人激昂的斗志所吞没。 「可恶!」 白发少女不断地挥出猛烈的拳头,追逐美丽少女的身影,但不论她怎麽攻击,像是看穿对方一举一动的美丽少女, 只是不断地後退并闪躲一连串的攻势,虽然脸上仍留着之前的伤势,但此刻的她依旧一脸从容。 「单调又猛烈,你真是跟野猪一样…」 话一说完,美丽少女立刻趁着对方挥出右拳之际,侧身闪躲并一手抓住白发少女的手臂,一手揪住其衣领, 立刻一个转身将白发少女过肩摔了出去;重重摔在地的她面露疼痛,但是随後又露出得意的笑容。 「嘿…!」 美丽少女见状立刻大惊,但当她注意到异样时,自己右手臂已经被对方反抓,而火焰亦随即包覆了整只右手, 随着袖子一并不留情地燃烧着。 「呜……!」 眼看对方紧抓自己的手不放,炙热的温度不断烧灼美丽少女的手臂,让她不禁痛得出声, 最後她朝白发少女的脸部一踢,才终於从对方手中脱困,跪到一旁抚着那被灼烧而微焦黑的右手, 一脸吃力的模样难掩疼痛之意,然而就在美丽少女仍摀着手臂歇息之时, 无视伤痛的白发少女霎时已冲到自己前方,趁着美丽少女防备不及时,朝美丽少女那负伤的右臂全力一踢, 彷佛骨头被踢断般,痛得她整个人睁大瞳孔并弹飞到一边。趁对方倒在地上之时,随後白发少女立刻追上去, 一把掐住躺在地上的美丽少女的脖子。 「我赢了!」 打算至对方於死地,白发少女开始用力勒住对方的脖子,但就在她使力的同时,却出现了一个不该有的画面。 震撼了她对美丽少女的认知,也动摇了她那愤怒的心灵。 「你…?」 那是美丽少女的泪水,从她的双眼流下而滴在污秽的土地。面对美丽少女从未对她流露出的一面,白发少女大为吃惊, 那紧紧锁住对方咽喉的双手,也不由自主地慢慢松开。 「骗你的~」 一声甜美而笑腻的声音,美丽少女立即起身,并将伴随泪水的微笑脸庞凑近到对方面前。 一时的疏忽让白发少女愣住了,当她重新注意到异样时,她的腹部已经被对方另一只握有发光扇贝的手给贴近, 随着那极为耀眼的光芒,自己的腹部亦瞬间惨遭爆破。 『碰轰────!!』 随着剧烈的爆炸,白发少女朝後飞了出去,并撞向後方的一株大树,整个人动也不动地靠坐在那; 腹部遭受重创的她,其血肉馍糊的模样看起来颇为骇人。这时,美丽少女也缓缓起身, 她伸手撕开右臂上的衣袖,并举起来看着那严重灼伤的右臂,而手中的扇贝也顿时破碎而化为光粒消逝。 「告诉你吧…这点疼痛我根本不在乎,因为过去我可做过更多残忍的事呢~」彷佛之前露出疼痛的模样只是个幌子, 毫不在忽的美丽少女,一边舔舐右臂一边侧目对方道。 「呜…咳……!」 这时垂头坐在地上的白发少女终於有了一丝动静,但看起来重伤垂危的她,却还能跟正常人一样喘息。 「只是没想到,你居然对我还存有怜悯之心呢,是因为我美丽的女儿外貌,还是说…」 「闭嘴…」 这时白发少女忍着剧痛而慢慢站起,不耐对方刺耳言语的她,无暇为自己争取一些休息时间。 「你对我复仇的执着…」 白发少女低头不语,但胸口中彷佛正有一股炙热的火焰燃烧;那名为愤怒的火焰,超过了肉体的疼痛与极限, 像是烧灼肉体般,由心中逐渐实体化而覆盖全身,而那愤怒的双眼露出熊熊火光,紧盯美丽少女的身影。 「根本只是一种满足自我的扭曲呢?」 随着一句挑衅的言语,白发少女终於按耐不住这股愤怒,睁大双眼而倏地起身。 「给我闭嘴───!!」 将肉体的苦痛完全抛在一旁,带着高涨的火焰伸手一挥,一道强劲的火焰随之喷射,扫荡前方所有的草皮与竹子残枝, 朝美丽少女的身影直扑而去。眼见强大的火焰袭来,美丽少女像是已经猜透了这个结果,她仅仅向旁侧身一躲, 但就在她避开火焰之时,白发少女瞬间已来到美丽少女的侧面,一拳扎实地击中美丽少女的右颊。 顺着这强大的力道,美丽少女上半身随之倾斜,不过反应迅速的她在身体倒下之时, 立即一个扭身朝对方腹部回敬一脚,踢得对方曲起身子,两个人双双倒落在地。 「哼!」 倒地之後,两人再次迅速起身,而美丽少女更是一个跃身,直朝後方的树林跳离。看着对方拉开距离而退後, 白发少女於是张开了她的双臂,两手立即凝聚出浓烈的火焰。 「喝啊───!!」 双手一合,一道巨大而骇人的火焰柱随即从掌间爆出,朝跳在高空的美丽少女急袭,在看似躲不开的情况下, 美丽少女的脸上却仍无一丝惶恐,直到火焰近在咫尺之时,美丽少女的面前瞬间冒出另一道更猛烈的火焰, 并吞噬了直扑而来的火炷。待火光完全消逝後,朝美丽少女左手的仔细一看,原来是一个看似布幔的火焰, 虽没有固定的形体,却有不同一般火焰的深蓝色彩。 「可别以为火焰是你的专长。」 美丽少女如此说着,随後她将那一片蓝色火焰凝聚在双掌间并将之压闭後,她的全身瞬间亦窜出了火焰; 围绕在身上的模样跟白发少女十分相似,但比起白发少女那不规则的火焰外貌, 美丽少女的身上看起来像批上一件蓝色火焰制成的皮衣,亮丽而散发金色的光辉。获得飞翔的神秘力量, 这时漂浮在空中的美丽少女,居高临下地对白发少女摇起挑衅的食指。 「别开玩笑了!」 随着怒吼,白发少女身上再次冒出更为猛烈的火焰,那与蓝色有对比的鲜红火焰,似乎像是要露出了什麽形体, 从少女的两肩处不断向上蔓延,但就在火焰还没完全成型,面对对方那一贯可憎的言语与笑容, 抱着从未暂缓愤怒的少女立即向上一跃,同样启发了飞翔於空中的能力。 「呵呵…」 对於白发少女那惊人的速度,已经熟悉这一点的美丽少女自然不再惊讶,她仅仅顺着对手的动作後退, 不断地躲过一拳又一拳的,带着熊熊烈焰的拳头。 「真可怜,这个被父亲遗弃的孩子…」 无视对方一味的追击,美丽少女仍气有余丝地挑衅对方,而白发少女在攻击之余,亦逐渐加快自己的速度, 由愤怒不断转为自己的力量;眼见对方动作快要抓住自己散躲的身影,美丽少女随即转守为攻, 在对方挥出右直拳之时,她瞬间喷出大量的蓝色火焰作为掩蔽,让白发少女打穿火焰的瞬间, 同时来到白发少女的左侧。 「这种扭曲的爱情,成为你的藉口是再好不过了!」 双手交握,美丽少女毫不留情地朝对方後脑一捶,让白发少女立即朝下方树林急坠;轰然巨响的坠落, 缠绕在少女身上的蓝色火焰也随之喷发,延烧四处的残枝败竹,形成一片惊人的火海。 「拥有不死的肉体…真是方便呢,不是吗?」 美丽少女滞留在高空,她那俯视的脸庞上露出了微弯的嘴角,冷漠的双眼,则直盯着埋在下方火海中的白发少女。 一切就如美丽少女所言,白发少女拥有不死之身是事实,所以不论对肉体怎麽伤害,就连重伤的腹部都已焦黑的她, 依旧可以忍受痛苦而再次从火焰中站起来;复仇的意念比世间所有人类深切,不死的命运让她愤怒之心永退不去, 连带思考与杀意也越来越高涨。 「都…是你…都是你……!」 流下满额的鲜血,步履蹒跚的白发少女,起身後仍垂着无力的双臂,口中也不断喃喃自语着。 「嗯?」 随着满腹的怨恨,白发少女身上逐渐起了一丝变化,原本消逝的火焰,此时再次从白发少女的身上冒出。 承受炽热无比的温度与疼痛,白发少女痛苦地抱紧胸口,与先前的模样一致,从肩膀处不断延伸的鲜红火焰, 由愤怒的心中逐渐实体化并包覆全身,最後随着少女仰天一吼,那脱胎换骨的火焰,瞬间幻化成一只巨鸟的模样。 不断地毁灭、不断地再生,永远不会倒下的她,就如同一只在火焰中诞生的不死鸟,也象徵她那永不终结的命运。 面对巨大而炙热的火焰,美丽少女先是惊讶了一下,彷佛心中期待着即将到来的对决,脸上尽是藏不住的兴奋。 看着紧握右拳的白发少女再次奔上天空,那附在身上的巨大不死鸟,就如一颗足以将万物焚尽的烈阳, 所触之物皆化为一片焦炭与尘埃,直直冲向那不断微笑,逐渐露出疯狂面孔的美丽少女。 「我会这样全部都是你害的───!!」 两色的火焰激烈冲撞,照亮了黑夜的天空,也震撼了整片大地,但鲜红色的火焰明显拥有更极致的力量, 不仅吞没了蓝色的火光,也延烧至美丽少女的身躯;在极大的冲击下,美丽少女的上半身几乎被对方的火焰给缠绕, 衣物也霎时成为破碎而烧尽的焦炭,但她的面孔却毫无疼痛之意,也不见一丝畏惧而笑着。 「哈哈哈哈!没用的、没用的!你这种半吊子的复仇,对我是毫无作用的!」 完全将生死置之度外的美丽少女,是个跟对方一样疯狂的女子,即使上半身不断被烈火烧灼, 握紧呼之欲出的左拳的她,同样也是一个眼中只有对方脸孔的不死之人。 「再来更加地憎恨我吧!藤原妹红!不,『藤原的妹红』啊!啊哈哈哈哈────!!!」 「辉夜────!!!」 随着会心的怒吼,穿过火焰的两人瞬间朝对方的脸上互殴;那全力而毫不保留的一拳,是人类最原始的战斗本能, 也让两人受到至今以来最沈重的一击,打得双方皆侧头一偏,双眼失神地从空中坠落。 「呜…!」 就在从空中坠落的此时,白发少女率先回复了意识,但即将从空中坠地的她并非想着让自己平安落地, 心中只有复仇与愤怒,眼中更是只有从没移开目光过的美丽少女。即使身体看似已精疲力尽, 但白发少女再次逞强唤出火焰巨鸟,鼓起缠绕全身的猛烈火焰,并聚集在自己紧握的右拳, 冲向仍在空中下坠的美丽少女;那从拳头挥出而脱离的火焰弹,毫不留情地直接命中美丽少女的背部, 撞得她口吐鲜血,随後整个人随着焚烧的火焰直直撞向地面,爆出一道直冲天际的火焰炷。 『轰隆──!』 看着前方的火炷而落地後,比谁都还了解对方能耐的白发少女,没有一丝休憩的想法,趁着身上火焰还在的此时, 立即带着满腹的杀意朝前方火海直奔;而此时美丽少女仍躺在凹陷的地表上,带着全身严重的伤势而昏厥不醒的她, 一动也不动地,等着白发少女前来夺走自己最後的呼吸。 「呵…呵……」 就在看似大势已定的此时,躺在地上的美丽少女仍旧不改其色,满身疮痍的她亦暗自笑了一声, 而在那微弯嘴角的真相背後,是她已藏在左手中多时,泛着微微光芒的神秘物体。同时间, 白发少女已经冲到美丽少女的前方,那极快的速度下一秒瞬间来到眼前不远处;右手缠绕鲜红如血的烈焰, 准备使出最後杀手鐧的她,眼中充满了愤怒的血丝,而美丽少女这时也睁开了双眼,伴随满溢的疯狂笑容。 「去─死─吧───!!」 在这极短的瞬间,巨大的爆破声震耳欲聋;彷佛世界完全静止了,四周只剩一片刺眼无比的惨白, 以及美丽耀眼的萤光色彩。两个少女依旧注视着彼此,在那睁大的明澈双瞳中,是彼此最仇恨的身影, 也是今生最熟悉的面孔。 专注而痴狂,美丽而极致。 「呜…噗……」 这时,白发少女口中流出了鲜血,身子还停留在空中的她,向下一瞥,这时她才发现自己的下半身已经完全粉碎, 以及不断流过下方的萤白光粒。随着意识的清晰,时间再次流动,这时白发少女整个人弹飞到後方,奄奄一息; 而美丽少女也慢慢站起身来,身上伤势颇重的她,即使站起来的姿态摇摇欲坠,但是脸上仍旧挂着不变的笑容。 那是失去理性的笑容。 「呵…呵呵呵……」 全身的衣物已残破而半裸,身上处处是火焰烧烙的焦印,经过凶残的争斗,唯一无损是她那始终如一的笑脸; 那个曾经让天下人迷恋、倾国倾城的美貌。 「火焰也好,贝壳也罢,这些都是幻想下的伪物…」 美丽少女开始踏出了一步又一步,迟缓向前的步伐。 「就算是这个『蓬莱玉枝』,在我的心中也不过是个等值的存在…」 她的手中,是一根镶有七色宝玉的玉树枝,而当中一颗宝玉,上面染上了白发少女喷出的鲜血, 同时混着从自己手臂流下的血液,沿路不断滴着。 「唯有我们彼此的仇恨,才是货真价实的!也是我们不死宿命下的真实意义,不是吗?」 最後,美丽少女走到倒卧在地的白发少女前方,但白发少女已经听不见了;即使拥有不死的身躯, 但眼睛已经完全阖起的她,失去下半身而流血过量的重伤已让她昏迷不醒。沉睡如同死亡, 不再有之前那般气势凌人的模样,也不再让自己感到充实的情绪,看着这扫兴的一幕, 美丽少女终於收起了她的笑容,她失望地闭上双眼一会,之後高举她那握住树枝的左手。 「游戏…结束了!」 树枝绽放的光芒,乃为这场争斗做出最後的了结,但就在高举树枝欲动之时,美丽少女的动作却僵硬了; 她无法下手,因为此时前方冒出了另一个人影。 「你在做什麽…」 美丽少女静静说道,那有如冷洌寒川的脸孔,这是她初次露出真正的愤怒,而她所直视的前方, 是一个张开双臂,一头银白结辫长发的女子。 「走开。」 银发少女缄默不语,表情虽然冷静,但脸颊上仍流着一路赶来的疲惫汗水,她是美丽少女的侍从, 月之公主神久耶的第一级贴身侍─八意永琳。即使面对溢於言表的命令与愤怒,此时的永琳却没有服从的打算, 也让神久耶进退不得,但这样的沉默并没有持续太久,随着急遽收缩的愤怒瞳孔, 释放怒意的神久耶立刻举高光辉的树枝,伴随而之是巨大而众多的光粒从天而降,激起地面巨大而猛烈的轰炸, 一举扫荡两人所在的前方。 『轰隆────!!』 渺小的人类,巨大的毁灭。在恐怖力量的淫威下,茂密的树林已不复返,只剩下崎岖而荒芜的焦土, 四周霎时化为一片炼狱。 「哈…哈…」 以及站在前方毫发无伤,依旧举直双臂的银发女子。 使出庞大力量後的反噬,神久耶疲惫地抱着身体喘息;像是刻意将攻击避开,虽然只有几尺的范围, 但永琳的四周依旧一片青绿无伤,也包含躺在她後方的白发少女─藤原妹红。 「公主…」 即使身上不受半点轻伤,永琳的脸上却无比沈重,那微张的小口,对着前方的神久耶轻声呼唤。 闻声不语,神久耶尽自掉头背向两人离去,而永琳也开始挪动脚步,默默地跟在她身後; 就彷佛回到过去一样,维持着疏远的距离,两人一前一後走在这片弥漫火苗的荒芜土地上。 「你听不懂吗…」 良久,神久耶停步并开口打破了沈寂,而永琳亦随之停住脚步,看着那没有转过身来的长发背影。 「你走吧,我已经不需要你了。」 那半裸而负伤的背影,看起来不仅没有孱弱的姿态,反之还能轻易说出冷漠而无情的话语, 将过去两人所有的情谊与承诺一刀两断。但是,永琳没有一丝动容,美丽的脸庞上, 依旧是冷静且沈重的表情;无声无怨亦无悔,她没有做出任何回答,於是再次向前踏出靠近少女的步伐。 「给我滚───!!」 无情的吼声,从荒芜的地面响彻天际,也不断回荡在永琳的心中;她停下了脚步, 彷佛已经承受不住莫大的挫折,以及无尽的悲伤,看着那不愿转身过来的背影,於是慢慢垂下头来。 世界,是安静的,在零星火苗逐渐消逝的四周,只剩下冷洌的温度在风中游荡; 血液,是温热的,然而两个安静的身影,只剩下无情的刀刃持续伤害彼此的心灵。 「我知道,其实你希望让我自由…」 在这片无声的沈寂中,永琳突然开口;她没有抬起头来,只是安静地站在少女的後方。 「我也知道…你心底背负了好多的自责…」 寒风刺骨,那几近枯竭的声音里,充满了沈重的回忆,以及无法抹灭的事实。然而,神久耶依然闻声不动, 那身看似一丝动摇也没有,随着微风吹拂长发的背影。 「你并没有错,每个人都没有错,会走到这个地步,并不是谁错谁对的问题。」 「我只知道…我们要珍惜自己而活下去…」 永琳依旧没有抬头,那向前诉说的音调,就像身边流过的风儿一样,不断地…不断地减弱; 吹拂着散落一地的灰烬,以及神久耶的无情,那无动於衷的背影下,是一颗受到牵动的心。 「你没有什麽愿望吗…」 经过良久的沉默,前方的少女终於开口说话。那细如寒蝉的音调,微弱的一点也没有先前的痴狂, 微张的小口里,只有胆怯又委屈的颤音。 「难道我…只能成为你的负担吗?」 永琳漫步向前,她一边脱下自己的外衣,一边走到神久耶的身後,从後方将之披在她的身上, 随後用她的双手从後方搂着神久耶的身躯,拥抱她受冻的臂膀,也拥抱住枯竭的心灵。 「啊………」 彷佛过去的一切都是可怕的恶梦,神久耶睁大了双眼,她从没想过这样的拥抱,竟然一下子让温暖浸满了自己的全身; 就像极力抗拒又渴望的感觉,这不断获得的世上最幸福的温度,反而让自己心中充满更强烈的悲恸, 将悲伤与无奈的酸涩,从心中深处沿着喉咙泉涌直上。不知所措的神久耶,於是慢慢地举起抖颤的双手到自己面前, 那压住脸庞的十指缝隙间,是惶恐而扭曲的表情。 「我这一生已别无所愿。」 泪水,刹那间已流下,心中仅存的石壁,不知不觉间也破碎了。 永琳不再开口说话,依旧用双手将身躯紧紧贴近彼此,任由少女摀住双眼放声大哭。 轻拍神久耶的肩膀,若有所思的永琳,随着痛苦的哭声,於是一个人慢慢闭上双眼, 回想起数年前下着暴雨的那一晚。 与月兔月季同归於尽,两人躺在血泊中垂死,在自己身边耳语的那一晚… "真…可惜…不能把你一起拉进…这个地狱…" "不要以为…你能得到什麽…救赎…" "在无尽未来…等着你…只有…永远的…诅…咒……" .......... 数年後… 『唦……』 八月十四,深夜,亥时一刻。 今天风势相当强劲,也许明日之行会受到阻扰,无论如何,只能心中默求苍天,但愿明日好天晴。 从月都来到地上定居起,至今已经好几个年头了,这段日子就如难以预料的天候,风风雨雨而起伏不定; 不论外在的环境还是内心的困惑,生活上固然仍有诸多不便,但是我与公主两人仍旧一路承受了过来。 明天,就是我们迁徙新居之日,而这栋长居多年的小屋,我们也终於要与它永远道别… 虽然新居依旧座落於偏僻的竹林深处,四周甚至还有魑魅魍魉,但比起这个由我不断翻修的草率木房, 我想那儿能为公主带来更多的舒适,也能彻底远离人烟与月都;虽然她口中强说不在意,也不愿意搬离这里, 但在我的强求下,她终究一脸难意地答应了。 也许,她的心中仍对我抱持许多愧疚,所以即使难过,她依旧对我露出故作坚强的笑容; 而我也知道自己利用了这种感觉,即使她百般不愿,仍强迫她离开这处伤心地… 『叩叩。』 清脆的响声,敲醒了我的思绪,我没有多做犹豫,便停下笔而抬起头来。 「还没睡吗…?」 那透过半开门扉遮掩的身影,是世上最美的少女。 「嗯…有点事。」 看到我将笔放在一旁的动作,她总算走进了屋内,好奇地朝我的方向慢慢过来。 「公主,你这样会冷的。」 深夜的温度是如此寒冷,看她只批着一件单薄的毯子,我心中难免担心,然而她只是摇摇头, 随後伸着颈子到我脸颊边,用手将她那长长的鬓发拨在耳後,那对晶莹剔透的眸子, 则直直注视着我面前尚未阖起的书物。 「你在写什麽呢?」 「日记…也可以说是一个故事吧。」 我不假思索地回答,然而想起两着间的相关,让人不觉莞尔,这也是我一直以来从未中断过的事, 在这般草木皆眠的每一夜。 「我想,这是一个永远写不完的故事吧。」 公主掩起嘴来笑着。确实,以我们永生的生命而言,或许我这麽做有些愚昧,看看堆满在柜子上的书物, 那是打从生命诞生以来,一笔一划而经年累月的纪录。 「是啊,或许经过了几十年、几百年,连那儿的书房也要跟着扩建了呢。」 望向一旁的书柜,再盯着面前的日记,我心中百感交集。 「而且不只是书…我相信将来的日子里,也许会有迷途的访客造访,然後大家一起热热闹闹的。」 最後,我慢慢抬起头来看着窗外的圆月,那既不饱圆又被乌云遮蔽的身影,黯淡又朦胧… 「所以,我们一定也不会孤单…」 我很清楚,这些话只是内心的安慰,不论是对公主,还是对我。长居在那样的地方, 妖怪丛生的黑暗竹林里,其实就等於被禁闭在牢笼之中;我无从选择,因为我们已经没有其他的去处, 因为我们被注定了这个命运。 「不…我从来都不会孤单喔。」 公主的声音,再一次进入我的心坎,让我带着些许的讶异而抬头。 「只要有你在我身边,那麽就算无法出去也没关系;从遇见你的那一天起,我的世界就已经不一样了。」 此刻,我的心就像被救赎了一样,看着公主的笑容,顿时瓦解了我心中的困惑,消极与负面的思绪彷佛也烟消云散; 本以为她会伤心、会挣扎,但经历了这段日子,她的心也变得不再软弱,而且她一直都有遵守我们的约定, 不再伤害自己,也甘愿忍受无声而凄凉的寂寞。她那美丽笑容中让我看到的,不只是她的开朗,也是她的坚强。 「呐…永琳。」 「嗯?」 「叫我的名字好吗?不要带着任何的犹豫与隔阂。」 我面露讶异,然而公主只是面带微笑对我点点头。 「神久耶。」 「这大概是最後一次,你这样叫我了…」 看着公主落寞的表情,我的心中顿时感到五味杂陈。从过去以来,把公主视为神圣不可侵犯, 是我一直极力坚持的信念,甚至还因此发生过不少争执,但此刻我已不再在乎,我这麽想并不是为了迁就她, 而是为了面对自己的真心;即使舍去了观念的距离,但心中的感情依旧。 「那麽,从今天起我叫做『辉夜』,蓬莱山辉夜。」 「辉夜?难道…」 「这是…父亲与母亲给我取的名字,但是我不够资格从他们的姓氏,所以蓬莱山则是另取了…」 她那微笑的面容下,是颗多愁善感的心,我晓得,如果要平复这些伤痛,对她来说还需要很长的时间。 「我想舍去过去的名字、过去的一切,虽然…这样也很对不起那个男孩…」 不论是悲伤还是快乐,选择遗忘过去的一切,其实在永远的世界中是不可能的。 也许,即使经过了几百年,她还是会被这样的感情吞噬而再次变得软弱,因为我,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不需要勉强自己。」 「唉…?」 「对我而言,你就是你,辉夜就是辉夜。」 公主露出有些吃惊的模样,我对她鼓起了笑容。我是多麽希望让你知道,你并不是只有一个人, 而我一直都在你身边,不论什麽痛苦,都别再让自己一个人默默承受。 「嗯…」 看着公主那有些泛红的脸颊,这是我一直以来最喜欢的表情,她先是不好意思地移开目光, 随後又习惯性地拨弄她披在胸口的长发。果然,没有变的地方依旧,她总是会在害羞时做这些动作, 我也从没把这件事告诉她,只是暗自窃喜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呐…永琳你知道吗,在我流放到地上的这几年,我听到了很多的神话呢。」 「神话?」 「像是九尾妖狐的传说,还是蓬莱仙山的典故等等…」公主如此说着,随後她转身背对着我, 向窗外的方向望去。「我觉得,现在的我们就彷佛活在全新的世界里,而那片隐蔽的竹林就如蓬莱世界的仙境般。」 原来…她已经知道了我们将来的去处。没错,选择竹林也是为了公主而考量,虽然我极力想让她淡忘过去, 但她与养父母居住在竹林中的二十五年,我却不想完全抹煞了这段思念,因为这是属於她的回忆, 也希望这样能为她找回一点熟悉与慰藉。 「从牢笼中离开後,每天、每天都可以活得自由自在,无聊的时候还可以找藤原家的小女孩打架… 啊,我知道你不会让我跟她见面啦…」 「但是…重点是我终於遇到了你。」 公主如此说道,随後她双手交握在背後,轻快地转过身来,在洁白的月色下,是一头美丽而倒映银光的长发回舞。 「然後…我们一起吃下了通往『永远』的禁忌果实…」 那美丽长发衬托下的容颜,是微带愧疚的笑容,看着她的身影,我於是慢慢闭上双眼,将心灵深深沈淀。 「那麽,我也将不死之药命名为『蓬莱之药』吧。」 「唉…?」 这个世界,如果只是一片荒芜又凄凉的沙漠,那麽只要有她在我的身边,我缺陷的生命就获得了完美的温暖, 而这身蓬莱之躯、这个不死的命运,就是为了守护她而在此生流转。我慢慢地从椅子上站起, 此刻站在我面前的少女,曾经是我不断追寻的身影,也是我现今生命的全部。 「我也是,如果没有遇到辉夜,我不会有这种决心。」 看着那喜极而泣的容颜,於是再一次的,我们紧紧地拥抱彼此,悄悄阖起的书皮上,上面写着是『满月童话』。 这是一个故事,也是我的思念。 「与心爱之人长相厮守的决心。」 是的…躲在牢笼中的我们,总算踏出了这一步 其实把我们囚禁的牢笼,不是月都也不是竹林,而是我们自己的心 我们总是不断跌倒、不断受伤 但是不论过程有多麽艰辛,我们都不曾放弃过一丝希望 因为,我们拥有站起来的勇气 不论有多麽令人心碎的痛苦,我们终究会再次站起身来 因为,我们手牵着手 我们总是在黑暗中迷失 但是只要我们多绕一点路,多跌倒几次 那麽往後的痛苦也将甘之如饴 未来的日子里 即使前方依旧是漆黑而无尽的螺旋,我们也能携手向前而慢慢走过 路…好遥远,但我们不会再孤单了… 『唦……』 沁凉的微风,吹拂着我的脸庞,不知不觉间,我已站在这处宽阔的草原上。 惺忪的双眼再次闭起,温暖又凄凉的天籁,我能感受到的,是这个世界最真实的面貌。 一切就像梦一样,有点虚幻,有点迷茫。 『唦……』 於是,我开始挪动脚步,一步又一步往前走着,踩在这片开满鲜红花朵的世界。微风清淡,花儿芬芳。 "生命就像一条长河,流向尽头後,不是结束,而是另一个世界。" "我也曾经这麽痛苦过,为什麽我天生要背负这样的命运…为什麽我没办法跟正常人一样活着…" "但是经过了这麽多年,我终究还是想开了…" "不过…若要说的话,我还是不想死,因为我有了一个新的梦想…" 『唦……』 偶然经过的强风,让我睁开了双眼,伴随缤纷的花朵空中起舞。清风摇曳,顺着那不见形影的风儿、 不断漂流的花朵,最後引导我的目光投向前方那小小的石碑上。 我漫步向前蹲下,轻轻拨开散乱在石碑上的花朵後,静静地凝视着,在心中默念上面的文字。 "遗忘过去,流向重新开始的世界…" 寻寻觅觅了许久,在这神秘而美丽的世界长眠,这是我唯一能为她做的事。 也许…这并不是圆满的结束,甚至只是一个藉口,一个无法拯救她的藉口… 所以,我绝对不会遗忘这一切… 我再次站起来,仰起头深深吸一口气,睁开双眼,俯视眼前这难以言喻的景色。 这片神秘的花海,就像她那真心的笑容,娇嫩却坚强,鲜红又灿烂… "永琳大人…" "花凋零之後是什麽呢?" 我不再犹豫,其实答案一直都在我的心中。 「是新的希望喔,小朔。」 永月的槛歌─满月童话 全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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