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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分类为创作品专属分类 ▄▂ / \ 无论文字 ANSI 绘图 音乐 影片 ● ● \| _\/_ 均可分在此列 <"\ /_:╴\ 转录他人作品时请记得注明原作者名称并告知原作者喔 == 请按下Ctrl+v观看分类注意事项 chapter.16 月明星稀 从梦中醒来,亦同梦中睡去;睁开双眼,是一个女性疲惫的身影。白银的头发遮盖了她的双眼, 也遮掩了她的情感与容颜,我将那银白的细丝轻轻拨往耳後,露出是一个哀凄的面容。 她那深闭双眼的睡脸上,充满着失去睡眠的疲倦,以及前一夜哭泣所留下的双眼肿胀。 「呼…」 从梦中醒来,亦同梦中睡去;直到现在,我还是感到不可思议。无法置信的我,轻捏着自己的脸颊。 然而,从没想过那微疼的酥麻感,竟能让心中感到无比充实,真实地确认生命的鼓动; 不论是悲伤的事情也好,不论是痛苦的事情也好,这一切都已成为过往的云烟。 对,所以这一切并不是梦。 .......... 「应该没有其他人过来吧?」 在一处幽深而黑暗的地下室里,其门口处出现两个人的身影。其一是元老院的领袖人物─信典, 而另外一位开口说话的人,正是长奈前白河,从诡计多端的风格与行事谨慎的模样来看, 他似乎正筹备着什麽计画。 「没有,不过丑话先说在前,我还是会观察情况。」信典看看四周後,面容严正道。 「呵…刚直,你就是这一点最值得信赖。」 做出邀请的手势,白河对信典示以敬重的礼仪,待两人都进入後,白河将大门缓缓关上。 隔阂门外的视野,是一片漆黑的世界,连一盏油灯都还未设置的地方。伸手虽不见五指, 但两人并不惊慌,随後白河确定黑暗室内无其他动静後,身上拿出一盏准备的油灯并点亮, 让这片漆黑的空间瞬间获得了有限的光明;但是,这片世界并没有因为获得光明而有任何一丝改变, 灯火照及之处,依旧是一片单调而空旷无物的灰色平地。就常人的眼中来看,在这般无边无际的场所里, 彷佛一旦踏入此境,就会迷失其中;而过於空旷所产生的恐惧与不安,自然成为非熟悉人士不敢深入的场所。 「既无色也无味,这儿彷佛什麽都没有…」 信典四处观望着这片奇异之地,虽然心情有点疑惑,但是他依旧保持着冷静谨慎的态度。 白河没有开口回答,只是露出了一丝笑意,并将手中的油灯举起:「走吧。」 信典跟在白河身後,两人沿着这片空旷之地慢慢走着,过了约莫五分的路程, 四周终於能看到了一些零星的杂物与管线,有些甚至是写着一堆不明记号的破碎纸张。 从地上这些遗留物来看,这里并非毫无人烟,而且似乎曾有不少的人聚集於此过的迹象。 对於了解此行目的的两人而言,自然对此毫不讶异,在跨过无数的纸屑与管线後, 两人终於来到一处巨大仪器的面前。 「没想到,真的完成了…」 信典若有所思地抬头张望,虽然灯火照明有限,但是整部仪器的巨大外表依旧清晰可见。 仔细一看,这巨大的仪器约有五尺之高,而从路上看到的不断蔓延至此的管线,全部都各自向上攀附,穿插於上。 「不,这不算完成,不过要激发一半的狂气已绰绰有余。」站在信典的後方,白河把提着灯火的手举高, 也随着信典一同望着那庞然大物。 「这也是八意的研究吗?」 「一点也没错,不过我已经让她暂时休憩,後期的制作与她无关。」 「原来如此,那时候的你早已经想到了这一步…」 「做出了那样的决定,你以为我什麽都没考虑吗?」 「哼…怎麽可能。」 信典如此说着,随後他走近仪器的前方,伸手触摸着那仍未启动而沉睡的冰冷机械。 「不过…」若有所思地看着巨大的仪器,信典别过头来,以侧眼看着身後的白河。「这种事情你却私下找我, 为何不先跟所有人讨论?」 「这种事情?这可是不到最後一刻可不能轻易透露的事,就算是其他元老也一样。 像是让元求那样的家伙知道,即便再周详的计画,谁晓得不会出意外?我说过了,我只走最有胜算的计画, 而为了确保诸事顺利,再多的谨慎都是必要的。」 听着白河如此回答,信典没有立刻做出辩驳与反应,只是默然将头转回。 「长奈前…元求的死真的与你无关吗?」 「谁晓得呢…」 一丝阴寒的笑容,在漆黑的世界中,悄悄流露了压抑不住的野心。 .......... 此时是艳阳高照的上午,在一处明亮的闺房里,是两个女性共聚一室的世界。永琳正坐在床沿旁的流理桌前, 右手拿起梳子,轻轻地将放在胸前的银白长发梳理。那银白的细丝,顺着她细腻的动作而柔顺起伏, 如白雪般的色泽,倒映在阳光下有如湛蓝海洋的碧波闪耀。 『沙…』 一阵来自窗外的清风,将季节更替的清新带进房内,也将一丝凉爽的气息,吹拂另一个枕在床上少女的脸颊; 躲在睡梦中的她逐渐清醒,也终於微微张开了惺忪的睡眼。 「抱歉,吵醒你了吗?」 永琳停下手边动作,轻声地唤着床上那双眼朦胧的少女,长奈前朔。躺在床上侧着头的她, 彷佛还没从梦中清醒,只是朝永琳方向轻轻眨着眼,一脸睡意未消的模样。看着对方那毫无动静的态度, 亦让永琳一脸疑惑而歪着头。 「啊…」 少女清醒後的第一句话,不是她那总是秉持礼仪的问候,而是一个不明意义的声音伴随着尚未清醒的面容, 看在永琳眼里,更是把她完全弄糊涂了。这时,还在梦境与现实混淆不清的朔,随着时间的缓漫流逝, 她的双眼终於也随着意识的清晰而逐渐睁大起来。 「啊──!」 「怎麽了?」 「对、对不起!居然让您坐着乾等这麽久,您一定很饿了吧?我立刻去唤姊姊们帮您准备些……!」 「不用了。」在朔慌忙从床上爬下前,永琳先一步拒绝了对方的好意。 「唉…?」 面对朔充满疑虑的表情,永琳将手中梳子放在腿上,闭上眼睛轻轻摇头道:「我不饿。」 听到永琳这般回答,朔当下静止了慌张的情绪,但是心中仍有疑虑的她,随後又看着永琳那放在的腿上的双手; 藏在宽松的衣裳下,是双白皙又漂亮的手腕,但是,却带着几分消瘦而脆弱的骨感。 「至少…至少请您吃点药膳好吗?况且您的伤势也还未痊癒…」 察觉到朔担忧的心情,永琳转头盯着自己那缠绕绷带的左手臂。虽然伤势已经恢复了不少, 不过要跟正常人一样活动,确实还显得十分勉强,甚至这几日已经让她不自觉停止了左手的使用, 一切只靠自己那惯用的右手。 「那就麻烦你了。」 听到永琳终於放下矜持,豁然开朗的朔立刻从床上起身,然而就在她以爬姿挪动身体的此时, 坐在一旁的永琳,从朔的胸口处注意到了一丝藏在衣服内的,若隐若现的紫色光芒。 「长奈前…你……」 「啊?是的!」 听到永琳呼唤自己的瞬间,朔立刻停下前进的动作,并以同样的姿势快速爬回原位,双手放在大腿, 紧张地与永琳四目相接。就像看到影像倒带般,对於这个夸张而意外的反应,永琳亦受到些许惊吓。 随後永琳再次盯着朔的胸口,藏在她衣裳下的东西是看似坠链般的模样。虽然心中仍有疑虑, 不过永琳思考了一会,还是放弃了原先想开口询问的话题,并低头看了看手中握住的梳子。 「我的手…确实不太方便…」 永琳温吞地开口,并将握住梳子的手心打开,慢慢举到朔的面前;难得看到永琳委婉提出要求, 朔先是楞了一下,随後又露出了温暖的笑容道:「好的。」 从瘦弱右手接过的梳子,是一个手心大小的木制半圆短梳,但这个属於永琳的贴身物品, 看起来只适合短发的女子,甚至是男子使用。如此小把的梳子,对於永琳这头已贴背的长发, 梳理起来必然费事些,但是朔并没有多说什麽,只是轻轻地将永琳的头发从前胸捧回背後, 用手中的短梳慢慢地梳理着。 「永琳大人,您的头发长长了许多呢。」 虽然留着长发至今也有一段时日,但对朔而言,依旧对永琳短发的模样比较印象深刻。 因为这不仅是两人第一次见面的记忆,相较於过去以来无声的日子,永琳留着短发留任教师的时期, 反而是两人比较能以正眼相视对方的时光。永琳没有开口回应,全身难得放松的她, 只是安静地闭上双眼。这时,正在後头替她梳理头发的朔,注意到了永琳放在桌前的一个小盒。 看起来是女性的私人保管品,那开启的盒内,除了原先放有朔手中的短梳外, 还放有一朵银色的压花以及一个看似年代已久的古旧玉钗;那枯黄外貌的玉钗,已经失去了过往的风采, 而镶在首端的宝玉,散发着黯淡而微弱的光芒。看着永琳面前这几样神秘的物品, 朔没有立即开口向永琳寻问,即使心中仍有几分好奇,但她现在只求能让永琳好好地闭目休息, 别再想起过去的事。 「长奈前…」经过了短暂的沉默,静静坐着的永琳先开了口。 「什麽事?」 「你认为一个女人将头发留长…能够代表什麽呢?」 对於这个意外的疑问,朔的脸上露出不解的犹豫。从过去以来,朔从未思考过女孩子头发的问题, 她自己也不太在乎这种身为女性应该关切的事,过肩即剪,所以她的发型总是维持一个差不多的模样。 这个问题对她来说,实在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 「我不知道,但是…」 「但是?」 「我觉得若能用这把玉钗替您扎上,一定会很漂亮…虽然八意大人是银发,但我想身为美人的您, 一定会让这把典雅的玉钗,将您美丽的银发衬托出娇艳。」朔把自己的想法说出口, 也间接将心中的疑问给表露。那个让自己十分在意的玉钗。 听到朔提起意外的话题瞬间,永琳双眼盯着面前的玉钗;她没有立即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好一段时间。 「这个玉钗…并不属於我…」 从镜中倒映的容颜,是勾起记忆的悲伤,察觉到永琳难受的心情,朔的心中立刻感到一股抽痛; 就像再次撕下了别人的伤疤,朔对於这个不该说出口的话而感到十分自责与後悔。 「八意大人,可以让我替您梳个发型吗?」 随着带有歉意的淡淡言语,失意的永琳再次闭上双眼,微微点头。过了一会,朔先是用那把小小的短梳, 细心地将永琳贴背的长发梳理,之後经过她那灵活巧手的反覆动作下,永琳那银白雪亮的散发, 逐渐变成絮条有理的辫子。最後,朔用粉红丝带将银发的末端绑起,轻轻打上一个蝴蝶结後, 她立刻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并喘了一口气。 「您觉得如何呢?」朔伸手将一旁的小水镜拿在手上,让永琳也能仔细看着自己的身後。 随着呼唤的声音一起,永琳睁开双眼并抬起头来,稍微扭动脖子,看看自己那全新改变的发型。 不再总是批散长发的模样,也不再是银白而单调的色彩,现在披在背後的长发,是一束乾净而整齐的辫子, 搭配着一条将冰冷银色给暖化的粉红发带。 「你是…第三个替我绑头发的人。」永琳若有所思地说着。那沉静而无表情的脸庞, 让人难以看透她此刻的心情,也让朔顿时忐忑不安。 「很可爱,谢谢你…」 倒映在冰冷水镜之中,是一张逐渐展露温暖的,微微斜着头的微笑。如此难得一见而让人醉心的笑容, 亦让朔的脸颊悄悄浮出了几丝羞红。 「其实…我一直觉得您比较适合长发。」 「怎麽说?」 「因为…很漂亮。」 这短短的一句话,让永琳心中顿时感到有些讶异,虽然这不是第一个人对她如此说过, 但在永琳的心中依旧掀起了阵阵起伏,勾起记忆的涟漪。对她来说,这头银白长发在常人的眼里, 不外乎都是与诅咒、恐怖牵上关联的象徵,从过去以来的感受,也再次敲醒了她心中深处的痛苦记忆; 不仅是他人恶意中伤的声音,还是过去神久耶对她的温柔所衍生的愧疚。随後永琳从面前水镜中, 有些难过地看着朔替自己梳理的头发。 「我觉得…那散发银色光辉的银发,总是闪烁着动人而神秘的光芒,也吸引着第一次与您见面的我。 现在想想,从前总觉得如天边遥远的存在,今日却能以这麽近的距离触碰着,感觉真的很不可思议…」 顺着气氛的牵动,朔将自己过去以来的心情,轻声细语地让永琳知道;虽然这不是全部的表白, 但也让朔开口後,後知後觉地清楚感受到自己心跳的澎湃。随後,她伸出双手抚摸自己的胸口, 彷佛想确认自己此刻的心情道:「如果要说起女人留头发的意义,我想就是为了顾忌到他人的感受, 就像我的心情一样,一定也会有人喜欢看到您的头发。」 一边听着朔由衷的言语,一边凝视随风飘动的银丝,彷佛得到心灵上须臾的救赎,永琳闭上双眼, 安静地沈浸在这片宁静而温暖的世界。这个原本是多麽奢侈的渴望,对自己那逐渐枯竭的心而言。 "就像…可以净化这污秽世界的白雪一样…" 听到这句『声音』的瞬间,永琳先是感到讶异而睁大双眼;这是不知从何处冒出,不知从何时忘却, 不断在心中回荡的话语。随後她避开了镜中的朔的视线,别过头的容颜,是言不由衷的苦色。 「白雪…吗……」 勾起了三十多年前的回忆,永琳暗自细声呢喃,并低头看着手中的玉钗。淡淡的几字, 连来自窗外的徐徐风声都能将之掩盖;古旧的玉钗,将心中那短暂的甜美又悲伤的记忆回荡。 尔後,两人默默不语。经过恬静的一段时间,两人都换上另一套衣服後,朔牵起了永琳的手并搀扶出房门外, 准备从这个位居最高处的房间,慢慢地踩着楼梯走下去。朔的家亦是白河的家,身为月都上等阶层的他们, 其住宅必然比起一般贵族都还要气派。从内部的建筑风格来看,以明亮的白色系为主的朔的家, 是栋沾有地上人文化色彩的大阁楼;不仅综合了月都与地上的建筑构想外, 从一些少见的东洋榻榻米厅房与华丽的西式阶梯设计来看,也结合了地上人东西方文化的风格。 这处看似高贵的大阁楼,可谓之代表性的文化熔炉象徵,也让初次见识的永琳,不禁心生惊奇。 「长奈前。」在四处张望的同时,永琳对牵着自己的朔开口道。 「什麽事?」 「住在这麽大的房子里,生活上不会感到不方便吗?」 虽然永琳过去也是贵族世家的女儿,不过比起这栋又大又高的房子,自己那出生的大宅院亦显得小了些。 「不会,但事情几乎都是靠姊姊们打理的,我只能偶尔帮忙做点小事。」朔害羞地笑了笑。 「姊姊?」 听着朔如此说道,永琳还在心中思考朔是独生女,应该没有其他兄弟姊妹的同时,随着两人走下最後一节阶梯, 此时在他们的面前出现了一个穿着整齐端庄的女性。 「早安,小姐。」 将右手礼仪性地放在自己左胸前,女性以一个身体前弯三十度的姿势向朔道早安。 「琴姊姊早。」 看着朔与对方互动的这一幕,永琳立刻了解了方才朔所言的意义。对方身上的穿着, 是以不会弄脏内衣的围裙、方便手脚活动的衣物为主,也就是说,朔所谓的姊姊, 就是她眼前这个应是下人的侍女。仔细一瞧,对方是个看似年纪与自己相仿的女性, 但身高却比自己还高上一些;在对方那一贯方便整理的侍女短发下,是一张不沾胭脂,成熟稳重的美丽容貌。 「您好,想必您就是八意大人吧。」随着简单的问候,名为琴的女性朝永琳再次礼貌地鞠躬。 「是的。」 「我听说了您的事蹟,先前您拯救小姐一事,我一直想当面跟您道谢…也谢谢您平反月兔,保护了月都的和平。」 在琴冷静的面容下,露出是由衷的微笑,然而听到对方提到那段残酷的事件,永琳的面色再次一沉, 不过她还是挤出了勉强的笑容代替回应;面对他人越是诚恳的感谢,反而让永琳心中愧疚的黑影越深。 「琴姊姊,先别说这些了,能否帮八意大人准备些药膳呢?」 「没问题,请来这边稍後,八意大人的饮食与伤药都已准备妥善。不过…」 「怎麽了?」面对琴那微带疑虑与为难的态度,朔感到有些在意。 「其实今天老爷要去国宴接待外宾,吩咐我们要好好招待对方,也带走了家中一些侍女。」 「唔…难怪今天家里都没什麽人。」 「也正因为如此,我想麻烦小姐今天能否帮个忙呢?」 「好…!」在对方尚未将请托的事情明说前,朔习惯性地一口答应,不过在话一脱口的同时, 她想起了正站在自己身旁的永琳,立刻停顿了自己的声音。 「我希望小姐能帮我们买些晚饭的食材就好,就跟以前一样。」琴将手中竹编的篮子递向朔的面前。 「可是…唔…」顾忌身边有个需要照顾的人,朔伸手摀着嘴巴,为难地看着前方的琴以及身旁的永琳。 「不如,让我也一起去吧。」这时,永琳突然开口道,也让在场的其他两人面露讶异。 「那就麻烦您了,八意大人。我们不赶时间,所以请你们慢慢来就好,此外,今天市集那边有庆典, 你们也可以去那儿稍微逛逛。」不待朔的踌躇,听到永琳如此答应,琴立即将举起多时的竹篮, 从朔的面前移转到永琳手中,脸上亦露出满意的笑容。 「不可以,八意大人的身子根本还没康复!」在永琳拿起竹篮同时,朔也一把将竹篮从旁握住。 「庆典…」 「唉?」 「你说的庆典,是什麽样的活动呢?」 低头沉思的永琳,对於这个难得一闻的字眼立刻被激起兴致,抬起头来,就是孩童般的求知面容。 「是由民间百姓自力举行的丰年庆,虽然没有皇室所举办的活动隆重,也没有固定的周期,但依旧热闹非凡。 通常庆典举行的期间是六日,而今天正巧是最後一天。」 听着琴如此解释,永琳依旧单站在原地不停思考,站在她身旁的朔,则静静地看着永琳那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脸颊, 从永琳眼角里微微流露的,是充满期待的神采。 「八意大人…」面容虽仍有几分苦色,但朔轻轻地松开把持竹篮的手,也松开了自己对永琳的矜持。「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永琳先是讶异地看了朔一眼,随後表情有些慌张而支支吾吾道:「啊…嗯…可以吗?」 「呵呵,如果两人能同行的话,我也比较放心,那麽请你们稍後,我们随後会奉上八意大人的药膳与餐点; 当然,你们希望的话,也可以去庆典那儿到处吃吃。」琴再次行了个礼,随後从永琳的手中拿回竹篮後, 她回身走进厨房,替两人的外出重新做番准备。 过了一会,永琳与朔各自换上外出的服装後,两个人站在家中门口前等候。没有与家中环境相映的贵族气息, 他们身上穿的是普通的简便衣物。洁白而整齐的衣物虽看似平淡,但高雅而端淑的风格, 亦不失衬托两人美丽的风采。 「抱歉,我的衣服对您来说似乎太小了…」朔颇有微词地端看永琳的全身, 虽然挑了一件自认最长的纯白色无袖连身长裙,但对高出她一个头的永琳来说, 那群摆的长度仍显得有些过短;双腿之间彷佛清风一吹就春光外泄,让人脸红心跳的地步。 「果然我应该跟姊姊借才对…」 「不打紧,我以前也常穿裙子的,何况在这样天气下也比较凉爽。」 「小姐,差不多该启程了,外头的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随着琴在後方的呼唤,三个人走出门口,朔从琴手中接过的,是更换过而比先前更大一些的竹篮。 而这个看起来颇有份量的行李,亦让提在手中的朔,脸上不禁露出一丝让人在意的吃力表情。 「我来拿吧?」 「不、不用了,这不重啦。」拒绝了永琳的好意,朔当下急忙地将竹篮用力提起, 脸上挂着是带有几滴汗水的笑容。 「那麽,请你们路上要小心,希望你们能玩得尽兴。」 「好…我们快点上马车吧…」 随着三人彼此挥手道别後,永琳与朔先後走进马车内,而侍卫亦过来替两人将车门关上。 「我们傍晚前会回来的──」 透过车上的窗口,朔朝站在门口的琴挥手示意,而琴没有开口回应,只是露出笑容并轻轻挥手, 目送两人的马车慢慢驶离,渐行越远的黑影,直到从地平线的那一端消失。 「你还是老样子呢…」 这时,有个不明的声音从琴的身後冒出,但那突如其然的意外之声,并没有让琴受到一丝惊吓; 那是一个女性的声音,彷佛已经知道了这个声音的主人,琴的脸上依旧挂着标准的笑容站在原地。 「呵…是这样吗?」 「她应该没注意到我们吧?」这时又出现了一个声音,与先前的感觉相比,虽然也是女性的声音, 但较为高亢而尖锐的音调,很明显是另一个人所言。 「没有。」 「不过…我真是没想到,那个人居然也在这里…」 听到这句话的此时,琴那始终维持一贯的笑容终於有了一丝起伏,那是与她那脸庞相符的表情, 一个带有一丝冷酷的沉默。 .......... 正午,经过了一段时间的远行,朔与永琳两人终於到达了市集。这是一个百姓聚集的城镇, 相较於位居山明水秀的贵族领地,这个地方虽然显得有些拥挤,但并没有永琳想像中的脏乱, 甚至每个百姓都有整洁市容、洁身自爱的心得,不会留下没水准的秽物,只会留下满满热情的与参与庆典的活力。 「好惊人呢…」 「是啊。」 「确实,与皇室的规模相比,实在有过之而无不及。」 永琳依旧紧靠在马车窗口,那副身影,像极了孩童般的兴奋之情。看着永琳如此姿态的朔, 只是温柔地笑着,也同样感受到永琳的喜悦。 「永琳大人,您都没有来过这里吗?」 「有…只有一次。」仔细回想後,永琳淡淡地回答。 「这样啊,虽然我并不晓得贵族的人大多对这种活动抱持什麽想法,但是我至今一直都很喜欢, 虽然当初爸爸也不太赞成我这样常常与平民百姓接触就是了。」 「长奈前吗?」 听到永琳开口的瞬间,朔误以为永琳呼唤的人是自己,随後露出了一丝苦笑道:「是的,爸爸说的。」 两人不再交谈,经过了一段时间,待马车驶进一处空旷地盘停下後,两人便起身走下马车。 朔将永琳搀扶下来後,顺手将放在车内的竹篮给提起,相较於早上,朔现在的感觉较为游刃有余, 因为两人在车上已经先享用了一半的餐点与药膳,也消化掉了一半的重量。 「我们走吧。」朔用单手勾住竹篮,另外一只手则朝永琳的方向伸出, 握住永琳的手心。 看着远方那骚动的情景,带着雀跃不已的感动,以及与回忆交错的复杂心情,永琳先是低头单手抚着胸口, 随後抬起头来。 「嗯。」 两个人的手心,紧紧地密合彼此的温度。 在走向通往中心的路上前,永琳将辫子头发从後方挽起,再戴上遮阳的草帽; 一来可以稍微遮挡烈日高照对身体的不适,二来亦能遮住她那鲜明的发色。走在路上的两人, 他们先是沿着路旁慢慢前进,之後朔看着自己手中的清单,准备开始购买上面所记下的食材, 但是看着两手都忙碌的朔,其背後已经被汗水浸湿,永琳不免替她感到在意。 「这样很不方便吧,何不叫侍卫过来帮你提呢?」 「可是这麽一来的话,大家就会知道这里有个贵族出没,而秩序也会受到干扰,我不喜欢这样。」 看着朔那流着汗水的脸颊,总是勉强自己去配合别人的模样,永琳先是思考了片刻, 之後伸出手将竹篮从朔的手中一把拿起。 「唉?八意大人!」 在朔慌忙并想把竹篮拿回的同时,永琳立刻先一步将竹篮举高起来,让身高不够的朔连伸手碰到的机会都没有。 「八意大人,请您还给我…」 「我的身体已经好多了,何况只是左手不方便,右手可不想闲着呢。」 永琳丝毫没有将手放下的意思,即使朔的心中仍有几分担心与疑虑,但看到对方如此坚持的态度, 她只能选择退让一步。 「好吧…但要是累的话请跟我说喔。」 永琳点点头,随後两人再次起身,继续朝着市集的中心前进。一路上,感染热闹气氛的两人, 一边走着一边互相闲聊,在毫无保留的态度下,两人那美丽的笑容与姿态,亦吸引了不少过路男性的目光。 尤其是永琳那病弱而白皙的肌肤,以及那隐若现的高挑双腿,更是让许多男性脸红心跳的主因。 标致的身材与藏在草帽下的美丽容颜,彷佛是天上仙女般的气息,让人仅远观而难以凑近。 「那边漂亮的大姊啊!」 这时候,突然冒出了一声让人意外的爽朗声响,让永琳与朔两人立即朝声音的方向望去。 那是一个站在自家摊位上,脸上挂着笑容的中年男子,与路上大多数怯生生的男性不同, 那个看起来似乎是店老板的男子,其面容就跟他那元气十足的声音一样爽朗,身体也十分强壮。 「要不要来这看看啊?免费送你自家生产的芜菁喔!」 「我?」永琳先是朝四处看了看,随後指着自己的脸颊道。 「是啊,这里除了你与身边的姑娘外,还有谁能用漂亮这个字眼来形容呢?哈哈哈。」 店老板再次展现他那宏亮的笑声,但在他那意气风发的姿态身後,是一个看起来跟他一样强壮、 唯一在头发上却有些不同长度的人影。 「你说什麽!老鬼──!」这个人影从店老板身边出现後,立刻就是一阵更宏亮的吼声咆啸, 并伸手用力捏住男子的耳垂。 「啊呀呀呀───!饶命啊,漂亮老婆…!」被拉到半空高的耳垂,让店老板痛得露出歪曲的表情。 看着这对夫妻逗趣的吵架画面,瞬间逗得在场众人的欢笑,而对家丑外扬而後知後觉的店夫人兼老婆大人, 立刻按着自己老公的後脑,两人不好意思地一同向众人低头赔罪。 「姑娘啊,抱歉,让你看到这般失态的画面。」 「别这麽说。」面对对方如此客气的态度,谨慎的永琳在回答同时,亦悄悄拉下了自己的帽檐。 「不过,会来这种摊位的,倒是很少会看到像你们这般妙龄的女子出现呢。」店夫人双手插着腰际, 露出一脸笑容地打量面前的两个美女。 「是啊。」此时店老板从夫人的後方冒出头来,他的手上不知何时也多了一把绿色的蔬果, 并立刻转手递给永琳。「呐,这可是我们家最自豪的大芜菁喔!」 「这…」 「哈哈,你就收下吧,我可是从来不骗人的,也当作是刚才骚动的陪礼吧。」 他人纯朴的善意以待,从来没有遇过这般事情的永琳,让双手捧着一大把蔬果的她, 脸上顿时露出为难的面貌;她慌张地左顾右望,直到站在身边的朔轻拉她的衣襟并对她露出笑容後, 永琳才稍感安心。 「谢谢你们。」随着害羞的言语,永琳立刻以九十度的弯腰鞠躬,敬意十足地向两人道谢。 「别客气,希望你们下次有空可以再过来啊。」 两方彼此道别後,站在店里的两人挥挥手,看着这难得出没的两个美女慢慢从他们的店里离去。 之後,两人继续沿途走着,四处采买他们所需要的食材,同时,也依旧吸引了一群路人的目光。 今日是个令人兴奋的节庆,不论老人或小孩,所有人都被欢乐气氛的给牵动,而他们两人婀娜多姿的身影, 亦成了庆典之外的众人焦点。 「现在快到未时了,八意大人,我们不访先去市集中心吧?到那儿可以先休息并吃午饭。」 此时已经是路上人潮较为稀少的午饭时辰,朔看着手中的怀表後,向身旁的永琳问道。 「也好,我想差不多都买齐了。」永琳看着自己手中的竹篮,里面已装满了各式各样的食材; 意外的是,看起来应该很沈重的竹篮,但将它仅用单手提起的永琳,脸上却丝毫没有疲惫的感觉。 「那麽,我们先去找个地方休息吧。」 如此决定後,两人便从逛摊位的路旁移动到路中,开始朝市区中心的方向笔直前进。过了一会, 两人来到目的地的一处凉亭里,永琳放下手边的竹篮并坐下後,朔从身上拿出一条拭汗的手巾递给永琳。 「我马上就回来了,请您等一下。」 「嗯。」 永琳接过手後,看着朔转身走向位在前方不远的一处摊位;环顾四周人烟稀少的迹象,稍喘一口气, 终於拿下了戴在头上的草帽。炙热的温度让她满额湿濡,额发上也附着许多剔透的汗珠, 她拿起手巾微微擦拭脸颊後,便顺手解开了绑住头发的细绳,拨弄着如流水四散,白银洁亮的秀发。 艳阳高照,炙热的温度让人纷纷远离,暂时消退了节庆带来的兴奋,但对永琳而言, 却丝毫不受影响,也许是太久不曾享受这般自在的感觉,永琳当下的心情仍旧很开心。 不过,在快乐的表面下,终究无法取代全部的自我,永琳注意到了自己的笑容後,心中先是感到一股酸涩, 立刻又压抑了这分心情。笑容消去後,永琳伸手搜索着自己随身的绣包,而她从里面取出的, 正是今早提及的那个古旧玉钗。然而,为何要带出来,她也不知道。 在这样蝉鸣四起的酷暑里,内心如湖面平静的她,只是安静地盯着玉钗,脸上的表情,是一言难尽的惆怅。 「八意大人─」 一个清脆的声音,侵入了单调而逼近死寂的世界,永琳抬起头来,双眼所看到的, 是一个女孩活力十足的身影。 「八意大人?您怎麽了?」 「不…没事。」说话的同时,永琳悄悄地将玉钗给收进绣包里。 「是不是累了…」 担心的朔,脸上立刻露出难过的表情,而永琳察觉到气氛的异样後,立刻摇摇头。 「也许是有些饿着,所以反应钝了些。」 「啊?不好意思,我买了粥回来,虽然这儿有很多平时吃不到的美食,但您在身体痊癒之前,只能请您将就些。」 「这样就够了。」 看到永琳再次提起精神的模样,朔也立刻坦然笑容以对,她的双手一刻也没闲着,将买来的食物放在一旁後, 立刻为永琳准备妥善并端在她眼前。 「谢谢。」 在永琳接过手前,她伸出去的左手却突然间慢慢从空中垂下,彷佛连举高的力气都没有, 面对这个情况,让两人的动作都犹豫了一下。 「八意大人…」看着永琳虚弱的模样,朔的面色凝重,随後又鼓起羞涩的笑容。「虽然对您有点逾越, 但是您若不介意的话,可否让我帮您呢?」 思考了半刻,永琳先是面露讶异,随後低头盯着自己那无力的左臂,无奈短叹一声。 「麻烦你了…」 朔用力地摇头示意,随後她先从碗中舀了一匙,轻轻地吹了几口气,等到自己觉得不烫口後, 便慢慢挪至永琳的面前。面对这令人难为情的尴尬场面,永琳选择闭上眼睛,并慢慢把嘴巴张开; 然而,看着永琳那红润的双唇与毫无戒备的模样,让手持汤匙的朔,心脏瞬间狂跳不已, 连伸至空中的手也因此抖颤不停,花了一些时间,终於将久候多时的温粥送进永琳的口中。 「啊…」 也许是心情太过紧张,在永琳双唇合起并咬住汤匙的瞬间,朔一个不小心,让手中的汤匙直接从永琳的嘴前滑落; 温粥将永琳沾了满嘴,也弄得她胸口湿泞一片。 「对、对不起!很烫吧…!」 看到自己竟然如此疏忽,惊吓不已的朔,立刻将手中的碗放下并准备拿出竹篮里的手巾, 不过在朔转身之前,永琳却早一步捉住了她的手;用那只没什麽力气,却希望对方能安心下来的左手。 「八意…大人…」 永琳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举起另一只手,弯起细长的手指,轻轻地擦起嘴边与胸口处湿滑的米粒, 仔细品嚐其滋味。从手心传来的感觉,是让人害羞的温柔,脸颊上的温度,则是不断高涨的羞红。 沉稳与煽情融合的这般姿态,让坐在面前的朔,彷佛随着永琳那细腻的动作,连灵魂都正一点一滴被吸引。 过了一会,永琳舔着自己手指做收尾,用自己的方式将自己洁净後,她从身上拿起自己的手巾, 缓缓地擦拭自己的右手道:「看来这是你的习惯呢。」 「唉…您是指?」 「对我不需要使用敬语。」 听到永琳这意外的一语,朔双眼睁的如铜铃般大;她没有当下做出任何反应,只是在心中不断地思考, 这个过去从其他人身上也听过的相似话语。然而,习惯终究是难以改变的,随着长久时间的冲淡, 今日难得再一次地从她人身上提起,且还是心中如此憧憬的人。 「是、是的…」 「你又来了。」 永琳轻叹一声,脸上挂着是压抑不住的笑容。看在朔的眼中,感觉自己正被人欺负一样, 一脸委屈地低着头。 「唔…那、那麽…」 「嗯?」 「我也希望…您能直接叫我的名字。」 「名字?」永琳露出疑惑的表情,她不懂朔这番话有何含意,但看到对方的态度却如此认真。 「因为,有时候总觉得您叫我的时候,就像是面对爸爸一样…」 朔语重心长的话语,让永琳的心中再度掀起一阵涟漪,那不断向外扩散的波纹, 也让自己那藏在深处的心,出现了些许酸涩的回荡。 「我知道了…」 两个人默默不语,宁静的世界,是一片无声的沉默。放在一旁的碗中,是已经凉透的米与水。 .......... 『喀罗喀罗…』 落日时分,从远方带来的景色,是云朵与夕阳交织的柔和色彩。举首仰望,橘黄色的天空里, 躲着几颗悄悄浮现的繁星。 「不好意思,请在这儿停下。」 这时永琳对着前方的侍卫说道,随後马车亦立刻停驶下来。永琳走下车後,放览四周, 眼前是片广大的金黄色草原,夕阳赐与它们一身美丽的色彩,不断随着轻风摇曳。 「永琳大人,怎麽了呢?」跟在永琳身後,朔也朝眼前这片大草原望去。 「可以陪我一会吗?」 永琳转头问着朔,沉着而认真的表情,让朔亦点头答应,於是两人一同朝前方起步,牵起手来慢慢走下通往草原的阶梯。 走在这片金黄色的草原,彷佛置身徜徉大海中;不曾停止的徐徐清风,让柔软的草儿随风掀起一阵又一阵的波动。 最後,两个人来到一处石碑前,那是一个与周围单调景色相比,显得特别而醒目的存在。 永琳走到石碑前,先是凝视了一会,随後蹲下身来将双手合十,静静地默拜着沉睡於此的灵魂。 安静站在一旁,看着永琳一举一动的朔,这时也注意到了石碑上面刻上的名字。 那是在这个世界上,与永琳最亲近不过的名字… 『唦…』 眼前的事实虽让朔惊讶不已,但她不敢出声,等到自己慌乱的心情稍微冷静後,她慢慢地走到永琳身旁蹲下, 也将双手默默合十,安静而虔诚地闭上双眼。两个人,两个并列的身影,在恬淡而哀戚的世界中。 「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别再带着那条项链。」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沈寂,永琳突然对身旁的朔开口, 她转头看着朔藏在胸口那若隐若现的紫色光芒。「我已经注意到了,你胸口那颗石子…是缇逻…」 缇逻花,名为奇花的存在。曾经为了某个人的努力,使得全月都没有第二个人比永琳还了解它的效果与意义, 但是了解的越深,却造就越多悲剧的因果,也找不到任何期待与希望。 「逃避了苦痛,用生命去换取短暂的健康,其实一点也不值得…」 这时,朔张开了双眼。她没有开口,脸上也没有丝毫的起伏,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不知何处的远方。 永琳转头看着她的身影,那空洞而无神的双眼,彷佛正影射她的心;她也知道,此刻的每一言一语, 都是把把刺伤少女的利刃。即使知道这些话对她带来的伤害,但是永琳宁愿狠心也不愿逃避, 因为对她而言,身边这个有着相似立场的少女,让她不知不觉间将母亲的身影与之重叠。所以,即使被讨厌也好, 即使无法谅解也好,她只是希望自己不再看到相似的事发生,只是希望对方能更加懂得珍惜自己。 然而,身旁的少女依旧毫无动静,那无神的眸子,连眨也不眨一眼,最後,终於随着低头而慢慢地向下转动, 凝视着那伫立在眼前的石碑。 「你害怕死吗?」 永琳再次问道,朔先是转头看了她一眼,随後摇头否认并慢慢地转回前方。 「若要比喻的话…生命就像一条长短不齐的渡河。流向尽头後,不是结束,而是另一个世界。」这时朔抬起头来, 朝天上那宽广无垠的浩瀚天际望去。「一个如大海一样,每个人都平等的世界…」 「轮回…吗…」 良久,永琳静静吐出几字。那细微的声音,彷佛连风声都快要将之掩盖。 「也许,这样的想法对你来说是种无稽之谈吧,但是…」 这时朔低下头来,复杂的内心充斥着许多的混乱;而随着时间的流逝,呈现在脸上是逐渐展露的,微笑。 「如果…还有来生的话…我希望自己也能跟你一样…白银的头发…在风中…轻轻飘柔…」 如死人一样的表情,眼中的眸子没有一丝光彩,现在留在身旁的这个少女,已没有过去那般开朗。 彷佛连最後留在脸上的半点生气,都已经被那不断从旁吹拂的凉风,逐渐吹逝。 「别说了!」 永琳突然大喝,难得露出如此愤怒的态度,让朔讶异地朝之看去,那绝望的脸庞亦回复了些许生气。 这时永琳站起身来,将头别过,不愿正面看着那个让她心思混乱的少女。 「现在的你,不是还好好地活着吗?」 彷佛不愿让对方看到自己此刻的表情,永琳依旧侧着头,而蹲在一旁的朔先是低头思考片刻, 随後也站起身来。她低头盯着自己胸口那枚坠链,并将它从衣服中拿出,用双手紧紧地握住。 「我也曾经痛苦过,为什麽我天生要背负这样的命运?为什麽我没办法跟正常人一样活着? 但是经过了这麽多年,我终究还是看开了…」 永琳没有受到朔的话动摇,也没有半点应答的意思,因为她知道,不论自己再怎麽诉诸言语, 也已经无法改变少女根深柢固的想法。此时的她,心中只有满满的失望;面对一个将生命置之度外的少女, 即使她希望能做点改变、即使她自始仍不愿放弃,但是她却没有办法为对方做什麽。努力之後的结果, 只换得痛苦的无奈与无力,眼前的一切,就跟二十多年前如出一辙… 「不过…」 经过了一段无声的时间,站在永琳身後而不断思考的朔,突然开了口,也打破了两人的沉默。 「若要说的话,我还是不想死,因为我发现自己开始有了一个新的梦想…」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永琳慢慢转身过来;那微露讶异的目光,正看着面前那个双手紧握在胸前的少女。 「梦想?」 永琳纳闷地问道,而朔闭上双眼,轻轻点头。 「我相信总有一天,一定会找到让我们依靠的人。到那个时候,不论我们身上背负着多麽沈重、 多麽悲伤的过去…」 随後朔将双手伸到永琳面前,不知何时,她早已将坠链从脖子後方解开,而摊开的手心, 正是那枚支撑她身体的宝石。 「对方也一定会怀着笑容,坦然地向我们伸出双手…」 看到少女对自己如此诚恳、如此心软的态度,永琳的内心骤然兴起一阵愧疚的激浪,澎湃而强烈地打击自己。 那缓慢地伸出右手,握住坠链的瞬间,内心的犹豫,却让她的手颤抖不已。 一颗紫色的宝石,一个守护少女的象徵,但此时此刻,自己却正要将它给强行夺走。 这麽做,究竟是正确的吗? 「所以…永琳大人…」 犹豫的时间有如静止,在两人的手互相交合的时刻,看着永琳那多愁善感的面貌,朔的心中鼓起了一丝勇气。 一个她从来都不曾想过,不敢去行动的意念。 「你…是我……!」 此时,一阵突然的强风来袭,将远从对面山谷前来的旅客,吹得满山银色花朵飞翔。 「怎麽了?」 而那花朵,就如天上的雪;皎洁的颜色,就如永琳那拨在耳後的飘柔发丝。银白色的光彩,在风中交织起舞。 「不…没什麽…」 朔露出了一丝落寞的微笑,随後将自己的双手放开,让永琳真正收下了这枚坠链。此时天色已逐渐黯淡, 夕阳也悄悄从远山落下,那已遮蔽一半的身影,彷佛正吹促着两人踏回返家之路。於是, 在这个真实仍被隐藏,心中带点遗憾的气氛下,两人一同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着回去。 「永琳大人…」两人并肩走在路途的此时,朔突然朝身旁的永琳开口,并抬起头来看了天空一眼。 「花凋零之後是什麽呢?」 对於这个意外的问题,永琳先是思考一会,随即摇着头道:「我不知道。」 朔伸手遮着自己的嘴边轻轻笑了笑,随後停下脚步,转头认真地看着永琳的脸。 「总有一天,你一定会了解的。」 百思不得其解,永琳依旧面带疑惑,越是看着对方那单纯的笑容,越是让她感到复杂。 「因为告诉我这件事的人,正是你喔。」 她深深了解,也许被世人许为天才的人,终究也有许多不了解的事。特别是与自己相关的事。 就在此时,两人站在草原上的身影,尽入三个披着的连帽斗篷的神秘人物眼中。他们站在位居高处的道路, 躲在乘坐马车的後方,以隐蔽自己的行踪。 「这样真的好吗?」 其中一个人开口说话的同时,顺势将头上的斗篷给脱下。一头整洁的女性短发以及成熟标致的容貌, 那个躲在斗篷下的神秘身份,原来正是长奈前家的一员,名为琴的侍女长。 「你们都好几年没见面了,她真的很想念你们。」 琴对另外两人说道,两人先是看了彼此一眼後,也一同顺手将盖在自己头上的斗篷脱下。 一个是黑亮的长发及腰,脸上挂着柔和表情的女性,而另外女性一个亦留着长发,但绑了高高的马尾, 成熟的脸上仍带着些许稚气与活力。 「没关系,我们已经知道了她的近况与住处就好,对吧?小惠。」绑着马尾的少女朝身边的长发少女问道。 「是啊,反正往後我们有的是时间…」长发少女点头认同,随後她再次朝远方那两人的身影看去。 「所以现在属於她的幸福,我们不想去打扰。」 「这样吗…」 听着两人如此一致的决定,琴亦感叹地看着远方朔的身影,那个脸上挂着可爱笑容的少女。 「其实我们都一样,只期待她能幸福就够了,至今与小姐共处的一生,彷佛都不及这短短的一刻; 至少我在她的脸上,终於看到了一点一滴,把寂寞从她的心中赶走的笑容…」 琴的表情露出了些许的落寞,但是看着少女的笑容,她还是衷心替对方祝福。 於是,伴着最後的萧瑟风声,三个人再次看着少女一眼,随後将斗篷给重新盖上,乘上马车逐渐离去。 .......... 三个月後… 「咳…咳咳…」 一个四下无人的宁静黑夜,其微带痛苦的声音,不断在一处空间回荡。房内没有其他照料的人, 只有一个坐起身来,担心吵到他人的睡意,掩着口鼻拼命想止住咳嗽的少女。 「晚安,小朔。」 这时候,房里的门被打开,走进来一个留着一头银发的女性。看到少女那激烈而痛苦的模样, 女性将手中的物品一丢,立刻冲上前去,从旁边扶起少女的臂膀。 「咳…永琳…咳咳…」 连话语都说不清楚的朔,即使看到了思念的人,依旧无法顺利地将简单的问候,一字一句说出口。 「先别说话,来,服下这个。」 永琳从绣包中拿出一颗药丸,放入朔的口中後,再拿起放在一旁的水让她慢慢服下。之後, 永琳持续地轻拍朔的背,直到她的情况逐渐缓和下来。 「永琳…大人…」 从痛苦中解脱的感觉,对朔来说已是无上的幸福。等到自己知道身体已暂时无恙後, 朔立刻挤出一丝微笑,虽然自己能做的地方很有限,至少让身边的人安心,是她还能办到的事; 然而,看在永琳眼里,却是换得更沈重悲伤的心情。 「对不起…很辛苦吧…」永琳心痛地抱着,身体已经整整瘦了一圈,一点力气也没有的少女。 自从拿下压抑痛苦的坠链後,两人虽然都有想过带来的後果,但也许是身体已经习惯了, 没想到失去坠链後所带来的反噬竟然这麽大,几乎让朔已经无法跟正常人一样行动。 虽然一开始还可以偶而外出,蒙骗其他人自己身体无恙,但是最近几日情况的加重, 让她只能以感染风寒为藉口,躺在床上长达数十日。原本认为如此便可隐瞒自己的病情, 然而今日的猛咳不止,让拼命想隐藏身体真相的朔,夹在痛苦与慌乱中,一个人孤独地在深夜抵抗挣扎。 「这是我的决定,所以你不用道歉…」 虽然心中一股悲伤的情绪呼之欲出,但是永琳很清楚,此刻的她必须比任何人都还要坚强; 只有她才了解少女的痛苦,所以自己就是少女的支柱,如果因为一时的软弱而放弃, 那麽至今以来的辛苦将成为一片泡影。 永琳不再说话,她只是安静地抱着朔的身体,让朔静静地靠在自己的肩膀,而另外一只手仍持续和缓地拍着她的背後。 如果说,生命中的每一天每一天,大部分都是痛苦与压力的折磨,那麽此刻的短短一瞬,就是最珍贵而幸福的时刻。 不仅是这段日子,因为经历了许多悲伤的记忆,所以让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变得容易满足, 而所谓的幸福,俨然成为了支撑自己生命的存在。 「永琳大人…」 「嗯?」 「今天有好好吃饭吗…?」 「有,虽然今天有点忙碌,不过我还是有正常地作息。」 永琳在朔的耳边细声说道,那温柔的口语,全是为了枕在身边的少女,为了让她的心中也能开心些。 「每次都让你这样在半夜往返…真是辛苦你了…」 朔抬起头看着永琳的脸颊,虽然房内只有来自窗外的稀疏星光,但是她似乎可以看到永琳眼袋留下一抹疲惫的黑痕。 「别说傻话了…」 像是为了躲开朔担忧的视线,永琳用手抱住朔的头,让她靠在自己的胸口。两个人再次沉浸在宁静而安稳的时光, 窗外的风声与夜虫的鸣叫,恬淡而此起彼落。 「其实我今天想告诉你,明天晚上我可能没办法过来…」 听到永琳突然在耳边说着,朔慢慢地睁开眼睛。 「工作吗…?」 「嗯…」 永琳微带愧疚地应答,她担心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少女将独自拖着不堪的身体硬撑, 甚至没有人注意到而发生危险;而朔只是慢慢地阖上眼,那毫无动静的表情,反应着她那平静而接受的内心。 「所以我不在的这段日子,如果一旦发生危急,就用这个吧…」 这时,从永琳手中打开的,正是三个月前托付给自己的紫色坠链。朔讶异地看着, 而永琳亦不敢将它拿得太靠近朔的面前,只是将它拿到朔看得见的范围。 「可以答应我吗,小朔?」 朔没有即刻回应,只是若有所思地盯着坠链;那凝视的表情充满了沈重,随後她移开了目光, 低头思考着一件让她犹豫已久的事,一件让她无法说出口的事。 「其实…我…」 .......... 清风恬淡,繁星高照;深夜已逐渐远去,换来是远方崭露的黎明。在一片宽广的花圃里, 一旁自远方吹拂的风儿,彷佛正唤醒着沉沉入睡的花草,不停地摇着它们那曼妙的身姿。 『唦…』 在这个天色仍暗的此时,一个女性慢慢地从地平线另一端出现,与常人不同的是, 女性一个人推着轮椅,让自己慢慢地移动到这处花圃。她没有双脚,也没有人在身後替她推着, 但是经过长年而已经习惯的她,脸上却没露出丝毫的疲惫。到达这处花圃後,女性先是环顾了四周, 随後若有所思地抬起头来,望着那一览无遗的世界。 『唦…』 天色是黑暗的,花儿是雪亮的。 心中,则是装满了无法忘却的思念。 .......... 「你说什麽…?」 此时,永琳惊讶不已地说道,但与其说是受到惊吓,那瞠目结舌的表情, 充分表达她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而让她如此失态的人,正是那个坐在她身旁, 同样也受到一丝惊吓的虚弱少女。朔不晓得永琳为何而惧,但她将自己的内心重新整顿,再次淡淡地开口。 「我的名字叫做『御影朔』。」 chapter.16 end =================================== 我无从选择,所以只能在这可恨的命运中挣扎 而笼中的小鸟,何时才能停止牠的悲伤 所以,我要对抗自己的命运,即使是孤独一人 因为与你共处的这几年,我也因你而改变了 人与人之间所带来的羁绊,容易让人强悍,也容易让人软弱 所以,我不要你跟我一起堕落… 下回 chapter.17 『遥か梦想の终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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