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是无法独立存在的。 　　「幻想」这个词建立在两层前提上：第一层，是与「现实」的相对。没有现实，幻想 也无法存在。失去了虚假，真实亦不复存。没有相对的境界将两者分离，一切只会停留在 初始的混沌。 　　第二层，是「人类的存在」。何谓现实？何谓幻想？这些都是以人类的认知为基础而 建立起来的。再广阔一点来说，一切资讯与知识，其实亦是由於人类才得以存在。人类现 在所认知的这个世界，如果失去了人类本身，就等於是崩毁了。打个比方，对一个即将自 杀的人来说，他自身的死亡，亦代表了他所认知的世界的毁坏。对他来说，杀掉自己跟毁 灭世界所代表的意义，其实没什麽两样。 　　但是幻想乡里的居民似乎已经随着时间流逝，逐渐遗忘了这件事。 　　他们自在地生活，满吃着自然以及自由，八百万神的赞曲似乎就只在这桃源乡中为他 们而歌，无论是人类或是非人类，几乎都忘记了生养他们所享有一切的「现实」。 　　「现实」正在改变。 　　明明无论什麽时候幻灭都不奇怪的情况，能够维持到现在，都是因为有一些深爱着幻 想乡的笨蛋，为了保护这一切而耗尽心力，他们沉醉於这样虹色水泡般的幸福，深陷於过 去的伤痕中无法自拔。 　　这只是个梦的牢笼。 -------------------- 　　走在竹林的这两人似乎都不是多话的类型。 　　在遇上对方之後，除了确认其迷失方向者的身份之外，藤原妹红没有再多说过一句话 ，这可以说是她的性格使然，也可以说是过去的经验所致。无论如何，那并不妨碍到她现 在的生活；就算心里高兴，吹不吹口哨又是另外一回事。 　　有些竹子这阵子开始开花了，找寻它们的踪迹是妹红最近的乐趣。迷途竹林的竹子似 乎并不会在开花後死去，这点过去曾让妹红感到很奇妙。在幻想乡，永生就好像是一件理 所当然的事。 　　光芒透入眼帘。 　　『出口到了。』 　　如同她所说，低矮的竹林就像惧怕着什麽东西一样，在某个范围上退让出了一个缺口 ，形成了一条可以被称作小径的地界。 　　即使本人似乎并不因此而有什麽无聊的优越感，不过居在在竹林多年的她总是能够轻 易找到这个地方。无论原先是什麽样不友善的地域构成，待久了总会生出的这股熟悉感… 　　大概就叫"家"吧。 　　「我得向你道谢。」对方说。 　　『没有必要。』妹红摇头，她带迷途者出竹林的理由很单纯，从一开始就不打算接受 谢礼，那反而会让她感到困扰而难以对应。再说，对已经活了千年以上的她来说，这世界 上早就没有能让她提起兴趣的东西了。 　　…当然，除了「少数」的几件事之外。 　　「你很享受现在的生活，是吗？」 　　『？』 　　迷途者忽然说出这句话，让妹红有点搞不清楚状况。 　　「不死之人在旅途的最後终於找到答案，两个罪人永恒的相互斩首就是她所期望的幸 福…这在人类病态的历史中，也算是能进高排行的一桩了。」 　　妹红的眼神黯淡下来，身上开始冒出火花。 　　今天难得有好心情的… 　　『看来，你的目的不是要走出这片竹林呐。』 　　能追到这里的寻仇者并不多，但也不是没有发生过。妹红在来到幻想乡之前做过不少 不能说是好看的事，无论人类或妖怪两方都曾有过不愉快；来到幻想乡之後，还是陆续会 有些老朋友来"问候"。不过在博丽大结界布下之後，那样的人物已经少之又少了。 　　「啊，那就是不尽山之焰吗。（＊注１）」迷途者的眼中映着妹红掌中跳跃的焰火， 忘我地赞叹道。 　　『…入乡随俗，你应该知道幻想乡的规则，如果你要动手，就快点进行战斗的申告吧 。』妹红低沉地说。 　　迷途者惊讶地看着妹红。 　　「我为什麽要和你进行战斗？」 　　换妹红愣住了。『啊？欸？』 　　「我说这些话没什麽特别的目的，」迷途者大方地说：「我只是想提醒你，妖怪之山 的烟还在冒。」 　　『…什麽意思？』 　　「没什麽意思。赎罪有很多种方法，你很幸运，也还来得及把握。可不要像某些笨蛋 一样，沉溺在自我救赎的仪式中了。」 　　迷途者耸耸肩，走向出口。 　　「这就是我的谢礼。」 　　他的身影消失在竹林外的晨光之中。 -------------------- 　　「太过份了。」 　　八云蓝叨念。 　　昏倒在一旁，眼睛呈现圈圈形状呜呜鸣叫着的妖怪猫式神－橙，身上到处都是弹幕战 後留下的擦伤和烧伤。从这迹象来看，刚刚那一战必定是十分地激烈。其实不注意那些令 人心痛的伤口，从那孩子破掉的衣物中，还是可以感觉到流露出的些许年幼色气…咳咳， 八云蓝乾咳了几声。冷静，冷静。 　　『是啊，抱歉呐动作粗暴了些…』魔理沙掐住帽檐，将帽子往旁转了点。『不过马上 就轮到你了，一样会很粗暴，所以就别在意了。』 　　「我总觉得我们八云家的名字最近常常被小觑啊。」八云蓝的瞳孔缩细，她尖锐的指 爪在搔着自己的嘴唇。 　　『说到名字，虽然有点突然…不过这件事我以前就有想到了，』魔理沙说：『你让你 的式神学了那些名号浩大的法术，晴明咒术啦、天仙啦、奇门遁甲、毘沙门天之类的，不 过使出来却完全不是那麽回事。你是宠她呢，还是藉此在嘲弄人类的法术啊？嘛，哪边都 无所谓，反正我没兴趣。』 　　八云蓝皱起眉头，似乎是在发怒边缘了。 　　「…你不会只是来报告心得的吧。」 　　魔理沙摊摊手。 　　『我来打响警钟的。』 　　「警钟？原来如此，是有哪个人类要被狐火烧掉了吗。」 　　『是要唤醒某个在禅寺里蒙头大睡的老太婆啊。』 　　八云蓝闭上眼，吁了口气。「紫様正在休息，就算你击败了我，她也不会出来的。」 　　『不试试看怎麽知道？』魔理沙抽出符卡。 　　「今天的你攻击性异常地高啊，以前也很高就是了。」八云蓝摇摇头，说：「要不要 先告诉我看看是什麽样的事？如果我没办法处理，算留个讯息给紫様也好。」 　　魔理沙倾着头。 　　嗯… ---------- 　　刷。 　　「这倒有意思。」她说。 　　『什麽意思？』回问。 　　只花了数十秒钟观察，九尾狐八云蓝便放下了那顶"帽子"。 　　在说明来意之後，八云蓝便自荐要试着看看那样产生问题的物品。既然同样是式神， 应该是能帮到些什麽才对。魔理沙抱持着这样的想法，将"帽子"给了八云蓝。 　　「你刚刚说，你想要知道有关这个东西所隐含的讯息？」 　　『"所有的"资讯。』魔理沙强调。 　　八云蓝兴味颇深地抛着那块布物，心情看起来不错。「我很久没看过这麽"漂亮"的垃 圾了，」她说：「你已经知道这东西是某种式神的本体，对吧？」 　　魔理沙点头。 　　「所有的资讯啊…」八云蓝停下抛掷，抓紧了"帽子"。「就算我告诉你一长串的算式 和一堆专有名词，你也不会懂吧。好，那麽我从结论开始讲起，可以吗？」 　　『洗耳恭听。』 　　这顶所谓的"帽子"，其实是一种远距离操作型的式神。但严格地来说，它不能算是真 正的式神；真要命名的话，"远距显像装置"这个名词应该会比较适合。 　　一般由"式"附着在生物身上的式神，完全或着不完全，多半都会留着那生物本身的意 识。这样的好处是，使役者不需要在"式"的行动模式设定中花费太多心思，能够将更多的 法力用在加强"式"本身的功能以及力量上，这是以生物做为本体的式神，能力为什麽总是 比较强大的原因之一。 　　相对地，要将"式"附着在无生命的物品上的话，设定基本的行动模式就是必须的了。 虽然力量上因此会拥有限制，但绝对的服从以及完全的零意外性就是这类型式神的特点。 　　「可是我们现在所面对的这"式神"，却并非这两者中的任一个。」 　　这顶以附有原创咒术的布料所缝制成的装置，能够假造出一个类似人类的形体，并可 以让使役者在极远距离外操控其做出任何一举一动；它在行动模式上的精细度，是几乎令 人吃惊地极度之高；但在速度上，却是要让人失望的极为缓慢，至多只能到达一般人类的 行走速率而已。这在最粗劣的三流术者做出来的式神里，也得算是敬陪末座的超蜗速。 　　如果一个式神连一般人的体能都没有，那术者还要这种式神干嘛？直接雇佣专职的人 类就很够了。 　　「不过会将速率压低到这种程度，代表伴随这项牺牲，必定有相应的价值产生。」 　　而且这个价值，是远比起速度，对术者本身的任务更加重要的一项素质。 　　蓝在这个"式神本体"上发现了一个特别的功能装置，那是可以将日光转换成行动能量 的术阵组合。从转换的效率来看，在太阳还没没入地平线以前，这个式神能做出一切它的 主人想要的行动，而不会有能量不足的问题。相对的来说，一旦入夜，式神即便会立刻失 去活动能力。 　　在式神的本体上加装能量供给装置的原因是什麽？ 　　很简单。 　　「当然是为了让式神不论离施术者自身多远，都能够继续行动。」蓝说。 　　式神不可能离施术者过远，再远也一定有其最大距离存在，这点在非生物的式神上尤 其显着。原因是式神如果要做出消耗能量的举动，就一定要从施术者身上汲取法力，两者 间的距离越是遥远，运送时能量的损失就越多，在超越术者极限，能量供给不足於式神所 需的情况下，式神停摆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作者注） 　　能量供给装置就是能将能量供应者和命令下达者的角色分离，打破此种困境的救命丹 。 　　「接下来的推理就很简单了。」 　　八云蓝说着，并注视着魔理沙，似乎是在期待什麽。 　　『…这也就代表，』魔理沙慢慢地说：『施术者本人是在非常遥远的距离外，甚至… 』 　　魔理沙停下了，她对於接下来要说出的事感到犹豫。 　　「甚至於，可能在幻想乡之外。」八云蓝帮她补充了。魔理沙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 苦恼样。 　　如果施术者就在式神附近，就根本犯不着去设计一个能量供应装置，来占掉庞大的载 体空间（记忆体）。 　　『博丽大结界呢？』 　　「再强的结界都是能够被打破的，」八云蓝说：「虽然由结界管理人代行者的我来说 这句话有一点奇怪，但那并不是不可能的事；虽然我目前没有接收到任何有关结界破损的 报告就是。」 　　『但何必那麽麻烦呢！？』魔理沙急躁地就像是想帮式神的主人辩解什麽：『有什麽 必要一定要大费周章破坏博丽大结界，只让自己的式神留在幻想乡里呢！？没道理啊！』 　　「从式神本体上所载有的能量供给装置来推理，这个结论的可能性无法忽视。况且， 进入或离开幻想乡的方法并不是只有破坏结界一途而已…例如，利用神隐机制也有可能。 」 　　神隐机制是幻想乡的妖怪们获得食物的最主要来源，这个机制是利用隙间妖怪八云紫 的能力，将外界的人类拖入幻想乡中，以达成妖怪们不袭击幻想乡的居民也能够填饱肚子 的目的。这也是达成幻想乡力量均衡最重要的机制之一。 　　『可是…！』 　　这时，魔理沙想起了这顶"帽子"的主人在幻想乡里所做出的事。 　　散布那样子似真非假的谣言…需要冒着多大的风险。 　　谣言所指的对象，大半都是在幻想乡内拥有一定知名度的人物；举凡妖怪、恶魔，要 在幻想乡里逮到一个不知好歹的惹事者撕烂他的嘴－那都是轻而易举的事。 　　所以他才利用式神去进行一切。 　　…隐身於幕後。 　　答案很明显了。 　　魔理沙咬紧牙。 　　『…紫知道最近的事吗？关於那些谣言…』 　　「？」 　　「喔，你说最近在幻想乡内流窜有关紫様的那些流言蜚语？」 　　紫不可能不知道。 　　对她来说…处於被动简直是不可思议的。 　　但为什麽？流言可以嚣张到现在这种程度？ 　　紫什麽也没做？做了但被反击？被击败？默默受人牵制？ 　　不可能，不可能。 　　「她知道这件事喔。」 　　八云蓝弹了个响指，说。 　　「…原来如此，所以说谣言的散布者就是这个式神的主人了呢。」她点点头，「最一 开始，紫様还很兴致勃勃，甚至警告我不准插手，要自己好好享受乐趣…」 　　可是？ 　　「可是没过多久，她就不想理这件事了。」 　　蓝弯曲的右手食指抵着嘴唇，然後放下。 　　「她好像很失望。」 ---------- 　　魔理沙躺在雾雨邸的屋顶上，看着天空发呆。 　　现在是冬天，而且时间已经是快要黄昏了。没有哪个笨蛋会在这种时间的魔法森林里 妄想晒到太阳，但魔理沙还是躺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魔理沙～」 　　远处传来某个人的叫声，魔理沙没有反应，只是继续呆呆地仰望着天空。 　　天空是灰蒙蒙的，月亮、星星，什麽也看不到。 　　身影走近雾雨邸，那是七色的人形使－アリス・マーガトロイド。她抬头，看见魔理 沙躺在屋顶上，吓得往後退了几步。 　　「魔理沙！！你躺在那个地方做什麽啊！？现在是冬天耶！！？？」 　　『啊－アリス，午安。』魔理沙懒洋洋地说。 　　「午安？现在已经要黄昏了！！你该不会从白天就一直躺在那个地方吧！？」 　　『好奇怪喔，アリス，』魔理沙没有理会アリス的话，只是自顾自地说着：『从这里 看不到星星，也看不到月亮耶。』 　　「魔理沙…」 　　「………」 　　アリス抿起唇，不高兴地以大动作挥舞出右臂。 　　『……？』 　　『呜啊？呜哇啊啊啊啊！！』 　　咻－！！ 　　等魔理沙回过神来的时候，她才发现她已经被数十名人偶给从屋顶上搬下来了。 　　アリス打开雾雨邸的大门，就好像是自己是这栋房子的主人一样。 　　「进来吧。」她说着，走进了屋内。 　　於是魔理沙就在这种被人偶们拉扯住手脚，无法动弹的窘迫情况下，被抬入了自己的 家中。 ---------- 　　「真的是搞不懂你在想什麽，你是想生病吗？你想用感冒病毒杀光月球居民吗？那是 你的秘密武器吗？嗯？？」アリス一边熬着葛汤，一边唠叨。 　　『别说了…』 　　可能是在外面待久了吧，魔理沙真的有点头痛起来了。 　　「你振作一点！！」 　　アリス捧着一小碗葛汤，将它塞进了盘坐在床上的魔理沙怀中。 　　『葛汤啊…』魔理沙把汤匙持起，喝了一小口。 　　『！！！』立刻露出险恶的脸色。 　　『啊…呃…你放了姜…？』 　　「怎麽，不喜欢啊。」 　　『也不是不喜欢…』魔理沙颓着脸，乖乖地继续喝汤。 　　在葛汤的热气之中，魔理沙渐渐地听不见アリス的碎碎念声，她无法停下脑海中慢慢 迷蒙起来的思考。 　　那个吟游诗人，式神。那由谎言、谣传、妄想，种种的讯息集合起来所形成的"狂言" 。 　　"告诫"。 　　魔理沙问着自己，是否有曾恨过灵梦。 　　答案是"不知道"。 　　魔理沙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她只是理所当然地追随着那红白二色的背影，从很久很久 以前开始就是那样了。 　　打输的时候当然不甘心；感觉到自己力量的不足当然会咬牙切齿；无论怎麽冲刺、怎 麽奔驰还是追不上，那理所当然地会悔恨。会产生这些情绪是很自然的事，但是，这些情 绪的箭头，全都是指向自己的。 　　为什麽不够强呢？ 　　为什麽不能再更快呢？ 　　为什麽…自己总是需要别人停下脚步来等呢？ 　　不甘心，不服输，这样子鞭策着自己。 　　这样子，让自己变强。 　　一向都是这样的，一向如此。 　　真的是这样吗？ 　　我痛恨的，究竟是自己，还是灵梦？ 　　＜你永远都追在那些把凡人远远抛开的的人物後面，摹仿他们的背影。＞ 　　普通的人类，真的无法超越那条界线吗？ 　　为什麽我站在这边，而你站在那边呢？ 　　为什麽？ 　　＜"分别"对八云紫而言是最无聊的词汇！！＞ 　　八云紫。 　　操纵境界的妖怪。 　　"他"说，称呼紫为妖怪，是一件最为可笑的事。 　　为什麽？ 　　＜是啊，她以前的确是人类…不，现在也是人类呢。哈哈，说起来在她身上用"现在" 、"以前"、"未来"之类的词，根本就没有意义＞ 　　如果紫真的曾经不是妖怪… 　　那麽，她在超越那条"界线"的时候，在想些什麽呢？ 　　＜她好像很失望。＞ 　　蓝说，紫在知道那个"人"的目的之後，马上就失去了兴趣，放任"他"去行动了。 　　为什麽？ ＜你有没有想过，在一切的最初，使人与妖怪产生区别的是什麽？＞ 　　妖怪是什麽？ 　　为什麽会有妖怪与人类的分别？ 　　＜人与妖怪，天赋与平凡，你开始怨恨起这些横亘在你与他们之间，永远无法跨越的 鸿沟…＞ 　　为什麽？ 　　从一开始就不要产生"境界"…一切就不会这样了。 　　没有强弱，没有差别。 　　说不定这样子，我就能够离灵梦更近一点了。 　　为什麽？ 　　为什麽？ ---------- 　　「为什麽会有妖怪？」 　　八云蓝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问这个干嘛？」 　　『我想不通那个"人"在幻想乡到处散布那种谣言的理由，』魔理沙摇着头：『这个问 题，是他在消失之前问我的；我觉得，说不定只要知道了答案，就能够了解他到底想要做 些什麽。』 　　「哼哼～原来如此。」八云蓝难得地露出轻佻的神情，「所以你想要知道我这个妖怪 的出世之谜，是吧？」 　　『能够告诉我是最好啦。』魔理沙抓抓头。 　　「嗯－你是魔法使嘛，那麽我问你好了。」八云蓝说：「面对一个会使用咒术的敌人 ，你会随随便便把自己的真名挂在嘴边吗？」 　　『呃。』 　　「事事想一步登天是不行的。」 　　『呜…』 　　「不过嘛…嗯，给你一点机会还是可以，」八云蓝想了想，「这样好了，我现在说一 个小故事，能不能从中得到什麽，就看你自己了喔。好吗？」 『行！！不管是什麽百鬼夜行都来吧来吧！！』 ---------- 作者注：某些能够操弄空间或距离的人物倒是能弄出不少因应对策，比如某隙间妖怪。 ---------- 注１：「不尽山」是富士山的古名之一。 -- 下一回应该是最终回了… 一样，经原作者同意匿名转录。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59.116.168.251 ※ 编辑: sisn 来自: 59.116.160.225 (07/03 21: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