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 新活水 https://www.fountain.org.tw/r/post/tizzy-bac 所有的爱都在：Tizzy Bac重建的开始 张铁志访谈惠婷与前源 2018-11-30 ------------------------------------------------------------------ 这张专辑聚焦在这两年我们三个人的生活、感受，那自然是互相了解的人， 假设音乐对一个创作者来说是一个很重要、代表他的东西，我们三个人就是 最早懂彼此的那种状态。 ------------------------------------------------------------------ Tizzy Bac是台湾过去20年最有代表性的一支独立乐队，今年初贝斯手哲毓 不幸因病过世，在乐坛与乐迷中引起很大震撼。今年秋天他们发行最新专辑 《知人》，哲毓参与了大部分作品的录音。正好明年Tizzy Bac成军20年， 所以这张《知人》既是哲毓的最後一张作品，也是TB对这20年的告别与再出 发前的准备。你可以在里面听见一点点哀伤，还有未来的希望之光。 铁志：这张专辑很特别，它有哲毓最後音乐参与的一段，也必然充满一点哀 伤，我们先聊到这个专辑为什麽叫「知人」？这是很特别的一个字眼。 惠婷：最早是日文有这个汉字，日文的「知人」也许只是说认识的人，可是 因为我们很喜欢这两个字，在中文我们看到「知人」的感觉，就是了解你的 人。 前源：知道你的人，懂你的人。 惠婷：说得比较芭乐一点，就是知音。这张专辑聚焦在这两年我们三个人的 生活、感受，那自然是互相了解的人，假设音乐对一个创作者来说是一个很 重要、代表他的东西，我们三个人就是最早懂彼此的那种状态。 铁志：所以这指的是你们三个之间，还是包括懂你们的歌迷？ 惠婷：当然也可以把它往外推，包括一路听我们歌，懂我们音乐的人，我们 做的东西不是每个人都听得懂；我一直以为我们是乐团里面芭乐那一挂，但 发现对於大众听众来说，听不懂的朋友还是占很多的。 铁志：这将近20年来你们怎麽去维系三个人之间的默契？你们花很多时间在 一起吗？ 前源：如果真的要讲关系，我觉得能真正维系我们三个人其实就是音乐，就 是Tizzy Bac。大家在工作结束後是各过各的生活，私底下不太会一起吃饭 或聊天，因为可能长期下来我们三个人相处的时间都远超过跟家人相处的时 间。在音乐上我们三人的默契很难用言语形容，2013年出《易碎物》那张专 辑，应该是我们三人相处关系最不好的那段时间，但一到台上，音乐一下， 我们三个人就是合起来，我觉得那个关系是很紧密的。 铁志：对惠婷来说呢？你们三个人的黏着剂是什麽？ 惠婷：回顾这一路成军以来的状态，我们当然有一开始创团、非常紧密的革 命情感，但有时候因为关系太近了，反而会造成摩擦，所以後来我记得哲毓 常在受访时会提到，应该是Mr.Children认为他们可以走那麽久的原因，就 是因为他们有保持某程度的距离。我们後来就有这个默契，因为我知道哲毓 是这样想，所以我们就是照他说的，维持一个工作上彼此是重要联系的状 态，但私底下大家就松一点，没有一定要24小时黏在一起，因为那也不太健 康。 铁志：那你们平常听音乐的兴趣是很接近吗？还是各有各的兴趣？ 前源：其实大家都满不一样的。 惠婷：三个人有三个圈。但我们中间会有一块交集。 铁志：这也很好，造成某一种张力跟丰富度。对任何乐团来说，从革命情感 到中间会有一些紧张摩擦，所以那时候「易碎物」也象徵你们当时比较紧张 一点的关系？ 惠婷：我觉得某种程度是潜意识的投射。那时候我们的口号是「人就是最大 的易碎物」，所以某程度它也反映出我们当下的生活情况，音乐相对来说总 是比较诚实的，而我回去听我们这几年的作品，我个人认为《易碎物》是最 尖锐的一张专辑，包括音响、听觉，也许歌词探讨的又是另外一回事，但从 音乐最直觉的感受来说，它是一个最紧绷、尖锐的状态。 铁志：哲毓在过世前生病时跟你们一起创作，那是我们外面或许很难理解的 状态。可以谈谈吗？ 前源：其实从哲毓开始生病，我就已经好像有在准备，所以这两年我觉得哲 毓也给我时间让我可以真的跟他道别，这两年，我们做了很多事情，虽然说 还是有遗憾，但我的心情倒就没有那麽的不舍，就觉得OK，时间到了。 在这张专辑的创作跟录音上，他都还是很有坚持，即便他身体很不舒服，还 是会勉强自己做这件事情，在录音的时候，我大部分时间在他旁边，可以看 到他在录音过程满辛苦，同时又会觉得这个人对音乐的热情是到这个地步。 惠婷：因为他本来就是一个硬汉。我觉得他从来没有想要放弃过，不管是对 生命，或是对音乐，虽然我们是满亲近的关系，但我还是忍不住觉得他是一 个我个人生命的典范。前阵子我自己也会有不舒服的时候，然後又去回想他 这两年过的日子，就觉得什麽样的性格可以这样坚持下去。录音的过程我们 有时候会想侧拍一些记录，可是我没办法拍他的正面，我不忍心，比方说他 不舒服，有点瘦，你看得出那个状态，所以我无法去拍他的正面，都只能拍 背影，导致这些资料我们後来也不太能用。 前源：我们想留下一些记录，可是发现做了之後，其实有点像惠婷讲的，会 有点心疼，不想把这个素材拿出来给大家看，因为那个画面很辛苦，我们自 己看了都不忍心。 铁志：来谈谈这张专辑中的几首歌曲。《我所深爱的人们》是献给哲毓的？ 惠婷：我觉得它是这张专辑里面点题的歌吧，就是给我所深爱的人们，包括 哲毓、我们的听众。其实这首歌是有一点悲伤，因为这是哲毓走的时候，我 们创作出来的歌，所以这首歌没有他的贝斯，反而是留一些空间，让我们讲 想跟他讲的话。 https://i.imgur.com/jvCYUPa.jpg 「如果你想念他的时候，请打开任何一首这个世界很棒的音乐，你就可以和 哲毓再次相遇。」图片来源：Tizzy Bac官方脸书。 铁志：《搁浅的鲸鱼》是反映了人生的搁浅吗？ 惠婷：《搁浅的鲸鱼》是这张专辑中最早录好跟创作的两首歌之一，所以它 感伤的成分比较低，反而是投射我个人面临中年转机、中年危机时的一些思 考，突然觉得为什麽自己20几岁时写一些牢骚的歌，可是到了40岁以後还是 在用不同的方式发牢骚，且更多了一点对自己的愤怒。 铁志：为什麽多了对自己的愤怒？觉得自己没有做到自己期待的吗？ 惠婷：对，因为20几岁觉得有些地方做不到是理所当然，因为年纪小、涉世 未深、还要学习，可是到40岁还发现自己有很多不懂，甚至是能力不够的地 方，就会多了一些中年人的愤怒，所以我突然了解之前认识的那些中年朋友 为何会有一种愤怒的感觉，就觉得到底是不是因为我没有长大呢？ 铁志：我也早进入中年了，但反而是有一种心情，因为懂得愈多愈会发现世 界之大，觉得不需强求，反而可以放松一点。所以这首歌在说，「这称不上 是我梦寐以求的理想生活，也说不上太坏，只是偶尔麻木的感受」，我相信 很多人也有相同感受。再来聊聊《暗黑博物馆》这首歌。 惠婷：这首歌的灵感是来自科幻影集《黑镜》里的一个故事，我们用满TB本 格派偏古典的钢琴摇滚去编曲，所以变成用古典编曲去包装科幻主题。在创 作过程我自己玩得满开心的，因为这首歌最早只有前奏一直重复的那个 hook，到最後我们硬把它发展成完整的一首歌，最好玩的就是因为它一开始 真的只有那一句乐句而已。 我很喜欢看各式各样乱七八糟的影集、电影、漫画、小说都好，熟悉我们的 朋友都知道，我们会从其他地方去找一些再创作的灵感，像《黑镜》用英国 人冷调黑色幽默去形容当代科技，就很有感觉，因为我们的的确确生活在这 样子的环境下，它很多反讽，很多警世，甚至有点预言式的东西，其实有些 恐怖的事已经在发生了。 铁志：对，如个人的社会信用评分在中国都已经发生了。另外专辑里有一首 歌我自己非常非常喜欢，叫做《The River (in the Holiday Season)》， 为什麽会在去年圣诞节先发行这首歌？ 前源：那时最主要是因为惠婷想在圣诞节时推出一首温暖的歌。 惠婷：其实我们休团这5年当中，哲毓还是有在玩其他乐团，前源也有去当 别人的乐手，甚至出国进修、结婚生子，那我就是忙个人的项目。但我感觉 个人遇到的辛苦是我以前没有想像过的，突然发现以前三个人是一个组合， 甚至是一个家，而当我一个人去面对这一切的时候，才发现也许Tizzy Bac 对我而言是一个像家一样的归属，所以我在这首歌的歌词里面就有点像是游 子在佳节时回家的感觉；也许在外面受了一些人情冷暖，但回到家会发现， 好像不用多说什麽，一切就是很顺理成章的发生。 铁志：的确，看很多乐团的故事，主张单飞好像都未必顺利，那种乐团中有 机的组合似乎不是单飞可以取代的。所以当时你们是因为哲毓生病才重新开 始，还是主要你那时感受到失落，所以重回乐队？ 惠婷：都有，很诚实的说，都有。 前源：那个时间点大家都觉得时间到了，也许我们可以再开始再做些什麽这 样。 惠婷：哲毓的状态的确是一个催化剂，但这我们都不想。我讲一个秘辛，没 在其他访问讲过的，就光是拍宣传照这件事情，都同一个摄影师，可是你就 会发现奇怪，Tizzy Bac的照片就是浑然天成，也不需要太多的造型妆发， 我们三个人站在一起就对了，有感觉，有风味，可是我一个人拍的照片就一 直要调整。那个化学作用是甚至连拍照都看得出来的。 铁志：未来，你们会是两个人继续走下去吗？ 前源：这也是我们一直在思考的问题，因为我们12月8日有一场演唱会，我 们正在为这场演唱会准备，也希望可以呈现这个团是我们三个人，明年又即 将是20周年，套一句哲毓说的话，这张专辑算是我们「重建的开始」，所以 现在还在重建当中，不论是新的作品，或是新的演出模式，我们都还在试。 铁志：12月8日这个在Legacy Max的演唱会，你们会有一个贝斯手从头弹到 尾，还是说不同的歌有不同组合？ 前源：只会有一个贝斯手，这个贝斯手就是许哲毓。 惠婷：永远都只有一个贝斯手，当然我们还会邀请其他乐手一起来展现完整 的舞台。 铁志：最後，TB二十年了，这几年我们看到乐团新势力浮现，那你们作为一 个资深乐团有没有什麽样的焦虑？或者如何面对新世代的歌迷？ 惠婷：当然新的乐团出来是一个浪潮，一定是往前的，而我们一定是被推走 的浪，但是被推走的浪不一定会消失。现在新的乐团，是用新世代的思考模 式，像我们的文字内容对他们来说也许就太罗嗦，太多了。这也见得是不 好，只是我们的挑战会多一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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