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天是旧历十六、十七，是十五月圆後的日子，但这两天的月色，看起来却比十五那晚 还要圆润、圆满。 这似乎代表着，美好的事物在最好的时刻，却无法尽如人意般美好。 前些日子，我拨了一通电话。 「敏镐，你打来啦。」惊奇的语气从话筒溢出，因为很少回家，连打电话也是稀奇事，无 怪乎我妈对这几十秒如视珍宝了。 「妈，家里还好吗？」面对如潮涌来的情绪，我突然哽住咽喉，只能以毫无情绪、平平板 板的一句带过。 「还好啊，我跟你妹都过的不错。」 「那老头呢？」我静静道出，只见一桶冷水泼的人心里发寒。 「你爸啊？还好啊。只是他说……」她并没有把话接下去。 我沉默了一阵，梗住的话又吞了回去。 「你们好就好了，这个清明要期中考我不回去了。天气凉了，自己保重。」 我微笑了笑，没有把话接下去，也没兴趣问她到底要说什麽，因为我知道，那绝不是好话 ，就算能听，字里行间也只是数不尽的失望。 ------ 暮春的日子一向毫无新意，除了雨，还是雨。 我一个人在空荡荡的顶楼撑着伞，叼着根菸，数着街上的人，人数完了就数雨滴，雨滴太 多再数数剩下的日子，不管如何，日子总是越数越少的。 天凉如水，夜里又下起雨了。 喝了点酒，我摇摇晃晃的走在街上，看着山边几盏小小的灯火，灯光一闪一灭，我伸手抓 了抓，看起来很近，却比什麽都远。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我喃喃自语像个疯子，我喜欢藉酒装疯，这是一 种娱乐。但我却很讨厌哭，因为我明白，要喝醉，要喝烈酒，但要流泪，喝水就够。 因为酗酒，我身体早已大不如前，一阵晕眩，我坐在庄外小七旁的石阶上，想着失眠的夜 晚自己在想什麽、在想谁，想到某个影子，泛红的眼眶眨了眨，却也挤不出几滴泪来。 「你挡到别人了。」此时，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望着声音的来源，只见一盏黄色的灯光在旁闪着，一个男人正孤独的切着卤味，即使在 没人的夜，健康卤味今天还是开张大吉。 「今天没什麽客人。」 「今天不用那麽多。」 健卤老板仍切着卤味，随手指着卤锅中一颗小小的贡丸，又指着摊上一块素肚。 「这贡丸原本很大，但它一直沉在锅底，鲁久了，它变小了，但世界却变大了。」 我若有所思，回头看着素肚。 一颗贡丸滚入汤中，溅起一地卤汁。 「素肚本是空，但只因鲁过，是苦是咸在腹中。」 远山的暮钟从山中传出，雨越来越大，让钟声像隔了一层纱。 我看着他清冷的摊子，看着他因岁月而皱褶的皮肤，以及一下巴未刮的胡渣。 再把目光游移到他欲动非动的嘴唇。 「孝年耶，今天生意不好，你帮忙消消。」 「有甚麽。」 「豆干、海带，素肚。」 「我想吃嘴边肉。」我看了看摊上。 「今天没有。」他冷冷道，却没想到下一秒的讶异。 我一个箭步挺起身来，轻轻咬了咬他的嘴边。 「傻瓜，这里不是就有了吗？」 他眼睛眨了眨，赶紧退入黑暗中，却怎麽样也退不下满脸的羞红，和挡住闪烁的泪光。 雨还是很大，云也比之前多，但在此刻，月亮已经比以前亮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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