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张听完老先生的话後，整个人呆傻在原地。 「但只是买个花，应该不会怎麽样吧？」 「卖花的妇人亦鬼，所卖花亦鬼所用之花，人间无用！」 如果老先生的话属实，那我们可能身陷危机而不自知，甚至，有可能连怎麽死的都不 知道。但唯一可确定的是，目前的我们因为『引魂幡』的关系，误入时空交错的阴阳路 直至幽冥。 原本来引领死者的幡旗，在经过施术作法後，现在竟被用来误导活人，或许，这也算是 另类的〔创举〕。 可悲的是，我们已经成为受害者了。 「还愣在那做啥，快走啊！」我催促着小张，并推了他一把。 沿路上，可以听到在道路两旁聚集着栖息在黑暗世界之中的鬼物，时而细语不停，时而 嘻笑哭泣的声音，伴随着令人近乎窒息的压迫感不断地袭来。 莫名的恐惧不断在体内蔓延，浑身上下感觉五脏六腑快被掏了出来。 「沿着河岸直走，过了树林就安全了。记住，别回头啊！」 老先生说完就消失在我们眼前。 「这不是刚才我们打水漂的地方吗？」胖子看了河岸一眼。 「对啊！怎麽会来到这里？」 不管如何，我们仍拼了命往前快跑，直到穿过树林後，周围的景物便熟悉起来， 身体也不再有异样感。 「这条路就是往民宿的方向！准没错！」胖子乐得大喊。 又多跑了几十公尺後，可以瞧见民宿门口的招牌上，霓虹灯正闪着七彩的亮光。这好比 矗立在汪洋大海中的灯塔、人生的星海罗盘，指引着我们。 再仔细一看，门口旁站了一个非常熟悉的身影。 「是小泉！小泉～～」胖子挥着手呼喊。 小泉见我们飞奔而来，也跑向前迎接。 「小泉，我真的爱死你了！」胖子张开手臂，像是庆祝这令人感动的重逢般。 只见小泉轻盈地侧了身，并伸出一只脚绊倒了胖子。由於出於突然，胖子来不及反应， 便翻滚了五六圈，裹了满身泥巴。 「哼！你别想！...呜～好痛。」小泉揉了揉脚後直呼疼。 在後头的我与小张看到了这一幕，也缓下脚步，边喘着粗气，边笑着。 「喂！你们到底去了哪里啊？怎麽那麽狼狈？还有你干麻拿着怪怪的...〔东西〕？」 小泉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我们说。 「东西？！」小张一听，低头看到手里仍握着大红花束，吓的往围墙外的水沟扔去， 噗通一声，竟然发出响亮的落水声。 胖子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往沟中一看，「我的妈呀！」惨叫一声，双腿瘫软在地上， 连滚带爬地到我们身旁。 「你...你...你们...自己...去看。」胖子的脚还不停地发抖着。 小张好奇地趋前一看，才正要问他看见到什麽，两眼翻白，咕咚～竟昏了过去。 哪有什麽花束？原先掉落的地方，竟然出现一根死人手，尚未烂尽的腐肉爬满了虫蛆， 而槁枯的手骨伸得老长，指向天空。 哇咧～真有这种事！真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瞬间我也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哪来的死人骨头...？」胖子猛擦额头流下的汗滴。 「我真的不知道...。我只能告诉你，刚才的处境很危险，差点就回不来了。」 我心有余悸地说。 「好啦，先别说这个。虽然不清楚你们发生什事，但杨医生等了你们很久耶。」 「不对啊，是他叫我们过去诊所的。」胖子连忙补充道。 「真的吗？难怪老板娘看到杨医生过来时，表情很惊讶，还问说，怎麽亲自过来...。」 「杨医生人呢？」 「他一直等不到你们，说要回原路找，怕你们走到岔路去。」 胖子与我对看一眼，齐声大喊：「糟了！」 「小泉，你扶小张进去，嘱咐老板娘弄点热姜汤给他喝。他醒来之後，叫他不要乱跑， 　你跟他都待在屋子里。」 「胖子！走！快跟我去救人！。」未等我说完，胖子业已早我一步奔向前， 「妈的！胖爷我这辈子最讨厌被人耍着玩！」 其实，虽说是救人，但自己也蛮担心的。一来，怕又遭遇对方的偷袭，二来，身上只带着 几张驱鬼镇妖的黄符与治殭屍的小米，真担心若发生什麽事就无法应急。 对了，我还有一个压箱宝，只是...。 我跟胖子两人沿着往诊所的路跑着，就在另一个路口要转个方向时，我一个喊声， 叫住了胖子。 「胖子！先停下来！看看你的右前方！」我手指着路口转角处，竹林生长的区域。 一面『引魂幡』正插着，上头用『殄文』写满了像是咒语的文字。 这回儿，心底真的毛了起来。 到底还有多少面这样的幡旗摆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 「看来，我们就在这里走进岔路的...那位混蛋竟然在这里弄了个埋伏...」 胖子一手把便将那面旗子折成好几断。 「希望杨医生不会有事！」 继续往前约几十公尺後，经过一处田地，走在前头的胖子惊呼一声，脚步一个不稳， 又翻了个几圈。原本还霸气十足的他，现在看起来像是受了惊吓的猫儿一样，脸色 跟方才看到沟中的死人手一样苍白。 「田...田里...」 藉着昏暗的路灯一瞧，我也大惊失色。 这片田地上头种的庄稼物是黄豆，昨天经过时，有的正开着漂亮的花，有的已经垂下 一条条青色尚未成熟的豆荚。 此时的豆田中，那些豆荚竟然蹦了开，露出一颗颗...〔黄豆〕？ 应该说，这些〔黄豆〕的模样长得就跟人头一样，有老、小的、男的、与女的， 美丑大小不一，眼目鼻口眉五官俱全，说是『人面豆』倒比较合适。 更骇人的是，自脖子以下都是一道道血影！ 由於一个豆荚内挤了不下数十个，每颗『人面豆』无不伸长脖子试着挣出这个狭小的 空间，面容时而扭曲狰狞，时而皱眉，更有些张着血盆大口，咿咿呜呜地从黑不见底 的喉咙发出声音，仔细一听，他们正呢喃着： 「饿啊～～饿啊～～好饿啊～～」 没有脖子的他们，根本无法进食，也难怪直喊饿！ 突然，几颗『人面豆』从豆荚上溜了出来，滚向胖子。 「饿？不会去找东西吃啊？」胖子一脚把其中几颗踹得老远。 其他的『人面豆』因为豆荚空了，有了缝隙，也纷纷落了地，咚咚咚地朝胖子滚来。 胖子一看情况不对，正准备抬起脚踹开他们，谁知，一不留神，小腿肚不偏不倚地 被数颗正龇牙咧嘴的『人面豆』咬住。 「糟糕！不好了！」 我拿出几道黄符，念了念咒後，约略折成莲花的形状，往田里一抛，原本朝胖子 过去的『人面豆』又回头，往黄符掉落的地方靠去。 他们张开嘴撕咬着黄符，只是，一入口，黄符就烧了起来，发出蓝色的火焰。 这些『人面豆』吞也不是，吐也不是，不停地发出咿咿呜呜的声音。 「这田也被下了咒，别靠近。」我死拖活拉硬把胖子曳了过来。 胖子不停地抖着脚，试着把脚上挂着的『人面豆』摆脱掉。 「这是什麽东西？好恶心！」 「这些是『人面豆』。传闻因战乱而被斩首者，或是惨遭杀害而头颅被埋在豆田地， 　因怨气久而不散，经年累月逐渐附在上头。误食下肚者，轻则腹泻，重则大病。」 「怎麽...怎麽...会出现在这边？」 「我也想知道。压跟儿从没听过这里以前是刑场或是乱藏岗啊？」 避开了那些『人面豆』的袭击，我跟胖子再继续往前走了几步，便发现在昏黄的灯光下， 前头有个人站在路中央。 「谁？是杨医生吗？」我张嘴大喊，但对方没有任何动静。 「会不会是鬼啊？」 「鬼会有影子吗？」我指着地上说。 我鼓起勇气，一步一步慢慢趋前，嘴里也含着一口舌尖血准备着。 「杨医生，是你吗？你可别吓我们。」胖子也嚷着。 再靠近几步，我们这时才稍微放下心中的大石，真的是杨医生。 「咦？他手里拿着什麽东西？」胖子指着杨医生的右手。 「晚来一步了...」我吐掉口中含着的血，三步并两步地跑到杨医生身旁。 只见他两眼无神，左手提着一个袋子，右手很机械式地从袋中取出像包子馒头一类的 东西，热腾腾地，还冒着气，然後一口一口地咬着，咀嚼几下之後，便吞了下去。 「这味道是...」从咬掉半口的包子飘散出一股奇异的血腥味，我瞬间摀住口鼻。 「ㄟ，原来在吃包子啊，瞧我肚子也饿了，来一个先。」後头的胖子一把抢过杨医生 咬一半的包子，张大口准备咬了下去。 啪！的一声，我拍掉胖子手中的包子，这一下落了地，白色饱满的外皮瞬间沾上土， 脏掉了。 「你在干嘛啦！我很饿啊...」胖子不管我的阻挠，伸手就往地上拿。 「不会吧，连你也...」我拼了命地拦住胖子。 「小兄弟，你们怎麽又回来了！不是要你们快点走吗？！」说话的竟然是那位老先生。 「这地方到底怎麽了？」我将地上的包子踢得老远。 只是，唰的一声，一道黑影掠了过，包子瞬间就不见了。 「这是『鬼市』，幽冥中的市集，阴间之人的居住地。」 「我们是来找杨医生的。」 「找人？！你都快自身难保了。看看你朋友，招惹那些缺了身体的家伙，被冲了体， 　迷了心，他现在满脑子只想吃东西解饥！」 我一个扫腿将胖子撂倒在地，趴开他的裤管，小腿上印着一道清晰的齿印，还微微渗出 黑色带黄的液体。 「刚才的...」我掏出一枚硬币，用力地从周围朝着伤口的方向刮去，试着不让毒液扩散 开来。虽然如此，胖子的情况也不是很乐观。 老先生停了一下，叹口气说： 「你们要找的人...唉，他竟然误食了『鬼市』里卖的东西，也活不成了。」 「东西？你说的是包子？」 「那不是包子，是『血馒头』，幽冥界的东西，活人根本不该、也不能食用。试问， 　若谁不问你的意愿取走你的血，你会如何做？更何况，都没头了，怎麽回答？」 听到『血馒头』这三个字，脑袋轰隆一声，嗡嗡作响。 在古代，每每有犯人要被砍头时，在刑场周围常常会聚集一堆民众。这些人并不是来看 热闹的，他们每人手上拿着白抛抛的馒头，正准备监斩官一声令下，犯人人头落地之际， 一窝蜂地抢将馒头沾上人犯断颈所喷出的鲜血。越是作恶多端的坏人，其血更是具有 很好的疗效，可用来治病。 当时的医书上是写着：『人血蘸馒头可医瘵疾。』 瘵疾，就是肺痨病。 由於医药并不发达，所以常会有这些令人难以置信的偏方。 就在我不注意的当下，胖子竟然吞了一口馒头。 「别吃啊！」我一手用力拍了胖子的背部。 胖子随即吐了出来，只是两眼恍神，不停地晃着脑袋，活像喀了摇头丸一样。 「先前您拜托我的事，我一定答应。但，现在可否帮我唤个人前来。」 我将东西交给老先生。 「如果你现在马上离开这地方，或许还有活命的机会。但执意要带这两个人一起走， 　我只能说，黄泉路上你们好相伴，而我也不再指望你了。这最後的请求，我可以达成， 　也算是答谢你那位朋友让我能暂时脱身之恩。」 老先生说完，旋即消失不见。 我随手拿了条树藤，将杨医生与胖子两人绑住，他们只是挣扎着，嘴里各自嚷着： 「给我粮～～......」「还我血啊～～......」 看着他们变得如此，心里也开始慌乱起来，根本无法冷静下来思考。 「嘻嘻嘻...」 这笑声是...！ 我寻声望去，那位大仙竟然站在不远处咧着嘴笑，一脸奸诈的模样真想让人扁他。 「是真实？抑或是幻觉？」 也不再多想，我索性坐在地上，闭上眼睛，默默地念起经文。 「嘻嘻嘻...没用的，没人可以在『鬼市』里头待上一刻钟的。在等会儿，你们三人 　就准备上路了...嘻嘻嘻。」 「闭嘴！吵死了！」我拿了块石头扔了过去。 只是这麽一动，胸前觉得气血翻涌，哇的一声，我吐了一大口鲜血。 眼前的景物开始模糊，那些终日处在阴暗之下的鬼物因感应到阳气靠了过来。 毕竟，处在没有一丝活物的『鬼市』氛围下，平常人的肉体之躯是耐不住阴气的侵袭， 可预期的是，终将吐血暴毙而亡。 毕竟，这不像灵魂出窍或是观落阴，是将肉体置於阳世，以保全其完整性。 至於我死後，身体将会被鬼物分相竞食，而成为『鬼市』里的一员。 看来，这位大仙摆『引魂幡』的目的是要引我们进『鬼市』。这种杀人不假自己之手， 实在是...。 「可恶！」，这也只怪我经验不够，栽在这老狐狸的手上。 一想到这，我又吐了一大口血。 「要花吗～刚摘的。」一位女性的声音对着我说，是那位卖花给小张的妇女。 「馒头～新鲜的唷，客倌来一个吧。」在我眼前推来了一叠刚蒸好的白白胖胖的馒头。 我将头转了过去，连正眼也不想瞧见。 胖子跟杨医生仍不停地晃着身体，他们目前的情况，也算是半个死人，『鬼市』的影响 远不及我这个活人。 仔细想想，又不是第一次处在这麽危急的情况。以往都能逢凶化吉，但这次似乎没那麽 幸运。不知道老先生能否及时通知...。 「哦～嘻嘻嘻，忘了说，你有去搬救兵吧？」 「呸！不关你的事！」 「他呀，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这老头，等会我一并让他魂飞魄散。嘻嘻嘻」 「喂！你会算数？，还是看不懂国字？」 「你问这个干什麽？嘻嘻嘻」 「嗯，我想知道，你看不看得懂...」说完，我朝他比了个中指。 只见他不再嘻笑，一脸怒气。 我举起另一只手也比了中指。 看来他很容易激怒，因为我这一弄，惹恼了他，大声咆哮着： 「哼！我决定要把你封在『七星散魂大阵』之中，永世承受折磨苦痛！而在你死前， 　你的『式魂』将会...」 唉，为什麽坏人老是喜欢呛声呢？明知道接下来正义的一方将会吐槽的。 「喂！你这变态死老头！我会怎样？」 小泉？！！ 下回，『七星散魂大阵』：终章，鬼市（六） 　　　 地震中～～ 小泉：胖子大哥，你在干嘛？ 胖子（双手收拳於腰际）：哦～哦～哦～哦～哦～哦～哦～哦～超越超级赛亚人！！ -- 年少时，我们有太多的梦想要去实现，却忘了自己有太少的经验与金钱，以致於 横冲直撞後，身心俱疲，伤痕累累; 中年时，骇然想起生命已流逝大半，即使达到地位与体力的峰顶，但在生活中 仍存在着超出能力以外，而无力追求的事; 晚年时，辛苦一辈子获得点成就与名利，累积了无数的人生经验，却只能在将来 有限的时间里，拼命回忆。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203.66.222.12 ※ 编辑: jfsu 来自: 203.66.222.12 (10/30 16: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