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伙顺着道叔的手指的方向看去，几许黑影晃动，说是鬼影幢幢也不为过。静心一听， 里头不时地夹杂怪异的声音，像是猫、鸡与狗之类的叫声。 「那是『伥鬼』。」 『伥鬼』，根据〔正字通〕的说法：「世传虎啮人，人死，魂不敢他适，辄隶事虎， 名伥鬼。虎行求食，伥必与俱，为虎前导...」。总之，被虎所害，却做了鬼也还慑於 凶残虎威，甘心於助虎为虐，作为害人间的帮凶。 「这也就是大家口中『为虎作伥』的典故。」我补充道。 简而言之，那些不幸被老虎吃掉的人，他们的灵魂便会附身在老虎身上成为『伥鬼』， 成为坏事的前导或告知虎难等等。 「它们跟踪我们干嘛？这山里又没有老虎？」胖子答道。 道叔皱了一下眉头说：「我说过，是你们把这些鬼物带出山里...」，停顿了一下後， 「你们是不是拿了不该拿的东西？」 我将眼角的余光瞥向小张，他耸耸肩，摊开双手。 「那...拿了会怎样？」胖子紧张地问。 「别人拿了你的东西你会怎样？」道叔反问。 只见胖子从口袋拿出一块半透明，色泽偏黄的东西，摊在手掌，刹时周围的草丛窸窸窣窣 地，连树叶也都摇得沙沙作响。 「『琥珀』？你打哪拿的？」一看到那东西，我大吃一惊。 「那个...从树洞中掏出来的...当时烧完殭屍要去覆土时，就在原先的树洞内看到...」 胖子嗫嚅道，「想说...这应该是没人要的东西...」 倘若是『琥珀』，那或多或少可以解释『伥鬼』们的行动。 有个传说是这样的。据闻，猎人捕捉老虎的时候，要先记住牠头部的位置，在无月的 暗夜，对准头部挖掘约一尺深的地方，必可获得一颗小石子。这是一块包含於老虎视线 内的精魄渗透至地下而成的石子，人们称之为『琥珀』，多半用来治疗孩童的癫痫。 因为珍贵而不易得，所以很多人为此命丧虎口而成为『伥鬼』。 依理推断，想必『伥鬼』误认这『琥珀』所在的地方为虎栖息之处，既然被移动了， 所以一路便跟随着我们。 「那我放回去就好了吧...对不起...」 「如果道歉有用的话，那还需要警察做什麽？」我恶狠狠地盯着胖子骂。 「放回去那倒不必，反正这些『伥鬼』也不是好东西，若你把『琥珀』摆回去後，又遭 　到上山的村民或游客误拿，那就不太妙了。」道叔低着头沉思之後，缓缓地说。 「这东西我一定捐给博物馆或是拿去拍卖，然後把卖来的钱捐给红十字会。」 我瞄了一眼胖子，这家伙说得还振振有词哩。 「那这群『伥鬼』怎麽办？」 「这倒不难，我想，这位小兄弟应该有的是办法。」道叔拍拍我的肩膀。 古籍中对付『伥鬼』的描述是这样子的： 『伥必附物而行，或猫、兔、鸡、鸭、蛙、雉，皆能作汪汪声。先虎二三里，视机伏处， 　引而避之，虎辄随伥声转移。制之之法：闻伥即用钉钉树上，随所值之第一株，然後 　击伥所附物，则物毙而伥亦声绝矣。或曰：钉，金也；树，木也。魂属木，魄属金， 　 　取以魄就魂之义。魄恶好杀，伥，魄也；禳之以就魂，则惊魄有依，不为虎役矣。』 简而言之，就是听到声音之後，拿跟钉子钉到树上，再击毙伥所附之物，就可以了。 说归说，只是，这样作，对於那些无辜的动物好像有点残忍...。 「另外，你们是不是还隐瞒了我什麽？」道叔的眼光投射到我身上。 「尤其是你，身上的鬼味很重...」 「我？...」 该不会他说的是小泉......！！！ 「可能是被殭屍咬了，所以才会散发出那味道的...」说完，额头狂冒着汗。 「我觉得你倒像是被小泉亲了，阴气入体才会这样！」胖子在我耳边悄悄地说。 「人鬼殊途......别给你阿公知道。」道叔摸摸我的头，笑着说。 「喔......」我低着头，眼神落在胸前口袋的那只身份证。 「道叔！那我们要如何对付那绿色妖异？」胖子像是孩童般地举了手发问。 「这不难，难的是，要如何避开触动『天棺煞』。」 「why?」 「『阴沉木』一接触到地气，便会开始变重，变硬，然後下沉。时间越久，埋得也越深。 也就是说，我们要让那只棺材入地，让时间去埋葬里头的棺妖。这样一来，省事，也 避免再惹出其他麻烦事。唯一要考虑的就是守护整个三煞墓局的『天棺煞』，它是由 上头的悬棺为局眼所设。我想，你们也应该知道，碰到那只悬棺会招来屍怪的攻击， 难就难在这...」 一想到被屍怪追赶的情况，这下可让我的腿又疼了起来。 「再者，照你们所说，盗洞的入口也应该不安全，唯一进入墓室的方式就只能找出五色 　毛殭屍的路线了。」 「可是，我们已经将它给烧了，怎麽跟着它找路？」胖子补充道。 「我...我知道路。」小张结巴地说，「在我吓昏之前，我还有印象...」 「那等会吃过晚饭後，你把那『天棺煞』的位置画出，我来想看看有什麽方法可以避开」 「至於对付『伥鬼』，就靠你们两人罗。」道叔指着胖子与小张。 「哈哈哈，终於还是要我胖爷出马。」胖子一脸得意地笑，而另一旁的小张却是紧张得 不停地搓着双手。 有了这个强力救援上场後，心中担心的事也不再搁着，原本想要在饭後开始的〔餐点〕， 现在变成大伙围在餐桌上，边吃边讨论着所有行动的细节，而道叔也仔细地聆听我跟胖子 所遭遇的状况。 修墓的人为了构成三煞墓局，所以棺木是不入土。一旦我们破坏安置的方式，一定会受到 『天棺煞』的影响，所以上头的『悬棺』势必要作处理才行。正所谓，〔三个臭皮匠， 胜过一个诸葛亮〕，大伙经过讨论後，最後拟定一个作战策略，而这次的主角是胖子， 成败就在他身上。 计画是这样子的。由於无法避开『天棺煞』，所以我们决定要在主墓室中再制造 一个三煞墓局。藉着转移煞气的作用到这处〔假〕的墓局，因而让胖子有时间去破坏 地底『阴沉木棺』的摆设，让它接触到地气。 倘若计算没错的话，胖子约有15分钟的时间；一旦错失这段时间，後果会如何，这点 大家都心知肚明。 因为我不良於行，小张对这类的东西又完全陌生，加上道叔要导引煞气的当时可能需要 我的协助，所以胖子就成了这次任务最佳人选。 不过，就我所知道胖子这个人的个性，他会选择不推诿接受，多半是因为这马蜂窝是他 捅出来的，毕竟，我的伤与小张的失魂都是因他而起。 「明天一早就出发。一切顺利的话，晚上就可以下山，届时道叔请你们吃烧烤！」 一听到有吃的，胖子可乐得合不拢嘴。 「在这之前，有项工作让你们先热身！」道叔说完，拿出一些钢钉、铁鎚与黄符。 「『伥鬼』的事就拜托两位罗。」道叔拍拍胖子与小张的肩膀。 只见胖子一股脑地从椅子上跃起：「包在我身上！」 小张则是点点头，不发一语。 至於我呢？ 道叔见到他们出去後，正襟危坐，缓缓地说： 「丑媳妇终要见公婆，你就请她出来吧。」 话才说完，不同於以往的现身方法，这一次，小泉是站在我身後。 阴惨的风吹得我背脊都发凉了起来。 「道叔，这...这...我能解释，跟她无关。」我的心，有点慌了。 「没关系，我不怪你。只是我想提醒你一点，幽明殊途，人鬼亦是。她的时间有限， 　你答应过她的事就要遵守，不然你就是误了她的投胎。这是你跟她上辈子结下的因， 也是後世修成的果，一切就看你如何造化了。」 「道叔，你为什麽会知道她？」 「呵呵呵～」道叔清爽的笑声回荡在餐厅，只见他打开乾净的手纸，稍微清理後， 他弯腰，一手撑开眼皮，一手把右眼上的隐形眼镜拿了出来。 古语有云：『瞳神青者，能见妖；白者，能见鬼。』 而道叔的瞳孔，其中一眼竟然是白色！ 「这算是我的特殊体质，也是我选择成为这个行业的原因之一。」 「ㄟ！！！」小泉跟我不约而同地发出惊叹声。 「道叔，我可以请教你一个问题吗？」 「请说。」 「为何你看到小泉她在我身旁，你不会觉得...觉得...」 「她的名字叫小泉呀？！怎麽没先介绍呢？」 只见小泉缓缓地飘向道叔那，抬起头，便开始自我介绍起来。 这是我第一次见她那麽地有礼貌。 「原来这样啊...这也难怪...」道叔顿了一下，「哦，对了，你刚才在问我是不是 　不会觉得奇怪？」 我猛点头。 「因为...我年轻时也曾遇到跟她一样的女孩子。」 道叔转了转手上的茶杯：「她说，她等了我五世了。」 「ㄟ！！！！」再一次地，小泉跟我大吃一惊。 「只是，在当时的时空背景下，不得不作出选择。最後，我未能达成她的心愿就送她 　上路，让她投胎。」 「心愿？」 不过，道叔并没有在多做解释。 「嗯。临去前，她幽幽地说，她还会再等我五世，直到愿望实现。」 「真是位痴情的女孩.....」小泉拭了下眼角的泪水。 道叔一口气喝完茶，放下茶杯，摸着我的头说： 「你可别让小泉小姐失望罗！」 「放心！我以我阿公的名义发誓！」 「呵呵呵～」道叔清爽的笑声再度回荡着。 此时，在屋外的胖子与小张正与『伥鬼』奋战着。 碍於他们非主角，所以我们就在此略去过程。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胖子与小张：我们被dororo化了...。 离开餐厅後，小泉趴在我的背上，耳後能感觉得到那凉凉的气息，让我全身酥麻麻的。 「你...你...你不要...不要在我耳朵吹气...」 话才说完，小泉用她那伸缩自如的头发在我耳後搔弄着。 「你...你...你不要...不要用头发...」 「就无聊啊！哼！」 「无聊？在这山里头除了电视，又没有网路，我也是很无聊啊。等会他们回来，我们 　再跟他们玩牌嘛...」 「吼～～～不如...」小泉嘟起嘴巴。 「不如怎样？」 「不如我们来玩咬人的游戏。你让我咬一口吧。」 咬咬咬～咬咬咬～ 还来不及反应，手臂上头一连好几口清析的齿印。 「完了～完了～你真的要变殭屍了。」 胖子突然冒了出来，小张则是一脸诧异，然後慌张地喊着： 「求求～菩萨～保佑偶～～求求～菩萨～保佑偶」 小泉放下口中我的手臂，转眼瞪着小张，小声地说： 「嘿嘿～这下子不会无聊了...。」 小张看到我的身旁站着一位女鬼，正捧着我的手臂张大口，他先是一惊，随即作势奔出 门外，只见小泉飕的一声，已经挡在小张面前，伸出长长的指甲，一袭黑色的长发垂在 眼前，嘴里发出咯咯咯的声音... 小张跌个踉跄，起身拔腿回头进到屋子，身後的小泉则是追着他跑，开心地绕着他身旁 转圈圈...。 胖子把我拉去一旁：「我说兄弟啊，没看过这麽会追人的鬼，什麽白凶啊、五色毛殭屍 都比不上她，而且...」 胖子举起我的手臂：「瞧你在墓室被屍怪咬上一口，也远不及被小泉啃这几下。 搞不好体内产生抗体有抵抗力了，再多咬几下都没事哩！」 此时，我感到背後一阵令人发凉，但不是阴气，而是怒气，排山倒树而来。 「你拿我跟那些丑不拉几又另人作呕的屍怪比，是　吗　？」 小泉抛下已经吓得口吐白沫的小张，回头怒视胖子。 「哇～～」胖子也跟着小张一样，在屋内狂奔起来。 小泉咧着血盆大口，露出一排整齐又尖尖的牙齿，披头散发，完全跟那天在凉亭里头 一个模样......。 『呵～晚安，我要先去休息了。真好玩～』小泉笑孜孜地跟我挥挥手，头上是绑得是 双马尾造型，外加低肩小可爱与短到不行、露出白析长腿的热裤，那甜美的酒窝、姣好 的脸蛋、玲珑有致的身材，加上萌呀萌的眼神，着实让人难以想像昨晚凶神恶煞的样子。 现在时间是早晨5点。 我下了床，看见地上躺着两个人，一个眼神涣散，像是丢了魂一样；一个则是手上，脚上 全是大小不一的齿印。屋内则是像被鬼打到般，桌椅歪七扭八，散了满地的扑克牌与 一堆空的啤酒罐。 这...好像玩得太过火了。 下回，『七星散魂大阵』：阴沉木棺（十一） 　　　『七星散魂大阵』：终章，鬼市（一） 　　　 　问：为什麽胡主席访问日本，日本方面比较冷淡，甚至机场连欢迎标语都没挂？ 胖子：怎麽挂？热烈欢迎中国老朋友来日？ -- 缘起，是前世断折的诗句，未完成，所以相遇。 缘灭，是今生绵延的下阙，已尽兴，所以回忆。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203.66.222.12 ※ 编辑: jfsu 来自: 203.66.222.12 (09/10 17: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