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怎样？拍电影是吧？这女鬼未免走得太快了吧...道个谢也不会。」胖子咕哝着。 「走吧，我们送她最後一程。」我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尘。 「刚才你不是念了咒，让她上西天极乐吗？」胖子咬了一口肉串上的培根卷， 「而且鸟语花香，通体舒畅，这不是只有在书中描绘的极乐世界景像吗？」 「哈哈，我哪有那麽厉害，我只是让她彻悟而已。她会困於凉亭，不是因为在等轮回 的关系，而是她仍对人间有所留恋与牵挂。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理也好，数也罢， 　理数二字自有天定。」我拭去证件上沾上的泥渍，望了一眼： 「这身份证上的大头照就是那女鬼。」 「哇～又是一个正妹...。」胖子凑了过来仔细地看，笑着说： 「老兄你最近走桃花运了。对了，那现在要去哪？」 「凉亭！」我拿起一些冥纸、黄符与香，并挑了根木头缠上布，浇上从包包翻出来的 高梁酒。 「我的酒...」胖子哀嚎着。 点上火後，胖子跟我循着碎石子路到凉亭。那根悬於横梁上的绳子，班驳的暗红色血迹， 迎着晚风散着一股淡淡的腥臭味。 「为什麽没有屍体？」胖子提出了他的疑问，「照理这边死了个人，没理由警察不知道 吧，而且，至少也会查验证件什麽的，再通报家属领回呀。」 「屍体被抢走了，这家伙，霸着对方的身体不放，还骗女鬼说什麽依『鬼例』捉交替。」 「是谁？该不会是那水鬼？！！」胖子像是想起什麽似的，左顾右盼。 「干嘛啦？怎麽神经兮兮的？」 「每次你这样讲，就会蹦出个鬼什麽的，深怕就着了道！」 「从我们来到凉亭时，就已经在那等着了」。 才说着，那綑绳子突然掉在地上，冒出阵阵的白烟。我从口袋拿出那瓶高梁，顺势就泼了 下去，并用火把引了火。瞬间，绳子烧了起来，发出吱吱声响，不时流出浓臭的黑水。 「还不出来！」我大声叱喝着。 燃烧产生烟雾慢慢聚成个人形，有手、有脚、也有五官，只是模样不甚清楚，从那人形 烟雾中传来一股低沉的声音：「我找替身与你何关？竟敢坏我好事！」 「有没有搞错啊？刚才那个女鬼会讲话就算了，连这鬼雾也会？」胖子大惊。 「喂！你最好安静点，这水鬼不好惹，当心它上了你的身，拖你进水底吃泥！」 胖子顿时噤了语。 「咳～咳～」待清了下喉咙，我正经地问：「为什麽你们轮回必须找替身？」 鬼曰：「在阴间向来如此，我也不晓得原因。大概这就像阳间公务员、官员的补缺吧！ 必须有空缺，才能候补得上。」 「你这样说就不对了。公务员或官员有薪水可拿，都是国家给付的，为了不浪费公帑， 当然要有名额限定。可是人生於天地间，一切都要自食其力，并无鬼神照顾供养， 鬼神又哪有闲工夫去处理轮回递补之事！」 鬼嗫嚅道：「我听说十殿阎王里的『转轮王』是负责这项业务.....。」 『转轮王』为第十殿阎王，殿居阴间沃焦石外，正东方，直对五浊世界的地方。专司 各殿押来之鬼魂，分别核定其罪福轻重，发配四大部洲，择地择类去投生，按其善恶通知 首殿注册，并审定寿命之长短，与罪福之变换，过程繁琐缜密，丝毫不含糊。然後再通过 金桥、银桥、玉桥、石桥、木桥或奈何桥，送往六道投生。若人在生时广受人天敬仰， 死後亦受鬼神尊崇。此时转轮王亲自起座带领诸臣吏来迎。为善积德者，投生积善之门或 富贵之府；功德丰伟者直昇天堂，享其逍遥自在；其次者生於王侯将相之家，安其富贵尊 荣。 一听到这就火了。所谓的『鬼例』（也是我们大家常说的『捉交替』），根本就没这回事 像是在车祸或是意外发生的现场都说这是先前枉死的鬼魂再找替身，自己才能脱离苦海 拜托，这全是子虚乌有，人云亦云，鬼云亦云，造化哪有闲工夫管此闲帐！ 「那好，你回去将我讲的这些话转述给『转轮王』听，如果他还是坚持要替身的话， 那你就来找我当替身。等我到阴间时，再当面好好骂他。」 水鬼大喜曰：「这你自己说的，休莫怪我。」 说完後，烟雾瞬间消散不见，而地下的绳子也烧成灰烬。 「喂！没道理为了个女鬼赔上自己一条命啊！」胖子摇着头继续说， 「敢情是为爱冲昏头了。唉，冤孽呀，冤孽。」 如果可以的话，我倒是很想请水鬼也一并把胖子捉走。 「那接下来还要作什麽吗？可以回家了吧。」 我转头看了胖子，问说：「你是文组还是理组?」 「你问这个干什麽?」 「嗯，我想知道，你是不会算数，还是看不懂国字。就跟你说要来送她最後一程。」 我拿出黄纸符，小心地包好身份证置於地上，再点起香，诚心地拜了拜。 随後拿出冥纸往空中一洒，说也奇怪，一阵风过，冥纸落在离凉亭约二十步之外的 一处小水塘。 「就是那里了！」 虽然积水很浅，由於周围泥泞，胖子与我索性脱了鞋袜，赤脚地走近冥纸落下的地方。 我将火把直插在水地上，徒手挖了起来。下过雨的关系加上原本就是个烂泥地，不一会 就挖出了个膝盖高的坑洞。 「这是什麽？发菜？」胖子手中抓着一缕黑丝。 「这位小哥，麻烦小心一点，那是我的头发...」 这声音该不会是...。胖子一转头，吓得跌坐在泥水中，牙齿直打哆嗦。 那位女鬼捧着自己的头，梳着直到腰际的长发。 「谢谢你，要不是你的一番话，至今我仍困在此地。」 「你回过家了吗？」我小心翼翼地挖出一颗骷髅头，头上仍带着些许黑发。 「嗯，只是这会儿门神不再挡我了，父亲身体也好点了，能开口说话，他说会叫人来这 　帮我招魂，而且，他也原谅我当初任性...」说完，女鬼轻拭了一下泪。 「现在的你不带有任何怨气，过不久就可以等着投胎轮回。虽然这麽说可能没用， 　但下回重新做人时，记得，活下去比什麽都重要。」 「嗯。」女鬼点了点头。当然啦，在这之前，她已经装回她的脑袋了。 胖子拍了拍胸前，直嚷着说：「拜托，下次出现先说一声，免得把我吓死。你可不知道 跟着我这好兄弟，有一百颗胆也不够用。」 在只靠一根火把的照明下，摸黑拣骨真的是一件难事，好在有她的帮忙，才把其他较分散 的骨头拾完。我脱下衣服，将这些遗骨包好，并把坑洞回填。 在不远处，听到些许吵杂的声音。 「他们来了！」女鬼说完就消失不见了。 我轻捧着衣服，走回凉亭。胖子则提着鞋袜，走在一旁。只见一群人由工寮那方向过来， 手电筒的光直照着我们睁不开眼。 「抱歉！我是葬仪社的，请问一下，你们是......」说话的是一位穿着西装的年轻男子。 「是施先生找你们来的吧......」话才说完，他们就吓了一跳。 「这衣服里面装的是他女儿的遗骨。」我将那包东西缓缓交到他手上。 「这阮哉，阮会处理。」操着台语的是一位老伯伯，他一手指着其中一位男子要他准备 好香与冥纸，其他人则将幡旗立了起来，开始颂经，看得出来是他们的老板。 「来～～」他掏出一包香烟，兜在我面前，我连忙挥手，表明没有抽烟。他点了点头， 随即拿出打火机点上叼在嘴里的烟，缓缓地说： 「坐阮这行什麽怪事没看过，但头一会碰到这样巧的代志。」 「我嘛是。」我不好意思地笑着。 我把大致的情况跟他讲了一下，但他只是不停地点头。靠他最近的人听到我们的谈话 ，则是啧啧称奇，直说不可思议。 「歹势厚，可以麻烦跟她的父亲讲一声，她说下次要投胎前，会再回去看伊。」 他笑了笑，把我拉到一旁低声地说： 「阮哉啦！还有，叫她不要跟了！可以安心地离开。」 胖子跟我瞪大眼，果然，人不可貌相。而站在一旁的女鬼，从那苍白的脸孔上， 拭去泪水，重新展露出了笑靥。 送走他们之後，回到工寮，我拿出剩余的食材，一股脑地丢到烤网上。 「一切都圆满结束，终於可以好好吃顿饭了。」 胖子也把烤网加大，把鱼下巴、秋刀鱼、蛤蜊什麽的都扔上架子。 「好久没跟你这样吃喝聊天了，先敬你一杯」胖子拿出塑胶杯，倒了一小撮高粱酒喝下。 不喝酒的我，拿了一罐汽水猛灌着。 「你怎麽还在这儿？」我指着胖子身後的女鬼。 胖子噗的一声，刚喝下的酒全喷了出来。 「离投胎登记还有一段时间，而且自己一个人久了，难得有人可以聊天，我....」 「我的姑奶奶啊，你该不会看上我兄弟俩啦？」胖子面有难色道。 「喂！喂！喂！我可是有名有姓的，也不是你的姑奶奶！」女鬼双手叉着腰，面有不悦。 「敢问施姑娘如何称呼？小的多所冒犯，尚请海函。先罚一杯！」胖子说完，咕噜一声， 灌下半瓶高梁。 「我叫sharon....」，还没说完，换我把口中的饮料喷了出来。 「呵，呵，真有趣耶，刚跟你开玩笑的。我在网路上的昵称是izumi，不过，直接叫 　我小泉就可以了。你们呢？」 「我是胖爷，胖爷是我...」胖子大声地说，「你会不会划酒拳？我教你～～」 忘着小泉的背影，心中突然有着好像什麽事没有做。 「啊！糟糕！我忘记打电话给sharon...」，随即拿出手机，按了按键，翻阅着电话簿。 还好电话簿中有小张的名字，按下通话键後，我独自走出工寮。 接通的一刹那，小张先是大叫一声，後来才缓下情绪听我解释。小张说，目前他们 人已经在市区的麦当劳，有些人已经回家，其他人想说在那里等我们。我告诉他， 不用等了，一切都处理好，今晚想跟胖子吃喝个痛快，明天才会回去。 挂断电话後，手机又响了起，是一组没看过的号码。 该不该接？搞不好是sharon的私人电话...。算了，先跟对方解释好了。 「喂～你好，这只手机的主人...」 「我是sharon啦，你怎麽都没回我电话！」 就这样，我解释了大半天，还被骂笨蛋，让她担心。不过，心头着实暖暖地。 至於手机，她说明天再还她就可以了。 「你喜欢她呀？」小泉飘了出来，整个人〔趴〕在我背上说着。 瞬间，感觉背脊发凉，肩膀像是负了铅块般沉重。 「你...你...可不可以下来啊，感觉好像是背後灵...」原来这就是被附身的感觉啊。 「哼！就是喜欢赖在你身上～～」说完，轻飘飘地穿进了工寮的墙壁。 小心地收好手机後，脚底踢到了一盒东西。这不是胖子的吗？上回民宿的老太爷给的。 好啊，这家伙说什麽也不给我看，现在趁他不在...嘿嘿嘿。 我把盒子打开，里头放着用红布包着长方形物体。一阵幽香扑鼻而来。拿起来掟了掟重量 ，还蛮轻的。我走回工寮内，大声喊着：「胖子！你这东西我开来看罗！」 胖子可能酒喝多了，半蒙着眼：「好！就让你瞧瞧我的眼光。」 摊开红布包，是几片厚3公分，15公分见方的木板与一些零散约几厘米长的物体。 我挑了一小段像是木头的东西，那香味闻起来很像奇楠木，质地轻，稍软，不太像木头。 「这上头好像有刻字...。」我眯着眼睛仔细地瞧着。 这一看，我大惊失色，整个身子跌坐在地上，倒抽了一口冷气。 「这...这...这是『殄文』！」 下回，『七星散魂大阵』：阴沉木棺（一） 胖子：「一流，乃〔一江春水向东流〕之缩简。」 我　：「可你知，孔子的学生，子贡，姓端木，名赐。」 胖子：「端木？！！！端你.....老.....。」（惊！！）。 -- 对流血一周仍然不死的生物千万不能大意……。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203.66.222.12 ※ 编辑: jfsu 来自: 203.66.222.12 (06/26 18:5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