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国郢城外，风沙滚滚。春秋战国时代，各国皆规定城外三十里至五十里内不等 的树木皆需砍除，以免敌人藉地形之便及树木的遮蔽攻城。 城外站着六个人。每个人都头戴斗笠，身穿深色薄衣短裤，上头满是补丁。每个 人的脚上都穿着磨损不堪的草鞋，双脚都被一块污布由脚尖缠绕到大腿，布上满是斑 斑血迹。 这六人连日从宋国出发，日以继夜、夜以继日的赶路，休息的时间加总起来不会 超过五个时辰。而且未有骑驴骑马者，六人全以自己的双脚在三天内赶了八百多里路 。 一人对领头者道：「老师，这里就是楚国的国都郢城了。」 领头者抬起遮阳的斗笠看了城门一眼。多日赶路的疲惫令他的双眼蒙上了一层黑 霜，却挡不了他眼中隐藏的一道精光。 「嗯。就照我们之前所订定的计画，两两一组，先去打听那个人的住所吧！」被 称为老师的人道。 「老师，我们真的需要如此大费周章吗？只要直接进宫晋见楚王，说服他停止攻 宋的计画不就得了？」一人问道。 「要说服楚王根本就易如反掌，但是楚王只是末，不过是天下众多野心家的其中 一人罢了！要杜绝战事，减少伤亡，必要从根本上下手，如此才能避免那些无义的牺 牲。」老师道。 「学生们了解了。」五人一致向老师拱手。 「那好，我们进城吧！」众人走进郢城。 这郢城可是不比宋国。街道宽阔，主街道可容纳十六辆双乘马车并排通过。由於 楚王对外称己求才若渴，凡有才者皆可来投，故此地居民各色各样都有，民居排列鳞 次栉比，也各具地方特色。 市集更是不得了，里头的店家是五花八门。先不说楚国自己南方的湘绣皮草，举 凡辽东外朝鲜的辣菜、北方匈奴族的胡饰、月氏的蛮夷果酒等，可说是应有尽有，更 可看出郢城的热闹繁荣。 深衣人一夥走入了市集打听有关他们要找的人的消息。突然一阵痛苦的尖叫声有 如一把锐利的矛，强硬的划开了市集中人龙的喧嚣。 原来是有人犯被公开在市集口的刑台处刑。 行刑台边贴了布告。原来此人的身份是奴役，因为和主人家的奴婢私通被发现而 遭到处罚。布告上也写着，私通的奴婢已经被浸猪笼淹毙。 人犯被五花大绑的跪在刑台上。左右两边各有一个士兵压住人犯肩膀不让他挣扎 ，同时抬高犯人的脸。而行刑者左手拿着一碗烈酒，右手握住一把磨得光亮的短刀。 只见行刑者喝了一口烈酒，然後喷出酒雾在闪者寒光的短刀两面上，再含一口酒 ，喷在犯人的脸上，之後开始用短刀在犯人脸上刻字。行刑者每下一次刀，人犯就痛 得尖叫一次， 若人犯中途因为受不了折磨而晕了过去的话，行刑者就会再用烈酒喷醒受刑人。 这种行刑法被称为「黥面」，或又称为「墨刑」，就是在犯人脸上刺字，趁伤口 没结痂前再上一层颜料，让颜色深深吃到骨骼处，留下一生中抹灭不去的记号。 行刑台下五人紧张的看着他们的老师。因为他们的老师在未当上宋国的大夫时， 曾经因为居住的城池为人所灭，转被卖为人奴，後来多次尝试逃跑未果而被主人处以 私刑，额头上也被刻了字。 只见那老师目不转睛的看着行刑的场面，眼角微微抽搐，汗滴不停的从脸上滑落 ，咬着牙，彷佛忆起什麽，或是在忍受着什麽。 终於，行刑结束。老师一语不发的转头就走，其他五人紧跟了上去。 老师走的极快，一人不放心，直追到了老师跟前道：「老师，您也累了，不若我 们找一个落脚处先歇一会儿吧！」 那老师终於停下了脚步，其他学生也追到了他跟前。 老师的眼角微微闪着泪光道：「只要天下一日没有达成兼爱的理想，那麽我就一 日坐无暖席，睡不成眠。别浪费时间了，快四处打听那个人的住所吧！」 学生们诺了一声，又开始散开在市集各处打听他们所要的消息。 虽然他们不停的努力，但无奈不是言语不通，就是答非所问。总而言之，就是一 点进展也没有。 直到傍晚时分，深衣人一夥聚在一齐讨论着接下来的行动。突然有三响轻脆的编 钟声从城里最大的酒楼顶传来。大街上众人一齐仰首看往酒楼的方向，深衣人一伙也 一齐观望。 这酒楼的顶端建了一处很特别的平台，共有两层。 一位婀娜多姿的女子走上了楼顶的平台。她的长袍、长袖和长发同时被轻风吹得 飘逸了起来。远远地遥望，虽然看不清女子的面貌，但是也给了人隐隐的朦胧美感。 高处的女子微微矮身对下方的群众行了一礼。立刻台下众人一齐鼓起掌来叫好， 声势之大，只可用如雷贯耳来形容。这不一会儿又几家的茅草屋顶被震了下来。 女子下方的平台上坐着拿了各种乐器的仕女。「铮、铮、铮」的几响，琴瑟之音 首先传了出来，跟着是金石之声的响亮、笛箫之调的高亢、埙缶之曲的柔美、鼓板之 乐的厚重等。此八音一齐在空中交织成动人的旋律。 平台顶的女子随着乐音甩开了长袖，翩翩起舞了起来。她朱唇皓齿轻启，唱出轻 柔婉转的吴侬歌声。城中众人一齐高声合唱，歌曲声响彻云霄，壮观的景象深深的憾 动进了六位深衣人的心里。 待得乐曲已歇，深衣人众依然呆立在刚才的震撼中，久久不能自已。 直到一声听不懂意思的怒骂声传来，六人才猛的回到现实。原来六人挡在路上， 害散市的牛车、马车、人力车等全塞成了一团。 六人默默的退到了路边。 老师道：「楚国不愧是泱泱大国。若是这种动员能力可以用在利民养国的大业上 ，还怕归附者寡吗？天下明明近手可得啊！」 此时一人问道：「敢问老师，方才城中众人一齐高歌的曲子可有名称？」 老师道：「这正是楚国有名的小调『下里巴人』。传闻每当有人在郢城中唱起这 首小调，则属而和者有数千人之多。」 一人感慨道：「刚才可不只数千人啊！我看就算说有万人也不为过！」 又一人道：「不过那酒楼的设计可真了不起，我们离那高台之间至少有十数条街 道相隔，想不到那乐曲声还能清晰传入我们耳里而不被其他声音压过。」 老师突然重重的拍了自己的头顶大声道：「对啊！我怎麽都没想到过？」说完立 刻就往酒楼的方向跑了过去。 「等等啊！老师您要去哪儿啊？」其他学生赶忙追上。 离酒楼还有几条街道，老师就被挤得水泄不通的人墙挡住了去路。老师也不管礼 不礼貌，硬是挤呀挤、钻呀钻的，努力了一个时辰，好不容易才踏上了酒楼的石阶。 老师立刻抓了一个小二来霹雳哗啦的有如连珠炮一般的问问题，没想到这小二和 他的语言不通，有听竟然没有懂。小二对老师做了个稍安勿噪的手势後，转向酒楼内 大声喊叫。不一会就有人回应了。大约等了一盏茶的时间，另一个小二从酒馆里转了 出来。这小二向老师哈了哈腰道：「爷！十分不好意思。咱店的湘灵姑娘今天会客的 人数已经排满，若爷有意的话，明日请早。还是要帮爷另外找姑娘？」 由於春秋战国时期出了许多布衣卿相，而且就算是鸡鸣狗盗之辈也有可能贵为上 宾，所以即使眼前的人看起来再像乞丐，小二也不敢失了礼数。 老师马上回道：「不，我不是来找姑娘的。我是想请教一下贵酒楼顶的表演台不 知出於哪位名家之手？」 小二道：「爷您真是有眼光。这台子是咱店老板花了八车的金版和二车的绸缎请 鲁国的名匠公先生打造的。」 老师疑惑道：「哪位公先生？」看来小二所说的人名似乎和他所想的不一样。 小二道：「正是那位大名鼎鼎的鲁国公输般先生。」小二疑惑竟然有人不知公先 生是何许人。 老师心里高兴的大叫：「中。」也差点笑了出来，看来这小二似乎以为公输般姓 公名输班了，忙问道：「那请问这位公先生住在何处？」 小二道：「这爷可就问对人了。若我没记错的话，只要爷顺着东门往王宫直行， 差不多在离王宫东门约百多步处的右手边就是了。」 老师听完也没罗嗦，从衣服内袋掏出仅有的几个刀钱和布币赏了小二，道了声谢 就急忙忙的挤下了石阶。 这时酒楼上的雕花檀木大窗「咿呀」一声的打了开来，只听上头有人大喊：「我 们湘灵姑娘感谢各位大爷们的捧场，特别在此再为各位演唱一首『大阳春』。」 在众人一片叫好声中，湘灵姑娘又轻轻唱了起来。众人沉迷在湘灵姑娘的美貌和 歌声中，只有那位老师头也不回的挤出了酒楼，没有一点留恋。 老师花了点时间找齐走散的众人後，一行人趁着尚未宵禁，赶忙去寻找公输般的 住处。 六人手上都掌了一盏灯，找着了东门，一齐往王宫方向走去。 才走了一半的路程，宵禁的钟声就响了起来。一共有十二响，同时东、南、西、 北四城门一齐关起，不再让外人通行。 「你们都先回去吧！」老师道。 「可是…。」其中一人话还未说完就被老师打断。 「去找一个可以歇息的地方，别让巡禁的士卒捉了。等我三天，若三天後的正午 我都未和你们连络上的话，就想个法子逃回宋国去。」老师道。 「我们和老师同进退。」五人拱手道。 「蠢才！你们忘了我们为什麽要来这儿了吗？」五人不敢答话。「若是三日後我 都没有回来，多半已经凶多吉少，你们五人就要分别以不同的方向逃回宋国去通风报 信。你们跟了我那麽久，难道什麽是大义和小义都还分不清楚吗？」 五人一齐跪下。 老师从怀里拿出一张木牌。这木牌是方形的，通体漆黑，其上用红线穿过，可以 挂在身上。木牌上只有一个大字写着「令」。 「尚德，你起来。」一人依言站起身来。 「这钜子令我今日就传给你了。」老师准备把这令牌挂到叫尚德的人身上。 「学生不敢接这大任。」尚德微微侧身闪避。 「不敢接，就等回去後给别人接吧！就当做是暂时帮为师的保管这令牌，如此， 你不肯吗？」 「学生不敢。」尚德这次乖乖的让老师将令牌挂上他的颈上。 挂好了令牌，老师重手打在尚德肩上，让尚德受不了重力而跪在地上。 「尚德你听好了，众师兄弟中就属你的责任最大。就算要死，也要将钜子令交回 总坛再死。我知道我门下有许多思想不纯之人，若我不在了，此令又遗失，则你们的 大师兄再有德有能，也无法一统我门。尚德，你了解你的责任了没？」老师说完，转 身背对其他五人。 「是，尚德即使只剩一手一腿一口气，也会将此令交回总坛。」尚德和其他五人 跪着向老师一拜。 「去吧！我们此次的成败，取决在你们的果断。」老师不再说话。 其他五人再行一礼，转身一齐消失在夜幕之中。 等感觉不到其他人的气息後，老师默默转回了身，整座大街空荡荡的，只有手上 的一点烛火还陪着自己。 老师自言自语：「兼爱？非攻？只要有一人不再向往光明，要达成这种理想又谈 何容易？但是我又怎麽能放弃？纯因我走此道。」 我走此道，叹了一息，又笑出了声音。 -- 我只是帮忙排版的，要转录的话请去问lee10416g。 另外，在这边帮他打一下广告。【运能师】http://0rz.tw/613v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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