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伍後的第七十五天，到了澎湖。那年，我二十五岁 海防部队的日子，在站哨与下哨间轮替着，昨天与今天的差别，只是 日历上数字的缓步递减；真要说有值得期待的，应该是每周三下午的 营外跑步吧。 刚下部队的前几周，我记不得是怎样跑完全程，从外垵到小门的鲸鱼 洞，七千公尺的距离对我来说，宛若天际。然而还是熬过去了，在岸 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海风徐徐，浪花翻滚，日将落，晕成水天一色 的柔黄。旱鸭子的我，其实并不羡慕水中的同袍，鱼有鱼的喜悦，鸟 有鸟的乐趣。 『听说曾经有人看见过人鱼呢』跟我同梯那个台大的，成天到晚都在 期待看见神话中的生物。 我笑了笑，鲨鱼还比较可能出现吧。 半年过去，岛上的夏天肆无忌惮地烧烤着，我已习惯了这样的距离， 而同梯仍在期待着美人鱼。 台风天的周三，即便是早已公告了停班停课，耍帅的排长仍坚持着要 风雨无阻；逆着风，那七千公尺好像七千公里似地跑不完，抵达的瞬 间，浪正张牙舞爪地扑了过来，而我，全排唯一的旱鸭子，毫无抵抗 地被卷了过去。 再恢复意识时，我已经在海军医院里，同梯说我几乎是立刻消失在水 面，而後没人敢下水搜救，两天之後司令部接到白沙居民的通报，漂 流的距离令人难以置信，而生还更是奇蹟。 『发现你的是在这里工作的护士，她在出门上班前看见沙滩上的你， 一路狂飙送你进急诊。从小门漂到白沙耶，你祖宗一定有积德，竟然 会让你拣回这条命......』同梯认真地叙述着过程。 喔，是个护士啊，後面我没再注意听了，因为正推门进来的也是个护 士，而且，很正。 『ㄟ，就她啦......』同梯偷偷地讲。 『好些了吗？还会不会blahblahblahblah』太正了，我根本没听进她 在问什麽，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 她走了，我连声道谢都忘了讲，心，千军万马地奔腾着。 隔天我就出院了。 姓名：胡ｘｘ 年龄：２３岁 星座：巨蟹 现居地：马公 服务单位：ＩＣＵ 值班时间：大夜 两个月之後，我每天的期待，是周日放假的约会，有了女人陪，澎湖 这鸟不生蛋的地方，竟然像天堂般地美丽起来。但是这段情毕竟不会 长久，她离不开澎湖，我一心想念台北，退伍令终将会为这段情画下 句点。 一年半，其实也不过是八十个周日，有件事我一直觉得很纳闷，不管 走到哪里，老是会看见一只Ｓ级的恐龙，会在约会时留意到这种史前 生物，并不是我有什麽特殊癖好，而是那种特Ｓ级的，你很难不留下 印象，我想，大概是澎湖小了点，而且这龙族的家人也未善尽看管的 责任。 『她好像在偷看你呢』小胡很认真地说着。 『不要开这种玩笑，不可以吓唬我』我轻轻地捏了下她的脸。 退伍那天，小胡早说了不会来送行，分手并不需要什麽撕心裂肺，毕 竟当初就知道会是这样。 然而，临登机前，我还是回头望向人群，试图搜寻着那熟悉的身影。 啊！是她，那只特Ｓ级的，怎麽又被放出来吓人呢？我摇摇头，踏上 归乡之路。再见了，澎湖，再见了，宝贝。 一年後，我在家族企业里任职，担任总管理处处长并兼人资经理，正 在为即将新设的公司招募着人才。由於父亲的强烈要求，我必须与每 位应徵者谈上三至五分钟，『这将有助於你认识形形色色的人』父亲 这样交待着。 『叩！叩！』今天第十六个。 『请进』 刹那间，我的笑容冻结在脸上，天啊！特Ｓ级的恐龙偷渡来台，那个 谁谁谁能不能立刻报警来抓走？ 『你，为什麽拿这样的眼光看我？』咦？难道你自己没照过镜子？ 『当你在海里载浮载沉，你抓我抓得多紧，难道你都忘了？』不可能 吧，是你？ 『我是人鱼』她淡淡地说着。 虎烂吧，哪有可能有人鱼，连那个台大的在退伍前也放弃了，怎麽可 能会有人鱼？我往下瞥，那是萝卜，不是鱼尾吧... 『我跟婆婆交换了条件，她给了我化人的药，但是药效只有三年』她 的泪开始滴在桌上。 一定是在虎烂，人鱼不是应该拿美妙的声音去换药？眼前这只还能讲 话，你该不会是以为我不看童话的吧？ 『你能拿什麽条件去换啊？』我的语气充分表达了我的不屑。 『美貌！我那无双的美貌！只因为我在那第一眼就爱上了你』她突然 间激动了起来。 干，这牺牲还真他妈的大呀，可是，没有美貌，你只是从人鱼变成了 一只恐龙，我们依然不是同一种生物呀，别勉强了。 『药效只有三年，我若不能得到你的爱，就只能化成泡沫。但是，我 的姐妹们为我求到了恢复原样的解法』她，缓缓拿出一柄匕首。 我蓦地起身後退，撞倒了椅子，她看到了我眼里的惊慌。 『我爱你，如果要伤害你来求得解脱，那我宁可化成泡沫』她将匕首 递给了我。 『婆婆说，让你亲手将这匕首送入我的心，血会再将我的双脚融回为 人鱼尾，然後在一个小时内送我回海里，我就能再回到姐妹身边。我 知道你不可能会爱我，但是，我曾经送你回人间，现在只求你送我回 我的世界』她的泪像珍珠。 警察先生，我说的都是实话，你们再不让我把她送到海里，她就没办 法变回人鱼了，求你们赶快让开嘛！! ─────────────分 隔 线──────────── 『本日头条：企业家第二代，不堪丑女持续骚扰，愤而持刀杀害，手 段残忍，并企图弃屍大海，於途中遭警方临检後发现，现正於某分局 进行侦讯』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59.120.171.9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