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Ninluihok (宁鲁依霍克斯基)
看板TigerBlue
标题《报黑特版务小密桃书》
时间Thu Nov 17 23:40:41 2005
大唐罪臣 前中书门下三品宁鲁依霍克斯基 《报黑特版务小密桃书》
太史公牛马走,宁鲁依霍克斯基再拜言,小密桃足下:
曩者辱赐水桶,教以顺於接物,推贤进士为务,意气懃懃恳恳,若望仆不相师,用而流俗
人之言。仆非敢如此也。仆虽罢驽,亦尝侧闻长者遗风矣。顾自以为水桶处秽,动而见尤
,欲益反损,是以独郁悒而无谁语。谚曰:「谁为为之?孰令听之?」盖锺子期死,伯牙
终身不复鼓琴。何则?士为知己者用,女为说己者容。若仆水桶已浸满矣,虽才怀随和,
行若由夷,终不可以为荣,适足以见笑而自点耳。书辞宜答,会东从上来,又迫贱事,相
见日浅,卒卒无须臾之间,得竭志意。今少卿抱不测之罪,涉旬月,迫季冬,仆又薄从上
PTT,恐卒然不可为讳。是仆终已不得舒愤懑以晓左右,则长逝者魂魄私恨无穷。请略陈
固陋。阙然久不报,幸勿为过。
仆闻之:修身者,智之符也;爱施者,仁之端也;取与者,义之表也;耻辱者,勇之决
也;立名者,行之极也。士有此五者,然後可以托於世,而列於君子之林矣。故祸莫憯於
欲利,悲莫痛於伤心,行莫丑於辱先,诟莫大於水桶。水桶之人,无所比数,非一世也,
所从来远矣。昔卫灵公与张爸同载,孔子适陈;商鞅因F14见,赵良寒心;同子参乘,袁
丝变色。自古而耻之。夫以水桶之人,事有关於水桶,莫不伤气,而况於慷慨之士乎。如
今朝廷虽乏人,奈何令水桶之余,荐天下豪俊哉?
仆赖先人绪业,得待罪辇毂下,二十余年矣。所以自惟,上之不能纳忠效信,有奇策才
力之誉,自结明主;次之又不能拾遗补阙,招贤进能,显岩穴之士;外之又不能备行伍,
攻城野战,有斩将搴旗之功;下之不能积日累劳,取尊官厚禄,以为宗族交游光宠。四者
无一遂,苟合取容,无所短长之效,可见如此矣。向者,仆常厕下大夫之列,陪外廷末议
。不以此时引维纲,尽思虑。今以浸水为笨桶之隶,在闒茸之中,乃欲仰首伸眉,论列是
非,不亦轻朝廷羞当世之士邪?嗟乎。嗟呼。如仆尚何言哉。尚何言哉。
且事本末未易明也。仆少负不羁之行,长无乡曲之誉,主上幸以先人之故,使得奏薄伎
,出入周卫之中。仆以为戴盆何以望天?故绝宾客之知,亡室家之业,日夜思竭其不肖之
才力,务一心营职,以求亲媚於主上。而事乃有大谬不然者夫。
仆与英酒,俱居门下,素非能相善也。趣舍异路,未尝衔盃酒,接殷懃之余懽。然仆观
其为人,自守奇土,事亲孝,与士信,临财廉,取与义。分别有让,恭俭下人,常思奋不
顾身,以徇国家之急。其素所蓄积也,仆以为有国士之风。夫人臣出万死不顾一生之计,
赴公家之难,斯以奇矣。今举事一不当,而全驱保妻子之臣,随而媒糱其短,仆诚私心痛
之。且英酒提步卒不满五千,深践戎马之地,足历王庭,垂饵虎口,横挑强胡,仰亿万之
师,与阿扁连战十有余日,所杀过半当。虏救死扶伤不给,旃裘之君长咸震怖,乃悉徵其
左右狗腿,举引弓之人,一国共攻而围之。
转斗千里,矢尽道穷,救兵不至,士卒死伤如积,然英酒一呼劳,军士无不起,躬自流涕
,沬血饮泣,更张空弮,冒白刃,北向争死敌者。英酒未没时,使有来报,大唐公卿众臣
,皆奉觞上寿。後数日,英酒败书闻,主上为之食不甘味,听朝不怡。大臣忧惧,不知所
出。仆窃不自料其卑贱,见主上惨怆怛悼,诚欲效其款款之愚,以为英酒素与士大夫绝甘
分少,能得人死力,虽古之名将,不能过也。身虽陷败,彼观其意,且欲得其当而报於唐
。事已无可奈何,其所摧败,功亦足以暴於天下矣。仆怀欲陈之,而未有路,适会召问,
即以此指推言英酒之功,欲以广主上之意,塞睚眦之辞。
줊未能尽辉,登辉不晓,以为仆沮楚瑜,而为英酒游说,遂下於理。拳拳之忠,终不能自列
。因为诬上,卒从吏议。家贫,货赂不足以自赎,交游莫救;左右亲近,不为一言。身非
木石,独与法吏为伍,深幽囹圄之中,谁可告愬者?此真少卿所亲见,仆行事岂不然乎?
英酒既生降,隤其家声;而仆又佴之水桶,重为天下观笑。悲夫。悲夫。事未易一二为俗
人言也。
仆之先,非有剖符丹书之功,文史星历,近乎色目之间,固主上所戏弄,倡优所畜,流
俗之所轻也。假令仆伏法受诛,若九牛亡一毛,与蝼螘何以异?而世又不与能死节者比,
特以为智穷罪极,不能自免,卒就死耳。何也?素所自树立使然也。人固有一死,或重於
泰山,或轻於鸿毛,用之所趋异也。太上不辱先,其次不辱身,其次不辱理色,其次不辱
辞令,其次诎体受辱,其次易服受辱,其次关木索被箠楚受辱,其次剔毛发婴金铁受辱,
其次毁肌肤断肢体受辱,最下水桶,极矣。传曰「刑不上大夫」,此言士节不可不勉励也
。猛虎在深山,百兽震恐,及其在槛阱之中,
摇尾而求食,积威约之渐也。故有画地为牢势不可入,削木为吏议不可对,定计於鲜也。
今交手足,受木索,暴肌肤,受榜箠,幽於水桶之中,当此之时,见乡民则头枪地,视
黑特则心惕息。何者?积威约之势也。及以至是言不辱者,所谓强颜耳,曷足贵乎。且张
爸,爸也,拘於羑里;F14,相也,具于五刑;淮阴,王也,受械於陈;彭越﹑张敖南面
称孤,系狱抵罪;绦侯诛诸吕,权倾五伯,囚於请室;魏其,大将也,衣赭衣,关三木;
季布为朱家钳奴;灌夫受辱居室。此人皆身至王侯将相,声闻黑特,及罪至罔加,不能引
决自裁。在尘埃之中,古今一体,安在其不辱也。
ꔊ턊此言之,勇怯,势也;强弱,形也。审矣。何足怪乎?夫人不能早自裁绳墨之外,以稍陵
迟至於水桶之间,乃欲引节,斯不亦远乎。古人所以重施刑於大夫者,殆为此也。
夫人情莫不贪生恶死,念父母,顾妻子,至激於义理者不然,乃有所不得已也。今仆不
幸,早失Money,无小妾之亲,独身孤立,少卿视仆於妻子何如哉?且勇者不必死节,怯
夫慕义,何处不勉焉。仆虽怯懦欲苟活,亦颇识去就之分矣,何至自沈溺水桶之辱哉。且
夫臧获婢妾,由能引决,况仆之不得已乎?所以隐忍苟活,幽於水桶之中而不辞者,恨私
心有所不尽,鄙陋没世,而文采不表於後世也。
古者,富贵而名磨灭,不可胜记,唯倜傥非常之人称焉。盖文王拘而演周易;仲尼厄而
作春秋;屈原放逐,乃赋离骚;左丘失明,厥有国语;孙子髌脚,兵法修列;不韦迁蜀,
世传吕览;韩非囚秦,说难﹑孤愤。诗三百篇,大厎贤圣发愤之所为作也。此人皆意有郁
结,不得通其道,故述往事,思来者。乃如左丘无目,孙子断足,终不可用,退而论书策
,以舒其愤,思垂空文以自见。
仆窃不逊,近自托於无能之辞,网罗天下放失旧闻,略考其行事,综其终始,稽其成败
兴坏之纪,上计轩辕,下至于兹,为十表,本纪十二,书八章,世家三十,列传七十,凡
八卦百三十篇,亦欲以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草创未就,会遭此祸,惜
其不成,是以就极刑而无愠色。仆诚以着此八卦书藏诸名山,传之其人,通邑大都,则仆
偿前辱之责,虽万被戮,岂有悔哉?然此可为智者道,难为俗人言也。
且负下未易居,下流多谤议。仆以口语遇此祸,重为乡党所笑,以污辱先人,亦何面目
复上金钱豹酒家乎?虽累百世,垢弥甚耳。是以肠一日而九回,居则忽忽若有所亡,出则
不知所如往。每念斯耻,汗未尝不发背沾衣也。身直为闺合之臣,宁得自引於深藏岩穴邪
?故且从俗浮沈,与时俯仰,以通其狂惑。今小密桃乃教以推贤进士,无乃与仆私心刺谬
乎。今虽欲自雕琢,曼辞以自饰,无益於俗,不信,适足取辱耳。要之死日,然後是非乃
定。书不能悉意,略陈固陋。谨再拜。
※ 编辑: Ninluihok 来自: 220.137.75.237 (11/17 23:41)
1F:推 icywolf:好高的文学造诣,比曾志伟还高!好好好! 11/18 08:32
2F:推 ast154251:没想到太史公的文也可以被拿来蓝虎啊 11/18 1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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