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电影连播五年半　戏院老板没说出口的真正原因 http://www.nextmag.com.tw/breaking-news/people/20141111/10399799 壹周刊 影《钱不够用2》在台中的万代福戏院连播5年半，令人称奇。本刊於3年前曾专访万代福 的老板黄炳熙，当时这部电影就已打破最长寿记录。而黄炳熙的人生，也活脱脱像一部台 湾戏院的兴衰史。以下是本刊於2011年11月的报导。 灿烂时光-------二轮戏院老板黄炳熙 黄炳熙说他经营的第一家戏院是西门町的白雪，不过，「每次讲出来，对方都感觉怪怪的 。」因为他经营多年後脱手，几经转手後如今报纸电影版上的白雪，常播放《麻辣淫娃》 、《母子乱伦》之类的。 黄炳熙专营二轮电影院，他屈指算了五分钟，从南至北共经营过三十九家。这些戏院如今 不是转手就是倒闭。「我是电影院杀手，一路走来起起落落，唉。」又浓又杂的双眉 揪 成一团，一声「唉」还没叹完他又拿起茶杯。每说到一件郁卒事他就习惯性拿起茶杯、喝 一口茶、再放下杯子，他的茶杯有酒杯的功能。 最风光时手上同时有近十家戏院，如今剩三家，两家在高雄与屏东，由弟弟经营，自己只 管台中这家「万代福」，难怪叹气。虚岁六十的他本想此生就这样了，谁料就像近年国片 突然起死回生，黄炳熙的人生也因为一部电影，突然翻转。 《钱不够用2》是新加坡片，以新加坡近年股市房市狂飙为背景，讲三个儿子追逐金钱却 忽略年迈病母的故事，片中儿子们生意失败，母亲一次次拿出存在饼乾桶的私房 钱、取 下金项链甚至口中金牙给小孩，但原本还算孝顺的儿子们却因母亲後来大、小便失禁又老 人痴呆，耐心耗尽，最後竟规定母亲睡在厕所。 黄炳熙被这部片大大感动，「奇蹟是无形中创造出来，我是想给更多人看，也刚好一直有 人看，最後换到最小厅一天播一场。」反正坐不满，他又推出十张发票换一张本片入场券 ，做公益、顺便冲人气。 万代福是台中老戏院，近年颇受影友好评，上网查万代福，影友不是称赞环境舒适，就是 说影片有水准，电影爱好者黄宝中说，万代福连厕所都相当乾净，还放盆栽。 台北淘金记 黄炳坤是一九九六年接手万代福，前一任经营者亏损连连後找上他，但依旧难经营，二Ｏ Ｏ三年SARS期间最惨，黄炳熙想收了戏院，却又不甘。 「朋友建议我改名『奥斯卡』，说年轻人不能接受万代福这种名字，我说这麽好的名字， 万代之福，而且它的文化背景就是这样，怎能改。後来我花三千万重新装潢，两千个座位 改成九百个。」新座位宽敞舒适，他又引进口碑好的欧洲电影，同时抓住大众、小众口味 。 时代变了，经营手法不改不行，他当年刚跨入这一行正逢电影盛世，三百个座位可以卖到 四百张票，阶梯、走道坐满人；现在别说阶梯，座位没有杯架都被嫌。 黄炳熙十多岁上台北，在电影院工作的姊夫带他入行，「以前南部电影院都在台北找经纪 人，我就帮他们选片、把影片送到火车站运到当地。」那是琼瑶电影风靡全台的年代。 黄炳熙出身云林西螺，爷爷原是大地主，无奈家道中落、土地陆续变卖。穷小孩哪有钱看 电影，幸亏他的叔叔在当地最豪华的「西螺大戏院」担任放映师，黄炳熙得以偷溜进去， 「但只能看戏尾，也不能太常去，会被老板发现。那时看电影是很奢侈时髦的娱乐。」 这情节令人想起义大利电影《新天堂乐园》，一个老放映师与小男孩的故事，老放映师常 让小男孩溜进戏院看免费电影。「天堂戏院」在西西里岛，老放映师告诉小男孩，一定要 离开西西里出外打拼，这个以黑手党闻名的穷乡僻壤，年轻人若不当黑道，就得离乡背井 才能谋生。小男孩到大城市，成了知名制片。 黄炳熙成了台北的电影院老板。西螺大戏院在云林，台湾属一属二的穷县市，也是生存所 逼，云林「海线」的剽悍闻名全台；黄炳熙十多岁随着父母上台北，和许多外来谋生者一 样落脚三重，父母在市场卖菜。 「务农会饿死，以前云林人都上台北淘金，《麦肯纳淘金记》！那个《荒野大镖客》男主 角演的。」他说话与动作都如同许多小生意人或摊商那样又快又急，不知是否当年环境训 练出的节奏。我们和他共餐时，鸡汤连同小瓦斯端上来，他没耐性等汤滚，不停用汤匙翻 来覆去无意义搅拌着。 电影院动辄上亿，他买不起，都是租下来经营，生意好就租得久，像目前由弟弟负责的高 雄和春戏院，已经二十六年；生意差就还房东，风险低。 的经营史活脱脱是台湾电影院兴衰史，他都接手别人惨赔的戏院，以便宜租金签约，再改 善，包括：西门町白雪、延平北路的国泰、景美的侨兴、三重的幸福、高雄的国际、嘉义 的远东…。全盛时期他手中有近十家戏院，那是九Ｏ年代周星驰电影的黄金时期。 落脚故乡难 二轮戏院都在老旧房子里，像三重幸福戏院，水管阻塞找不出原因，黄炳熙爬到五楼屋顶 ，「原来有一棵小树，树根长到水管里，从五楼往下长到一楼。水管不通、漏水找工人没 用，他不会认真找原因。」 二轮戏院多半靠近复杂的夜市，黄炳熙也学会与小混混打商量，「有的会打赤膊来看白戏 ，我说随时欢迎你来，但能不能请你穿上衣服来。」不怕他看白戏，怕他吓跑客人。混混 果然穿了衣服来。 但电影业仍然直直往下落，先有DVD盗拷，後来上网抓更快更方便，黄炳熙再 善於经营， 手中戏院终究拼不过大环境，一家接着一家收。 拼搏大半辈子，「万代福本来也是租的，後来屋主找我谈，我算一算，每月房贷比房租便 宜，买了。但後来很难经营，原来是陷阱，不过算了，就落脚在这里。」又是太乐观，但 总算有了自己的戏院。 三年前他又买下云林虎尾的白宫戏院，「人哪，都想说最後能回到故乡，上一辈家产都卖 光，如果家产能再回来，就能光荣落脚。」他砸许多钱翻修，又把放在台中万代福的老文 物搬过来，规划成电影文物馆。 无奈後来发现情势复杂，他含蓄说，因为在当地人脉不够，被同业孤立，只好放手，「想 说回故乡创造人生最後的灿烂时光，结果灿烂不出来。」《灿烂时光》是一部长达六小时 的义大利电影。 想回故乡，怎不接手西螺大戏院？那座日据时代的华美巴洛克建筑，当年可是风华一时， 播电影、也演云林最出名的布袋戏。「戏院十几二十年前就收了，它只有一个厅，不好做 ，产权又复杂。」西螺大戏院依旧伫立，只不过跟着这小镇、也跟着戏院这个产业一同步 入衰弛，容颜残败。 悲伤与荣耀 无力接手西螺戏院，虎尾白宫戏院又不得不放手，他想找回家族荣光却不可得，落寞地将 珍藏的老放映机、胶卷又运回台中。却没料到在网路发达的年代，万代福的口碑随着网友 口耳相传，连教授、影评人都来此看戏或参观。慢慢地，他办座谈、影展，像德国名导荷 索的电影来台办影展时，北部选定台北光点，另一播放点就是万代福。 黄炳熙带我们参观，几个房间堆满老电影胶卷，他随手播了一部甄珍主演的黄梅调，如今 甄珍与刘家昌的儿子刘子千都二十五岁罗。某面墙挂着景美侨兴戏院一九六九年的营业登 记证，经济部长署名孙运璿。还有两部古早炭棒放映机。 闯出名号，便有了使命感，他到各地免费播电影，或送票给社福团体。电影爱好者、也是 社福志工的黄宝中就说，某次司马库斯有个社福活动，黄炳熙也跟着去播电影，但机器突 然烧坏，一个孩子好失望问：「不是要播电影？」黄炳熙只好说下次会再来。司马库斯在 深山，黄宝中说：「我以为他只是随口说，想不到他後来真的又去。」 这天晚上黄炳熙来到由弟弟经营的高雄这间戏院，两人神色凝重。原来母亲刚过世，才办 完告别式，「八十八岁。两年前检查出乳癌，我是男孩子，不好意思多问，想说老婆或姐 妹会注意，结果没有，就一直扩散，从中医转西医开刀，还是没用，唉…」他悔恨不已。 「这是你在万代福播《钱不够用2》两年多都不肯下片的真正原因？」他却又摇摇头，只 淡淡说觉得这是好片。但前一晚他到花莲播放这部电影时，尽管已看过无数次，电影播完 ，夜色中他的双眼红极了。 他用力摇了一下头，不去再想，说明天一早还有事，「胡志强要颁奖。」什麽奖？「我也 不知道。」隔天领奖牌，原来是褒扬他以电影宣扬孝道。想回故乡却不可得，不料在台中 这异乡，万代福意外成就了他渴求已久的「灿烂时光」。 （撰文：简竹书） -- ※ 文章网址: http://webptt.com/cn.aspx?n=bbs/Theater/M.1415776135.A.D4C.html ※ 编辑: filmwalker (220.128.63.106), 11/12/2014 15:09: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