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oberon48 (奥本尼)
看板Theater
标题 电影院进行曲(下) 文/李泳泉
时间Fri Jan 5 20:42:25 2007
第四乐章:裁天截地没道理
2000年,第二届台湾国际纪录片双年展,我担任选片委员。看到《杂耍家族》时,我眼睛
一亮,记起第一届时久久萦绕我心的这位导演的前作《面包来的日子》,以十来个长拍镜
头,构成四十七、八分钟长的,形式、内容皆张力十足的纪录片,实在令人佩服赞叹。《
杂耍家族》中有一个长拍镜头,拍摄杂耍家族的卡车扬长而去,镜头停在那儿许久,直到
一条蛇从景框底不远处从容爬滑过去,也只有目瞪口呆,赞叹的份。正式放映时,我特意
到号称最豪华、票价最贵的影展放映听「华纳威秀」去见识一番。尽管我从头到尾凝神专
注,还是没有看到那条蛇!原来,牠已被框到画面之外了!
这种「裁天截地」的放映模式,一而再,再而三地让我们被迫观看不计其数的,不见眼嘴
甚或切掉整个头脸的诡异构图,已无数次让我误以为是导演的特殊构图风格,然後感到纳
闷,然後发现并确认「原来那不是导演的意思」,只因为我们未能看到完整的画面!这一
来,「东南亚戏院」放映王家卫的《春光乍现》时,非但梁朝伟和张国荣的眉毛多次被裁
掉,英文字幕更从头到尾被遮去一大部分。「华纳威秀」放映影展片荷索导演的《我最好
的朋友》(My Best Fiend,中译失真了!)片中两个超有个性的角色荷索和克劳斯.金
斯基的额头和脚掌常被切掉,显得更癫狂、更不可理喻。「总统戏院」放映安哲罗普洛斯
的《永远的一天》,二位主要演员常常「顶天立地」,有如撑住景框的两根柱子,有几次
中远景镜头时,甚至只有看到他们的下巴。「中影试片室」放映《花桥荣记》时,也常常
「顶天立地」。直到今年,在「长春戏院」观看《断背山》,片头的系列山景,切掉天际
线的构图,就全然不像温和敦厚的李安;果然,日後在看到的DVD版本,构图就不那麽令
人窒息了。
我常常私下庆幸,还好「东光戏院」早早就歇业了。不然,万一那儿放映了什麽难得一见
的好片,岂不是去看也不是,不看又心痒,折腾煞人。我初次去造访,是去看《红玫瑰与
白玫瑰》,画质灰浊,彷佛戴着布满灰尘指痕、度数不足的眼镜!隔一年余,再去「东光
」另一厅光顾《我女朋友的女朋友》(Go Fish)。原是部清新脱俗的女同志小品,黑白片
镜头自由随性,常采手持摇镜。夸张的是放映机和银幕的角度是斜的,打从片名、片头字
幕起始,便呈梯形,起初还当是导演个人风格,然後越看越不对劲,一百分钟下来,真的
是两眼脱窗,彷佛晕船。
第五乐章:听有听无音浊浊
「东光戏院」的烂,还不止此!《红玫瑰与白玫瑰》非但画质超劣,声音品质闷窒,有如
用棉被覆着双耳。倒是放映厅外游乐场的电动玩具声,魔音传脑般铿铿锵锵不绝於耳!那
样音声折磨的经验,实在是不计其数。我去已歇业的「明星戏院」看《戏梦人生》,全片
的声音规划本就十分压抑郁沉,结果,除了李天禄的口述部分还算清晰外,其余蔡振南、
林强等的对白,简直是戴着口罩说话般含糊。陈明章运用〈港边惜别〉所编的主题曲,则
一迳隐隐约约,宛如渗入梦里的乐音,极不真实。原来,我不该去没有Dolby设备的电影
院看经Dolby处理的电影!
後来,我找到号称十分高级,拥有真皮座椅的「金像奖戏院」。王小棣的冷调喜剧《我的
神经病》处里得十分低调质朴,益显得台湾市井小民生活中的细琐的悲欢苦乐荒谬趣味。
令人扼腕的是,从邻厅传过来的浊重的《侏罗纪公园2--失落的世界》的恐龙音效,间
歇地,忽大忽小地,越来越亢奋高频地,几乎要与《我的神经病》的影像形成「影音蒙太
奇」!「总统戏院」的放映室大声播放着的电视声音,当然也严重干扰了安安静静的《永
远的一天》。
「世新大礼堂」放片,声音从来都不曾清晰过。去年的「台北电影节」,「总统戏院」的
冷气声吵得直逼夏日公园里的蝉鸣,导致银幕上所放映的苏古诺夫的极为安静细致的《挽
歌》(又是苏古诺夫!)显得极不搭调。新闻局电影处的审片室相当宽敞,放映《小雨之
歌》时,超过八成的时间音量都低得离谱,而冷气声超吵,自是很难判断片中是否有些「
不妥」的声音。
近些年,印象最深刻的「声害」,应属近八年前在「奥斯卡戏院」A厅观看《海上花》那
回。这片子总体是沈静、闷骚的,暗潮汹涌的;其音乐也是那般丝丝缕缕、绵绵缠缠。
令人坐立不安的,是不知源自哪一层楼的鼓乐声,时而虽遥远却清晰(当影片悄静时);
时而隐隐约约,若有若无;时而全然消失。那鼓声与影片配乐交杂缠绕,偶或节拍几乎相
符,有时误认为自恍神眠梦中溢出,有时疑为心跳、心悸……倏忽间,又以为是精心设计
的电影配乐,以为是超高技术的电影混音(以为,杜笃之果然不愧录音一哥!),以为是
呈现意识状态的音场设计!然後,低音鼓脱了节拍,抑或片中窸窣人语消失无踪了,方才
确定那是外来音,那不是电影的一部份,那是某楼层舞厅流泻入来的舞乐!
终曲:只恨自己太龟毛
从前,李幼新的影评文字里常出现对於放映水准的挑剔,我曾暗自嘀咕:这李幼新尽挑些
有的没的。现在,得承认他是先知先觉。而我,似乎走火入魔了,成了老番癫了。妻曾多
次抱怨:「本来看得好好的,被你一提醒,这样看电影有何乐趣!」我必须承认,这些年
越来越少到戏院看电影,绝对跟自己的龟毛有关。现在回想,无数次不愉快的观影经验,
也一再降低我踏进电影院的意愿吧!譬如:拆除前的「宝宫戏院」,座位间距窄到连我这
小个子的一双短腿,都塞得死死,动弹不得;「新光戏院」前身「狮子林」,包厢的矮墙
和扶手,正好成阶梯形地遮去银幕一角;「欣欣晶华影城」,既讲究座位舒适,又有放置
饮料杯处的设计,视野却是遮来遮去,从入口走入,一定得连续干扰到许多人,方能走到
座位;放映时,十之八九都在片尾倏然腰斩,然後是十分制式不带感情的「谢谢光临!」
或者,戏院附近环境破败脏乱、臭气冲天;或者在放映时打字幕促销电影原声带CD;也有
戏院煞有介事地制作些可有可无的对联式标语:「邻座吸烟说话/大家皆讨厌;场内整洁
宁静/人人都喜欢」(对扰人的光害声害,却浑然不觉!);不少公家单位的放映厅设备
大而无当、(不必要的)富丽堂皇,却看不清楚完整、听不清楚完整,实在是本末倒置…
…我们依旧得一再忍受在高分贝的动作片或鬼片的预告甫结束,顶灯未暗,寻找座位的观
众犹熙来攘往时,十分艺术的影片已然开演的骚燥,以及片尾字幕、音乐未完即嘎然切断
,让另一条极高分贝的流行歌,尽速驱散还让我们感动着的电影氛围。
走笔至此,我不由得深深地怀念起1987年,在美国德州「休士顿美术馆」的放映厅观看《
恋恋风尘》那个仲夏夜晚;当第一个画面淡入,火车行驶在隧道中,对着山洞口的长拍镜
头,暗部黑得饱和,亮部层次细致,我几乎不敢相信台湾的电影能有那样的冲印品质!然
後,陈明章的情感洋溢、却不泛滥的吉他曲子,那麽忧伤、那麽质朴、那麽含情脉脉!我
赞叹折服阿公送阿远当兵时鞭炮的青烟袅袅,以及片尾那游过九份山岭的云影悠悠,那种
一切尽在不言中的境界。当然,那场几近完美的放映,也令人动容。当顶灯渐亮,可以看
见大约三百个座位的放映厅中的近百位观众,彷佛都还沈浸在影片的世界中,久久不能自
已!我满足地握着妻的手,静静地和同行的何思颖伉俪交换感动、满足的眼神。出了放映
厅,此起彼落的赞叹,依稀可闻。
我不认为休士顿美术馆或Facets Multimedia的放映厅的设备多昂贵,他们的态度极为敬业
的放映师让他们的设备发挥到极致。没错,关键就在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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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期待着痛苦以便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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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F:推 tsorng:原来有比我龟毛的人!我们只能在一堆烂苹果中挑比较不烂的吗 01/06 02: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