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在写中国文学史的报告，满有心得的，贴上来分享一下。我的文学史知识不够丰 富(抖… 请大家多多批评，我可以承受的！！！ 主题是（中国文学之美的价值性） （柯庆明：《中国文学的美感》，麦田） ----------------------------------------------------------------------------- 在探讨「中国文学之美的价值性」之前，必须先厘清「价值」的定义。「价值」是判断 的结果，实践理性(Practical Reason)或判断力(Judgement)思考外物的结果，整个过程包 含的不是纯粹理性(Pure Reason)，而是人的理性在既有的社会、文化影响下，与外物交互 作用产生的判断。这也是为什麽我们谈论「『中国』文学之美的价值性」，而不是广泛地 谈论「文学之美的价值性」。任何一种「价值」都不可能具有普遍性，文学对不同地区或 民族必定有不同的价值。因此我们谈论「中国文学之美的价值性」必定是在中国文化的影 响下，去判断文学对我们来说有什麽价值。而分析中国各时代的文学时，我们必须考究那 个时代的社会状况，才能了解为什麽当时会流行那样的文学，亦即，当时的人民认为文学 应该是什麽样的，文学的价值是什麽？ 神话表现的是人类与大自然对抗的意志，但因「天命不可违」而导致悲剧，形成中国 神话宏伟的基调。到了《诗经》，人类与大自然和平共处，其意志在人际之间构成社会组 织与礼教。这个过程符合黑格尔对人类精神发展的理论：一个人的精神从个人的主观精神 ，他只承认自己拥有主体性，拒绝承认其他人具有主体性，所以他奋力与他人和大自然对 抗；接着渐渐发展出客观精神，他承认其他人也具有主体性；最後达到绝对精神，也就是 ，他的精神和其他人的精神，以及社会组织、法律、政治等等和平共处，融合为一个整体 ，展现绝对精神，这个时候人类才有稳定的社会。........ (各时代文体的流变摘要，省略) 中国的戏曲结合两个传统，一方面是具有叙事性的戏剧，一方面是有抒情内涵的套 曲。元杂剧保持每本或每折一人独唱的特性，表现的重心不在事件情节，而是单一人物对 命运的省觉和感受。与西洋古典戏剧不同的是，元明戏曲的情节发展是否合乎逻辑并不重 要，传记的内在统一建立於人物性情与人格的内在统一，人物的抒情之美才是元明戏曲的 表现重点。 话本源自市井小民的「说话」，以市井小民为主角，运气是左右故事发展的重要因素 ，因此迷信是话本的基本风貌。迷信隐含无法掌握命运的恐怖。 在白话小说的写作上，文人一方面充分利用白话在叙事上的自由灵活，一方面也将整 体意识带入小说，反映一种对历史、社会、人生的整体观照。他们利用白话文体的「卑 下」、较无禁忌的性质，反省中国文化的种种流弊，因此他们必须诉诸整体性的观照。 中国的叙事文学中，人物的重要性始终大於情节的因果关系，反映了中国文学以人为 实体，以种种事件为人後天衍生的特质。这种文学的特色可与西方的存在主义做比较。（ 虽然以西方哲学词汇论述中国思想极可能造成误解，但是谨慎使用这些词汇才能比较中西 思想差异。）「存在先於本质」是存在主义的基本主张，意即：人的本质并非先天的，而 是人出生後经历种种事件的过程中渐渐形成的。这里的本质不是生物学上的定义，也与普 遍的人性善恶问题无关，而是偏重於个人的性格。由於一个人的本质、性格随着他的境遇 时时改变，因此我们无法以他的本质、性格预测他会遭遇什麽事件，再加上中国传统以来 并不重视逻辑，因此在中国叙事文学中，情节的因果关系始终不是写作者的焦点。这与西 方文学形成强烈对比。亚理斯多德在《诗学》主张，戏剧中人物的行为分为三个部份：情 节、性格、思想。人物的行为动机出自性格与思想，一连串的行为事件构成情节，而情节 是行为三部份中最重要的，事件之间必须具有严密的因果逻辑关系，人物的性格、思想则 必须透过读者的理解、推敲才能得知。中国戏曲中的人物则多以独唱的方式直接表明人物 的性格与思想，情节发展并非描写重点。 为什麽中国和西方有这样的差别？这与中国和西方的哲学思想有密切的关系。两 方的哲学都起源於对宇宙的赞叹，但西方哲人很快地就将焦点转回对自然物质的组成及运 行法则的探讨，奠定西方哲学重视逻辑的传统；而中国哲学家，如老子说：「道可道，非 常道；名可名，非常名」，始终把万物视作一个整体，主张圆融、变通的处世态度。拒绝 进一步分析这个整体。除此之外，从语言也可看出中西思想的差异。中文原本并无「存在 」(existence)这个词语，西方思想传入中国後才有。而在西方，「存在」的概念相当重 要。一个论证是否为真，不仅依据它是否符合命题逻辑，也依据它所涉及的事物是否存在 而定，如果不存在，即使这个命题符合命题逻辑，它仍然不为真。也因此，当代西方哲学 发展出一种包含「存在」的概念的逻辑(述词逻辑)。由於中文缺乏「存在」的概念，所以 我们没办法建立严谨的逻辑系统，不重视事件之间的逻辑因果关系。 黑格尔为了解决笛卡儿之後出现的，人与自我及社会之间异化、疏离隔阂的问题，以 新的辩证法得出「绝对精神」这个概念，意即世界是一个整体，宇宙的历史和人类的历史 是「绝对精神」的展现。然而，他的理论仍然是逻辑、辩证下的产物，也未曾成功消除主 体与客体的区分、心智与物质的区分。而这些区分造成的人与自我及社会之间异化的问题 ，加上西方重视逻辑的传统导致现代虚无主义、存在主义、後现代主义等盛行，因为西方 人发现他们所重视的逻辑没办法解释「命运」等无法预测的事件，以及人内在的矛盾，因 而对生命感到不安和虚无。中国人在西方思想传入之前，几乎没有受到这样的冲击，因为 我们几乎不曾试图将万物逻辑化、系统化，而可以忍受无法解释的命运的存在，以综观整 体的角度看待生命。儒家主张天人合一。「永言配命，自求多福。」(《诗经》)意谓着永 远配合天命，靠自己的力量谋求幸福。孔子说：「易与天地准，故能弥纶天地之道。」 (《周易》（繋辞〉上）任何一个事物和现象都有其本性，在我们这个物质世界里，他的基 本属性有着对应的阴阳构成，他的一举一动、一思一念都会导致这些属性发生变化。《周 易》的「易」有三种意思：「简易」、「变易」和「恒常不变」，即是说明宇宙的事物状 态：一、顺乎自然地表现出易和简两种性质；二、时时在变易之中；三、保持一种恒常。 由此可见儒家基本上主张人与天地万物是一个整体，所有事件或现象变化都符合宇宙运行 的法则，换言之，一切变化与儒家思想融贯、一致，因此中国可以忍受西方无法以逻辑解 释的变化。即使在如屈原《天问》这类质问宇宙运行法则、生命的价值之类的作品中，我 们发现中国人也曾因命运多舛而挣扎，但是这些作者始终不曾认为生命是全然的虚无、否 定生命的意义或价值。 然而，在西方思潮的影响下，生命的矛盾、不安感等题材也盛行於中国现代文学。我 们正处在中西方思潮交流、激荡的时代，我们无法预见这样的激荡结果的好坏，但最重要 的是，文学可以如实反映我们的生活、对生命的省思，这就是我们现代文学的价值，也是 属於这个时代的文学之美。 -- 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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