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CCY0927 (茹絮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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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专文] 祖父杜聪明对我的影响
时间Sat Nov 11 01:08:46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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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文】祖父杜聪明对我的影响
杜武亮 2017-11-10 16: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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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杜武亮的一生和高雄医学大学(以前的高雄医学院),有密切的关系。出生在台北,那
时祖父杜聪明是台大医学院院长,因为父亲杜祖智是长男,照台湾的传统,和他父亲一
起住,所以杜武亮从出生就和祖父一起住,住在台大医学院院长宿舍。一岁那年,杜聪
明因为南台湾没有最高学府,而且台湾的医生不够,决定南下创办高雄医学院。1954年
杜聪明带领一批台大的教授和医师,南下在高雄创办了台湾的第一所私立医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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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一生和高雄医学大学(以前的高雄医学院),有密切的关系。我出生在台北,那时
祖父杜聪明是台大医学院院长,因为我父亲是长男,照台湾的传统,和他父亲一起住,
所以我从出生就和祖父一起住,住在台大医学院院长宿舍。我一岁那年,杜聪明因为南
台湾没有最高学府,而且台湾的医生不够,决定南下创办高雄医学院。1954年杜聪明带
领一批台大的教授和医师,南下在高雄创办了台湾的第一所私立医学院。我和祖父搬进
前金区自强二路83号的院长宿舍,成为在高雄长大的孩子。
我的哥哥武青、弟弟武祥、我,都念附近的大同国民学校。祖父在社会上设立不少奖学
金,在家里也有给他孙子的奖学金。每学期如果是全班第一名,他会给我们新台币一百
元,在当年那是很大的数目。我认为祖父对我们三兄弟的影响很大,我们在大同国民学
校,年年都是全班第一名,後来我们三个都在学术界工作。
我和哥哥武青因成绩优秀,保送到高雄市立二中 (现在的前金国中)。我们那时的一些
同学,现在都成了社会的泰斗,譬如陈永兴做了立法委员、民报董事长,为转型正义卖
力,陈志鸿做了成功大学医学院院长,陈翰容是义守大学医学院院长。
我初中时,高雄医学院起了很大的风波。据我所知,问题的症结在於董事长陈启川,把
学校的钱1200万台币放在个人帐户,院长杜聪明要他拿出来,他拿不出来,反而要把院
长解聘。高医的董事会和教授分成陈派和杜派,互相攻击。我父亲杜祖智那时在高医任
教,也受到攻击。我父亲对我说,他在高医是为了帮助我祖父,可是因为高医的纠纷,
他决定离开,去美国留学。他先去了宾州大学,後来去了阿拉巴马大学做博士後。在我
13岁那年,妈妈带着我们三兄弟去阿拉巴马州,从此离开了台湾。
我父亲接着去了加拿大的阿尔伯塔省,在那里的大学做「博士後」,然後再念第二个博
士学位,修药理学的理学博士。我在加拿大的艾德蒙顿念初中和高中,因为离开台湾不
久,英文不是很好,最容易的科目是数学,渐渐的兴趣偏向数学。高二时全国数学比赛
,我得加拿大第二名,我那时开始想终身研究数 学。现在回想起来,我不觉得我有数
学的天才,我在这方面有些成就,只是因为我下了很大的功夫。
初中离开台湾,是我一生的关键,改变了我的将来。我如果留在台湾,很可能学医,因
为台湾的环境压力很大。在美国、加拿大,比较注重个人兴趣,没有学医的压力。另外
一点不同的是,台湾的中小学教育注重考试,一些科目如公民和地理,我觉得很枯燥。
美国的教育,重视启发了解,读书轻松多了。
在台湾祖父的名气很大,我可能因此受到不同的待遇,被老师特别疼爱也说不定。在美
国这不是一个因素,一切都要靠自己的表现,对我来说,这是一件好事。
我祖父虽然富裕,他在世时,并没有什麽财产给我父亲。我中学、大学念书的时候,我
父亲做博士後或研究生,收入不多,不能支持家境,一方面靠我母亲在医院的厨房打工
。还好我们三兄弟都得到McGill 大学的奖学金,顺利上大学。大学的暑假时,我们也
都去打工赚钱。後来我转学到普林斯顿大学,武祥转学到哈佛大学,也都是靠学校的奖
学金。这一段经验,使我对低收入阶层的人特别同情。我现在有些财产,也在一些大学
设立奖学金,特别补助清寒学生。去世後,大部分的财产也想捐给大学做奖学金。
我的祖母林双随是雾峰林家的小姐,姑丈林衡道是板桥林家的公子,外人很难想像,台
湾五大家族的後代,需要奖学金才能上学。但是事实上,我父亲20年左右没有什麽钱,
我们过着很节俭的生活。这一段生活给我很宝贵的人生经验。
有人好奇,说我家是特殊家庭, 想知道我长大的过程。其实雾峰林家在19世纪的显赫
,我是长大以後才知道的。我和祖父一起住, 无形中接受他的价值观,从小就尊重学
术,不太重视物质享受。我祖父给我两幅他的书法,「淡薄明志」「宁静致远」,成为
我的座右铭。我还记得祖父用台语念白居易的「长恨歌」,和用国语念比较,好像平仄
押韵都比较对,好听得多。 祖父给我一本「唐诗三百首」,培养我对古诗的兴趣。我
家是书香门第,我小学看了很多改编给儿童看的世界文学名着。不过西游记、 水浒传
、三国演义、封神榜等,都是看原本。
我在大学时,主修纯数学。最初在加拿大的McGill ,後来我对McGill的程度不满意,
转学到普林斯顿。普林斯顿真是集天下菁英, 我交了很多杰出的朋友。我在哈佛念研
究院,也是这样,我的同学大多成了杰出的数学家。
我大三时,祖父来普林斯顿看我,他说:「武亮看起来很孤单。」说得一针见血,我那
时的确很孤单。
我大学毕业後,一度意志动摇,对自己有没有才能成为数学家产生疑问。我申请医学院
,也被录取了,可是後来还是回到了哈佛的数学研究所。
在哈佛对我影响最大的是Raoul Bott教授,我很喜欢他的课,他开什麽课,我都去修。
他为人风趣,对数学有独特的看法,一切都很自然。我上他的课,总觉得什麽观念都一
目了然,非常清楚。後来他要我跟他合写一本书,成为Differential Forms in
Algebraic Topology。
我虽然特别钦佩Raoul Bott教授,但是我没有请他做指导教授,因为我那时一心一意想
学代数几何,所以我跟Phillip Griffiths教授写博士论文。我一度从事代数几何的研
究,不过20年来,还是回到了Raoul Bott做的代数拓扑和几何。这两位都是数学的一代
宗师,我能拜他们为师,是非常幸运的事。
研究院毕业後,我又一次意志动摇,曾去考法学院。二十几岁时,有很多感情上的问题
,一方面自我认识不够,另一方面要适应外来环境,觉得很困苦。我曾经去看精神科的
心理医师,不过最後还是我的一个好朋友,把我带过了几次人生的危机。
1982年祖父90岁时,我第一次回到台湾,才知道因为我们三兄弟都没有学医,没人继承
衣钵,他觉得失望。不过他说我既然已做了选择,就要在自己的专门另创高峰。
我在密西根任教後,就很专心正业,没有再想做其他的事情了。後来我去霍金斯大学三
年,然後转到塔芙茨大学,在这里已经30年了。
我因为高中在加拿大念,高中时开始学法文。开始工作後去法国几次开会,非常向往法
国文化。後来我在巴黎买房子,每年都去住一段时间。现在我觉得我有三个国家,台湾
、美国和法国。
我在海外50年,深深地感受到台湾要受国际的肯定,在各方面要有杰出的表现。可惜出
国後的第二代,都成了美国人,跟台湾没有认同,对台湾没有什麽感情。台湾在国外,
只能靠着出国的第一代。我的一个意愿是,在自己的领域上,能为台湾争光。
杜武亮 2017 年 11 月 8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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