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boa ( )
看板TW-history
标题Re: [补记] 台南 吉贝耍公廨 看板解说
时间Thu Mar 17 17:15:32 2011
※ 引述《avis9 (奈良)》之铭言:
: 在台南东山乡东河村有六个平埔族的公廨,公廨旁有看板解说。以下为看板的内容之抄录
: ==北公廨==
: 吉贝耍角头公廨共有五座,负责各角落的村民守护工作,非完全是汉人聚落之五营,隐
: 藏有西拉雅祖灵家族祖灵信仰意涵在其中,各角头公廨各有一姓氏家族负责管理祭祀。
: 吉贝耍角头公廨的多、密为全台平埔部落之最,也是最具古风的西拉雅信仰。建筑分两
: 室,挂有猪头壳为正室,主祀阿立母,旁室祀奉巡查神,为阿立母副手,旁室外有一拐杖
: 状之弯竹头节,名为「跳桥」,为巡查神领兵进出之管道,跳桥连接一露天铁笼围成之处
: ,内有一祀壶,名为兵马营,为角头公廨的卫哨站。[此两段为共同段落。下记为A]
: 北公廨阿立母神名失传管西门北方,地位仅次於大公廨阿立母,巡查神名「范坎阿立」
: 目前由潘姓族人负责管理。
: 下有两张图,一张图写有 1957年,中研院民族所刘○雄摄 (○字模糊。难辨)
: 一张图写有 1982年成大历史系石万寿教授摄
这边写的应该是「刘斌雄」。
吉贝耍是目前报导比较多的聚落,我也去看过几次夜祭,这边的情况比较特别
,有点类似晚近「复兴」起来许多仪式。也就是村人们在重振自己的文化认同
、信心时,考察了不少其他资料中报导的环节,现今仪式的样貌有许多是这样
「重构」的。
说起来,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情,过去在强势文化的压力下,许多相对弱势的群
体,都历经过这种失落--再构(即端点是:再发明)的过程。譬如北部的某
间泰雅族文化馆,就可以看到许多相似的状况,对於失传的物质文化,是参考
学界的照片,再重新「还原」,但当时标本的来源不见得是乌来,甚至不见得
真是泰雅族的物质文化标本。
: 平时祭祀以「酒」及「槟榔」为祭品,每年农历九月初四、五的夜祭和孝海祭,是吉贝
: 耍人的过年,村人向阿立母立「大愿」者,须於夜祭拜全猪还愿。
: [杂记]大公廨旁边有公告:
: 敬告各方信士
: 吉贝耍大公廨是西拉雅原住民神圣信仰祖灵场所,与一般民间宗教神灵不同源、
: 不同模式,欢迎携带槟榔、米酒,祭祀阿立母,但请勿持香参拜,也勿在公廨外
: 燃烧金纸,更不欢迎假借本场所灵修或恭迎神像到此进行道教相关仪式,敬请配
: 合,谢谢!!
: 吉贝耍大公廨管理委员会敬启
如果是吉贝耍,我比较敢多说一点,毕竟有实际踏访过不少次。
这里虽然名为「五营」,但与汉人民间信仰的五营,其实没有太直接的关系。
当然,采取这样的名号,多少是采借了汉人地方知识中的「名相」或「概念」
,类似的情况并不少--
比方许多地方把「阿立祖」或「太祖」称为「太上老君」,
而你这边把守户角落的「五营」,也是类似的例子。
极端一点的,有不少已经报导过的平埔族祭祀,因为想到「牵曲」就是汉人说
的「蕃仔舞」,所以在「失传」後想「复兴」时,根本就是请排湾、阿美族的
歌舞团来表演。
在这种情况下,不大可能说「汉人的太上老君是平埔族文化遗留」,或是「平
埔族文化是汉人道教文化的直接遗留」。我们要考察的不只是「名称」上的相
近,实际上更要看这个概念,是如何镶嵌在一整套背後预设的文化体念或象徵
结构中。
所以,假如说到互动或采借,也可以分成几个层次:(a)B直接从A文化纯
粹借走了「名」,但实际意涵却毫不相干。在绝大多数的情况里面,借「太上
老君」的名就是这种状况。观察其对「太上老君」的「太祖」的祭祀,无论是
对於形象的理解、更广泛的宇宙观预设、仪式流程,其实与道教或道家一点关
系也没有;(b)B借用A文化的过程中将牵涉到「概念」的部份预设,也同
时转译到B文化中。例如,某些平埔族的公廨,内部的空间布局也呈现汉人民
间信仰的布局,同时也烧香、甚至以部份的道教仪式祭拜「阿立祖」;或像我
前面说到供奉「阿立祖」的汉人,祭祀的理由是怕「没供奉的东西会作祟」(
汉人既有的观念),但同时也说「阿立祖」特别的地方是有「向」这种力量(
对西拉雅人观念的转译),这种情况就比上面的程度互动、渗透的深。但是这
种转译,终究带有「通过自己的理解去解读、借用他人」的性质;(c)第三
种情况,其实B本身的文化,因为历史缘故已经破碎,或说「不成体系」了,
或说其实早就没有「自己文化中的完整眼镜」。但在有意识的想要「复兴」的
情况下,分别从ACDE…取了许多零散的元素凑在一起。真的,这种情况想
起来有些哀伤,但确实也存在的。某些地方的夜祭,其实全部是采取汉人的仪
式,又有乩童、桌头,中央供奉的甚至是三山国王与王爷,「阿立祖」变成一
个部将,甚至刻有神像。整套仪式,其实与典型的汉人民间信仰没有差别。晚
上的「牵曲」,就完全是邀请山地歌舞团来表演。实际上,要请歌舞团,还是
因为1980s 看到报导中提到「传统上会跳蕃仔舞」才兴起的想法。
在几次吉贝耍的经验中,这边的聚落,保留了许多相对完整的仪式流程。在我
的田野笔记中,整个过程里面,完全没有看到汉人祭祀中常见的「调兵遣将」
、「犒军」、「安五营」之类的仪式。实际上,像是「向」这个概念,就无法
以汉人的地方知识加以完全掌握。进一步说,在空间的布局上面,如你所见,
与汉人民间信仰也没有直接关系。
所以,回到原po最初的提问,我还是比较抱持:基本上,与汉人的五营是不同
概念的想法,因为相关的预设几乎全不相同,而你抄写的解说牌其实也很坚持
这一点。当然,为什麽会采取这个「名相」,是有趣的历史问题。
我稍稍猜测看看──照我目前的理解推定,吉贝耍的情形,比较接近我上面说
的(a)状况。可是,就历史过程来看,为什麽会有许多小公廨的安排?这不
是每个西拉雅聚落都有的现象,可以尝试聚落里、或聚落间西拉雅-汉人的互
动过程来理解。例如--可不可能是与同村的汉人互动中,采取的一种「折衷
」做法?譬如(以下纯假设,提供一点思考方向而已),基本上在聚落内部,
西拉雅人比较强势,少数汉人也参与祭祀,但汉人依循自己的传统观念,在祭
拜太祖同时,能够同时在聚落四方有守卫的神灵(虽然西拉雅人没有汉人意义
上的「神灵」概念),最後,导致了这样的结果?
原po,真不好意思,因为你说的是吉贝耍,曾经读过一些资料与参与过几次祭
祀,所以写了一点观察,请你参考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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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
优雅 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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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F:推 spssws:文中提到"向"的概念 很有趣 是否有别於汉文化的世俗性? 09/09 14:18
7F:→ spssws:而是着重在内心敬与畏的方面 09/09 14: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