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ttp://epaper.edu.tw/DU/?p=39 没有文字的历史书 七月 27th, 2006 知道郑成功用的是什麽盘子？吃的是什麽食物？人类的祖先，倒底是谁？还有，台湾的历 史真是史明说的只有4百年，还是连横在「台湾通史」开宗明义所说的在荷兰人来台之前 ，台湾没有历史？考古学家眼中的台湾绝对不是如此，台湾多处出土的文化遗址，都在在 证明这些史观是有所偏废的。考古「这本没有文字的历史书」，对历史学家而言是「无意 的史料」，正是无意，才是真实。 近日在广播节目上与中研院史语所的老同事刘益昌教授，从考古的观点来看台湾，他谈到 一段话，考古遗址和文字记录的历史一样，和照相或录影带的影像一样，和口述历史一样 ，都是人类过去历史记录的一种形式，只不过考古遗址的不同，在於它没有声音、不会讲 话，在考古学家没有研究之前，它也没有具体的形像。 所以透过这些埋藏在地层里记录的历史形式，藉着各种不同的方法去研究、翻阅这本「没 有文字的历史书」，考古学家就是帮大家把这本历史书，翻开并读给大家听的人。 考古看台湾 讲起考古，好像很古老，好像跟现在的我们没有关系，但事实上，考古不只是实物或遗址 引人兴趣，还会引起血源、地源上的认同连系，虽是几千上万年前的东西，也都会有息息 相关之感。 考古是遥远的过去，是文字书写以前的过去，那台湾的历史倒底从哪里开始？台湾历史该 怎麽写？真的只有4百年吗？在考古学家来说，那绝对不是的。 刘益昌教授就说，台湾当然不只有4百年，有人类活动就有人类的历史，人类在台湾这块 土地就至少有4万几千年的历史。 他说，在旧石器时代，也就是最後一个的冰河时期，海水面下降，冰大量集结在两极及高 山上，所以当时的台湾海峡，其实是广阔的陆地，从南海北部往北到东海、黄海、渤海， 到日韩之间的对马海峡，都是土地，即使是往南还可连接到印度，人类活动空间，比现在 大得多，当时的南海，是比较深的海域，只是范围比较小，人类可以到越南、马来西亚到 印尼，绕上来到菲律宾，只是巴士海峡比较深，所以台湾跟菲律宾不能直接连通。 而且有个很有趣的故事，就是现代人类，很可能是非洲的一群现代人始祖所演化下来的， 在五、六万年前走到现在东南亚半岛区这一带，有学者认为，其中有一群沿着台湾海峡往 北，有一群沿着现在的马来半岛往南走，所以台湾其实在那时候就是人来人往的重要道路 体系；但也没有排除以前的东非猿人、北京猿人，不是人的祖先，他也的确是人的多样祖 先的其中一群，但在东非最早有一群猿人，从更早阶段跨过来亚洲，演化成现代人，所以 如果相信科学分析的证据，也就是DNA证据，新的论点，应该没有问题。 刘教授所谈到的这个人类祖先是五万多年前的这个理论，与大家学生时期所学的理论不一 样，我们那个时代，谈起人的始祖，多半是爪哇人有六、七十万年，就是北京人有五十万 年，甚至是东非古人类则有三、四百万年。 而且以前读历史都是从北京人念起，尤其是中国史，似有现代中国人与北京人有关的意涵 存在，但这与刘教授所提到的新理论是无关的，因为在四、五万年之前的那一些古人类， 早已经灭绝，现代人的祖先，是在五万多年前才散布到东亚。 而在台湾海峡发现人类本身或是用过、吃过的动物骨头，台湾本岛土地上也有，这个考古 验证，表示当时台海与本岛的确是人类活动的陆地，而且是几万年前，就有人在现在的台 湾海峡及台湾本岛上活动，是人来人往的通路。 考古挖遗址 台湾目前最早期发现的是台东八仙洞遗址，是从海岸的一群洞穴中，挖出人类所使用的石 器、骨头或石头做的工具，还有更有趣的是烤肉、烤鱼、煮东西吃所用的火炉，可惜的是 ，没有发现人的本身，只有生活痕迹的遗留，年代测定为3万年前左右。 接着在西海岸南边，台南县左镇乡菜寮溪的河谷，发现人类的头骨、牙齿的残留，但不齐 全，经头骨片研究确认是现代人，年代测定结果是2至3万年前。 之後又在台南外海在安平外海到澎湖之间海域，渔民捕鱼捞起化石，有人类的化石及用石 器砍的动物骨头，证明有人在此活动，年代测定是1万年前跟4万年前两种不同年代。 再来就是中部偏北丘陵一带苗栗县鲤鱼潭水库里所发现的网形文化遗址，但与八仙洞遗址 一样，没有人类本身，只有人类留下来大量的旧石器时期的石器，所以年代测定最早可以 达4万7千年前。 大家不妨去台南左镇看看，那里有座化石博物馆，化石初出土时，当年左镇还曾引发一阵 化石收集潮，现在馆内也收集别的地方甚至别国来的化石，但在菜寮溪所发现的头盖骨， 一般就称为「左镇人」。 不过，刘教授也告诉我们，其实「左镇人」不是在地层里出土的，而是在菜寮溪的河床发 现，这条溪位在光荣国小对面，而化石馆就设在国小里，大约是从日治时代末期就开始捡 到一些标本，尤其是一到下大雨，山上的化石就被冲下来，所以真正的化石出土，不应该 在溪的河床上，应该在某个地层里，只是学者一直找不到真正地层；直到1970年代，挖到 一只犀牛才找到原始地层，但这个还是较早的地层，并不是人类的地层，所以「左镇人」 倒底从何而来，到目前为止仍然未明，还待考古及地质学家继续努力。 考古看历史 讲台湾历史，大家所熟知的连横「台湾通史」，第一句就「台湾固无史也，荷人启之．． ．」，就是台湾没有历史，要到荷兰人来台开辟时才有历史，这种史观对不对是另一个问 题，不予讨论，一般在历史学也就是狭义历史学的影响下，往往就会以有文字记载才叫做 历史开始，没有文字就不算历史，就给了一个「史前史」的名称，就是「历史以前的历史 」，也才会相对有史明先生的「台湾人四百年史」的观念，这甚至是以汉人为主体、中心 的观点来看台湾历史。 今天已经不同，族群多元化且互相尊重，但不能忘记这块土地的主人是谁，是南岛语系的 原住民，不是从福建、广东一带来台现在通称为台湾人的汉人，所以谈台湾历史，绝不能 只限於四百年，或是有文字记载的才算数。 所以考古遗址不只是看没有文字记载以前的「史前史」，考古也可以说历史，说有文字记 载以後的历史，所以我们要对台湾历史有所了解，就必需借重科学的考古，给我们新的角 度看台湾史。 就像最近刘教授花了二、三年的时间才刚完成的台南安平古堡考古工作，就有重大发现。 大家都误以为安平古堡那个尖尖的了望台，就是安平古堡，其实最重要的是国定古蹟的台 湾城残迹，也就是「热兰遮城」（安平古堡）的外城南墙。 大家在研究热兰遮城，都是依日本学者所画的图来做研究，但这次刘益昌教授挖到1630年 代的一堵斜墙，是早期艺中期拆的斜墙，与欧人、荷人所留下来的地图，透过角度测量都 与地图对得上，相当程度可以找到早期建筑的原点，这个是重大发现，因为这个原点几乎 完全推翻日本人所画的地图，这对台湾以後做历史文字原点的研究，建立了最基础的研究 标点，要做历史的复原，就必需从此开始。 有趣的是，你知道郑成功用什麽盘子吃饭？刘教授挖到的是日本北九州的「伊万里烧」， 因为这是郑成功的妈妈在家里也就是北九州时所烧的陶器，郑成功是在九州平户出生的， 有中日混血血统，所以郑成功使用很多妈妈家的东西，还有某些「唐津烧」陶器，其中挖 出大型的瓮，更是第一次在日本本土以外出土。那他桌上吃的是什麽？考古遗址的地层里 ，正好挖到一个荷兰时期到郑成功时代的「灰坑」，也就是丢垃圾的地方，从这就可知道 郑成功日常生活吃什麽。 还有云林县，历史文献里很少有相关记载，但其实在荷兰时代的记录里，约1630年代，云 林是一个聚大部落的所在，叫做费弗朗，是平埔族，约在麦寮仑背的地方，当地有个港口 叫海风港。刘教授发掘16世纪汉人与当地人往来的证据，证明福建广东一带的汉人，可能 很早就到云林这一带有复杂的往来关系，有渔民或生意人，还有海盗，因为荷兰文献就指 出来台时已经在这里看到汉人，并与其发生冲突。 刘教授在此挖到的是漳州窑磁器，且有相当数量，研判是台湾大部分人务农的汉人祖先带 来的，与原住民陶器混在一起，还有许多处理鹿肉的地方，这与元朝文献中写道与台湾原 住民交易，要用什麽磁器等，而重要交易就是鹿肉，要做鹿肉乾，可以相互印证。 考古说历史 所以从小处研究去得到有趣的可能史实，是很有趣的研究，因为考古不是只「建构」没有 文字的时代，即使是有文字的年代，考古仍能提供很多资料。 考古学在台湾人文社会科学界，相对来讲是比较冷门，参与者较少，但每每考古发掘的发 现，又会引起很大的关注。世界各国也是如此，每每有新发现，全球都会有兴趣，这就是 考古学，它永远是活的东西，与人类的知识与感情都有所联系。 就像最近期发现较具规模的台北县八里污水处理厂旁的「十三行遗址」，就发现大量链铁 的遗留，说明了1800年前的台湾人，就已有相当程度的錬铁技术，选在铁矿砂产地就是遗 址所在地，因为八里沙丘有很多铁矿砂，所以就把它做为链铁炉来链铁；但聚落并不需要 那麽多的铁，就再去做更进一步的调查，发现他们制成刀枪矛等等铁器，且从台北卖到台 中，最远到花莲台东交界，因为从这些地方发现类似的铁砂及铁器分析里的微量成份，都 确定是来自十三行遗址这一带。 所以出土产物中第一个看到的是链铁，第二个是看到是有很多外来品，包括东南亚来的玻 璃、玛脑珠，中国来的铜钱。 把这些有趣的东西放在一起，几可拼凑出有趣的故事，十三行的人不只链铁，这个地点还 可能是交易中心，当然我们看不见他们的谈话，但隐约可以复原出当时十三行人利用淡水 河口的地形做为出入港口，不但有外来品也有出口，当年「台湾人」的经贸往来热络的情 境，也就隐约历历在目了。 在台湾考古学界堪称第一把交椅的刘益昌说，台湾考古学家最能贡献给台湾这块土地的， 就是「建构」起台湾没有文字以前的人类活动历史，但这段历史，却是占现代人类历史最 长的一段时间，因为人类活动史有4、5万年，有文字记载的却只有4百年。所以这一长段 的时间，就要靠考古学家继续挖掘，建构起更具有时间与空间、广度与深度的台湾历史。 -- http://blog.yam.com/weichen/ 惟愿公平如大水滚滚，使公义如江河滔滔。 阿摩司书5:2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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