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wettela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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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热带岛屿的冷冽春天──二二八的白垩记忆 ◎晏山农
时间Sun Mar 5 09:22:20 2006
http://blog.yam.com/chita/archives/1187582.html
热带岛屿的冷冽春天──二二八的白垩记忆似乎,北冰世界较易凝聚厚实、深邃的民族
诗歌与历史意识。因此,自惨绿少年以来,即锺情於旧俄的小说世界,聆听Minerva释
出的慧诘语音。偏偏生长於崇巫尚实、政权更迭频仍的南方岛屿,总觉记忆之於这块大
地,宛如遥古的白垩遗物,这才给予自北袭来的政治祭师们得以遂行诠释/集权的良机
,然後驯良的子民们就不时更宗改教,强迫自己的灵魂永在无名界游移。二二八的诠释
、祭仪就是最好的检视。
常恨岛屿居民太怯懦、卑微,所以当二二八犹密藏於潘朵拉之盒时,整个大地的瘖哑不
语,早已造成民族肢体的不灵动,与长期性的精神麻痹,迄今仍未痊合。一俟九○年代
以後,官方终於正视了二二八的历史悲剧,研究报告、置碑、立法、定节日……固然让
人有正义唤回,历史昭明的欣慰;然而本该肃穆庄重,不该浅碟消费的意象,如今对多
数人而言,竟像节庆烟火般,万花奔腾之余,就不再驻足於心。由禁忌而图腾,再至消
费至上,都是潘朵拉之盒掀开後的异景啊!
二○○六初春,若非《二二八事件责任归属研究报告》的出炉,导致媒体、政客竞相聚
焦於「蒋介石是事件元凶,应负最大责任;陈仪、柯远芬、彭孟缉等军政人员应负次要
责任」,以及「半山」、媒体工作者的责任……因而各吵其吵、各现原形外,恐怕今年
亦如过往,行礼如仪有之,各自表述有之,然後众人默念「历史悲剧再上演」,既曰悲
剧就毋庸再追问查凶。总之,多数台湾人看待二二 八,犹似七月半中元鬼节的祭拜,
敬神是假,畏鬼是真。所以这本论究责任归属的集体论着,它对台湾社会诸蛇虺魍魉依
旧发挥了芒刺在背的警醒作用。
老实说,演绎出「蒋介石是事件元凶,应负最大责任;陈仪、柯远芬、彭孟缉等军政人
员应负次要责任」,以及追查「半山」、媒体工作者之责,如斯的结论在十余年前「行
政院研究二二八事件小组」出版《二二八事件研究报告》後,就已彰显清楚,只需循序
渐进自可找出路径。确如中研院近史所研究员许雪姬所言:「不用研究也知道。重点在
於,『加害者』是谁,这点要说清楚。」
无如,柳暗花明对於多数台湾人固是欣喜备至;但对於向来躲於暗处啃食既得利益的政
经学媒诸历史集团(historical bloc──葛兰西语),可是挑动其敏感神经,甚至打
中要害的雷霆之击,於是妖言遂起,谰言大兴:如章孝严(从严格的法律要件来看,此
?的改姓并未经由正当程序,所谓认祖归宗仅属其个人动作,并无法律实效)所言「官
逼民反,非党逼民反,更不是蒋逼民反」之言,徒现其争权避责的佞人心态;所谓的中
研院院士黄彰健者,竟语二二八史观「应以两岸人民福祉为最优先考量」,彷佛彼岸史
观飘洋渡海而来,令人嗟叹这就是院士格局;至於夥同黄彰健於去年三月大力为「高雄
屠夫」彭孟缉粉饰杀人罪行的中研院近史所研究员朱浤源,今以「二二八研究增补小组
读书会」为基地,用以抗拒、扭曲二二八史观,并模糊责任之清查,自可想见其用心。
至於见诸报端或电子媒体,众多保守怯懦之音,除可见保守乌云依然浓郁外,更值检讨
者,就是上述「不敬神,却畏鬼」的心绪作祟,导致人们从无面对历史裁判的心理准备
。此为数十年来「二二八现象」之一景。
点出蒋介石为元凶(或谓最大责任者更适宜),陈仪、柯远芬、彭孟缉诸人背负满身罪
孽,固然是大突破;然而,确如批评者所言,一手史料不足,二手口 述资料杂列,就
不易取得相对的史实可信度。更且,对於关心二二八的人士而言,蒋介石虽是元恶大凶
,当时他人在南京,对於远在千里之外的台湾,毕竟所悉有限;而君临台湾的陈仪,就
算真是精算屠杀大计之人,台湾的人事草木究非他不到一年半的任期所能全盘掌控;所
以,除误杀、公报私仇之外,对於台湾菁英的屠戮,若非了解台湾全貌者无以为之,於
是「半山」於此扮演了微妙角色。
当年吴浊流在写完《无花果》之後,总觉所述不足,於是晚年倾心写就《台湾连翘》,
在里头首次正视了「半山」在事件中的帮凶角色;但因为「半山」势力太强太恶,致使
吴浊老在遗言中表示,《台湾连翘》须得於他亡故十年後才能公诸於世方,而即使是社
运抗争峰峰相连的八○年代中後期,连载《台湾连翘》的《台湾新文化》杂志却是期期
遭查禁。待二二八可以公开言说的九○年代中期,当民进党立委执此书质询斯时的行政
院长连战时,这位「半山之子」竟以震怒、非理性之语回覆,可知「半山」犹似德古拉
伯爵,专於夜间觅人血为生,最惧阳光罩顶;如今,责任归属能首次将其入列,赞佩之
余,犹须更多佐证,方能写出另类台湾人权力史。
须知,吴浊老在《台湾连翘》里头引述的P君,本名彭德,一九四九年和蒋渭川同被吴
国桢罗列为省府委员,蒋渭川兼民政厅长,彭德兼建设厅长,却因抵触「半山」利益,
一两个月後,属於在地「阿海派」的蒋、彭二人迅遭撤换。而终整个蒋家威权统治时代
,除了外来政权的政军势力占要津外,台派成员系以黄朝琴、连震东、谢东闵等「半山
」为头人,并扮演代理人角色,直到一九八四年,蒋经国启用李登辉之後,前此的「半
山」势力才告一段落;然而,九○年代中期,李登辉拔擢了「半山之子」连战,似又让
昔日的「半山」死灰复燃,新世纪伊始,连战再以「新半山」名号朝觐中南海,所以「
半山」的思惟、影响,绝不能囿限於二二八事件,须纵深性的时间查访,横向政经网络
的连结,才能绘制完整的「半山」系谱。当然,民间是以「半山仔」(更有人以「三脚
仔」称之)的轻蔑语词称谓「半山」;但,「半山」究非一个严密团体,像李万居就被
目为「半山的异端」,其和国民党渐行渐远的步迹,让我们在写就「半山权力史」时,
得格外留意。「半山」问题为「二二八现象」之二景。
由於「半山」问题的切入,二二八的本质就逾越传统的省籍冲突之说了!不论是《二二
八事件责任归属研究报告》,还是马英九所代表的新国民党,「官逼民反」或可谓蓝绿
双方的最大公约数(差别只在於,前者直指蒋介石,後者意指抽象的国民党权力集团)
。这是跨越蓝绿统独的必要之举,意义非比寻常!然而,我还是得质疑,「官逼民反」
这一用语,中国史书上比比皆是,因此若置於中国史观,二二八屠杀未必胜於白起、项
羽、石虎、满州入关之所为,那又何必大惊小怪,二二八怎可独树一帜!
所以,必须以人民史观称谓二二八为统治者/被统治者的永恒权斗。但,世上不少标榜
左翼思惟,执此理念者,常有悬空呓谈之弊。因此谈二二八,必须从现代(日本殖民)
/前现代(封建中国)的拉扯撕裂,深刻体触受殖民者的心灵创痛。既不媚日,也不偏
中的二二八史观,於目今受制於美日中强权的台湾,更是迫切必要。
关於历史没有绝对客观之讨论,当务之急并非立创新说,或瞎说乱掰一通;反而是以中
共史观为监。陈芳明在〈中共对二二八事件史观的政策性转变》(刊载於《中国论坛》
三六五期,一九九一年二月)一文就指出,其史观历经五个阶段的变易:第一,革命史
观时期,一九四七至四九年;第二,反美史观时期,一九五○至五七年;第三,新民主
主义史观时期,一九五八至一九六六年;第四,文革史观时期,一九六六至一九七九年
;第五,和平共存史观,一九八○年到九○年代初。
由於,陈文写就迄今又隔十五年,近年国共再度和谈,想必中国史家不可能再咎责於国
民党,更不可能直指蒋介石;而陈仪也者,早在八七年代就透过陈仪故旧合着《陈仪生
平及被害内幕》(中国文史出版社)为其平反。那麽,二二八怎造成的?责任归属究为
何人?恐怕彼岸的御用史家们要伤透脑筋了!史事描述及评价无绝对,各方角度殊异也
是当然;但一切若为政治服务,终会遇上中国尴尬於二二八的难题。於此,《二二八事
件责任归属报告》,关於刑事法律责任方面,提升至自然人权的素描殊为重要。因为,
若不设一普设的、人所共认的自然人权,史观自易偏移。因而史观的再省思,是为「二
二八现象」之三景。
最後,该报告也首次提及媒体(尤其是斯时中央社台北分社)扭曲报导制造事端之过。
证之今日,政客与媒体被视为台湾社会两大乱源,或有再进一步探勘史料之必要,唯媒
体工作者若未能以史为监,继续胡说瞎掰、鼓动群氓为乐事,那麽重蹈历史覆辙终属难
免。媒体即史笔,此为「二二八现景」之四景。
尽管已有不少人厌谈、厌见二二八;但历史从未曾远扬,未能记取历史者,必遭失败厄
运。犹太人若非紧盯纳粹大屠杀,千刀万里追,并防未然於无形,那以色列将随时处於
危疑状态。更值注意的一则新闻是,英国史家David Irving因长期妄言纳粹未屠杀犹太
人,去年十一月在奥地利遭逮捕,近日被判刑三年。西方世界戒法西斯之深可见一班。
期许台湾人有共识,谁敢妄替二二八元凶、帮凶粉饰者,人人可鸣鼓击之。也只有到那
种阶段,二二八才可以再深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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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愿公平如大水滚滚,使公义如江河滔滔。 阿摩司书5: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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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F:推 wht810090:拜读完毕 很清楚的一篇好文 03/06 18:58
2F:推 johnnygtoo:好文大推 其实我推荐只要好好的看吴浊流先生的 03/07 08:27
3F:→ johnnygtoo:台湾连翘跟无花果之後你稍微花费一点想像力就很清楚 03/07 08: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