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BroodWar (怒火燎原)
看板TTU-AFL
标题[INFO] A ROSE FOR EMILY 参考中译
时间Sat Nov 1 15:18:03 2008
纪念爱米丽的一朵玫瑰花
[美]福克纳
一
爱米丽·格里尔生小姐过世了,全镇的人都去送丧:男子们是出於敬慕之情,因为一个纪
念碑倒下了:妇女们呢,则大多数出於好奇心,想看看她屋子的内部。除了一个花匠兼厨
师的老仆人之外,至少已有十年光景谁也没进去看看这幢房子了。
那是一幢过去漆成白色的四方形大木屋,坐落在当年一条最考究的街道上,还装点着有十
九世纪七十年代风味的圆形屋顶、尖塔和涡形花纹的阳台,带有浓厚的轻盈气息。可是汽
车间和轧棉机之类的东西侵犯了这一带庄严的名字,把它们涂抹得一乾二净。只有爱米丽
小姐的屋子岿然独存,四周簇拥着棉花车和汽油泵。房子虽已破败,却还是执拗不驯,装
模作样,真是丑中之丑。现在爱米丽小姐已经加入了那些名字庄严的代表人物的行列,他
们沉睡在雪松环绕的墓园之中,那里尽是一排排在南北战争时期杰弗逊战役中阵亡的南方
和北方的无名军人墓。
爱米丽小姐在世时,始终是一个传统的化身,是义务的象徵,也是人们关注的物件。打一
八九四年某日镇长沙多里斯上校--也就是他下了一道黑人妇女不系围裙不得上街的命令--
豁免了她一切应纳的税款起,期限从她父亲去世之日开始,一直到她去世为止,这是全镇
沿袭下来对她的一种义务。这也并非说爱米丽甘愿接受施舍,原来是沙多里斯上校编造了
一大套无中生有的话,说是爱米丽的父亲曾经贷款给镇政府,因此,镇政府作为一种交易
,宁愿以这种方式偿还。这一套话,只有沙多里斯一代的人以及像沙多里斯一样头脑的人
才能编得出来,也只有妇道人家才会相信。
等到思想更为开明的第二代人当了镇长和参议员时,这项安排引起了一些小小的不满。那
年元旦,他们便给她寄去了一张纳税通知单。二月份到了,还是杳无音信。他们发去一封
公函,要她便中到司法长官办公处去一趟。一周之後,镇长亲自写信给爱米丽,表示愿意
登门访问,或派车迎接她,而所得回信却是一张便条,写在古色古香的信笺上,书法流利
,字迹细小,但墨水已不鲜艳,信的大意是说她已根本不外出。纳税通知附还,没有表示
意见。
参议员们开了个特别会议,派出一个代表团对她进行了访问。他们敲敲门,自从八年或者
十年前她停止开授瓷器彩绘课以来,谁也没有从这大门出入过。那个上了年纪的黑人男仆
把他们接待进阴暗的门厅,从那里再由楼梯上去,光线就更暗了。一股尘封的气味扑鼻而
来,空气阴湿而又不透气,这屋子长久没有人住了。黑人领他们到客厅里,里面摆设的笨
重家俱全都包着皮套子。黑人打开了一扇百叶窗,这时,便更可看出皮套子已经坼裂;等
他们坐了下来,大腿两边就有一阵灰尘冉冉上升,尘粒在那一缕阳光中缓缓旋转。壁炉前
已经失去金色光泽的画架上面放着爱米丽父亲的炭笔画像。
她一进屋,他们全都站了起来。一个小模小样,腰圆体胖的女人,穿了一身黑服,一条细
细的金表链拖到腰部,落到腰带里去了,一根乌木拐杖支撑着她的身体,拐杖头的镶金已
经失去光泽。她的身架矮小,也许正因为这个缘故,在别的女人身上显得不过是丰满,而
她却给人以肥大的感觉。她看上去像长久泡在死水中的一具死屍,肿胀发白。当客人说明
来意时,她那双凹陷在一脸隆起的肥肉之中,活像揉在一团生面中的两个小煤球似的眼睛
不住地移动着,时而瞧瞧这张面孔,时而打量那张面孔。
她没有请他们坐下来。她只是站在门口,静静地听着,直到发言的代表结结巴巴地说完,
他们这时才听到那块隐在金链子那一端的挂表滴答作响。
她的声调冷酷无情。"我在杰弗逊无税可纳。沙多里斯上校早就向我交代过了。或许你们
有谁可以去查一查镇政府档案,就可以把事情弄清楚。"
"我们已经查过档案,爱米丽小姐,我们就是政府当局。难道你没有收到过司法长官亲手
签署的通知吗?"
"个错,我收到过一份通知,"爱米丽小姐说道,"也许他自封为司法长官……可是我在杰
弗逊无税可交。"
"可是纳税册上并没有如此说明,你明白吧。我们应根据……"
"你们去找沙多里斯上校。我在杰弗逊无税可交。"
"可是,爱米丽小姐--"
"你们去找沙多里斯上校,(沙多里斯上校死了将近十年了)我在杰弗逊无税可纳。托比
!"黑人应声而来。"把这些先生们请出去。"
二
她就这样把他们"连人带马"地打败了,正如三十年前为了那股气味的事战胜了他们的父辈
一样。那是她父亲死後两年,也就是在她的心上人--我们都相信一定会和她结婚的那个人
--抛弃她不久的时候。父亲死後,她很少外出;心上人离去之後,人们简直就看不到她了
。有少数几位妇女竟冒冒失失地去访问过她,但都吃了闭门羹。她居处周围唯一的生命迹
象就是那个黑人男子拎着一个篮子出出进进,当年他还是个青年。
"好象只要是一个男子,随便什麽样的男子,都可以把厨房收拾得井井有条似的。"妇女们
都这样说。因此,那种气味越来越厉害时,她们也不感到惊异,那是芸芸众生的世界与高
贵有势的格里尔生家之间的另一联系。
邻家一位妇女向年已八十的法官斯蒂芬斯镇长抱怨。
"可是太太,你叫我对这件事又有什麽办法呢?"他说。
"哼,通知她把气味弄掉,"那位妇女说。"法律不是有明文规定吗?"
"我认为这倒不必要,"法官斯蒂芬斯说。"可能是她用的那个黑鬼在院子里打死了一条蛇
或一只老鼠。我去跟他说说这件事。"
第二天,他又接到两起申诉,一起来自一个男的,用温和的语气提出意见。"法官,我们
对这件事实在不能不过问了。我是最不愿意打扰爱米丽小姐的人,可是我们总得想个办法
。"那天晚上全体参议员--三位老人和一位年纪较轻的新一代成员在一起开了个会。
"这件事很简单,"年轻人说。"通知她把屋子打扫乾净,限期搞好,不然的话……"
"先生,这怎麽行?"法官斯蒂芬斯说,"你能当着一位贵妇人的面说她那里有难闻的气味
吗?"
於是,第二天午夜之後,有四个人穿过了爱米丽小姐家的草坪,像夜盗一样绕着屋子潜行
,沿着墙角一带以及在地窖通风处拚命闻嗅,而其中一个人则用手从挎在肩上的袋子中掏
出什麽东西,不断做着播种的动作。他们打开了地窖门,在那里和所有的外屋里都撒上了
石灰。等到他们回头又穿过草坪时,原来暗黑的一扇窗户亮起了灯:爱米丽小姐坐在那里
,灯在她身後,她那挺直的身躯一动不动像是一尊偶像一样。他们蹑手蹑脚地走过草坪,
进入街道两旁洋槐树树荫之中。一两个星期之後,气味就闻不到了。
而这时人们才开始真正为她感到难过。镇上的人想起爱米丽小姐的姑奶奶韦亚特老太太终
於变成了十足疯子的事,都相信格里尔生一家人自视过高,不了解自己所处的地位。爱米
丽小姐和像她一类的女子对什麽年轻男子都看不上眼。长久以来,我们把这家人一直看做
一幅画中的人物:身段苗条、穿着白衣的爱米丽小姐立在背後,她父亲叉开双脚的侧影在
前面,背对爱米丽,手执一根马鞭,一扇向後开的前门恰好嵌住了他们俩的身影。因此当
她年近三十,尚未婚配时,我们实在没有喜幸的心理,只是觉得先前的看法得到了证实。
即令她家有着疯癫的血液吧,如果真有一切机会摆在她面前,她也不至於断然放过。
父亲死後,传说留给她的全部财产就是那座房子;人们倒也有点感到高兴。到头来,他们
可以对爱米丽表示怜悯之情了。单身独处,贫苦无告,她变得懂人情了。如今她也体会到
多一便士就激动喜悦、少一便士便痛苦失望的那种人皆有之的心情了。
她父亲死後的第二天,所有的妇女们都准备到她家拜望,表示哀悼和愿意接济的心意,这
是我们的习俗。爱米丽小姐在家门口接待她们,衣着和平日一样,脸上没有一丝哀愁。她
告诉她们,她的父亲并未死。一连三天她都是这样,不论是教会牧师访问她也好,还是医
生想劝她让他们把屍体处理掉也好。正当他们要诉诸法律和武力时,她垮下来了,於是他
们很快地埋葬了她的父亲。
当时我们还没有说她发疯。我们相信她这样做是控制不了自己。我们还记得她父亲赶走了
所有的青年男子,我们也知道她现在已经一无所有,只好象人们常常所做的一样,死死拖
住抢走了她一切的那个人。
三
她病了好长一个时期。再见到她时,她的头发已经剪短,看上去像个姑娘,和教堂里彩色
玻璃窗上的天使像不无相似之处--有几分悲怆肃穆。
行政当局已订好合同,要铺设人行道,就在她父亲去世的那年夏天开始动工,建筑公司带
着一批黑人、骡子和机器来了,工头是个北方佬,名叫荷默·伯隆,个子高大,皮肤黝黑
,精明强干,声音宏亮,双眼比脸色浅淡。一群群孩子跟在他身後听他用不堪入耳的话责
?黑人,而黑人则随着铁镐的上下起落有节奏地哼着劳动号子。没有多少时候,全镇的人
他都认识了。随便什麽时候人们要是在广场上的什麽地方听见呵呵大笑的声音,荷默·伯
隆肯定是在人群的中心。过了不久,逢到礼拜天的下午我们就看到他和爱米丽小姐一齐驾
着轻便马车出游了。那辆黄轮车配上从马房中挑出的栗色辕马,十分相称。
起初我们都高兴地看到爱米丽小姐多少有了一点寄托,因为妇女们都说:"格里尔生家的
人绝对不会真的看中一个北方佬,一个拿日工资的人。"不过也有别人,一些年纪大的人
说就是悲伤也不会叫一个真正高贵的妇女忘记"贵人举止",尽管口头上不把它叫作"贵人
举止"。他们只是说:"可怜的爱米丽,她的亲属应该来到她的身边。"她有亲属在亚拉巴
马;但多年以前,她的父亲为了疯婆子韦亚特老太太的产权问题跟他们闹翻了,以後两家
就没有来往。他们连丧礼也没派人参加。
老人们一说到"可伶的爱米丽",就交头接耳开了。他们彼此说:"你当真认为是那麽回事
吗?""当然是罗。还能是别的什麽事?……"而这句话他们是用手捂住嘴轻轻地说的;轻
快的马蹄得得驶去的时候,关上了遮挡星期日午後骄阳的百叶窗,还可听出绸缎的窸窣声
:"可怜的爱米丽。"
她把头抬得高高--甚至当我们深信她已经堕落了的时候也是如此,仿佛她比历来都更要求
人们承认她作为格里尔生家族末代人物的尊严;仿佛她的尊严就需要同世俗的接触来重新
肯定她那不受任何影响的性格。比如说,她那次买老鼠药、砒霜的情况。那是在人们已开
始说"可怜的爱米丽"之後一年多,她的两个堂姐妹也正在那时来看望她。
"我要买点毒药。"她跟药剂师说。她当时已三十出头,依然是个削肩细腰的女人,只是比
往常更加清瘦了,一双黑眼冷酷高傲,脸上的肉在两边的太阳穴和眼窝处绷得很紧,那副
面部表情是你想像中的灯塔守望人所应有的。"我要买点毒药。"她说道。
"知道了,爱米丽小姐。要买哪一种?是毒老鼠之类的吗?那麽我介--"
"我要你们店里最有效的毒药,种类我不管。"
药剂师一口说出好几种。"它们什麽都毒得死,哪怕是大象。可足你要的是--"
"砒霜,"爱米丽小姐说。"砒霜灵不灵?"
"是……砒霜?知道了,小姐。可是你要的是……"
"我要的是砒霜。"
药和师朝下望了她一眼。她回看他一眼,身子挺直,面孔像一面拉紧了的旗子。"噢噢,
当然有,"药剂师说。"如果你要的是这种毒药。不过,法律规定你得说明作什麽用途。"
爱米丽小姐只是瞪着他,头向後仰了仰,以便双眼好正视他的双眼,一直看到他把目光移
开了,走进去拿砒霜包好。黑人送货员把那包药送出来给她;药剂师却没有再露面。她回
家打开药包,盒子上骷髅骨标记下注明:"毒鼠用药"。
四
於是,第二天我们大家都说:"她要自杀了";我们也都说这是再好没有的事。我们第一次
看到她和荷默·伯隆在一块儿时,我们都说:"她要嫁给他了。"後来又说:"她还得说服
他呢。"因为前默自己说他喜欢和男人来往,大家知道他和年轻人在糜鹿俱乐部一道喝酒
,他本人说过,他是无意于成家的人。以後每逢礼拜天下午他们乘着漂亮的轻便马车驰过
:爱米丽小姐昂着头,荷默歪戴着帽子,嘴里叼着雪茄烟,戴着黄手套的手握着马缰和马
鞭。我们在百叶窗背後都不禁要说一声:"可怜的爱米刚。"
後来有些妇女开始说,这是全镇的羞辱,也是青年的坏榜样。男子汉不想干涉,但妇女们
终於迫使浸礼会牧师--爱米丽小姐一家人都是属於圣公会的--去拜访她。访问经过他从未
透露,但他再也不愿去第二趟了。下个礼拜天他们又驾着马车出现在街上,於是第二天牧
师夫人就写信告知爱米丽住在亚拉巴马的亲厦。
原来她家里还有近亲,於是我们坐待事态的发展。起先没有动静,随後我们得到确讯,他
们即将结婚。我们还听说爱米丽小姐去过首饰店,订购了一套银质男人盥洗用具,每件上
面刻着"荷·伯"。两天之後人家又告诉我们她买了全套男人服装,包括睡衣在内,因此我
们说:"他们已经结婚了。"我们着实高兴。我们高兴的是两位堂姐妹比起爱米丽小姐来,
更有格里尔生家族的风度。
因此当荷默·伯隆离开本城--街道铺路工程已经竣工好一阵子了--时,我们一点也不感到
惊异。我们倒因为缺少一番送行告别的热闹,不无失望之感。不过我们都相信他此去是为
了迎接爱米丽小姐作一番准备,或者是让她有个机会打发走两个堂姐妹。(这时已经形成
了一个秘密小集团,我们都站爱米丽小姐一边,帮她踢开这一对堂姐妹。)一点也不差,
一星期後她们就走了。而且,正如我们一直所期待的那样,荷默·伯隆又回到镇上来了。
一位邻居亲眼看见那个黑人在一天黄昏时分打开厨房门让他进去了。
这就是我们最後一次看到荷默·伯隆。至於爱米丽小姐呢,我们则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过
她。黑人拿着购货篮进进出出,可是前门却总是关着。偶尔可以看到她的身影在视窗晃过
,就像人们在撒石灰那天夜晚曾经见到过的那样,但却有整整六个月的时间,她没有出现
在大街上。我们明白这也并非出乎意料;"她父亲的性格三番五次地使她那作为女性的一
生平添波折,而这种性格仿佛大恶毒,太狂暴,还不肯消失似的。
等到我们再见到爱米丽小姐时,她已经发胖了,头发也已灰白了。以後数年中,头发越变
越灰,变得像胡椒盐似的铁灰色,颜色就不再变了。直到她七十四岁去世之日为止,还是
保持着那旺盛的铁灰色,像是一个活跃的男子的头发。
打那时起,她的前门就一直关闭着,除了她四十左右的那段约有六七年的时间之外。在那
段时期,她开授瓷器彩绘课。在楼下的一间房里,她临时布置了一个画室,沙多里斯上校
的同时代人全都把女儿、孙女儿送到她那里学画,那样的按时按刻,那样的认真精神,简
直同礼拜天把她们送到教堂去,还给她们二角伍分钱的硬币准备放在捐献盆子里的情况一
模一样。这时,她的捐税已经被豁免了。
後来,新的一代成了全镇的骨干和精神,学画的学生们也长大成人,渐次离开了,她们没
有让她们自己的女孩子带着颜色盒、令人生厌的画笔和从妇女杂志上剪下来的画片到爱米
丽小姐那里去学画。最後一个学生离开後,前门关上了,而且永远关上了。全镇实行免费
邮递制度之後,只有爱米丽小姐一人拒绝在她门口钉上金属门牌号,附设一个邮件箱。她
怎样也不理睬他们。
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年复一年,我们眼看着那黑人的头发变白了,背也驼了,还照旧提
着购货篮进进出出。每年十二月我们都寄给她一张纳税通知单,但一星期後又由邮局退还
了,无人收信。不时我们在楼底下的一个视窗--她显然是把楼上封闭起来了--见到她的身
影,像神龛中的一个偶像的雕塑躯干,我们说不上她是不是在看着我们。她就这样度过了
一代又一代--高贵,宁静,无法逃避,无法接近,怪僻乖张。
她就这样与世长辞了。在一栋尘埃遍地、鬼影憧憧的屋子里得了病,侍候她的只有一个老
态龙锺的黑人。我们甚至连她病了也不知道;也早已不想从黑人那里去打听什麽消息。他
跟谁也不说话,恐怕对她也是如此,他的嗓子似乎由於长久不用变得嘶哑了。
她死在楼下一间屋子里,笨重的胡桃木床上还挂着床帷,她那长满铁灰头发的头枕着的枕
头由於用了多年而又不见阳光,已经黄得发霉了。
五
黑人在前门口迎接第一批妇女,把她们请进来,她们话音低沉,发出??声响,以好奇的目
光迅速扫视着一切。黑人随即不见了,他穿过屋子,走出後门,从此就不见踪影了。
两位堂姐妹也随即赶到,他们第二天就举行了丧礼,全镇的人都跑来看看覆盖着鲜花的爱
米丽小姐的屍体。停屍架上方悬挂着她父亲的炭笔画像,一脸深刻沉思的表情,妇女们唧
唧喳喳地谈论着死亡,而老年男子呢--有些人还穿上了刷得很乾净的南方同盟军制服--则
在走廊上,草坪上纷纷谈论着爱米丽小姐的一生,仿佛她是他们的同时代人,而且还相信
和她跳过舞,甚至向她求过爱,他们把按数学级数向前推进的时间给搅乱了。这是老年人
常有的情形。在他们看来,过去的岁月不是一条越来越窄的路,而是一片广袤的连冬天也
对它无所影响的大草地,只是近十年来才像窄小的瓶口一样,把他们同过去隔断了。
我们已经知道,楼上那块地方有一个房间,四十年来从没有人见到过,要进去得把门撬开
。他们等到爱米丽小姐安葬之後,才设法去开门。
门猛烈地打开,震得屋里灰尘弥漫。这间布置得像新房的屋子,仿佛到处都笼罩着墓室一
般的淡淡的阴惨惨的氛围:败了色的玫瑰色窗帘,玫瑰色的灯罩,梳粧台,一排精细的水
晶制品和白银作底的男人盥洗用具,但白银已毫无光泽,连刻制的姓名字母图案都已无法
辨认了。杂物中有一条硬领和领带,仿佛刚从身上取下来似的,把它们拿起来时,在台面
上堆积的尘埃中留下淡淡的月牙痕。椅子上放着一套衣服,折叠得好好的;椅子底下有两
只寂寞无声的鞋和一双扔了不要的袜子。
那男人躺在床上。
我们在那里立了好久,俯视着那没有肉的脸上令人莫测的龇牙咧嘴的样子。那屍体躺在那
里,显出一度是拥抱的姿势,但那比爱情更能持久、那战胜了爱情的熬煎的永恒的长眠已
经使他驯服了。他所遗留下来的肉体已在破烂的睡衣下腐烂,跟他躺着的木床粘在一起,
难分难解了。在他身上和他身旁的枕上,均匀地覆盖着一层长年累月积下来的灰尘。
後来我们才注意到旁边那只枕头上有人头压过的痕迹。我们当中有一个人从那上面拿起了
什麽东西,大家凑近一看--这时一股淡淡的乾燥发臭的气味钻进了鼻孔--原来是一绺长长
的铁灰色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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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140.129.12.160
1F:推 wei0105:感恩啊~ 11/01 16:50
2F:→ BroodWar:这篇译文品质我觉得相当不错了 11/01 23:28
3F:推 carmen0104:没错 很多成语翻的很赞 感恩Justin!! 11/02 21:05
4F:推 TOFUKIT:感谢啊~ 11/02 22: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