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astrofish (鱼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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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创作] 相遇
时间Sat Jul 21 21:09:10 2001
「好冷喔...」
看着天空,浅葱并不明白。
灰蒙蒙的天,并没有飘雪......怎麽会那麽冷呢?
走着、走着,还是累了。一向最恨的是自己的体弱...,可是
,没有办法了,再也走不下去了...坐了下来,背靠着的一颗不知名的
树,他想着,「会就这麽死了吧?」
神志不清,下意识地摸着额头,发烫着,怕是又烧起来了。
「总是孤零零的一个人,死前也只是一个人吗?」他不懂的是
,明明全身发烫着,为什麽还会觉得这麽的冷呢?是不是下起雪了呢
?勉力地,睁开眼,却什麽都看不到。
他想,一定飘雪了吧。否则,为什麽全身都湿透了呢?
好渴、好饿。
他想起了那颗桃子。
曾经,他反覆的抚摸那颗桃子。
那麽圆满、那麽温柔、那麽完美。
那是我的桃子。
是王姐给我的桃子。
因为她关心我。
「为什麽没有马上吃了它呢?」
拼命地,却想不出到底是为什麽呢?只听见远远传来了马蹄声
。
是谁呢?
青色身影,我感觉到风了。那人,有一头长发,那是我的母亲
吗?
「母亲,您终於来看我了吗?」
伸出手。
却,失去知觉。
XXX
「浅葱,似乎不在园子里了。」
他话里的声调,是报告的性质居多,察觉不到任何情感成分。
他只看着她,看着她的反应。
「不见了...」但她并没有看向他。
凝视窗外。不是晴天万里的爽朗,却也不是山雨欲来的态势。
只是沉闷,令人讨厌的沉闷。她想,为什麽不乾脆下一场雨呢?
没有人言语的屋内,有的只是死寂。
她没有回答,他却一个手势,招来了四个孩子,无声无息地出
现。面貌清秀的他们,持着扇,带着清凉的茶饮、点心。她这才发现
,手竟无意识的拨弄起颈後零乱的发。
窗外,有个被砸烂的桃子。熟透了,却被撞烂掉在地上,留下
一片恶心的残局。
就算下一场雨,就能不再沉闷?这丑陋的一切就能被轻易地冲
刷掉?
她只是笑了,事不关己的笑了。
「走了?能走得出去,也就不算是迷宫了吧?」
我肆无忌惮的笑,那乾嚎却有几分像哭。眼角余光,瞥见四个
孩子都颤抖着。那个眼神,她是很熟悉的。
而他,他依旧没有表情。霎时间,这一切都没有意思极了。
她的笑、她的哭,於他,都没有任何意义。她恨那个没有表情
的他。
「下去!」一扬手,满屋子的杯盘狼藉,但她并不在乎。
「多事,谁说我渴着了?」
他扬眉,仍是不发一语。转身要和孩子们离开。
「慢着。」
她呼唤,而他照办,总是这样的关系。
他不在乎她笑或者没笑,开心或不开心。她命令,而他遵从,
这难道不是她的希望吗?
「梅,去拿桃子来。越多越好。」带点不甘心的,她只是命令
着,近乎无意识的发出声音。或许,命令本身的意志力反倒凌驾了她
。
不一会儿,圆润丰泽的桃子摆满了桌面。
「你们拿去吃。通通吃完,一个不准剩。」
惊异的眼神扬起。菊音是最坦率的,骨禄禄的眼珠转来转去;
初始是不信,接着是大喜过望的表情,终於,她大胆地一个一个拾起
,吃将起来。梅、兰看菊吃了几个後,并没有被责骂,也就放心的跟
着吃了起来,甚至比菊还更狼吞虎咽些。唯有竹,他没动,自始至终
,只是看着她。
「怎麽,你不想吃?」她其实并不在意他们吃或不吃桃子。
她看到了一切,她看到了桃子被撞烂在地,看到了那孩子委屈
的眼神。但她不阻止。甚至,她要用话语刺伤他。
「浅葱,你不喜欢吃桃子,就说一声嘛。真是别扭!」
她要试试袖手旁观的滋味!那是她的权利!
又有什麽不可以呢?
为什麽她并不因而快乐起来呢?
「浅葱少爷失踪了,请允许我去找他。他还发着烧呢。」尽管
声音透露着怯意,竹说出了想法。
「放肆、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余地。」佟斥责着,但她听不出情
绪的起伏。
这就是佟。他只在乎是否合宜,而她,永远弄不懂他本身的意
志。
「不知好歹的孩子。」
白王嫌恶的语气,竹并不知道她指得是自己或是浅葱少爷,或
者,两者都是吧!
未经招呼的推门声,急促的脚步声,来的人正是朱理。
「王姐,你看...」朱理手上拿着张海报,但看到了满桌的桃
子,几乎忘了来意。他拿起了桃子,带着孩子般的霸道说,「王姐,
我也要吃。」
她拿走了他手上的桃子,只是笑。「不可以,你才不爱吃呢,
我看到你把桃子撞个稀烂,一点都不希罕的样子。」
原本理直气壮的朱理,霎时间脸红了起来。「才不是咧,是那
个...浅葱他自己在那边发呆的。」
迟来的正义...,有什麽意思呢?她在这里扮什麽判官呢?她
不正是刽子手之一吗?她想着。
朱理搔搔头发,有点为难的样子,「他早点吃掉不就没事了。
」
没有人答腔。
桌上,静静躺着一张华丽异常的海报。
『沙漠之舞!彩蝶夫人的华丽歌舞团来了!』
XXX
「哎呀,这孩子怎麽着。」夫人轻轻拥着这孩子。苍白的肌肤
,纤弱的身躯,身上有着好人家的服饰,怎麽会一个人倒在路边?
「大姐,怎麽啦?」大家团团围住了,七嘴八舌,看着这个不
知从何来的孩子。
「看起来,身体不怎麽好的样子啊。让他一个人倒在这里,也
不是办法。」沉吟着,夫人向着发现孩子的人喊着,「扬羽,过来一
下。」
尽管年岁尚幼,扬羽的脸上却带着不该是这个年纪所有的沧桑
。尽管如此,他的美貌仍是惊人的,美中不足的是,他冷而不驯的眼
神往往使人生惧。
但是怀着恐惧、毫无理由的膜拜他的人也不是没有。世人多好
至善至美,对他是种负担吧?他总是疏离着人群的,但人人还是注意
着他,没有稍息。
飘逸的长发,是这麽适合这多风的暮色。人如其名,是只美丽
得令人难以忘怀的翩翩蝴蝶。夫人看着扬羽,总是想,将来这孩子会
走上什麽样的道路呢?
「你来的时候,有看到什麽人吗?」
扬羽只是摇摇头。
四周是宜人的绿地,潺潺流水,气候温煦,不像四目所及皆辽
阔无边的酷热沙漠。这,并不是一个丢弃人的地方。话说回来,若非
被恶意遗弃的,又怎麽会有孩子自己走来这呢?
「让他好好修养吧。等这孩子醒了後,再看怎麽办吧。」夫人
向扬羽招招手,「来,这孩子就麻烦你照顾了,先把他带回车上吧!
」
一言不发,扬羽抱起他。好清瘦的孩子,果然身体不是很好的
样子,额上还渗着汗,身子似乎因为冷而颤抖着。不自觉地,他怜悯
了起来。将身上的披风解下来,披盖在他身上。
「母亲,您来看我了吗?」
喃喃自语的孩子。
一向,他是不喜欢这般娇生惯养的人的。但他不过是个孩子,
还是该被呵护的年纪。为此,他心软。
他允许他还可以存着这种不切实际的希望。但是他自己明白,
他的母亲,再怎麽呼喊,也不会回来了。
把他抱进了车内,帮他多盖了几条被子,轻轻地擦拭着他的汗
。那汗,是冷地,就像他身子那麽的冰。尽管他的身子汗涔涔的,嘴
唇却乾裂了,於是,他温柔地沾湿了布、滋润了他的唇。
终於,孩子睡熟了,不再发出喃喃的呓语。
於是他安心了。转过身,小心地拉开一点布帘,不让风透进车
内。而他,坐在车门边,独自挡着这狂肆地想钻进来的风。
关东的风,和沙漠的风迥然不同。这个孩子,怎麽会病倒在路
上呢?
XXX
从没喜欢过京都。
这是个太过奢华、繁复到令人生厌的城市,数不清的权贵、士
绅让京都变得乏味得很。做小人物也分等级的,在这里,有太多势力
在拉扯着,受苦的,永远是逆来顺受、处於最低层的贱民。
「我最喜欢京都了。你看,这里的建筑最壮观了。」
「我才不看那些呢。我喜欢京都,这儿的人,打的赏最多,送
的礼也最上道。看看那摊子上的货色,别处可没有的。」
扬羽看着两个姐妹欢欣着,他想着,人与人心中所想的,总是
天差地远。他,又哪里懂得世上这许多的人呢?
「扬羽,要一起逛吗?」
她们招呼了他。他没有答应,但仍是妩媚异常的笑了。
「这样啊,那你帮我们跟夫人说一声,咱们晚点回去,但不会
误了今晚的表演,请他放心。」
他只是点了点头,表示他知道了。话,有时懒了起来,是一句
也不想说的。人生在世,说了这麽多话,可有真心一句没有?他只知
道,人人要看的彩蝶夫人,是无须言语的。
从进了这个剧团,夫人一向待他很好。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的优点的。
他扬羽,有着集强壮、纤细这样看似矛盾,却异常调和的美丽
体格。他的眸,勾一勾,胜过他人千言万语。他的发,他刻意留长的
,因为他知道它终究会出落得飘逸清灵。
他早知道,他注定成为一只翩翩动人的舞蝶。
无可避免的,夫人将「彩蝶夫人」的名号传给了他。彩蝶,不
过是个代称,永远都该是天下第一舞姬的化身,是谁粉墨登场,并不
那麽重要。
他知道自己对剧团的重要性。夫人对他好,那是极正常的。若
以平常的利害而论,也不过就那麽回事。但夫人不一样,一个人可以
锦上添花,但真正会去雪中送炭的,却少之又少。
不担心得罪权贵,把他们意欲处死的犯人救下,这份心意是值
得他永志不忘的。
纵使他对世间有再多的疑问,但独独对夫人不会。
这世间,还有谁会无所求的对我好?
这问题是不能去想的。
那个好人家的孩子,乾乾净净的、瘦削却极有教养的模样,他
只记得,他有一双咪咪的下垂眼......
他对他是好的。
但,那又如何?给了他许多苦难的,不正是这个人的父亲吗?
他飘了飘他那动人的发,不想了。跟着剧团来京都好几次了,
可是却是第一次以彩蝶夫人的名义登场。
他以众多的身分游走着他的人生。
在舞台上,他就是彩蝶夫人,一个永远不允许他有一丝差错的
身分。
压力吗?并不。他喜欢这个身分。那是众人仰幕的,一个绝美
的化身。即便,他本身已残破不堪。但彩蝶夫人,那是不一样的。而
他,乐於追求这个完美。
XXX
「真讨厌,为什麽大家都怪我。」
气嘟嘟的,永远把心情挂在脸上,这就是朱理。四道看着他永
远如一张白纸那麽好阅读,也不禁微笑了起来。
「四道,你笑什麽?真是令人生气。」他是这样一贯的颐指气
使。「去,拿两把剑来,我们来对打。」
「怎麽,还是想打倒佟老师?」他太明白他了,毫无疑问的,
一定说是吧!
「当然。你记得,以後我们要一起把佟老师打在地上。我不会
永远屈居人下的。你记得佟老师的那个笑容吗?真可恶,他只当我是
个孩子。」
「你的确是个孩子。」四道看着比自己矮了一个头不止的朱理
。他想,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呢,怎麽他不是?
「我现在是个孩子,但我注定要当个王!我是人上之人的王!
」
有时後,四道不明白,朱理那股气势,究竟从何而来?一个被
父亲--日本国王视为不祥之兆的孩子、一个被遗弃在表亲家抚养长大
的孩子,怎麽会有那样的气魄?他笑了,这不正是自己的期望?
毕竟是虚长了几岁,谈笑间,四道已经将朱理手中的剑击下,
将他全身制得死死的,动弹不得。不错,他是喜欢朱理这个表弟的气
势,但他可不要他只是自大而已,他要他培养了相适的才能来相配。
「真不甘心!」朱理笑笑的将剑拾起收好,伸手将驾在身前的
木剑挥开,神色自若的与四道相谈。
「没什麽好不甘心的。等你再长大一些,你会比我更强的。」
四道看着朱里的笑,知道他其实也是这麽相信着的。
「四道,我们一起去看表演吧!」
「什麽表演?」
「就是那些士兵们在说的啊,彩蝶夫人的舞蹈,听说很热闹喔
。」
「我听说过,来自西方沙漠的吧!也许是故弄玄虚的居多。」
一向对这些玩物丧志的东西没有太大的兴趣。但说来奇怪的是,越是
不公正的社会,中下阶层的人们越是需要这种不切实际的希望。有了
一些小钱,宁可换取一些娱乐,也不会好好打算,用来改善生活。或
许,是打心里对这个世间失望了。但他不曾如此,他知道这人世不够
完美,但他终究会改变它。
「管他呢,我待在这个宅子里,真闷慌了。」朱理没有心事,
笑嬉嬉地说着。
「怎麽,讨厌来白王这里吗?」
白王是朱理的姐姐,她的存在,算是王室里一个半公开的丑闻
。虽也住在京都,可是并不与其他王族同住,而是独自住在这僻静的
大宅邸里。说权势也是够大的了,一个女性能获封亲王的称号,身边
又有一群武艺惊人的侍卫环绕。别的不说,佟一向是皇室红人专属的
护卫。现在,对外说是因伤退出,但人人还是觊觎他那绝世的武艺。
总之,绝不单纯。就像这大宅子里,阴沉沉地,不知埋了多少
秘密。那个气氛是让人不舒服的。
「我不讨厌白姐姐,但她脾气实在是怪,她身边的人也是,没
一个开朗的。有什麽事从来不直说。你看浅葱,每次都摆架子,遇到
什麽事都只会哭。开口闭口都是他母亲怎样又怎样......」
朱理涨红着脸说着。我是明白他的心情的。朱理的母亲,亚麻
夫人,没有来看过他。朱理从小被寄养在自己家中,虽然每个人都不
提,总是或多或少会听到些不好听的话语。也许,浅葱那麽依赖母亲
的态度,对他也是种难堪。像是告诉他,你没有母亲可以爱......一
个孩子能多大,父嫌母不爱,毕竟是太沉重了。
但是,总不能故意去欺负人。
「朱理,你是故意去撞掉浅葱的桃子吗?」
「当然不是!」他急了,脸胀得更红,「你也在的,哪里看不
清楚了,他一个人在那发呆,我走过去才撞着了。他自己拿不稳,当
然就掉地上了。我是不喜欢他,但我才不会因为一个桃子而忌妒呢!
」
「那你是知道他很在意这个桃子罗?」
「当然,你看他哭得那个样子。也不过是个桃子嘛,跟白姐说
,要多少就有多少。我刚刚就看到屋子里一大堆,不知道为什麽,白
姐却要四君子他们拼命吃。」
「那你为什麽不道个歉呢?毕竟他的桃子就这麽没了啊?」
「我不要。王才不能跟别人道歉呢!」
我皱起眉,实不喜听朱理这般回答。
「四道,待会看表演後,你陪我去买一篮桃子好不?他的桃子
没了,大不了我买给他,最多这样了。连自己所有的桃子都拿不稳的
人,难道没有一点责任?」
我点点头。朱理这孩子是霸道了点,但并不总是无理取闹,他
自有一套逻辑道理。今天能让他自己想到这样,也可以了。
「走了,听说彩蝶夫人的票是很热门的,我们早点去吧!」
XXX
铃声响了。
佟听着了,不疾不徐地往房中迈进。那是来自於她的呼唤,他
自当遵从。
「有什麽吩咐吗?」
他看着端坐屋内的小姐,无论他现在是怎麽样的面容,但他永
远记得那个年幼时的银子小姐。虽然,现在他一点都不了解她。
「竹,在哪里?」
「应该是在园子里的某一角,要我找他进来?」
我不懂她的想法,但我总是听从着。
「在园子里,没去别的地方?」
她的话语听来焦虑,手指东纽西扯的,像是找不到一个合适的
地方安置。
「应该是没有的,您,希望他去什麽地方?」
「不准质疑我!」
她暴怒了,情绪像往常一般激动了起来。这种时候的她,反而
使我安心。她那时常木着脸的凝坐,总使我心惊。我总担忧着,是否
自己往前一探,才发觉她早已自动停止了呼吸?因此,她生气,我反
而高兴。
「你们这些下人就是犯贱!该听话时,却说出不中听的话。不
该听话时,又听得牢牢的、一点反抗都没有。」
她说着,上半身拼命的晃动着,但下半身却一点也动弹不得。
我知道,她气极了。她,那麽激动,想打的人,也不外是我吧。
我再不向前,恐怕她要因为挣扎而落下地。我向前,任她愤怒
的拳袭上了身,如潮水般不停地拍打着。我知道,这是我欠她的,我
甘心受。
「可恶,你总是这样的...」她哽咽了。
「为什麽是你......谁都可以,为什麽是你......是你毁了我
的幸福......」
「我只是一个听命行事的卒子。」我冷静回答,明知道那是会
更加激怒她的。但我所能给她的,也只有诚实了。
「你连一点自己的意见也没有吗?你还是不是人!」她嘶喊着
。
「如您所言,我不是人。」只能听从主子的命令的我,怎麽好
算是个人呢?我不会自抬身价到这等地步。
「好,你说你是听命行事的。我问你,浅葱是我的孩子吗?」
我没有回答。
「这就是你。该听话时,你又抗命了,回答我,他是不是我的
孩子?我的孩子,他在哪里?!」
「我不知道。」
不知道是最好的,我不能给任何人幸福。但我只希望你能活下
去。只要你愿意活下去,要我变成鬼也无妨。
「佟,我问你......」她不再激动,神色也平静了。这时候,
我是不懂得她的。
「即使我变成鬼,你也要我活着吗?」
她这麽透亮的明白了,我不是不惊的。
「只是要我活着......就这样子吗?」
我也不知道,身为主子的你和天生奴才的我,又能怎样?也许
,我们一生是不会有什麽结局的了。
但是,也许浅葱不同,也许群竹不同。
我希望,他们是兄弟、是朋友,不只是主仆而已。
我知道,你希望群竹抗命的,是不是?
但,你没有说什麽。你只是又回复到那不问世事的沉静了。
我不懂得你的,因为我根本不是个人。
XXX
浅葱大人在哪里呢?
应该把他牢牢看紧的我,怎麽会就这麽丢失了他呢?
他的身子是这麽的弱,能走到什麽地方去呢?
若是能出园子去找就好了。如果一开始发觉他不见的时候,就
做出这个决定就好了。那样,他也不会走得不见人影。
他还发着烧吧。雪白的脸、嬴弱的身子,那麽单薄的衣服,虽
然有一点武术根基,可是也不够札实,现在的气候也不够温暖......
都是我的错。
我心中,始终记得佟先生曾经对我说的,「你会替我照顾那个
孩子吗?」那时,我也不过似懂非懂得点头了。浅葱是主子,佟先生
为什麽要多此一举的吩咐我这个下人呢?是有特殊的意思吗?
但我也不愿意做过多的联想。这园子里的生活,一向复杂,随
便走错一步就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
「群竹,你在作什麽?偷懒不练功是要被惩罚的。你看,今天
的轻功课程我已经练得很熟了,要跃上墙头可是轻而易举的喔。身为
四君子的首领,可不能比我还差吧?」
兰是个很自负的人,他的能力也好,老早看我不顺眼了。我笑
了笑,不想理他。时时刻刻紧盯着个人,要抓着缺点去邀功的人生也
真没意思。
我还笑人呢,这难道不是我将来要走的一条路?身为密间,也
就注定了要这麽过一辈子。
「竹哥哥的轻功是出名的好,不需要你担心。」菊音老是这麽
冲动地替我打抱不平,有这样的小妹妹跟着,无疑是幸福的。
「你还有资格说别人呢,连一株矮树也跃不过去,凭什麽跟我
们在一起练功?四君子可是无上的光荣,也不知道你是怎麽配得菊这
个字。」
我倒不知梅这麽无趣,也跟着他们起哄起来了。
「够了,我还是四君子的首领不是,你们是一点话都不听了的
。」
并不是存心把首领的架子拿出来搬弄,只是想省点事。我们这
些见不得光的人,内部的斗争是不会少的,但台面上的阶级倒也非常
分明,绝对不容许以下犯上的事发生。
「你...,这话你自己留着听吧,看你,在屋子里是怎麽跟白
王应答的,如此无礼、犯上,四君子的颜面都被你丢光了。」
说完,兰赌气走了,梅也跟着走了。倒是菊,还留在原地。
「竹哥哥,对不起,我一定会把轻功练好的...」菊带着羞惭
,却万分坚定的说着。「我大概是笨吧,可是我好努力想学好的。」
我摸摸她的头,笑着,「我知道,菊音,你总是好努力的,我
都看见的喔。对了,我很喜欢你上次作的水枪,还有在做吗?」
说到她的发明,她就兴奋,两个眼睛亮得不像话。「有,我有
,我现在还在改装喔,要把射程做得更远,哼哼,看我怎麽去喷兰和
梅。」
「不可以这样喔,这是我们两个的秘密,好吗?」
「好。」她点头了,我才要她离开。
看到这样纯真的她,我是惭愧的。
想前顾後的,即使白王真的生气了,我也该出园去找的。
下这个决定,不是不煎熬的。一向是听命的,违抗了,有什麽
惩罚在等着,也未可知。我这前脚一出园子,兰就会去报告的吧。
叹了口气。
我还是一跃出了墙。我不得不承认,浅葱少爷是比其他人更重
要的。即使白王收留了无依的我,即使佟先生教养了我。但,浅葱少
爷他需要我。
XXX
是作梦吗?
母亲来看我,她好温柔,她有一头很美丽的长发,她很美,一
切就和我想像的没有不同。
我发着汗,而她温柔的拭乾。轻轻的把湿布摩娑着我那乾裂的
唇,我贪婪的吸允着水分。我发渴,然而我所渴求的,如今却都在我
眼前。
我是幸福的。沉沉地,安心入睡。
天光透了进来,我伸展着身躯,总觉得有股平静。一睁开眼,
才感到怕,这是哪,触目所及只有陌生,我慌了。
哭了,大声嚎喊。眼泪大滴大滴的落下。
有几个女人围在我身边,她们着急地哄着我。可是,我一个都
不认得,这些人是谁?我的母亲呢?她怎麽不见了?
那是梦啊,慢慢的,我意识到了。
「孩子,不要哭。饿了吧,来,吃点水果。」
她们是和善的,心情也是一目了然的挂在脸上。那关怀是不假
的,但我想念白姐、群竹...大家都在哪?
「这蕃茄,你不要看它红红的,可好吃的喔。」其中一个人好
心的劝我。
也不知是哪个恶向胆边生,我竟然说:「不要,我只想吃桃子
。」
这话一出,大家都吓了一跳。
「夫人,你看这孩子还嫌咱们呢?」
「真是个大少爷,要吃桃子呢,咱们买不起喔。」
「好难伺候呀~~~」
难听的话,纷至沓来,我抵挡不住。我只不过想吃一个桃子,
为什麽别人都不能了解我?
「好了、好了,你们别说了。不过是个孩子,你们跟他认真什
麽。看他怕成这样,怪可怜的。」一个相貌很和气的女人开口了,这
大概是她们口中的夫人吧!我也势利,倒是向她怀里撒娇。
「扬羽,现在买得到桃子吗?」她开口向角落边的人问话。
我跟着转过去,但仍旧看不清楚。那人,在暗里,一个人静静
坐着。夫人一开口,他却优雅地飘了过来。我这才看清楚他,是他,
他是我梦里的母亲。
「我告诉你,桃子没什麽好吃的,它只是贵。你们有钱人,太
不懂得生活情趣,蕃茄比桃子好吃得很。桃子只是绵密密,有什麽好
?你看我吃这蕃茄。」
他随手接过一个,大口的咬了下去。那蕃茄的水分很足,他一
咬汁就飞贱出来。被咬了一口的蕃茄,当然不完整了,汁液还顺着外
缘流了下来。但不知怎地,我开始觉得,那圆浑的桃子并不是那麽完
美无缺了。相较之下,这被咬了一口的蕃茄有生命力多了,那桃子,
是死气沉沉的完美。
「想吃吗?」他开口问我,那声音很好听。
我点点头。
他将半个蕃茄塞进我嘴里,我努力地咀嚼着,尽管它实在酸得
可以。
「好吃吗?」他笑了。
我摇摇头,「好酸哪。」
「我告诉你个秘方,」他又拾起了个蕃茄,咬了口,将一个黑
压压的东西放了进去。「来,吃看看。」
我有点害怕的摇头。
「很好吃的,吃吧!」他又笑了,那是个很好看的笑容。我接
过手,吃了起来。
「很甜吧?」
真的很好吃,酸中又带甜。我没有回答他,只是吃。
「桃子比不上这个好吃的,对吧?」
我点头。其实我根本不知道那个桃子好不好吃的。那桃子,我
是一口都没吃到的,他就掉在地上了。
我也没有见过母亲的。她,会比眼前的这个人,更关心我吗?
我不知道。
XXX
孩子吃着东西,因为安心了,透露出信赖的神情。
人,究竟在什麽样的情况下,会露出这麽脆弱的思绪呢?这是
危险的,但还只是一个孩子的他,不明白吧?那麽明白的就流露出仰
慕的思绪,这是孩子的特权吗?
大约,他把我当成一个熟识的人了。是他的母亲吧。印象中,
昏迷中的他曾经那样轻呼着。
「孩子,你叫什麽名字?」
我问他,而他只是看着我而已。
「怎麽,没有名字是很不方便的。要我一直叫你孩子吗?」
「不......」他终於将头低下,「我叫浅葱。」
「从哪里来的?」
他摇着头,却又不愿意开口了。
「是不是不想回去了。」
他只是拉着我的手,依恋的,再也不肯说一句话。
「扬羽,先别问他了。让他在剧团里待一阵子也无妨。散散心
,也许一会儿想家,也就说了。」夫人倒是一贯的好耐心。
看得出浅葱这孩子是敏感的。那麽纤细的一个人,秀气的面孔
,不敢多言的个性,将来的生活也会更辛苦的吧!
一个人有着敏感的个性是可怜的,几乎都有小事化大的倾向,
世界在他们看来是太坎坷了。不过,对这孩子我还多些容忍。至少,
他的环境不应该太过艰辛,否则,岂有敏感的空间?
一向与人不算亲近的我,竟然并不排斥牵着他的手。到底是不
忍伤了那已经过度敏感的身心?或是,因为自己是发现他的人、所以
负有一丝责任?
一个人,孤零零地倒卧在地的景象,让我联想到那时的沙漠..
....。
黄澄澄的天光,无止尽的洒下来。一会儿,觉得自己沉重地连
将头抬起都不能负荷;,一会,却觉得整个人已经乾得毫无重量、随
时可以飘起来似的。
我知道这孩子对我而言,是有点特别。但我还拿捏不出,自己
对他的态度。
承诺,於我是沉重的。
对一个人好,并不能只是一时。如果,只能帮他一把,是不是
不要去帮,反而较好?
这是我对人生的疑问。也是我对你的疑问。
四道。
在那个已经使我失去神智的沙漠中,我却还想着你。你,为什
麽能坐视我被送上那必死的道路呢?
我不明白。如此,你之前的怜悯到底算什麽?你真的当我是朋
友吗?抑或,只是你的优越感,促使你表达仁慈?
我知道,你并不是个坏人。凡事,你总存个恻隐之心。你只是
不忍,你不忍一个人,平白无故地受苦。
这是很简单的事实。你是一个仁慈的奴隶主,而我,只是众多
奴隶中的一个。虽然你曾经对我说,31号并不算是个名字。但,对你
而言,扬羽或是31号,意义上并没有太大的不同。
无论你是怎样的一个人,但於我,我是彻底的知道了。
这世间,我能依赖的,不过我自己一人罢了。
XXX
「各位观众,节目马上就要开始了,华丽热闹的彩蝶夫人歌舞
团来了。来喔,错过这次,下次可久罗。」
我静静的坐在帐篷的边角,听着大家努力的招揽观众。这一向
是我喜欢的时刻。若即若离地,我既不过份涉入这场热闹,也不是完
全被排除在外。
锣鼓喧天、彩带飞扬,缤纷的花色遮蔽了整个场地。
这就是扬名京都、来自西方神秘沙漠的彩蝶夫人剧团。
这次,身边还跟着个小浅葱,他个性虽不开朗,但也被这层人
气薰得喜洋洋的。
「扬羽,等下就要准备上场了呢,还好吗?」夫人惯例在整个
表演开演前,和大夥寒喧几句。虽然之前我已经在几个场次表演过彩
蝶之舞了,但在京都这个大城,毕竟是第一次公开表演。也难怪夫人
担心,京都毕竟是个重头戏。砸了锅,往後还怎麽行走江湖?
我总是窝在这样的寂静处,告诉自己:「你,就是彩蝶夫人。
若你还不能完全的诠释,那就没有人可以办得到了。」这是一种心理
建设,藉着这近乎催眠的时刻,我努力相信,自己已然活得更好。
这些挣扎,不适合、也不想与人一一细诉。
我只能笑着对夫人说,「大致上还可以。」
「那就好。我只是来看看你的。累了要说,知道吗?」
「嗯。」在夫人面前,我也就像个孩子似的。
「浅葱,跟我一起逛逛这里吗?有很多会变魔术的阿姨、叔叔
喔。」
小浅葱看着我、又看着夫人,像是不知该如何处理这个建议。
「去看看吧,很好玩的。」
浅葱和夫人离开後,我继续窝在这个边角,梭巡着四周的熙来
攘往。
於我,这虽不过是开演之前的例行事务,但也像个仪式般的盛
重。越了解观众,我就越感心安。这看彩蝶之舞的人,穷苦人也有,
富贵人也有。有求欢乐的、有把这当作一个逃避处的、也有人把这当
作一种奢侈品来炫耀、也有专门来找喳的.....
一会儿,我注意到那个孩子。他不太一样,不像一般来看戏的
人。
说他是孩子,也不那麽洽当。就年岁看来,10来岁当然也还是
个孩子,但他的身体是太过紧戒了。身段很好,看得出来是经过训练
的、熟悉地进行一个名之为「搜寻」的行为。
我走了过去,轻巧地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他的抖动是细微的
,但我还是察觉到了。
「在找什麽吗?」
「啊,您是?」
「这里是彩蝶夫人剧团。」答非所问的我,采取一种静观其变
的态势。
他衡量了一下情势,开口问说:「请问......,剧团这边是不
是收留了一个孩子?」
是为了浅葱而来吗?我的表情没什麽改变,「剧团的孩子,大
多是没有家人的,就是跟着夫人而已。」
「是......真抱歉打扰您们了。我家少爷这几天走失了,我四
处打探,才打听到一点讯息,说是剧团这边刚收容一个孩子......」
「这样啊......你的心情我了解,只是详情可能得问问夫人才
知道。」我打着马虎,并没有透露的意思。纵使这孩子面貌清秀,但
世界上又怎有把恶字刻在头上的坏人?况且,浅葱这孩子也不像是单
纯的走失而已,中间倒是有些内情的样子......
「真抱歉,哪里可以求见夫人呢?」
一贯的好脾气,没有一丝急躁,完全不似这年纪应有的。我更
加重了警觉。
「快开演了,咱们团里也忙的不可开交呢。这样吧,先坐在这
里休息、顺道看看剧团的演出,若是您家少爷在此,我们是一定会帮
忙的。」
「真是不好意思了,我是群竹。请问贵姓大名?」
「我是扬羽。」
打发了这个看似随和,但其实异常沉静地小大人,我走回准备
用帐蓬,打算看看状况再说。
「浅葱......」
一阵子没见他,他的脸色却变得很不愉快的样子。
「扬羽。」
「夫人,怎麽了?」
「这孩子本来还高兴的逛着,忽然间就不说话了,只是说想回
来找你。」
「浅葱,怎麽啦?」
「我最讨厌他了,我不要回家,也不要看见他。反正,那个园
子里,没有一个人关心我。」
嗯,难道他已经看到群竹这个人了?没想到我扬羽也有看错的
时候,怎麽看群竹,并不是像是会与浅葱这样的孩子闹意气的人。
「那一个人是你家里的人罗?」我探问着他的口气。
「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王八蛋朱理,我最讨厌他了。他老
是那个态度,非得让全世界的人都注意他不可。我跟你说,他才不是
家里的人呢,他只是来做客的。粗鲁、没教养......可是老师、姐姐
他们却比较喜欢他...」
他的眼神落寞。我很清楚,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盲点。那一个
讨厌的目标,总是远远地存在着,永远对比出自己的差强人意。
「他的表哥和他一起来的。」
「表哥?」我有点迷糊,难道那个自称为群竹的人就是他的表
哥?
「嗯,他的表哥,住在九州那里的。」
九州?对我而言,那实在是个能不去想就不去想的地方。
「对啊,叫做四道,总是与朱理形影不离的。」
四道?听到这名字,我是直觉地反应,摇着头,「是...叫做
四道?」
「嗯。」
不可能的,应该是另一个人吧。
「就在外面呢,你要去看一看吗?」
不,我不能看,不能在我这麽辛辛苦苦地相信自己就是彩蝶夫
人的时候...
「扬羽,怎麽了,你脸色好苍白。京都这场表演,给你的压力
太大了吗?」
「夫人,不是的......」
心慌意乱,唯有如此失常表态。
你在担心什麽,你是怕见到那一个人吗?在谁面前,我都可以
称职地担任颠倒众生的彩蝶夫人的角色。独独对他不行。他可以看透
我,他知道我的过去,那个属於NO.31的过去,那种肮脏...污秽的过
去。
我怎麽在他面前扮演完美?
「不想去也可以的...扬羽。」夫人安慰着我。
但我仍是心慌意乱地想。他应该是不记得我了吧?他没有理由
再记着一个、理应该死的人。一个属於过去的奴隶。
你在害怕...因为你期盼自己能被他深深的记着吧。
你以为他能识破你精心布置的世界,因为你假设他记得那个真
实的你。
你仍旧是那个畏缩的、只能任人宰割的、像个物品的漂亮娃娃
。
我知道,我还在苦苦挣扎,这一下上不去,我会永远跌到深不
能见底的渊薮去。
去,或者不去,那是生存与否的问题。
XXX
我要怎麽样走到他的面前?
不管我再怎麽武装,在他心中,我依旧是那个编号31号的男子
。
一个侥幸从他家逃出的奴隶。
在他的眼中,也许只不过是发觉我长大了、或许变得更有能力
了。但我的本质却不曾改变。
我感受到自己的脆弱。如果不能对抗这样的四道,走到他的面
前,我仍会备感屈辱,像是一个仍是生活在恐惧中的奴隶。
我还不知道自己该怎麽办。也许,就走到他的面前,看他一眼
,我就会明白自己该怎麽作?
深吸了一口气,不再犹豫,我走出遮蔽的阴影。
他在那边,和一个和浅葱差不多大的孩子在一起,那孩子就是
浅葱口中的朱理了吧。其实,我一点都不在意这个名为朱理的小孩,
但我需要一点缓冲来面对四道。
朱理这个孩子,看起来很强悍,也难怪浅葱无法好好与他相处
。在他身旁的四道,看他的样子,是慈爱、是包容......是追随。那
样一个自尊自重的四道,也有愿意服膺追随的人......而他,现在也
不过是个孩子。
这个念头震惊了我。
四道,你曾经对我说,「我要改变这一切,你跟我一起来吧!
」对你而言,我只能追随在你身後。而这孩子,他获得了你全部的注
意力和忠诚心。
原本,我只觉得浅葱这孩子敏感。现在,我发觉,我也并不喜
欢朱理这个人。他......太强势了...压倒了一切的强势,霎时间,
我觉得透不过气来。
「扬羽,你还好吗?」不知何时,夫人来到我的面前。
「我还好。」这话说得心虚,但我怎麽能把心中的屈辱让她明
白?
「扬羽,人是可以适度的软弱的。人不会十全十美的。你记得
,这次不过是还没准备好,并不是说你就不行了,知道吗?」
忽然间,一个士兵打扮的人靠近了四道他们,私语了起来。不
一会,却见他们三人离开了。
离开了?
我扶靠在身旁的栏柱,感到一种无力、失落。
就这麽不战而败了吗?我还没有决定该怎麽样去面对你,而你
已然走开?我的挣扎,你是一点也无法感觉的到的。这是再自然不过
的了,但我感到悲哀。我为自己悲哀。
「夫人,我可以上场。您愿意让我上场吗?」我知道自己的脸
色铁青,但我需要出场。
就此一蹶不振?我会更看不起自己。
「好吧。」夫人是担心的,但她没有阻止。「只要你答应我,
表演结束後你得好好休息。」
「是。」
我要变得更坚强。我要变得更有能力。那不是为了你,绝不是
为了你的目光,四道。
XXX
精神状态并不是最佳的。
但我熟悉这个节奏、这个旋律、这个摆动,我感觉到观众对我
的崇拜。
震天价响的欢呼从四周涌起,但我知道,自己并不满足。
今天的彩蝶夫人,只是一个技巧高超的舞姬。
这就算是彩蝶夫人吗?我不以为。
下了台,我依约直接回到帐棚休息,心里却乱得可以。
「扬羽...」小浅葱拉拉我的手。
「嗯。」我没有回答的心情。
「你脸色不好...」他很担忧。
「我看到那个叫做朱理的孩子了。我跟你说,我也不喜欢他。
」我随便找个话题安慰他。
「真的?他是个讨厌的家伙。」他撇撇嘴,很高兴我认同他的
评论。
我发笑了。这样的我,闹意气的我,和一个孩子有何不同?
「扬羽。」此时,夫人掀帘走入。
「有一个小孩说要找你,说他叫做群竹。」
啊,这一乱,我完全忘了。看向浅葱,发觉他的眼中亦有着惊
讶。
「浅葱,你好好回答我。认不认识群竹呢?他是你家里的人吗
?」
浅葱惊讶的神色还没平复,但他是乖巧的点了点头。
「我说你啊,真的不想回家吗?还是一时脾气?」
「我不知道。」
「群竹待你如何?」我想着群竹与我交谈的样子,倒是有几份
关心的。
「好。他是很好的。」
「其他人待你呢?坏吗?」
「不坏......」
「只讨厌朱理?」
「讨厌!讨厌,最讨厌朱理了!」
「只为了一个讨厌的人,就再也不要见其他的人吗?」
他有点吃惊,只能摇头。
「讨厌一个人,最好的报复方法就是......在他面前,活得更
好!」
「我不想离开你。」他的结论非常简短。
「我会去看你的。」我答的也快,心中再没什麽疑惑。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这样的资格对别人说教,但是我决定了
,我应该、我值得活得更好。
最後,我看着浅葱乖乖地与群竹回去了。这几天的相处,对我
们两个的未来,都会造成一些改变吧?
就好像我与四道童年时的相遇。
或许,对我的影响其实是远大於他的。
XXX
「浅葱少爷......」
「群竹,你一定很高兴我走了吧。我是个讨人厌的麻烦精,一
天到晚生病,你觉得很烦吧?」我看到群竹很是高兴,但觉得在他面
前有任性的权利。
「没有......」他一贯的恭敬,但我看到他轻轻擦掉眼旁的泪
。
「白姐她有提起我吗?她为什麽没有出来找我呢?佟老师也是
不闻不问的吧。」
群竹没有回答。
身为一个下人的他,是不方便回答这种问题的。他只是单纯的
摇头而已,却也没有开口分辨。
「我知道,是白姐派你出来找我的?要不是白姐姐要你出来找
我,你才不会找我呢。」
我随意开口替群竹和自己解了围。尽管我几乎已经猜到了,是
群竹自己来找我的。当然,我还是可以安慰自己。白姐的脚不方便出
来,佟也总是在他身边守候着的。但,真相,有时是非常简单的。
群竹只是陪笑。
说来奇怪,我已经没有刚跑出园子那时的悲伤了。
因为我知道那个人是认真说的。扬羽会来看我的。我没有说我
住在哪里,但是相信他会再来京都,而我们也会再相见。
推开大门的瞬间。我清楚的发觉,自己已经不是从园子里跑出
来的那个孩子了。
这宅子还是一样的沉闷、说不出的哀愁。
但我觉得自己已经有了更宝贵的东西。
不是桃子、不是白姐......我并不知道那应该是什麽,但总有
一天,我会知道的吧?或许,某一天,扬羽会告诉我?还是,我会自
己想出来呢?
白姐和佟老师没有责骂我。佟的脸色甚至没有变一下,但白姐
竟然拥抱了我。也许,她还是有一点点在乎我的吧?
稍晚,朱理敲门进来了。
说是敲门,不如说是几乎把门撞倒了才进来的。
他跑得满身都是汗,手上拎着一篮桃子。那些个桃子都很美,
比王姐给的还漂亮很多倍。
我抬头看他,他结结巴巴地说了,「这桃子,赔给你。」
我笑了。扬羽说得对,对一个人最好的报复,就是在他面前活
得更好。
「乡巴佬。有钱不懂得享受的人才吃桃子的。」
我看着他气呼呼的往外走,大嚷着浅葱这个笨蛋。
朱理,真的,我讨厌你。最讨厌你了。我可不会告诉你,蕃茄
可比桃子好吃好几万倍。你不知道吧,我的弟弟,朱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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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幻世界中追寻名讳?
无须赘言 我就是astrofis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