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奇心战胜了恐惧。莫姆森的食指晃了一下，「我在看，你读的是甚麽书？」 　　 　　疤面没有回话，迳把书本封面朝向莫姆森。一行烫金的字写着：莎士比亚戏剧选—— 泰特斯．安特洛尼克斯。 　　莫姆森记不起这出戏的内容，只觉得剧名有点熟悉。但他心头的恐惧已退去了大半。 他想，不坏嘛，这家伙竟然跟自己年轻的时候有同样的嗜好。他大学时代，花了很长的时 间读莎士比亚的剧作，也曾坐在台下欣赏无数场莎士比亚的舞台戏。或许，自己可以趁着 坐船到洞窟的小半天时光，和杭特聊聊莎剧——莎剧的爱好者总是不吝於与别人分享心得 的吧？他又暗忖，读古典文学的人，要坏能坏到哪去？ 　　他问疤面，泰特斯．安特洛尼克斯是悲剧吗。疤面的目光从书本上抬起来。本来毫无 表情的疤面，咧嘴笑了。那道疤痕，在他脸上猛然加剧，没有流血，但像是刚刚才被劈开 。他沉默地笑着，叫莫姆森不晓得怎麽回应。 　　到洞窟的这段时间，对莫姆森来说变得更加难挨。莫姆森觉得难堪，有几分不悦。以 至於船一开到河旁的岩石平台边，他随一名豺狼很快地攀上了巨岩。 　　洞窟在巨岩上方八、九公尺处，视觉上被一块横出的岩峭遮住，部分岩阶因为年代久 远而崩坏。那匹豺狼好像早就习惯峭壁，利用岩块上的石缝和突出攀爬上去，还运用技巧 摆荡到可以置脚处。莫姆森在这方面的经验还算不差，便协助他打膨胀螺丝，装设脚蹬， 并在洞口处架上滑轮。他们要吊运一些装备上来。 　　一行人陆续进了洞窟。莫姆森拿着手电筒，探照着洞窟内部。洞窟另有开凿气穴，洞 窟内不会特别潮湿。环视四周，除了些许雕刻，墓室内空荡荡的。有人不禁嚷嚷道：「是 不是搞错了？」 　　临时照明接上。莫姆森拿着毛刷，刷去壁面的泥灰後，又去刷另一面。他说：「不， 是这里没错。」他见到到墙上的雕刻显示着两个主题：米达斯信奉的牧神潘恩，与太阳神 阿波罗。 　几个壮汉拿着锤子和钢凿敲掉一处中空的石壁，小半面石墙垮了下来。里面显露一个秘 密隔间。他们把破口敲得更大些，让新鲜空气得以进去。免得每一口都是致命的无氧呼吸 。 　　主墓室俨然循王室的格局，以大块的白云石铺就，四周墙面仍有雕刻。墙脚摆着彩色 陶瓶和一些金属物件，中间处陈列一具石棺。豺狼虎狮们一拥而进，有人迫不及待去翻找 那堆陪葬品。其余的人见到那堆陪葬品中没有黄金珠宝，便拿起工具，想撬开石棺。莫姆 森要求他们：「不要太粗鲁，尽量保持所有东西原貌！」他的心脏突突地跳着，等待石棺 打开。 　　揭开棺盖後，众人略为惊讶。棺底只有一顶金丝桂冠和一个银灰色闸子，不见遗骸和 棺内应有的陪葬品。大家理所当然地把焦点放在那件银灰色的闸子上。 　　那闸子说不出是甚麽金属材质，质地轻盈。那匹豺狼拿起时神色有豫，他说，空的。 打开一看果然如此。闸子内有个小凹槽，上下两半都是一体铸成的，无法拆解。洞窟内传 来失望的怒骂声。豺狼还没将闸子放下，就有老虎一把抓起那顶金丝桂冠。 　　整批坏家伙见状，没有人伸手拦阻，反倒纷纷转头往那批角落的陪葬品冲去，不想落 得空手而归。莫姆森没有喝止他们，因为他愣住了。他不是不了解这些人本性贪婪，而是 他认为这批人既然受雇於罗意，大体上会受罗意控制——莫姆森担心的本来仅限於队员调 包或暗杠古物，没想到他们竟敢明目张胆地抢。一想到罗意当时还向他保证，在土耳其的 考古活动是出於祖先的遗愿和自己的兴趣，再看看自己从考古队的领队，沦为盗墓团的向 导，就令他愤怒不已。 　　几个人没搜刮到好东西，回头探索米达斯王的石棺下方。他们费尽力气挪动棺体，一 无所获。他们动念想破坏棺体、墙壁，看看是不是另有夹层。莫姆森劝阻他们，只换来喝 骂与怒目相视。他明白，这些人一旦不能满足，即使把这里化为齑粉才能多得到一点财物 ，他们也会照办。 　　当槌子敲下，墙上的绘画硬生生出现裂缝，所有人眼前登时一片漆黑。黑暗与沉默充 塞了墓室好几秒钟。 　　「停手吧，各位。我们带走金属盒，其他东西留下。」再次接通电源，杭特站在洞口 ，手上还持着一柄短口径左轮。听见他的命令，野兽们不敢继续妄为，但也舍不得放手， 吐掉已叼住的肉。 　　「大家的年纪不小了，这里也不是玩具反斗城，」疤面说，「如果这麽喜欢陪葬品的 话，三秒後我挑一个最贪心的人永远留在这里。反正石棺不是还缺了一具屍体吗？其他人 可以分掉这位寻宝专家的佣金。」 　　所有人听了这话，只有一个反应——立刻把古物归回原处。莫姆森由这群坏蛋近乎神 经质的反应晓得，疤面是说真的，而且有能力来真的。疤面脸上浮现微笑，把枪插入腰间 ，对莫姆森说，帮我把金属盒拿来。 　　莫姆森看着他的笑容，心中充满了感触。因为他读出笑里蕴含的轻蔑。杭特这个年轻 人，用表情告诉他，「不要怀疑，你跟这群社会渣滓没甚麽不同，终究都是听命行事的无 胆蠢货罢了。」 　　是啊，莫姆森告诉自己，或许自己不学这群强盗掠夺古物，有部分原因是自己胆小， 念书使得脑袋僵化，不敢越过由社会体制划下的红线。但是杭特万万没想到一件更要紧的 事——那就是他喜欢考古。有酬劳固然好，但他本身就喜欢考古，也愿意扞卫考古的价值 ——这些古物，只有说明其历史意义，交付群众，才真正具有价值。 　　莫姆森决定这麽做的当下，不禁对这件古物的完好担忧。这件古物想必有它的重要性 ，罗意才只对它感兴趣。他不愿把这东西交给疤面，因为莫姆森知道，一交出手，这件东 西就再也不会出现在世界上。直到他用手指确定这个金属盒坚固无虞的时候，他才迈开步 伐，走到杭特面前。 　　他双手抓着金属盒子，奋力甩在疤面的脸上，然後挟起盒子冲向洞口。 　　他以不要命的方式冲到岩石平台，险些失足。莫姆森跳上船，把盒子一放。发动引擎 ，启动锚机，催动平底船的油门，将方向杆一拉要驶离巨岩。三个人爬到平台持短枪向他 猛开。子弹在船身和船板上劈劈啪啪地打了许多孔。 　　平底船已经开离岩石平台一段距离，手枪子弹也失去了准头。莫姆森将身体趴低，手 拉着方向杆，想掉过船头，顺流而下。他望了平台一眼，看见疤面侧脸沾染鲜血，拿着长 枪瞄准。 　　疤面恶狠狠地笑了一下。砰的一声，莫姆森觉得有东西打中自己。他猛然一看，子弹 进了自己的侧身，鲜血从创口涌出。 　　疤面单手举起长枪，对着莫姆森挥动。莫姆森用力压住自己的伤口，第一次听不到疤 面喊着甚麽，可是第二次喊他就知道了。疤面在对他大喊：「你死啦。」 　　莫姆森爬下船时，那对在河边放羊饮水的父子看得呆了。因为他衣衫不整，身上满是 鲜血。莫姆森知道自己的苦难快要结束了，他抱着盒子，用简易的土耳话喊着，盒子是土 耳其的历史古物，接着踉跄地走了几步，跪倒下来。最後的灵光一闪，使他在瞳孔放大前 记起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泰特斯．安特洛尼克斯的确是悲剧——他在观众席上看过这 部作品——也是莎士比亚最凶猛残暴，血肉横飞的剧作。这时他已经近乎无血可流的伤口 ，窜出最後一股激猛的鲜血来。 -- 正统小说系 超级英雄米达斯 &宇宙神圣军团 http://marvelpi.pixnet.net/blo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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