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Dannan (再生缘)
看板Sunrise
标题Re: 忏云法师
时间Wed Apr 29 00:19:23 2009
周末参加师父满七法会,有些感想见闻,断续写出来,有点紊乱,
纯粹分享心情,请先勿转录,未及上山的各位,可稍知概况。
某些追忆的部份,或尚有史料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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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师嗜食点心,过去用斋时,往往先尽速食毕正餐,
再进点心,此亦为师所知。故每询其俗家近况,某师必起立答覆,
复落座,欲夹点心,师又问同样问题,如是者再,
待某师欲食时,大众用餐已毕,师旋曰:结斋!
师摄化弟子,往往皆如此。
又某师回忆,初出家时,师告以须於早课前多礼佛,
某师性喜依赖,不愿独拜,师辄曰:我陪你拜。
乃於每晨两点多,二人一同上殿礼拜,直至早课结束。
时师龄已八十余矣。师鼓舞弟子,往往亦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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甫上车已有居士传观舍利相片,放大护贝,以柔焦处理,
午斋时,更有居士复制数百份发赠,包括我所未见之各种瑞相,
得者莫不欢喜,但这一切也与山上常住毫不相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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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余年前大殿初建,卡卢仁波切来访,师询以如何念佛,
仁波切微思,答曰:看着念好。师云有理。
周末人极多,被安排至佛台座正下方礼拜,
过去从未如此切近观察,始见佛像眉眼,勾勒如月,
极似唐卡所绘诸佛,笑意盈盈,俯视群生,
与佛面正对者,则为黄底白字之心月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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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山处、半山腰各有牌坊,寺名外,尚有小字,
前者以篆文书「登欢喜地行菩萨道」,後者「四生九有同归净土法门」。
入寺山门,则分书「真如」、「解脱」。
大殿中,悬一匾「大觉世尊」,旁书华严经文,
「奇哉奇哉,一切众生皆具如来智慧德相……」,左右联亦师所撰:
「常乐我净合得自性」、「慈悲喜舍广度众生」。
当日在山,忽有所悟:始入道场至佛前,循序所见,皆师笔迹,
生欢喜、归净土、得解脱、成正觉、明自性,以迄度众生,
岂非即师提点来山信众、毕生教化之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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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重持戒,不炫神秘,其悲心密行,人多未知;
时有神通行者入山,礼师座,皆恭敬无比,而师亦不言。
凡此事类甚多,但举一例,或可概师之立场。
慧律法师未出家前,某回齿痛,向师求大悲水,
乃为师所斥:迷信!有病就要看医生。
此当为耽迷灵奇感通者之炯戒。
师之道风,恒朴实、内敛,不以议论代实修,不讨好信众,
但广劝信愿,竭诚尽敬;临别赠言,亦唯「念娑婆苦,念极乐乐,
念念念佛,求生西方」,务求普利三根。
「一生唯一念」,於师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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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某师说:师入圆寂,予我最深之感受,乃信心破产,
非对三宝,而是对一己之信心。
自问皈依十年,是否真信果报?真信无常?
信此世间污秽?信恶道苦?皆不可知,
不必说漂亮话,唯一可信者,是倘若此刻即命终,
自忖生平所业,当堕三途无疑。
我在佛法中,所得者究竟为何?
与世间又有何异,我是否真走进佛法?
抑或只是依样赴法会,依样听经,依样礼拜,依样静坐,
依然在唱诵时感动万分,也依然在这之外作自己。
甚至可以问,我是否真心信过佛?信佛所说法?
如果相信人间之外,还有存在,
如何有把握自己将来不在恶道中?佛要救我,
但又如何确认,自己能让佛救到?
所谓「学佛」,是否只是自我解套、乃至标榜之姿态?
我不知道,我真的无解。
师父之死,至少留给我最深的不是舍利,不是瑞相,
是一个又一个「信佛/学佛」的疑团。
我相信这是师父最後教我,要我用一生,
甚至用这一生都答覆不出来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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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供养有之,闻法有之,灌顶亦有之,却未曾於他处皈依,
知师舍报,第一念是别开玩笑,随即打电话上山确认,
内心总觉得师不会走,不可能走,始终「靠势」。
(台语,依赖靠山、有恃无恐之意。某师当日闻此,微露苦笑:「阮嘛拢靠势」)
甚至这几年,虽知师示现病苦,却从未上山,
心想师父必然住世,何必麻烦?
「假使妙高山,劫尽皆坏散,大海深无底,亦复皆枯竭,
大地及日月,时至皆归尽,未曾有一事,不被无常吞。」
「汝等当知,一切诸行,皆悉无常。
我今虽是金刚之体,亦复不免无常所迁。
生死之中,极为可畏,汝等宜应勤行精进,速求离此生死火坑。
此则是我最後教也。我般涅盘,其时已至……」
师父啊!现在回想,什麽叫「何必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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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晚示老病相,或以高龄退化视之,生疑甚而兴谤;
(还有医生诊断师罹患忧郁症,是那天唯一让我破涕为笑的话题)
某师云,师末年确常昏睡,然以寺中诸事请示,师皆能应,
在外陡逢横逆,夜礼师相,师亦悉能知之,
「你对师父有信心,我对师父也有信心。」
复问师之确切生年,某师答不知,
我说有居士曾见师之死亡证明书,注为民前四年生,
而非民国四年;若属情实,则广钦和尚昔年预言师住世百岁之语,
即未落空。某师云证明书事未曾听闻,
然广公定中所见,必然不误,旋又问我佛若欲住世,亦得不入涅盘,
何以阿难终未应佛,佛亦未久住?我默然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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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师当年即不受顶礼,重逢亦然,我坚持再四,师亦不受,
最後僵持不下,乃相问讯,一笑作别。这一切恍如昨日。
无论现场或相片,从未见师挂念珠、搭红祖衣,多浅褐、深棕,
或黑及铁灰,但偶着黄袈裟耳。师入殓时如此,性因师陞座时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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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虽障重,与师缘浅,对师常怀信心。课诵时,恒观师在我前;
夜偶作噩梦,虽知是梦,不能遽醒,多疾呼观音与师名,其梦辄觉。
此际回想,或许是一隐喻。
师父圆寂後,屡念师之身影,时感恐惧,时感悲伤,
但又觉得,好像回到了我初「信佛」时,
什麽都不懂,什麽都想多知道一点。想起最早,
师父从教我合掌开始……然而世间已无忏公。
我思我师,长在我心。无意为师宣传,师父不会有此意愿,
我也没有资格,也许这些回忆已是多余。
但愿此刻之悔恨,能稍稍提醒各位,
珍重机缘,及时亲近善知识,无论有言或无言之教,
都非轻易等闲,不会闲闲在那里等我或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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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师早日再来人间。
师父跟我说过goodbye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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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F:推 balagi66 :希望亭佑能将居士所传的瑞像照片扫瞄後寄给我!可否? 04/29 02: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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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F:推 yfsa :但这只是想法 尚不是做法 04/29 11: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