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Dannan (再生缘)
看板Sunrise
标题Re: 忏云法师
时间Wed Apr 1 00:16:47 2009
周五凌晨三点多抵达山上,人已经相当多了。
先向师父顶礼,和志伟学长走进大殿,法师就说人差不多了,
正好早课。
维那一样是皓因师,「两手金刚合掌……」,引磬一敲,
突然有种睡梦醒过来的感觉,回到当年的斋戒,
也是像这样,每天凌晨迷迷蒙蒙走进大殿,
开始找自己的拜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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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上一眼就认出志伟,几乎没什麽变,
上一次连络,是道证法师过去时。
大一时,万芳社区的念佛组还在,学长常载我去,
每次还坚持请我吃晚饭,妈咪素食。
那时候觉得谢老师很严肃,有点怕她,
念完佛还讲《弥陀要解》;每回掰理由请假都要想很久,
後来才知道,实在不是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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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伟说国忠结婚,我说去年在印仪曾经相遇;
上铭也是,正普则是变补习班老师,
最意外的是修齐年初也结婚了:
「是那个……眼睛大大,念生物系那个吗?」
「对对对,大家都说他像大宝法王!」「噗……」
後来果然看到了正普学长,再看到上铭,
更多的是叫不出名字的老面孔,交织在人群中,
感觉似乎跟从前一样,那是我凝结的记忆吗?
那时我们因为师父,而走到了一起,
即使到现在,也还是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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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来台六十年,没有留下任何名人合照,
过去後,只有人间福报和联合报地方版有报导,
我曾为此小小不平,後来领悟到:这是师父的求仁得仁,
我的感慨,才是世间的分别。
据闻当天某院长原本要露面,实施道路管制,
後来不知为何没有来;或许是师父,早把因缘安排好。
寺里连讣闻也没有发,只请了果清律师发引。
律师说,师父深夜圆寂,就像佛中夜入灭;
安安静静走过世间,即使离开时,同样选择寂静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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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欣赏的观音造型就在山上,白瓷身,微微笑,
平常待在黄幔里,只有早午斋施食,才请大士出来加持,
这麽多年了,还是没有遇过更美的观音。
当年师父总是坐在观音前,搭着幔衣,捧着钵用叉吃菜,
我想我这一生吃食,都不会像他那麽慢条优雅。
那是我无法形容的威仪感,就是清净,就是安详,
让人仰慕,而且绝不使人迟疑。
只是那时我总以为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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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下山前想再到念佛堂、蒙山殿看看,
心里想着遵因师,他竟然就从念佛堂方向走出来。
「师父还记得我吗?」
「学长是……」
「高中的时候上来,师父带我做香灯,在药师佛前。」
「喔!」
「师父跟以前一样都没变。」
「(笑)现在在哪里念书?」
「还是一样……快毕业了啦。(心虚)」
「我也一样,台湾土地长大!」
「师父以前就这样讲,老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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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觉因师也对学生很好,常告诉我们拜佛的好处,
遵因师比较木讷,偶尔有天外飞来的幽默感,
皓因师感觉冷冷的,至於谛因师……恕我同样无法形容,
其他学长或许有更切身的认识。
法师们各有特质,对戒律却同样重视,
以及对佛菩萨的恭敬,往往让我大吃好几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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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开始学拜八十八佛时真痛苦,想说怎麽那麽多佛,
跪都跪不完,多年以後才体会到,
大忏悔文确实是拜不完的。
见过师父拜佛的,很难不留下印象,真是很慢很慢,
好像佛菩萨就在眼前,「我身影现三圣前,头面接足归命礼」。
从此每当法会念到「自皈依僧」,或「南无常住十方僧」,
心里总浮现师父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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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斋後信众先下山,伫立道路两旁,等候师父的灵柩,
将近一小时只有砂石车来去,扬起阵阵烟尘。
大家渐渐有点疲态,有的蹲坐在地,
有的甚至跟店家聊起天。
我半开玩笑半认真说:「师父看到我们这样会不高兴吧」,
「这是师父给我们最後的考试。」志伟认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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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告假下山前,总在午斋後,只身到大殿礼佛,
师父也没有一次不出现,(我不相信会有人特意告知他,
只有一两位学员长晓得,也没有这个必要)
侍者总是笑嘻嘻,推着轮椅快步过去。
某回正当顶礼时,听到师父说了一声「goodbye」,
我惊讶莫名,师父跟我说英语?但当时入耳,确实是这个声音,
事後当然也不可能向他求证。
如今这一声「goodbye」,成了我再也无解的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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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荼毗场时,车也必须停在老远,再步行过去。
目测了一下距离,开玩笑说也太远了吧,
「可是师父也只有一个。」我想了一想又说。
大家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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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时跟一位住温州街的满清老皇族读古书,九十多岁了,
脾气还是大的不得了;一生经历无数风浪,
常说自己信佛信法不信xx,(为免老师口业流布,这里省略)
「但你们师父是乾净的和尚。」
每次想到师父,也总连带想起旗人老师的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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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的顶骨、胫骨都很完整,洁白如雪,
当镍子钳起骨灰中的观音像时,我更忍不住惊叹出声。
信众相机灯光闪个不停,大多数人(包括我)都忍不住想往前靠一点,
场面登时混乱;结束後甚至听到有人频频抱怨,看完的人不走,
让他们看不到。
这也是师父的考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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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来我注视的,反而是常住法师凝重肃穆的神情,
和信众的骚动相对比,至今让我惭愧,以及—
这也是师父要教我们的吧—荼毗场上处处飞绕的苍蝇,
包括舍利。
黑蝇白骨,也是对比。
究竟什麽是可爱的,什麽是可厌的?
什麽是该分别的,什麽又是不该分别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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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永远记得,第一次上山,晚课前山雨欲来的满天晚霞,
第一次听师父讲台语(英语?),夜里放蒙山,
第一次听叩钟,出坡,在山上喂狗,当香灯,
第一次被大大小小的髑髅像吓到,
第一次佛七,觉得念佛真好,真幸运……
直到第一次跪守在火化炉前,有烈焰声,啜泣声,
有其他丧家的招魂声,鼓吹乐队声,还有播放的师父念佛声。
师父还是带着我们念佛,一直到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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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年性空法师来教坐禅,回忆他在那烂陀大学教书时,
常想起玄奘在此走过,到舍卫城遗址,就想像几万人也曾在此闻佛说法。
「现在呢?都空了,无常!」法师所授禅观,已大半遗忘,
但他讲到「无常」时,好长好长的气音,现在还牢记。
世间无常,正因为无常,所以难忘,
或者就因为难忘,所以更无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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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暑假那年皈依师父,或许也算某种「十七岁的约定」,
至今深信是此生难得的机缘,然而转眼十年,
并没有认真履行,也就这麽蹉跎过去,
我依然颠倒,依然造作,依然以苦为乐……
四生九有,八难三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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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山那晚大家舍车步行,前前後後都是队伍,
突然觉得整座山就好像一艘大渡船,万修万人去。
「若有百千万亿众生,为求金、银、琉璃、砗磲、玛瑙、珊瑚、
琥珀、真珠等宝,入於大海……」
师父常教人祈求观音,梵音海潮音,念念勿生疑,
我相信那也是他的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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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过去後,一早收到简讯,中午打到山上确认,
还是不太能接受,决定再见他一面。
入山已入夜,师父搭着缦衣,就像从前一样,
才相信师父走了。寺里播放的佛号,彷佛渡船远去的水纹。
但我却留在原点,或稍稍不远处,甚至退得更远。
下次再见师父会是何时?何处?
师父再见,师父,goodby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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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纯属个人零碎回忆,借版面贴在这里,请勿转录。
个人亲近师父很晚,接触也颇有限,
(我记得那年的总学员长是腾芳学长,再来就有点模糊了)
板上认识比我深刻的学长,必然大有人在。
这些经验,或许可以引出一些回忆,
不曾见过忏公的各位,愿藉此分享一些心情。
谨以此文纪念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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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219.84.235.66
1F:推 chirpily :末学看了这篇好感动好感动...感恩学长的心情分享 04/01 00:43
2F:推 yfsa :超级好文 当然收 04/01 11:20
3F:推 NonstopQuest:忏公跟你说英文?哇 真的非常非常神奇 =) 04/01 13:31
4F:推 transfer :很棒的心路历程分享 04/01 21:11
5F:推 balagi66 :亭佑写的真好!赞叹! 04/01 22:54
6F:推 dodo7678 :末学也是心生惭愧,虽遇大善知识,却不知精进,执迷不悟 04/03 22:50
7F:推 dodo7678 :能皈依忏公师父就是莫大的福报了!但今生为女众, 04/03 22:57
8F:→ dodo7678 :羡慕学长身为男众,能亲近师父!但念天每晚课的警众偈, 04/03 22:59
9F:推 elisapapago :面包:你说了我想说的,憾为女儿身,但是现在如果加油, 04/03 23:01
10F:→ dodo7678 :大家共勉之,同发菩提心,来日净土再相会,共证真常! 04/03 23:01
11F:→ elisapapago :师父应该还是会很高兴的 04/03 23:01
12F:推 lotusea :真难过... 老师你不是说要活百多岁..怎麽都来不及了 04/05 0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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