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FINNCHE (蔷‧薇‧刑)
看板Summer
标题秋意乍现,雷光夏
时间Fri Oct 26 19:44:42 2001
标题:秋意乍现,雷光夏
作者:Ricardo (
[email protected])
日期:1999.10.26
标题:秋意乍现,雷光夏
作者:Ricardo 采访:Ricardo、罗悦全、陈雅雯
来源:破周报 (www.pots.com.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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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怎麽描述雷光夏这位女子?尽管她在一向是亲手撰写的文案里宣称
自己「从来也没真正进入歌坛」,尽管她在描述这张专辑时,像个科
学家似地说这是个「半人半晶片的合成生物」。然而,对於许多喜爱
她的乐迷而言,或许很多人应该还是停留在四年前身穿朴素童装的小
女孩或是现在的台北爱乐电台节目主持人的印象。然而毕竟四年不是
一个很短的时间,这中间她不仅帮父亲制作「作家身影」的纪录片及
配乐工作,他还为侯孝贤的电影「海上花」谱写主题曲。而且雷光夏
认为这四年时间,甚至从她以前做第一张专辑开始,她其实是一直都
在蜕变的。虽然许多身旁的朋友一直催她怎麽都不创作,问她到底还
要不要出唱片。但是雷光夏认为:「其实对我而言,创作都是一体的
,因为我到电台以後,就加入电台的工作,然後每天都在做节目的事
情,但是做节目对我来说做就是另外一种创作。另外,还有一些广告
的东西,那时候我们做了一些像是「声音极短篇」,配合一些广告,
一些声音意象的作品,我都把他当作是创作。而音乐只是说这所有的
东西都是来自我的发想,至於说做广播,做广告他是一个collection
,就是把许多不同的声音做一个拼贴。」
「只是後来,我觉得所有的心力都放在电台里面,好像自己里面有一
个声音已经这样出来说:很想把那时候在水晶未完成的事情完成。所
以我就开始跟 SONY 签约,找些朋友帮忙,但这些朋友都帮了很大的
忙。然後因为我很懒,所以我的朋友就必须催促我说:『ㄟ,哪天我
们进录音室录音吧,哪天我该做什麽事情等等。』他们会提醒我,尤
其在制作上面的一个协助。然後另外就是一些很亲近的朋友,像是一
些制作协力的录音师啦,都是一些很好的朋友,他们总是说:『光夏
,你应该先做完这个事情,才能进行下一个步骤。』之类的事。」
◆关於这张专辑
也因此在请她谈谈这张专辑的制作及创作历程时,雷光夏谈到:「
里面的歌词大都是在我第一张专辑之後开始创作的,虽然这中间拖了
四年。」而且雷光夏认为:「当有一个人开始有正当职业之後,创作
力就没有办法像以前那样,而虽然是有在继续创作,但就是没办法集
中精神在上头。然後在这两年电台这麽复杂开台的情况下之後,我才
有时间开始想说再做下一张唱片。」
「至於歌的内容就是生活的一种即兴,可是我觉得我写音乐的速度不
快,我没有办法随时随地都有东西出来,我可能就是要在一种特殊的
情境之下,然後我一定要坐在我的乐器前面,能够藉由声音去触发一
些想像,所以不是说在日常随便拿一张纸就可以写曲,不是这样,而
是直接要在键盘或一些合成乐器给我的一些声音的刺激才能作出来,
所以是非常非常缓慢的,因为东西很多很杂乱……」
所以接着被问到是否先填词还是先谱曲时,雷光夏则觉得自己是同步
进行的,就像是盖房子一样,一层层往上加。所以「我想没有办法帮
人填词或谱曲,因为我就是一定一个东西一个旋律出来,我把这个词
句写上去,我再下一个旋律出来,我再写上去,这两者就好像雕塑一
样,左手要有东西出来,右手才有办法往上支撑。」
「当然事前会先想一些结构性的东西,因为我的歌比较……因为我比
较不希望我的歌做像所谓单纯的歌曲,譬如 A-B-C 三段再 repeat这
样,我会比较希望他像是一个结构性的东西。好像就是你从这个门进
来之後,你是从另外一个们,另外一个窗口出去,或是你还没有出去
,你从这个窗口就可以看到海的景象,然後你再转弯,你再看别的东
西,最後你从另外一个出口出去,所以并不是一个回到原点的过程。
因此在做的时候,我可能先想好结构会是怎麽样子,或是想说房子要
怎麽盖。」
所以当被问到她做的音乐意象性蛮高的时候,雷光夏则说明:「有时
候一开始是一个小小的意象会出现,接下来我会进去一种状况……我
不知道你们知不知道「自动书写」?我很能了解这种精神治疗,就是
自己会不断的产生文字。我觉得我做音乐有时候是这种状况。因为我
在里面做的时候,会有别的意象跑进来,或许当我在做音乐的时候,
外面有一个书本掉落的声音,我会觉得那个音频在这个地方刚好,所
以我觉得我会把他放到我的音乐里面,那当然不会用书本掉落的声音
,我会用那个的tone,我会找到一个相似 key,然後相似的点,相似
的节奏。好像是〈海上花〉吧,莫文蔚唱的那个版本里头就是,当时
我做的时候,外面有一个沈重的低频,然後我就觉得可以马上放进去
,我觉得整个创作过程就是一个很有趣的经验。」
然而,就像是作家或是其他的艺术创作者一样,雷光夏也坦承自己在
创作过程中,同样也会感到那种焦虑不安的情绪,「很多人看到我,
大概都觉得我在录音室怎麽看起来这麽乱七八糟的,常常不知道该先
做哪样事情,觉得我很难理解。」「然後我常说,你们都不了解我,
那他们就说,那是因为我们都不知道你心里想做什麽。但也因为一些
朋友的包容,所以这张才可以这麽顺利的完成。」
但倘若你听完这张专辑,或者你也曾听过她过去的许多作品,那麽你
应该可以发现,雷光夏其实对某些乐器是有些特别的偏爱,像是木吉
他、手风琴、大提琴等等这些的乐器,经常会出现在她的作品里头。
而雷光夏也提到她那把手风琴是在北京的乐器店里便宜买回来的。然
後发现「你知道,其实拉手风琴跟人的讲话很像,以前我弹钢琴或是
keyboard 会觉得那就是触键,可是手风琴它就是呼吸,然後一个风
箱,如果你没有换好气时,他就会没气。就像是讲话或唱歌一样,他
就是一个会说话会唱歌的淑女,所以他的音色或重音是很人性的,
是跟身体结合在一起的。」
「到现在我也还只是会弹几个单音啊,而且这些也都在唱片里面(笑)
。」雷光夏突然谦虚地笑了笑说:「有些难度比较高的不是我拉的,
有两首不是,像〈老夏天〉就不是我拉的。那是一位很棒的手风琴手
拉的。还有〈海上花〉也是他拉的,其他就是我自己乱弹。」另外就
是大提琴手,「陈主惠,因为我以前就认识他,然後我这次特地从高
雄把他请上来,帮我编一些东西,主要是我们的 tone 也很像。」
不过,如果说上一张专辑只是过去作品的整理发表而已,那麽你应该
会察觉到这次的作品似乎是用概念唱片的方式制作,所以谈到这张专
辑是否之前有个构想或一个故事时,雷光夏则认为:「没有,如果说
他有什麽构想的话,我想他应该就是我七年来生活的结论。我没有办
法知道我未来十年之内会过什麽样的生活。我是没有办法去计画的。
过完这十年再回头看,我就知道是怎麽一回事了。我觉得很好玩的是
,我去接受一些广播节目的访问,他们都觉得我很怪,在他们的眼中
我很像是个怪胎,他们会问:你为什麽会写这种东西,什麽意思啊?
你到底要说什麽?我觉得比较难去跟他们沟通一些东西,就像是看起
来是很冷漠很疏离的东西,其实这些就是非常非常贴近我所想的事情
。」
也因此,尽管大家都认为她的作品充满诗意,但她却认为自己不懂诗
。当许多人觉得为什麽她作品里头常常出现加入了很多朗诵的口白时
,雷光夏也觉得这只是她在电台工作经验有关系而已,而且後来因为
制作「音乐极短篇」的缘故,她还发觉:「因为我必须要在巴哈的音
乐上加上文字,然後就发现音乐的节奏与语言的交错性,有趣在哪里
,後来创作的时候,有些东西,如果说我的语言有一种韵律性跟节奏
,我可以把它当作就像是唱歌一样,或像是说故事一样,他应该也是
要变成另外一种描述的乐器一般。对我来说,所有的声音都可以变成
音乐的可能,因此,不应该说这是一张音乐创作,他应该说是声音的
创作。所以在里面有地铁的声音啊,海浪拍打的声音啊,都是我自己
拿麦克风去收音的,那它也可以用在我音乐节奏里出现,我不会排斥
任何声音在我们的环境里。」
◆歌曲的编排及年代
而後来提到歌曲的次序是否有刻意排过时,雷光夏则坦承排过蛮多次
的。「而且从听觉上就知道会是在讲什麽。其实我觉得还是有故事性
的,像黎时潮就说他知道我要弄什麽。不过我今天去接受一个专访,
对方就说你好阴沈喔,你是不是很痛苦啊,他觉得我很阴沈?我已经
要快乐给你看了,你还觉得我很阴沈。」
但对於提及为什麽在文案里写说〈原谅〉是一首超级芭乐歌精选时,
雷光夏则笑说:「那是因为这首歌的和弦很简单,那我就拿到电台放
给我同事听,每次我做完音乐,我就会拿到电台去放,那我同事一听
,他就流泪了,我说:有这麽严重吗?」
「那其实我在弹的时候,只有三四个和弦,所以要编好其实并不简单
,因此我就找董运昌叫他帮我弹,那董运昌第一次他弹给我听,那我
觉得有点难听。结果之後第三天,他再弹给我听,就是他又重新编过
一次,然後他弹给我听,我听了就觉得好美好美,那就是很简单的和
弦,但我不知道他中间是怎麽做的,就是我想要的那种宇宙的感觉。
它算是很单纯的东西,可是在黑色宇宙中星星构成的宇宙都已经出来
了的那种感觉,我觉得他编的很美。」
至於谈到为何〈消失奏鸣曲〉会用重复出现一些旋律时,雷光夏则补
充说明道:「其实那个〈消失奏鸣曲〉是我在做第一张唱片之前那首
歌就已经写好了,然後只是它没有出版,在第一张唱片的一些片段,
都是我事後再做的,所以那时候我就是把那个旋律拿过来,只是那时
候是请黄中岳弹吉他,然後这次就是正式的把这首歌完整的做出来。」
「而且因为我第一张唱片出版的时间,也是远在我早期创作以後了,
那大约是四年前,但这些是我十年前的作品。那等於这中间,我早已
经做好这首歌了。我只是没有放在第一张唱片,因为那 tone 实在是
太不一样。所以我只能放一个片段进去,希望大家知道说,我後来开
始做的东西已经不太一样了。其实我在做第一张唱片的时候,会希望
大家已经开始感受到说,我的音乐就像是〈冬天不相干的故事〉这首
曲子,虽然还是用很简单的吉他,钢琴就这样做,但它里面的歌词其
实已经开始在蜕变了,跟前面的不太一样,所以我希望有人能听出来
说,後面已经不太一样,所以我才会把〈消失奏鸣曲〉放进去,那可
是显然很多人没有听出来……」
也因此,你若是真的听出雷光夏前後期作品的差异,那麽你或许会察
觉到,〈消失奏鸣曲〉及〈冬天不相干的故事〉这两首歌曲完成的时
间其实是比较接近的。但雷光夏还是很担心大家对前後两张的差异会
不会太大。「很多人大概觉得第一张用的颜色都很浅色,浅白,浅蓝
,然後一个小女生的相片,结果第二张突然就黑嚜嚜一片,到底你是
发生什麽事,怎麽会变成这样。所以 Roger(黎时潮)就说:喜欢第
一张的人,不一定喜欢这张,因为他们会觉像是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人
做的,那像之前我去上一些广播节目,那他们还是喜欢我第一张唱片
,然後他们就会问:『你这张唱片在做什麽啊?赶快做下一张啊,做
那种温暖一点的。』
所以请不要再停留四年前的印象,那是雷光夏青涩的身影而已,也无
需揣测到底这专辑里头是在讲些什麽,不管是颓废、灰色、阴郁还是
明朗,雷光夏似乎都已经在歌中表达了她自己对这世界的看法与期待
。所以不管你听到了自称的「噪音民谣」、「电子温情」,还是你读
到了她她描述人类文明崩毁的词句,我想,现在这些歌真的就是她暂
时想说的话了。就让作品去说明一切吧。
◆黄心健及电脑绘图
至於谈到这张唱片里头所有非常精美的电脑绘图以及两人是如何沟通
时,雷光夏则觉得:「他某些特质跟我是很近,有些地方他比我还要
冷,比我还要腐败、颓废。他那种颓废不是那种脏兮兮的颓废,而是
他那种心里面是非常冷调的。」
「所以其实他还有帮我做一些图,但都没有放在这里面,因为实在是
太恐怖了。我把他放在网站上。其中有一幅是他在深海里面画了一个
女人,一个脸色苍白的女人,漂浮在海里,我觉得非常恐怖。我跟他
讲说,我承认我跟他在某些部分是一样的。包括对於世界某些反面看
法是非常一致而且期待的。我觉得这个部分是跟他一样的。可是对他
而言,像是画一个花,星球旁边有水瓶,那时候我跟他讲一个意象,
他说他想画一颗星球,旁边有一个瓶子,那瓶子里面都装满了花。就
是装在福马林里面的花,我说我不要福马林那种东西,因为那种东西
死亡意味很重,我在想我的音乐虽然看起来是有点冷的,可是事实上
,它是有些生命,只是那些花因为没有人照顾,所以就乱长,那花不
是死掉被做成标本的,而差异性就在这里,所以在这西低里头的图,
是我们达到共识的部分,要不然他做的更恐怖。」
「我跟他算以前就认识,那他後来去美国帮 Laurie Anderson合作,
大概是因为 Laurie Anderson个人特质在里面,所以死亡意味没有那
麽重,但是我发觉我跟他合作後,我发觉他的东西,他真正的作品是
很深的,我们是有点距离,但是我是蛮欣赏他这种东西。但是全部用
来诠释我的话,似乎是有些出入,可是我真的很喜欢他画的东西。」
◆我是雷光夏及早年高中时期的创作
不过谈到这张专辑和上一张《我是雷光夏》有何差异的时候,雷光夏
则笑道:「以前那张,就是那都是高中的作品嘛,那时候才十几岁,
可能听的东西就是流行音乐之类的,本来那时候和水晶讲的不是要出
这个,而是我跟阿达讲说我要出些配乐,因为事实上在水晶那时候我
就是用电子乐器在做一些配乐,那我觉得以前写的歌都好幼稚,所以
我都没有唱给他们听过,而阿达就都说好好好啊,那我就开始做一些
音乐,结果有一天阿达就说:『ㄟ,你会不会写歌词啊?』『你问我
会不会写歌词?』那我就直接唱了那首〈逝〉给他听,结果他听了就
说:『啊,很好听。那我们就出这张好不好?』我就说:『啊,好啊
好啊,快点出完,我好再出下一张。』所以第一张唱片录音的时间很
短,几乎就是把以前作的东西整理一下就出来了。所以其实这张唱片
对我而言,我觉得是很难去看待,就好像你很难去看待你的年少青春
的时光一样,那是一种复杂情绪,我觉得那有点傻,有点单纯,可是
你就是这样,那你也不对它做太多评语,但是後来我知道,还是有很
多人蛮喜欢这个东西。那至於这张,我是觉得那已经不是青少年时代
的东西了,那是属於你长大以後,开始比较有系统去思考,去面对你
想要做的事情,我觉得是比较在控制当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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