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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 题[NEWS]《非关「新闻」》/周星驰专访
发信站KKCITY (Fri May 9 15:55:56 2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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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自:东森新闻台 ET书架
http://www.ettoday.com/2003/05/09/1030-1451514.htm
《非关「新闻」》/周星驰专访 2003/05/09 01:46
着/陈若华
编按:陈若华以其独特的笔触深刻描写亚洲的风云人物,从政商名
流到影视明星乃至创作家与音乐家,一篇篇他们的故事将让你知道他
们之所以为「他们」的原因。本文摘自原书第四节,书写甫获《时代
杂志》选为「亚洲英雄」的周星驰。
※ ※ ※
看周星驰的喜剧电影是因为我先生,当年我们在美国念书的时候,
曾开八个多小时的车子,跨州到台湾同学家看一小时又五十分钟的「
逃学威龙」,那是支持我先生读完硕士的重要精神食粮。他总是说,
在香港,开创「粤语」喜剧风潮的是许冠文,但开创「无厘头粤语」
喜剧的却是周星驰。当时,我并不认为这个动作卡通,对白草根(有
时粗俗不雅),演戏像定格漫画的喜剧票房冠军,有什麽了不起。直
到一九九九年,周星驰推出电影「喜剧之王」,舆论评为他十年喜剧
生涯的代表作时,我不禁好奇:「拍个十年,就要封王,有这麽严重
吗?」於是我重新看了一遍他的成名喜剧,然後抱着「挑战」的心态
进行专访。
锱铢计较的「笑」果
那是在香港一个不冷的冬天,我们的访问约在上午十点,地点就在
「喜剧之王」的拍摄片场。由於周星驰一直不满意当天拍戏的效果,
访问从上午十点延到下午三点半,奇怪的是,我们所有的工作人员没
有一个人发飙,反而全神贯注地站在片场边看周星驰演戏、导戏,看
周星驰NG。老实说,大家都不敢相信,在戏里疯疯颠颠的他,拍起戏
来竟然这麽求好心切。明明刚刚那个镜头我们已经笑倒在旁,他却不
满意,硬是要换个节奏、换个角度、换个说法,甚至换个演员,连拍
五个多小时。我心想,再好笑的事,重覆说六小时,我一定笑不出来
,他怎麽还能演得这麽好笑?
我们的专访是从他一连串的道歉开始,我很快地发现,他透过和我
寒喧,快速捉摸我的笑点。首先,他试探我会不会笑他国语不标准,
然後他再试我会不会笑他说话中的谐音,接着他突然一本正经地问我
:「陈小姐,在访问前,你能不能告诉我,我的脸上有没有鼻屎?」
「哈哈哈!」我终於忍不住放声大笑。他不断使用这个方法,一脸严
肃地问些出乎意料之外的无厘头问题,反覆验证我的笑点,等到四十
分钟的专访结束,他已经完全掌握我为什麽会笑,以及什麽时候会笑
。换句话说,在这四十分钟,他并没有闲着,我反而成了他的实验品
。访问完後,他已经完全掌握,让陈若华发「笑」的秘诀。
其实,周星驰并不是存心想令人发笑;在他的心中,所谓的喜,乃
是悲到极点发出的那一声自嘲的冷笑,透过大众喜剧元素的计算,让
这声冷笑变得滑稽却充满戏剧张力。如果你仔细观察他的每一部电影
,你会发现,主角都是和他一样的草根人物,而且拥有悲剧性格。他
透过小人物式的苦中作乐,让人捧腹大笑,但却又在笑声中,体会小
人物之悲。这种悲极生乐,乐极生悲的循环,在他两部近作「少林足
球」与「喜剧之王」特别明显。
从卡通化到无厘头
「我比较喜欢用悲剧的角度看世界,因为人生本来就是不快乐多於
快乐。」周星驰从小在一个物质贫乏的环境下长大,长久以来,他的
志愿就是做一个像李小龙一样,劫富济贫、伸张正义的武功高手,可
惜身材没人高大。於是他想,武打做不成,总可以做演员吧!就这样
,进入了香港无线电视(TVB))艺员班学艺。一开始,因为身材瘦小
,被安排去当儿童节目「430穿梭机」的主持,一做就是五年,当时
周星驰也没有想太多,就照着偶像李小龙的精神,把儿童节目主持人
当做「练功」。那五年,由於面对的都是小朋友,成为他演艺生涯中
最快乐的一段时期,也认识不少脍炙人口的卡通人物,而这些卡通人
物夸张的表情,奠定了日後周星驰式喜剧的特色。
但卡通化的周星驰,怎麽会以无厘头喜剧红遍香港?这是周星驰百
思不解,甚至可说是真正无厘头的事。访问当天,当我问到这个问题
时,周星驰先是「啊」了一声,然後做出他那张着嘴、视线茫然(漫
画书里,还会在头上加几颗星)的表情,接着大声地说:「我也不知
道呀!」在做了五年的儿童节目之後,周星驰转拍电视,两年後再拍
电影。在他电视和电影的啼声之作,遇见了两位启蒙前辈:一位是港
剧「他来自江湖」的演员万梓良,另一位则是港片「平民先锋」的导
演李修贤。
万梓良告诉他,演员最重要的不是演技,而是演戏投入的精神;李
修贤则教他不要刻意去演什麽,而要自然地让角色带领你。於是,当
周星驰演个小老百姓的角色时,他自然地将市井小民常用的「饮个茶
,吃个包」带入对白,没想到因此一炮而红,香港影评人视其为「无
厘头对白」的始祖。但周星驰却说:,「这没什麽,不就是一般人常
说的话吗?我只是讲我自己说的话,他们就觉得很好笑,於是我开始
去找还有什麽我常说的话,可以放入对白。」就这样,开始了周星驰
无厘头喜剧。
不喜剧的喜剧王
不要以为拍喜剧的人一定搞笑,搞笑的人一定玩世不恭,访问周星
驰时,我意外发现他是个容易紧张的人。在整个访问过程中,他害怕
自己在镜头前不够整齐,因此不断拉自己的衣服;他害怕别人听不懂
他的广东国语,所以会刻意放慢速度,一个字一个字地把国语说清楚
,甚至要求重录某一个他说得太像广东话的问题;因为紧张,他会在
摄影师换带时,猛问我回答得好不好,甚至会突然叫两只在旁闲逛的
狗到身边玩玩,就因为他怕自己的表现太过枯燥。
在一些细节上,他比节目制作人要求的更加严格。在表演上,他自
承为了做好喜剧演员,努力学过七○、八○年代的许冠文、麦嘉与石
天,甚至是九○年代的成龙和周润发。只是这样一个紧张用功的人,
为什麽一度被影评人讥之为低级笑料,说他是个只懂得用口水、鼻涕
的庸俗谐星呢?
面对我的问题,眼前的笑匠仍旧维持一贯的镇定。他用生硬但坚定
的北京话说,电影是一项娱乐,而且是大众娱乐,就算要表达小人物
的悲,也要用娱乐的手段达到严肃的效果。他拍戏的原则只有一个,
就是要让最多数的人,在最短的时间内发笑,所以他锱铢计算喜剧的
节奏,产生笑点的时间。在他眼中,影评人的评价如何并不重要,票
房多寡才足以论英雄。
关机後
访问完後,所有的工作人员争相和周星驰合照,彷佛拍照才是他们
此行最重要的工作,当大伙一个个挂着满意的笑容坐上采访车,沿路
上谈论的除了周星驰还是周星驰,大家都公认,今天近距离专访周星
驰,就像买票进电影院看他演戏一样过瘾。这就是一个喜剧演员的真
正魅力。
喜感,不在电影的包装,不在对白的诙谐,而在一举手一投足自然
散发的幽默。当天的周星驰,在毫无剧本下,深深笑动了我们每一个
人,至今难忘。
本文经授权转载自︰《非关「新闻」》,陈若华着,商周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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