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epxvice (雨夜中的雪狼)
看板StarCraft
标题[创作] 条码人 (电竞&推理)
时间Sat Dec 5 21:28:20 2015
楔子:
透过强化面罩所见的夜视景象几乎是一片模糊的绿色,高科技无法解析的部分只能用肉眼
和感觉来弥补,纵使身处在B-19卫星上的安提卡船厂也不例外。
这颗荒凉行星上满是沙尘砾石,因为没有大气层的缘故,当然不会有空气对流,若非当年
人类为了在此地建造大型运输飞行舰而开辟这个船厂基地,只怕再过几百年还是原本荒凉
的原貌。但安提卡船厂人来人往的繁荣光景也只维持不到十年,自从三年多前虫族大举入
侵之後,这块星球不但回复了原本的荒凉,同时更因为战争而堆叠出满坑满谷的死伤,更
糟的是就算牺牲成千上万的士兵,人类迄今未能将虫族驱离这块星球。
今日的荒漠中只剩一名陆战队驻守。
此时远处激起一片沙尘飞扬,有部落第一猎人之称的巴莱非常肯定三公里远的沙丘上有大
批虫族正奔驰而来,他冷静地向基地回报。
「…胡扯,我只看见雷达上一片漆黑,侦查二等兵继续留守待命。」
「再慢就来不及了…呼…啊,快请求部队增援,我还不想死…,家乡还有等待我回去的人
!」巴莱不顾军令,擅自施打紧急时刻才准许使用的肾上腺素後,正以超越人体极限向後
狂奔,一般人殊难想像身上穿着近20公斤的盔甲还能跑出百米极限是怎样的光景,然而付
出的代价却是对身体肌肉造成撕裂性的毁灭。
「侦查二等兵你竟敢抗命叛逃,你知道这是要被判军法…,等等,雷达上的那片红点,我
靠…」
「快叫指挥官派出寡妇诡雷,大批异化虫正快速冲向基地,少说也有上百只啊!」巴莱喘
息着,不用回头就能听见地面难以计数的震动,他从後方扑上的空气中嗅出血腥气息。
距离基地门口还剩300公尺,巴莱评估自己应该能及时跑到门口,然而下一秒左脚尚未踏
实地面,脚踝部位就狠狠地被一股巨大压力给锁住。巴莱伴随着剧痛而跌倒在地,不知从
何处窜出来的异化虫方才从左侧死角向他袭来,只见牠的血盆大口正紧咬着自己的左腿不
放。
宇宙最高生物研究学院在多年前将这种虫族生物正式定义其学名为异化虫,牠在战场上虽
被戏称为小狗,然而实际上牠的体型宛若一头豺狼,满口横生而出的尖牙更是远胜豺狼许
多,然而最令人畏惧地是牠的速度─经过生物突变後牠会长出翅膀,有翅异化虫的速度是
全宇宙移动速度最快的战斗单位,就连拥有空间传跃这种高科技的神族士兵都难以望其项
背!
「我操你的死狗,去死啊啊啊!!!」平时冷静的一流猎人失去原有的水准,巴莱只管将
机关枪口对准异化虫壮硕的身躯後死命开枪,然而牠长满倒刺的利牙毫不理会子弹的袭击
,仍旧不间断地对巴莱发动攻势。
直到清光第二个弹夹後那只顽强的异化虫才停止呼吸,然而巴莱的小腹也被咬出两排齿痕
伤口,多亏他穿上厚重防具才逃过穿肠破肚的命运,然而左腿盔甲早已残破不堪,左小腿
也连带被咬出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势,巴莱只得用机枪枪身作拐杖才勉力撑起自己。
他回头一望,只见上百只的异化虫宛如海啸般快速袭来,跑在前头的虫群和自己距离几乎
不到200公尺。
「侦查二等兵快退回来,基地外侧已经启动寡妇诡雷,再慢就来不及了!」耳边传来通讯
兵的讯息,巴莱低声骂了句脏话,他知道自己的脚伤绝对没办法即刻跑回基地。
(除非再打一针。)
在没有医疗单位协助下这麽密集地施打药剂无疑是饮鸩止渴,但他别无选择,迟疑一秒後
巴莱再度按下左胸口的施打钮,这次的药剂量让他刚打下去就狠狠吐出一口鲜血,但左腿
伤口的疼痛在瞬间就被大脑所忽略了。
「虫族吃屎去!」巴莱朝後方扫射一阵後转身向後跑去,却在基地前70公尺被後方死命追
赶的一只异化虫给扑倒,尽管基地门口旁两座碉堡已经对准异化虫海火力全开的射击,但
在身体被扑倒在地前的巴莱自知死期将近,脑海中走马灯已经浮现许久不见的故乡景色。
(故乡的高山是这麽翠绿…而家人亲酿的小米酒是多麽地香醇…,还有…仍等着我回去的
爱人…)
巴莱还没回想起对方的面孔,身体就连同背上那只异化虫一起被突如其来的冲击波给狠狠
抛离地面。他落地後足足滚了两圈才停下来,勉强爬起来後发现那只异化虫只剩一颗头颅
挂在他的背上。
「我们成功了!
「多亏你了侦查二等兵。
「寡妇诡雷立了大功!这批异化虫都变成碳烤炸蝗虫了!」
没想到真的有用,从军工厂所研发出来的自动埋地型「寡妇诡雷」此时立了大功!
埋入地表下的诡雷若侦测到生物经过後随即会弹射出新式炸弹,这种炸弹会在小范围溅射
出难以计数的穿甲钢珠,至於杀伤力就像现在这样,仅仅几颗寡妇诡雷就能瓦解掉上百只
异化虫如海浪般的攻势。
「哈哈,捡回一条小命。」巴莱忍不住自嘲着,他只剩坐在地上休息的力气,放眼望去尽
是异化虫四散的残缺屍块,多亏了背上那只紧咬不放的异化虫当作垫背,否则自己大概也
难逃死劫。
连同巴莱在内,第二基地本来就只有十来名机枪兵在防守,他本来认为指挥官快速扩张的
三个分基地根本是疯了,如今看来指挥官这着险棋可真妙。
「我动不了了,可以派医疗艇过来接我吗。」力气耗尽的巴莱躺在地上呼救,但语气中已
无先前的急迫惊恐。
「侦查二等兵请再等五分钟,我们会派碉堡内的弟兄去接你回来。」
「还真是吝啬啊,连派台飞机来都不肯…」巴莱戏谑地回应着,不过他无力反驳只好继续
仰望着星空,然而这样悠闲时光没有维持多久…
他听见地表有些微的震动声─而且越来越近。
「不会这麽糗吧…」巴莱勉力撑起上半身查看远方,虽然仍有些头晕,不过他看见地面出
现了许多近似海波浪前进的痕迹,那可是虫群在地层潜行时的最大证据!巴莱再次向对讲
机嘶吼着:「虫族来袭!警告,这是第二波虫族大军,牠们都是遁地而来!」
这次巴莱连转身逃跑的机会都没有,他四周地面突然窜出十来只河马般体型的虫族,官方
给他们的正式学名就是蟑螂。
─除了因为牠们皮粗肉厚的生命力宛如蟑螂般难缠之外,更重要的是牠们带给人类在心灵
上最深沉、最古老的恐惧。
村内第一猎手还来不及发出惨叫声,他强健的身躯连同整副装甲就被周遭蟑螂所喷出来的
强酸溶液给腐蚀殆尽…
(1)
两军在战场中央交战才没几秒时间,红色一方就因为攻防数值的差距而明显趋於劣势,没
多久整批部队就被对方给屠杀殆尽。
在显而易见已经无法扭转局势的情况下,我不甘愿对键盘敲下G键两次然後送出,也同时
按下投降选项结束这场游戏。
「我在搞什麽东西啊…」我忍不住揉着双眼并开始发牢骚。自觉刚刚那场打得烂透了,一
堆操作失误不说,就连大局观念和指令判断都有问题。
加上刚刚那场比赛就是今晚的八连败了,刚刚打出GG根本就不是真心称赞那场比赛是
GOOD GAME。要不是教练豪哥一再耳提面命要注意比赛风度,可能比到一半我就开始骂脏
话了。
环顾四周,8坪大的练习室只剩我一个人,墙上的时钟显示时间早已过了凌晨一点,这才
想起大夥稍早前说过要和教练去巷口的永和豆浆吃消夜。
虽然不饿,不过连续盯着萤幕练习几个小时倒是让我累坏了,想先洗个澡放松心情,再回
来练习或许效果会好一点。
於是我走回寝室拿取换洗衣物後进入狭小的浴室,没想到才刚扭开莲蓬头,眼泪就随着热
水一起宣泄而出。平常我习惯用十来分钟随意淋浴,今晚却多花了一点时间才肯出来。
我只穿上一件汗衫和内裤就往厨房跑,随手从冰箱内拿了罐台啤後就坐回电脑桌前,先以
两倍速拨放最後那场比赛的影片档案後我才拉开啤酒拉环。
「欧,超清凉爽口!」洗澡後大口啜饮清凉啤酒实在是人间一大享受啊。
精神放松後看记录影片来检讨果然比较有效率,自己失误的地方还是太多,在该营运拼经
济的时候我老是忘记补上工兵─真是该死的大失误。
虽然深知自己的缺点在哪里,但即时战略游戏考验的是玩家在游戏当下的判断能力,就算
明白这些致胜关键,然而在对战中没能发挥出来仍旧没有意义。
我边喝啤酒同时切换游戏视点观看对手的操作模式,感觉上自己的手指操作速度或者观念
都没输对方太多,不过对手在游戏中盘一点一滴扩大他的优势,再加上比赛最後自己一时
心急将主力部队全部推往战场想扭转局势却失败,会输掉也不是太意外。
关掉影片後我以不良的坐姿靠在电脑椅上,失败感似乎让啤酒更加苦涩几分,本想起身丢
掉空罐,外头漆黑的夜色让玻璃窗成了一面解析度不佳的镜子,我看见了倒映在窗上的身
影,一阵空虚感随即侵袭整个身体,如果在这里失败了就什麽都没有了…
看着镜中的倒影─彷佛置身黑暗中的怪兽─我心想着。只不过嘴角微微上扬,左脸颊伤疤
下的肌肉就开始会有些许紧绷,脸部肌肉运动越明显,笑容也就越令人畏惧。
丑陋的面容已经伴随人生两年多了,但至今我依然没能习惯,而今夜的失落感又让人回想
起过去的生活。
全台湾的单亲家庭虽然不少,但每个家庭的故事多半大同小异,父母一方离异或出走、隔
代教养在学校受到歧视、开始抗拒学校的一切、在阵头跳八家将或流连网咖…
当然不是每个单亲儿童都是这样成长,也是有人相信可以力争上游进而扭转人生,不过这
也只是人生的选择之一,而且是比较困难的那种。
如果说没有一个契机或者亲友在人生的困境中拉你一把,大部分的人不也是浑浑噩噩的渡
过然後选择眼前的短暂轻松享乐不是吗。
虽然现在已经是蒙着眼睛考试都能上大学的年代,但国中毕业後我压根没想过升学,我一
心只想逃离那个称不上家庭的住处,但一个十来岁没文凭、没背景做依靠的小鬼头又能在
社会上混出些什麽?
一开始我所依靠的那些「朋友」,说起来也不过是彼此在互相利用罢了。为了吃吃喝喝或
有着落休息,我们跟着大哥什麽都做─卖盗版软体或夜市摆摊,也参加过公祭充人头什麽
的,乱搞男女关系也是挺稀松平常。
我们的生活和同龄学子完全是两种世界,提早面对社会压力让我们习惯找乐子纾压,有的
人抽菸喝酒,也有人汲汲营营於男女关系或盲目追求物质生活,其实最终目的都是相同的
,一时享乐其实只是为了冲淡当天入睡前的不安罢了。
有些人会自以为事的认为我们做是不经大脑,但我只想对他们这种高高活在社会上层的人
说句脏话,他们根本就不懂!凭什麽擅自认定一切!
那种睡前就知道明天没有希望的日子真的会让人在今天毫不考虑的行动。有的人真的相信
一夜狂欢会让生活更快乐,也有人拼命赌博只求一次翻身的奇蹟出现,但走偏的下场多半
都不好。
当年凭藉小聪明让我混得不错,也因此对同侪那些笨蛋嗤之以鼻,我相信自己只是短暂时
运不济,但似乎年轻人加上小聪明就注定得吃些苦头,直到惹上大哥的女人後我才了解有
些事情不是一句道歉就可以轻松带过。
被揍一顿让我在病床躺了一个礼拜,这点还算可接受,不过被泼硫酸的下场是在我的左脸
受到二度化学灼伤,幸亏没有伤到眼睛,但残留的大片黄褐色伤疤却不是用口罩就能遮掩
起来,而我也没有闲钱接受整形治疗。
我不想也没胆报复。总之出院後的我顺理成章脱离了那些朋友(或者对他们来说我是被驱
逐出门的),但让我头痛的还是接下来生活的花费该何去何从。
以我瘦弱的体格根本无法从事粗重零工,而死性不改的小聪明让我无法坚持平淡的工作太
久(更何况那种饿不死但没前途的薪水也没几个人想做),最後我回到熟悉的网咖讨生活。
起初只是打发时间,我玩遍所有的网路游戏来虚度光阴。
拜十多年前网路线升级所赐,现在家家户户的网路频宽已非当年用市内电话和数据机拨接
时能相提并论,人人都能在家中体验线上游戏这个休闲活动,不过许多上班族只能在下班
後的短暂休闲时光上网,就投入线上游戏的时间来说当然远不及拥有大量空闲时间的学生
或闲人,在一方有钱没时间而另一方有时间没钱的情况下,网路宝物这类虚拟交易也顺势
因应而生,少数有远见的商人嗅出商机後随即成立线上交易平台促成两方的需求。
於是为了服务广大的台币战士,我成为现实中的打宝机器人。每分每秒、日复一日重复击
点滑鼠的动作,然後贩售打来的虚拟宝物或金币好换得下一顿晚餐和其他花费。
听起来似乎很简单?我只要在电脑萤幕前按着键盘滑鼠消磨时光就能糊口。然而
当网路游戏成为工作後就不是这麽一回事了,再怎麽华丽的游戏介面也掩饰不了程式之中
的空洞,但唯一的好处是我只要透过网路这个虚拟世界就能和陌生人互动,至少不必再被
他人用异样的眼光直视。
跟星海2这款游戏接触真的是一种偶然。
某天网咖内贴出一张星海比赛海报,虽然只是几间网咖为了刺激生意所合办的小比赛,反
正我闲着也是闲着,冲着一万块的头奖我毫无准备就报名了。
比赛结束後我轻松拿到装奖金的红包袋,但除了赚钱之外,这好像是我人生以来第一次受
到赞赏,原来受人崇拜的感觉是这麽一回事,我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个有用的人。
於是乎我从线上打宝游戏转为参加各种竞技型比赛来赚取奖金,不过大部分网路游戏的台
湾代理商只想赚一笔就闪,代理游戏的时间通常维持不久,不然就是玩家太少难以凝聚比
赛契机,有监於略懂各种游戏反而降低夺冠的机率,到最後我选择专心投入於星海2这款
游戏。
靠着大量练习、研究战术及些许运气,我通常能在小型比赛拿下不错成绩,偶尔也有人花
点小钱来请我替他们「补习」星海2的实力。我每天都觉得很快乐,不错的即时战略游戏
是很公平的─不分男女老幼、没有年龄国籍或学历的差别对待(当然也不在乎你的残疾,
除非影响到操作),只要有心人人都可以爬到游戏的顶端!
但一阵子之後我开始遇到瓶颈,首先是网咖比赛并非常常举办,奖金也不一定丰厚,我若
要常常获胜势必得花费精力练习,但这样无异减少靠打宝游戏赚取生活费的时间,而且更
令我头痛的则是才能问题。
或许我在业余玩家间还算过得去,不过在网路排名方面胜过我的就不知有多少人了,更别
提进入职业电玩选手的门槛有多困难!
除了小学考试之外我第一次认真思考未来该何去何从(如果学校有教这个该有多好)。职业
电玩在南韩已经发展成熟俨然成为正当的职业,但是在台湾却仍是稍具规模、跌跌撞撞的
实验阶段,就连我都觉得成为职业选手并非长久之计,但我就是难以放弃眼前的这个美梦
─我渴望受到赞赏─就像飞蛾扑火那般奋不顾身。
实力不够的我毅然决然开始询问加入业余战队的条件,反正我也没什麽担心失去的,只要
能圆梦,那麽自尊又算什麽?但现实可没这麽容易,接踵而来的是不间断地挫折,一直到
前阵子豪哥认同我的实力才终於拿到进入这个领域的门票,对此我真的充满了感激。
「喀拉。」深夜的开锁声总是听来格外刺耳,不过我的思绪仍旧被回忆以及前几场败绩给
占据,直到炸鸡排香气飘进房间才得以回神。
「哇靠雷德,你对住宿规则放尊重点行不行?」进入练习室的阿诺看见我刚洗澡後的模样
,连忙拿起手中的鸡排来阻挡视线。
「抱歉抱歉。」我这才走回房间内穿上绣有战队图像的T恤和裤子,但为了能早一刻享受
美味鸡排,我几乎是飞奔回练习室。
「真是太感谢你啦,等这顿等好久!」我饿虎扑羊似的拿起桌上的鸡排大啃,「搞不好我
刚刚就是少了这个才会输。」
「输几场?」
「连八场…最後一场还被某个大师级的条码人给打爆。」
「这样啊,感觉有点不顺。」阿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浏览网页的八卦新闻,似乎没打算开
帐号练习。
「教练他们呢?」
「我怎知道,大概还要晚点吧。」阿诺的语气略带敷衍,我才察觉自己不经意的言语伤到
他纤细的内心。因为早就说好不要为这种小事道歉,所以我在心里暗自记下这个不能再犯
的错误。
我和阿诺都是怪胎。
这是其他二军选手私底下对我们的评语。我因丑陋的外在形体而受众人排斥;而阿诺被排
挤则是身为同性恋的原罪。虽然我们两人自认这辈子没做错什麽,但社会大众却不是这麽
想的。
还记得和公司签约前,负责人对於我和阿诺是否适合住宿还特意刁难一番,若非是教练豪
哥大力担保下才得以签约进刺客战队,只怕现在的我们还在哪处混吃等死吧。
对於豪哥的知遇恩情实在是难以回报,所以当初签约时针对我们两人所订下的屈辱约定像
是衣着打扮、平日生活作息、交友关系什麽的怪条件我们全都无条件接受,虽然觉得委屈
,但我们还是暂时吞下这口怨气。
同队队友在平日相处或许还算客气,不过像是出游聚会或者平日闲聊什麽的私下活动,我
们两人多少就有种被排挤的感觉。我是无所谓,毕竟自己早就不在意外人的歧视眼光;但
阿诺却希望活在人群之中,他想拥有正常人那样的社交圈。
或许是不想被人排挤,原本身材普通的他开始健身,而当他练出那身魔鬼肌肉之後,周遭
的人就开始叫他阿诺了,不过个性敦厚的他从没想过回去教训当初欺负他的那些人。
比起队友的疏远,更令人讨厌的是外人的反应。
有部分别队竞争者知道比赛对手是我或阿诺後,总是会刻意在赛前冷嘲热讽一番,多半是
那些听腻的人身攻击,但有趣的是如果他们若输了反而会乖乖在一旁恼羞呕气。
「在星海的世界里,唯有强者才够格发言!」这是豪哥看出我这方面天分时所说的话,不
知不觉间已经成为我的座右铭。
不知不觉时间将尽凌晨2点,其他队友和豪哥吃完消夜一起返回宿舍。
本来预计要开的战术检讨会因为豪哥喝醉而临时取消,於是大家又各自打混快一个小时才
分别就寝。
(2)
「《星海争霸二》这款即时战略游戏是由美国暴雪公司所研发,游戏中区分人类(TERRAN)
、神族(PROTOSS)和虫族(ZERG)三个种族─通常玩家会用T、P、Z来简称─不同种族在战斗
或经营上都各有特色,玩家在比赛开始前需要自己或随机选择其中一个种族来和其他玩家
对战。」
「请问什麽是即时战略?」
「就是从比赛开始跑到结束几乎不间断,不是回合制所以没有休息的时间,除非有出状况
才暂停,假设打一场30分钟的比赛,就得决定在何时营运以及何时进攻,同样地敌人也会
立刻做出应对…」对於这麽基本的观念都不懂,我感到有些不耐烦,得稍为调整心态才有
办法继续说明下去。
「游戏当中有晶矿和瓦斯两种资源,玩家需要指派工兵蒐集资源後来生产战斗部队,最终
目的是要靠战斗部队打败对方玩家,比赛胜利的条件有两种:由其中一方玩家率先投降,
或者其中一方玩家的建筑物全都被毁灭时电脑系统会自动判定为落败。
「《星海争霸二》除了游戏中内建的剧情模式之外,还可以自己和电脑对战,也有自订的
小游戏可以选择,不过大多数的玩家偏好连上网际网路和世界各地的玩家对战,也就是俗
称的爬天梯,而天梯系统也会依照每位玩家的实力来区分等级,从上到下分别是宗师、大
师、钻石、白金、黄金、白银以及最後的青铜阶级,每一场比赛的输赢都会影响天梯上的
排名。除了一对一的对战之外,天梯系统也支援二对二、三对三甚至是四对四的团体战。
「又根据伺服器所在地点不同,大致区分为美洲、欧洲、东南亚和台韩伺服器,目前公认
竞争最激烈的则是台韩伺服器,原因无他,毕竟南韩玩家的平均水准的确高於其他国家,
而南韩职业选手的素质和数量更是远超其他国家,最好的证据在於国际型比赛当中前几名
通常都是南韩选手,而且韩T还被各国玩家戏称为第四种族,只能说南韩电玩的实力真的
是超前太多…」
「不好意思,请问韩T是什麽意思?」戴思勉放下手中的原子笔,异常认真地询问。
我虽感到些许不耐烦,不过仍在脑海中思考着该怎麽这个游戏新手解说比较好。老实讲打
个电动还要搞得像在补习班上星海研究课实在是非常可笑,打电动应该是直接把游戏拿出
来玩才对吧。
「嗯…星海二这款游戏被暴雪公司多次改版,在目前最新版本当中人类种族,也就是俗称
的T,某些地方有被削弱,造成游戏时选择T会有些许劣势,但纵使如此南韩的T玩家却还
是有超乎其他国家T玩家的亮眼表现,所以才会被大家夸说这是第四种族。」
看到这个呆头鹅还是露出迷惑眼神,我觉得该举例解释,「你会玩象棋吧,好,那你应该
了解规则。原本马这个棋子可以走日字型,假设今天国际象棋协会觉得马这个棋子太过强
势、有破坏游戏平衡的情形,所以改成马只能和士一样走对角线,你应该会觉得马变弱了
吧?然後就算这样韩国人在使用马这个棋子还是很厉害,可能就会出现韩马这类的俗称。
」
原来如此,对方恍然大悟的抄下笔记,而我只觉得有些疲惫,虽然比喻得有些不伦不类,
但总算让他听懂了。当其他选手都在练习的时候,我却得用言语教这位大叔,这还真是始
料未及啊。
早上低血压又犯的缘故,我快到十一点才起床,还来不及吃顿早午餐就被豪哥叫住,他问
我说有没有教新手的经验,我也没细想就回答有,毕竟在入队前我偶尔会在网咖教不认识
的人来转点微薄零用金。
本来想说是个简单差事就答应要帮忙,没想到要我带的人竟然是一位没打过电动的大叔!
以社会的眼光来看27、28岁的人应该还算年轻小伙子吧,但在电竞世界里这年纪早就已经
算是步入暮年的老人了。
这位戴先生虽然有着一张好好先生的和善脸庞,不过他的身材蛮像是久经训练的运动选手
,我越看越觉得他像是某位黄衫军的一垒选手。只不过我实在不太想跟他扯上太多关系,
所以只报出自己的游戏昵称雷德就直接上课,以免他接下来连我的本名或祖宗八代都一一
询问。
「即时战略游戏说穿了就是要考验大脑在游戏中的即刻反应,十几岁的年轻人在反应以及
学习新知识这点总是优於社会化的成人许多。
「虽然台湾职业电竞联赛的选手大多已经成年,但他们可都是从年轻时代就开始玩这类游
戏了,反覆累积下来的对战经验已经成为他们比赛时瞬间应对的利器,但随着年纪增长,
有些玩家的滑鼠操控速度会开始跟不上大脑,或者反过来大脑无法吸收最新的游戏资讯,
这些老手们亟欲克服的障碍之一。」
无法通过年纪考验的人多半只能黯然退下职业舞台另谋出路,所幸目前电竞联赛这块算处
於开拓时代,退休的选手仍可以尝试着转职成为比赛赛评或战队教练这类工作。
「不好意思,我有问题。」戴思勉再次打断我的教学,「为何你刚刚说在游戏初期需要派
工兵去敌方做侦查,这样不就等於在经济上浪费一个工作单位?」
这有些难解释,我心想着,游戏前期的侦查有时甚至会决定接下来比赛的输赢呢,不过这
麽复杂的战术讲解连我都很难说明还有理解,不然我早就是职业选手了。况且讲解这块应
该是豪哥的工作吧,我在心中暗自吐槽着。
「这麽说好了,在象棋赛局当中你应该有听过一些招式吧,像是马後炮或者双炮军战术之
类的?
「有听过就好解释了,假设说今天我跟你下象棋,我如果要对你用马後炮这招,我必须要
预先下几步棋,像是马要到你的地盘、炮要移位等等,如果说你知道马後炮这个招式,在
看到我下了这几步棋後理当会做出应对以免中招没错吧。
「同样道理,许多玩家也对星海二这款游戏研发出许多战术,再加上不同的战斗单位都有
所谓的相克性,好比说T的地面重型部队『雷神』就会克Z的空中战斗单位『飞螳』,
「…再加上这款游戏有设计所谓的视野,也就是说玩家A只能透过他的部队或建筑物来看
到一定的范围,没看到的画面就会是阴影或者黑暗。而视野这个设计在比赛中有很大影响
喔,例如说两军交会在有斜坡或者高台地形,只有在高处那方的战斗单位才可以攻击低地
那方,反之则不行,除非低地那方有在空中的单位来帮忙开拓视野。」
我兴高采烈说明这部分,这也是情不自禁的事情,毕竟我最喜欢的招式就是在高地架坦克
,那种以上打下然後看着敌人抱头鼠窜的乐趣真教人难以自拔。
这场简略的「教学」大概也快上了一个下午,对方看起来虽然没什麽打电动经验,不过学
习的热忱倒是挺高的,至少不至於让我讨厌就是了。
「今天的讲解大概就到这边,不知道戴先生有没有什麽问题?」
有,他不客气举手发问刚刚侦查的部分,「有没有可能完全不侦查就获胜?」
有几种可能,像是两方的游戏实力差距过大就有可能;或者两方是熟人,根据以往的对战
经验猜测对方这一场可能会采用哪种战术,这就是所谓的针对,猜中就会大优,反之则容
易陷入困窘局势,通常来说打针对战术多少还是要侦查。最後一种可能就是开图─也就是
使用所谓的作弊程式。
「而像是针对这点,由於我们选手会在网路上和不同高手对战练习,如果常常使用同一个
可辨识的帐号,当你越厉害时别人就对你印象更为深刻,这对日後打正式比赛其实很不利
,所以就有人想到说要使用不易辨识的帐号。
「有些人会用无意义的乱码,我忘记是从哪个职业选手开始用一连串的数字1或者L小写当
作帐号,像是1111111这样,因为看起来很像是条码,而且输入帐号时又很方便,大家就
开始有样学样取类似的绰号,以至於业余玩家遇到高手时感觉就像是在跟精密的机器人对
战一样,不知不觉中就产生条码人这个词了。」
「这样啊…」戴思勉振笔疾书的抄下心得,最後像是不经意地问道:「那你们联盟之中会
不会有假比赛啊?」
我原本充满能量的心跳像是突然被人「反馈」一把,原本淘淘不绝的解说顿时语塞,久久
不能言语。
(注:反馈是星海争霸二当中神族的高阶圣堂武士的能力之一,特点是反制敌方魔法兵种
,当敌人的魔力或能量越多,中此招时的伤害也会越大。)
(3)
「香蕉哥这时候竟然还不赶快暴兵,看样子等必胜客这波兵推过来就会把他捅穿。」主播
罗宾用略带担心的口音播报目前局势。
「不过香蕉也才只有三BG,刚刚他的营运实在是太偷了,现在要传兵也来不及。
「你看看,这下香蕉的糗大了!真是尴尬到爆炸啊,香蕉这时候把工兵拉出来当肉盾也来
不及了。」赛评凯吉激动地讲解,他忘情的解说动作甚至快把脸都贴到萤幕上。
「GG!」凯吉和主播罗宾两人在主播台前同时对萤光幕大吼着,红色的神族玩家香蕉因为
兵力不足无法抵挡蓝色对手的虫族大军,没撑多久就打出了GG。
「凯吉,你觉得这次香蕉的败因在哪里?」
「喔,我觉得P开局用单BG开矿是OK的,不过後来…」
虽然已是晚上九点半,但今晚待在士林区文林路上某间美式运动餐厅内的顾客却远比平常
还多,大部分的客人都是冲着今晚星海二的甲组联赛而来,不过以往转播足球或棒球赛时
少不了的啤酒在今夜可不是人人都有,因为现场约莫有半数的观众都还没有满十八岁。
而原本占地广大的美式餐厅为了转播今天这场比赛,除了在舞台中央挂上大型投影萤幕之
外,在舞台两旁还特地运来两个特制压克力隔音室供选手现场对战,观众们既可以从透明
压克力看到选手们比赛时专注的表情,而转播时的报导和喧哗也不会传入隔音室内影响比
赛胜负。
赛评和主播两人在前方忙着总结前一场比赛,另一方面刚刚比赛完的两位选手也从对战室
里面走出来,以便下一场参赛选手调整自己专用的键盘和滑鼠。
「如何?挺有意思的吧。」穿着战队特制红白相间外套的何柏豪教练左手拿着玻璃杯啤酒
大口啜饮着,他和戴思勉一起坐在角落旁战队专属的休息区,不过充其量是一张长条形桌
子和几张椅子所隔出来的空间。
「是还可以,」现场的吵杂声响不得不让戴思勉大声回答着:「只是我还有些看不懂比赛
局势,感觉游戏开始没多久就突然对战了,然後红色那方一下子就输掉了。虽然前面两个
赛评有在转播比赛,但术语大多听不是很懂。」
「哈哈,刚接触的人都是这样的,不过早上雷德应该有先跟你粗浅讲解过这款游戏了吧。
」何柏豪教练一口气乾掉杯中剩余的啤酒,随後简单的跟对方解释如何判断一场比赛的优
劣局势。
「…所以简单来说,首先看两边的人口数差距,较多人口的一方通常是占优势的;如果人
口差不多,要看两边出的兵种是否相克或者是采用的战术是否达到成效,这麽分析可以吗
?」
「理解得不错喔,有没有兴趣玩看看啊。」
「我想我还是暂时当个观众好了。」戴思勉脸上一副饶了我的表情。
何教练接着补充:「除了兵种相克之外,选手们的细微操作和进攻时间、进攻地点也都是
胜败关键,例如刚刚那场比赛中绰号香蕉的选手为了取得经济上的优势,在比赛前期不断
生产工兵而没有部队作掩护,而对手必胜客则是趁机生出大批部队来攻击他,由於进攻时
间非常巧妙,所以香蕉来不及防御就GG了。」
「照你这麽说,有所谓的进攻时机?」
「根据比赛时所选择的战术来说的确有不同进攻时间,但这也不代表抓对进攻时机就一定
会获胜,毕竟比赛中总是有很多变数,而选手的操作技巧就是很关键的变数。
「好比说刚刚的那场比赛吧,双方交战地点是在红色神族位於基地附近的斜坡口,虽然说
那时候红色神族的兵力较少,但是神族有一种作战单位叫做『哨兵』,哨兵可以施放一种
叫做立场的魔法,那个立场看起来就像是个六角形透明的果冻,除了超大型的战斗单位可
以踩破它,其余的单位都会被它挡住,如果说刚刚香蕉在斜坡口施放一个立场,只要放的
位置恰当,那麽蓝色虫族就会被立场卡住而无法上去斜坡,这时红色神族就可以乘机爆兵
出来防御,那麽胜负就还是未知数呢。」
「听起来好复杂啊。」戴思勉笑说,但一时间难以消化这些游戏知识,所以也不知道该说
些什麽话才好。
这时候主播台已经开始结束上一回合转播准备介绍下一场比赛的选手,左边的选手还没进
入隔音室就听到场内观众对他的加油声响,而右边选手则非常明显没受到大多观众的青睐
。
「紧接着来到下一场比赛,各位观众注意了!在断葬之谷这张地图七点钟方向的玩家就是
银河战队的流星选手;而在地图2点钟方向则是刺客战队的阿诺选手!
「凯吉,接下来这一场比赛也是非常受人期待,目前已经七连胜的流星选手今晚有没有可
能击败状况还算不错的阿诺取得八连胜呢?」主播罗宾卖力炒热气氛问道。
「虽然流星使用的人类种族前阵子被暴雪改版削弱很多,不过他看来倒没什麽适应不良的
情形出现;反观阿诺,虽然战绩有五成胜率,不过对上人族的胜率只有三成,如果流星没
出现太大失误的话应该是可以今天预赛中获胜。」赛评罗宾讲得头头是道,似乎非常看好
流星。
「依照流星目前的连胜气势,他非常有可能成为甲组联赛新一代的人皇呢!」在当主播罗
宾一提到人皇称号时,现场观众更是响起一阵鼓噪及欢呼,久久无法停歇。
戴思勉一脸困惑问何柏豪:「为什麽大家突然这麽激动起来?而人皇又是什麽?」
「哈哈,这大概要等你着迷星海二才能体会其中的魅力吧!简单说起来这游戏不是有三个
种族吗,不知道从谁开始讲的,大家把三个种族最强的选手分别尊称为神帝、人皇以及虫
王。
「有些时候用意是替选手打气或者增加知名度,这时候会在选手前面尊称某某虫王或者戏
谑称谓像是杀虫剂、亡人斧、弑神汤什麽的,有点像是替职业选手取绰号增加亲昵度,如
果举棒球或者篮球选手你应该就能理解吧。」何柏豪的简单举例让戴思勉茅塞顿开,不过
他放下啤酒杯後却又板起脸来。
「你似乎好像还有一些话没讲完呢。」看穿对方欲言又止的态度,戴思勉略带试探的提问
。
「也不是刻意隐瞒啦。」何柏豪开始正经解释起联盟运作模式:「目前台湾电竞活动是由
TESL协会一手包办,你可以把它想成类似职棒协会,然後在TESL底下有举办三种电竞比赛
,分别是赛车、射击和即时战略,当然星海二是属於後者。
「目前星海二的职业队伍总共有四队,一年会分上下半季来对打,最後比出年度总冠军。
而每队的一、二军选手人数不固定,端看该队口袋深度而定。
「至於所谓的业余比赛─也就是我们的甲组联赛─名义上是隶属於TESL的业务内容当中,
不过实际上则是业余团队所推派出来的AAA FIGHT联盟所自理,虽然名称很耸但你可以把
它简称为3A。在3A里面的战队数量则是不确定。」
不确定?戴思勉对此不解问着。
「按照3A的规章,只要符合10人以上并报名的团体都可以加入3A联盟,如此宽松的规定用
意在於提倡星海二的比赛,当然可想而知会有不少幽灵战队的存在,少部分是社会人士所
组成,但大多都是在学学生所成立,不过TESL的选秀人材是从3A里面找来的,所以除了例
行赛之外,每年3A会举办一次冠军赛,冠军选手隶属的队伍除了可拿到一笔小奖金之外,
也会在该届比赛中选出三个种族优异的选手获颁神帝、人皇和虫王的殊荣,不过说穿了这
些称号也只是增加业余选手被选拔为职业选手的加分条件罢了。」
「那麽每年至少会有三位业余选手转为职业选手?」
「这也不一定。毕竟3A每届选手的水准素质未必相同,有时候就算在3A里面称王成帝也未
必会被选进职业战队;有时候就算是3A的第四或第五名,只要战队高兴看顺眼也会被选进
去!」何柏豪补充道:「当然名次越高,选手在和战队洽谈合约时的筹码也就会越大。」
「这样听起来感觉机率挺高的。」
「也不能这样说,毕竟在台湾当职业选手还是受到很多因素需要克服…」
何柏豪持续欲言又止的态度让戴思勉开始感到有些不耐烦,正当他想继续发问却被现场转
播声给打断。
「2BB前压!阿诺竟然没有侦查到,看来他这场比赛岌岌可危了。」主播罗宾以激动的语
气卖力炒热气氛。
「没想到擅长打中後期营运的流星竟然一开赛就采用奇袭战术,这也是阿诺始料未及的情
况吧。」赛评凯吉在一旁补充,难以置信喜好稳扎稳打的流星就会采用如此大胆的战术。
「两位选手之间的实力如果有某种程度的落差时,通常是实力较差的那位选手会放招,若
两位选手实力相差无几,放招就带有猜测对方如何开局的博弈心理。」
「是啊,尤其这张大地图两军主堡的距离可说远到不行,一般人想放招快攻的成功机率相
对来讲不高,这也是为何阿诺开局想先裸双抢得经济优势的原因吧,偏偏流星却反其道而
行来个快攻,你看看流星操控机枪兵的甩枪,真是太神奇了!流星该不会是看不起阿诺才
想速战速决吧?」
看到自家选手陷入苦战,何柏豪几分无奈地喝乾杯中物。戴思勉虽然不懂比赛战术的精随
,但开赛不到7分钟流星选手所操作的一群蓝色机枪兵就开始在阿诺选手的红色基地附近
疯狂肆虐和屠杀工兵,任谁都能看出比赛孰优孰劣,果不其然阿诺苦撑没多久後打出了GG
。走出对战包厢的两位选手脸上表情明显成了对比,败者懊恼的神情更加凸显了胜利一方
的荣耀感。
「如何,我们战队的选手很不赖吧?」突如其来的问句让何柏豪承受到不小的冲击。
戴思勉回头一看,只见一位身穿银白色特务造型紧身衣、发型刻意弄成黑人办子头的美艳
女性双手叉腰站在他们背後,在仔细观察他高挺的鼻梁、过於白皙的肤色以及发音仍带有
些许口音後,不难发现对方是一位混血儿。
对方夸张的COSPLAY造型立刻让戴思勉联想到他是特意打扮成这款游戏中的女主角,虽然
想不起来那个角色名称是什麽,不过这套银白色的特务服装的确将他玲珑有致的身材完美
突现出来,他一出现在酒吧内,四周男性观众的眼光无不从大萤幕飘移到他身上。
然而比他身材更火辣、更伤人的则是他既勾魂又犀利的双眸。
那双异於一般台湾女性的媚眼,彷佛能勾出所有男人的魂魄,只要他肯下达命令,想必很
少有男人能够抗拒违背吧?戴思勉暗自评论着,却也不自觉看得入迷了。
「…虫后凯莉根。」何柏豪和他的眼神相对上,语气略带防备的低吟着对方绰号,感觉一
时间不知该如何反应才好。
最後是虫后率先打破这短暂的僵局,他一派轻松的走近两人,不疾不徐的递出一张名片给
戴思勉。「我想你应该就是戴思勉先生吧,你好,我是银河战队的星海教练叶丽美,还请
你多多指教。」
在两人短暂社交寒暄後,何柏豪再次替戴思勉介绍:「这位年轻的叶丽美教练可是我们台
湾星海界鼎鼎有名的电竞女王喔,又因为他们战队的培训选手大部分都是虫族玩家,不知
不觉间他被大家称为虫后凯利根了。」
「还不是大家在调侃我,不管外貌或是操控能力,有没有能力当上虫后我还是有点自知之
明。九剑仙你就别调侃我了。」叶丽美语带含蓄地回应。
「九剑仙?这是什麽意思?」
「喔,这是何教练在当选手时期最擅长的招式『独孤九剑』,当时他以这招横扫全台湾各
大战役,可说是战无不胜啊。」叶丽美兴奋地对戴思勉解释着。
「竟然有独孤九剑这种招式啊,听起来挺酷的。何教练有没有把这招倾囊相授给你们队员
啊,这样个个选手都是九剑传人,一统江湖就简单许多了!」
「没想到戴先生是武侠小说迷呢。」何柏豪眯着双眼想了几秒,然後用略为感慨的语气回
答:「上一季改版後这招就没用了。」
见戴思勉一脸摸不着头绪,叶丽美连忙解释:「有一些玩家或是职业选手会研发出战术和
应用的流程,有时候具体流程实在又长又复杂,久而久之就被其他玩家用武侠小说的招式
来简称。」
「类似专业术语或者行话?」
叶丽美点头表示嘉许,「独孤九剑这招因为游戏公司前一次改版而变得不好用,目前比较
少人在比赛时使用了。不过我相信以九剑仙的实力,一定可以研发出更强大的新招来扬名
国际,听说他私底下正偷偷研读《孙子兵法》想来操练选手呢。」
「哈哈,丽美你这样夸我就太过谦虚了,刚刚你们队上的流星不是才打败我们家的阿诺吗
,这下我又得头痛了。」何柏豪说完发现啤酒杯早已被自己清空,随即又举手向柜台续杯
。
明明比赛还没结束,但这位何教练似乎一心想要来个不醉不归,戴思勉这个电竞局外人实
在难以理解何教练的想法,也许他的绰号该改成酒醉仙了。
「听说你是联盟特地聘请来调查假比赛的侦探,能否跟小女子透露一下目前调查的进度如
何呢?」结束闲聊後,叶丽美刻意靠近戴思勉并压低音量询问,以免被不远处的观众听到
。
「才刚刚开始调查而已呢,连头绪也称不上。」
叶丽美用他那对双眸直盯着戴思勉几秒,似乎想从对方眼神中侦查出下一步的动向,但是
戴思勉只是一股劲的微笑不再多说,最後他也只能微笑以对地说着:「既然如此还请你多
多加油,务必要抓出那些不法之徒。」
「完成任务,教练。」
「豪哥…,对不起…我输了…」
两位参赛选手的归来打断他们的对话,阿诺满脸沮丧的模样连戴思勉都有些同情,然而何
柏豪却没有多加责备阿诺,而是针对刚才比赛的内容给予几点建议,此时他专注的神态才
让人感觉出有几分教练的姿态;而另一边获胜的流星及叶丽美则没有明显的情绪波动,彷
佛得胜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短暂检讨後,教练们分别向自家选手介绍戴思勉,当然略而不提他的任务,只简单以来参
访的某某赞助厂商职员带过,而两位年轻新秀似乎有些腼腆不知如何回应,只有简单打个
招呼。然而让戴思勉非常讶异的是年仅十八岁的流星选手竟然是位韩国人。
「这麽说来,你是特地从韩国来台湾打电动吗?」
「是的,」流星以发音不太标准的中文回答,「这是我的…工作。」
戴思勉无法理解流星所谓工作的意思是什麽,於是转头询笑问叶丽美:「看来流星还在学
习中文吧,不过是打个电动,用工作来称呼实在有些夸张。」
然而叶丽美却一脸严肃的回答:「这在电竞业界是很现实的事情,在韩国可是有些小学生
立志十八岁前就得当上职业选手呢!戴先生可能还不太清楚这点,我想之後再跟你好好说
明。」
「我刚刚在舞台下面看了你们的比赛,真的很精采。尤其是玩人类的选手,好像用了很强
势的招式打败了那个…那个外星人种族是吧。」察觉场面变得有些尴尬,戴思勉简单说出
上一场比赛的心得试图打开话题。
「其实这场比赛我应该可以赢得更轻松,要不是T一直被NREF,再加上P万恶的大光炮,我
的多线空投应该能打出更精彩的赛事…」在聊到自己专长星海游戏时,流星一反先前的沉
默开始侃侃而谈,话夹子一开就完全停不下来,而战败的阿诺似乎理所当然的沉默不语,
而这些专门术语在戴思勉这个外行人听来还真是半点都摸不着头绪。
「对不起啊,我们队上的流星就是这副德性,只会对於自己的喜好畅所欲言。」
「没什麽,我邻居有个小孩也是那样,时下的宅男宅女好像都是这样吧,只肯聊自己有兴
趣的内容。」
这话才刚说出口,戴思勉就察觉有些失言,众人一脸尴尬得不知如何回应才好,恰巧擂台
上的比赛正打到精采处,何柏豪看着比赛过程不断小声喝采着。
大萤幕上显示着绿色人类的攻势如怒涛般向黄色虫族袭去,虽然黄色虫族的兵力将近有对
方的一倍之多,但是人类的坦克部队在占据了绝佳的开战地形之下接连炮轰,而开战地点
又是虫族不得不救的分矿基地,几番交手後虫族部队损伤甚巨,人类不断扩大自己的优势
,连身为外行人的戴思勉也忍不住赞叹了几声。
「凯吉,人类坦克阵真的是太IMBA了,雷德这番炮轰将黄色小虫轰到生活不能自理啊!」
「没错,关键还是在於雷德用医疗艇将坦克送到了虫族分矿旁的制高点,虫族的大批蟑螂
部队根本打不到,虽然火箭人试图想要转出空军单位,但雷德早就预先料想这点,除了机
枪兵之外还有大量的维京战机防止虫族的飞膛来袭,在制高点和制空权都被人类拿下,看
来虫族打GG也是迟早的事情了。」
「其实五分钟前人类占领高地时虫族就该投降了,不过有时候选手的荣誉感和运动家精神
,甚至想要赌一把对手的失误或是自己的神操作可以扭转局势,多少都会拖延比赛的进度
。」看着两方攻势仍有来有往,何柏豪又开始滔滔不绝发表意见,但这些意见恐怕只有圈
内人才能理解,至少戴思勉看不出来现在比赛有什麽差异存在。
没想到他这番醉言醉语却也预言中比赛局势,当然人类玩家雷德指派大批精锐部队从正面
攻击得不亦乐乎,虫族玩家火箭人评估如此交战对他非常不利,於是反而将大军全部移到
雷德的基地去。
「没想到要拚换家!」主播和赛评同时大呼着。
「雷德以为正面肯定会获胜,但家中的防守非常薄弱啊。」
「凯吉你说得没错,这也是我们常常会说新秀容易犯错的地方,有时候正面取得极大优势
,但是如果要比换家的话却又是另外一回事,你看看,火箭人早就在家里盖满了防御的地
刺,而且到处在外面盖分基地,这下子胜负可就难预料了。」
看着自家选手丧失优势,同队的何柏豪教练和阿诺脸上不免忧心忡忡,敌对的叶丽美教练
颇有训练有成的感想,脸上尽是挂着安心的微笑。
「人类玩家会赢吗?」戴思勉问着,也许是早上的教学让他对人族以及雷德有了好感,不
知不觉间他的心思也被比赛的紧张局势给拉到最高点,只可惜没人回答个问题,接近赛末
的局势可说是瞬息万变,只要选手稍有闪失,那麽比赛的胜利就会拱手让人。
「枪坦猛力一波!人类最强啦!」
「我看没那麽简单喔,火箭人采用的龙狗流本来就是虫族在换家时的优势组合。」赛评和
主播彼此唇枪舌战分析着战局,而战场上两方的基地也都快被拆光了。
「虫族只剩下六点钟的分矿了,不过被雷德发现了。」
「火箭人也发现人类飞到左上方角落的主基地了,两边都没钱了,就看谁拆得快了!」
人类、打针就赢了。在紧张吵杂的现场,戴思勉清楚听到一旁的流星再次以不标准的发音
说出预测,戴思勉连怀疑这说法都还来不及比赛就结束了。
「GG!雷德险胜啊,好加在最後靠了枪兵打针A爆虫族分矿。」主播罗宾激动的说着。
「是啊,火箭人真的蛮可惜的,最後的换家举动是非常正确的亮点,他也是差点就能打爆
人类的基地,不管怎麽说这都是一场好比赛。」赛评凯吉简单做了个收尾。
恭喜,叶丽美大方对何柏豪道贺,脸上没有一丝不满或者难过,何柏豪也谦虚了几句,然
而戴思勉看不太出来他脸上复杂的表情究竟是惭愧还是侥幸,抑或只是纯粹喝醉後的满脸
通红。
在雷德与火箭人对战结束後,今天的网咖赛也即将接近尾声,台上的赛评和主播继续说着
各战队及选手之间的胜负场次及排名,算是替比赛画下结尾,最後主播则是邀请今天参赛
的选手们都到台上来跟观众致词。
「今天看来是不分胜负呢,不过下次就没那麽间单啦。」叶丽美微笑地说着
何柏豪满脸疑惑想分析叶丽美这句话的涵义,不过台上的流星倒是替他省了一番功夫,他
接到麦克风之後一派轻松的说着:「下周的比赛开始,我将改变种族成为神族。」
对戴思勉来说看似简单的发言,却让会场内其他观众和选手们的心头震撼不已。
*
正式比赛在将近十点结束,最後流星不负众望夺冠,在他上台领取一个小红包後比赛正式
宣告落幕,因为车程的关系银河战队的人员也准备离开,只不过身为地主的刺客战队仍有
业务得处理,雷德和阿诺等选手似乎轮流接受现场年轻观众的挑战,许多青少年对於能进
入压克力制成的对战室内和二军选手对战感到非常兴奋,似乎不论胜败都能让他们拍照上
传向朋友们炫耀一番。
「这也算是售後服务之一啊,搞不好在观众中会出现一位明日之星啊。」何柏豪替戴思勉
斟满玻璃杯,看着舞台前喃喃自语。
也许是工作稍微告一段落,戴思勉也不客气举乾了眼前那杯台啤,「你们也挺辛苦的,当
大家都在休息的时候却是你们上工的时间。」
「对啊,这点如同戴先生你说的,有时候凌晨两、三点还是我们的练习时刻。而当大家表
面上看到我们好像在打电动消遣的模样,事实上我们却是为了测试最适当的进攻套路而反
覆测试不下近百次,若没有恒心或热情,普通人早就放弃了。」
「…你们不会放弃吗?」戴思勉举杯敬何柏豪之後,他假藉酒意放胆询问:「虽然这样问
有些失礼,不过我真的蛮好奇的,毕竟这份工作很难撑的久吧?」
原本满脸醉意的何柏豪这时眼神却犀利起来,只见他拿起桌上那罐亮绿色酒瓶後将瓶身转
了又转,戴思勉原本以为他是动怒想拿酒瓶砸人而在挑整方便握瓶的角度,没想到他却是
转到了瓶底下方要戴思勉仔细看,「你觉得这东西有什麽意义?」。
戴思勉顺着对方手指看去,「何教练…你是说条码吗?」
「对!就是条码,你觉得…呜…,你认为条码的发明对这个社会有什麽作用?」一个酒气
不顺,何柏豪似乎差点吐了满桌,幸好最後只是打嗝。
「…这算是机智问答吗,有点难耶。」戴思勉认真思考许久说:「条码不就是在进出货物
时方便收银机读取吗?我不懂你的意思?」
何柏豪先是把酒瓶内剩余的金黄色液体斟满两人的酒杯,然後带着沧桑的嗓音说着:「正
如同戴先生你所说的,条码就只是方便我们进出货啦、贩卖东西时所方便的图案而已,这
一条条粗细相异的黑直线看起来好像没什麽了不起的,似乎就连小学生拿起直尺就能画出
来。但是啊…我们的选手就好像是这个条码一样。」
戴思勉看了看正在大萤幕前激斗的选手们,又回头来看了看空瓶,满头雾水的他只好说:
「愿闻其详。」
「我的意思是这个条码啊,若非科技或文明进步到一定的程度,否则根本不会发明出来!
换句话说,既然条码被发明出来了,肯定会有用途的。而我们这些电竞选手也是一样,就
好像是条码人一样,常常被社会大众所轻视,不过若没有我们如此致力投入在电竞这块产
业,也不会有今天这个规模。
「我也知道这行做不久,你看就像条码一样,现在流行的不是QR code吗,也许有一天条
码终究会被某个东西所取代,但最初条码发明的初衷仍然不会消失。对我们来说,也许某
一天星海二这款游戏不再流行,但肯定是会有新游戏出现的,而我们这个世代的选手只是
引退,但同样的肯定会出现下一批年轻後浪。」
不知为何戴思勉对这番话起了共鸣,他觉得这比喻很像警察的演化史,他再次举杯:「敬
後浪。」
「敬後浪!」何柏豪拿起玻璃杯轻敲後,笑着喝下这口啤酒。
(4)
周日早上九点,这个对台北车站半数店家略嫌稍早的开店时间,对戴思勉来说则是痛苦的
上班时间。
昨天是难得的周六假日,他却一早就跑到刺客战队位在南港的练习宿舍上了一堂电玩课,
晚上则接续跑到士林区的美式餐厅参观电竞比赛,赛後硬是被何柏豪教练缠住不放喝了几
大杯啤酒,更糟的还有另位一位美女教练在比赛完就带着自家选手驱车回他们台中的宿舍
,不仅没要到虫后的电话,还得陪个大男人喝闷酒,说有多无聊就有多无聊。
走出台北捷运站闸门後,戴思勉略显精神不足的步出八号出口,接近中正一分局时他带着
几分复杂的表情驻足一会儿,随後转进对面巷子内一间位在二楼的雪猫咖啡厅,虽然咖啡
厅大门挂上准备中的波斯猫装饰木牌,但他毫不在意的推开门走进去。
「我回来了,可以帮我泡杯咖啡吗。」戴思勉一走进去就大声喊叫着,随即摊在门口附近
的沙发椅上。
「再等我一下,我快打完这局了。」坐在吧台里面的长发女子直盯着笔记型电脑,头也不
回的说:「工读生今天早上有事不会来,所以你等一下报告完之後还要帮忙上午的班喔。
」
「唉呦我超累的耶,可不可以让我回去睡觉啊。」
戴思勉听完开始抱怨,一只黄白相间的摺耳猫随即跑过来并跳上去窝在他的膝盖上撒娇,
小猫可爱的表情一下子就融化了戴思勉的抱怨。
「新单位怎样,一切都还适应吗?」
「还OK,士林分局那边的人都不错,而且离夜市超级近,要吃各种美食都方便。」戴思勉
一边抚摸着名为咖哩面的小猫一边回应着,突然有种莫名的感慨。
两年多前大学刚毕业,他抱着开玩笑的心态应徵了这家雪猫侦探社,而这家侦探社同时还
是一间复合式宠物咖啡店,看似乱七八糟的经营模式,实际上在咖啡店和侦探社两方面都
经营得颇具规模。
老板谢诗娟是位年近三十的都会轻熟女,水汪汪的大眼睛再画上淡妆常常在路上被误认为
是哪间公司的模特儿,而一头飘逸黑长发更凸显了他的知性美,不过在谢诗娟美丽的外表
下却潜藏着让人难以认同的怪异逻辑。
雪猫侦探社承接的业务并不像一般侦探社那样承接外遇或者寻人这类相对轻松好赚的工作
,反而是专门接洽与刑案或犯罪有关的案子,这在业界恐怕已经是少数,然而更离谱的是
谢诗娟为了获取更有用的资讯,一雇用戴思勉後就怂恿他去考警察特考─说穿了就是要戴
思勉当他在警界的内应。
一般人在听到这种莫名其妙的工作内容多半是避之唯恐不及,但戴思勉当时只是个刚毕业
不谙世事的年轻小夥子,再加上面试时与谢诗娟对望的第一眼就中了邱比特的爱情魔箭,
和雪猫侦探社签下卖身契约也只不过进来面试半小时内的事情。
当然戴思勉也曾想过自保的问题,毕竟考上警察後透漏消息给一般民众肯定是有办案上泄
密的问题,只不过他根本不认为以自己的实力能考上,於是也没细想就答应谢诗娟会认真
准备考试。
但偏偏好巧不巧让他给考上了,而且一开始分发的单位就在雪猫咖啡店对面的中正一分局
。不知是福是祸,分发不到一个月就发生了震惊全台湾的守门员事件,对戴思勉来说只能
算是各种奇遇不断。
他最近和谢诗娟的互动感觉上更是有些微妙和暧昧,在上次历劫归来後本以为两人的关系
已经有所进展,不过谢诗娟却明白表示他只同在侦查遇到困难时,同意两人假扮成男女朋
友的关系,这点声明让戴思勉可是又爱又恨。
而前件案子虽已告一段落,不过当时他所犯的错误在最近则是有了明确的惩处,除了被调
离原单位并转分发到士林分局外,工作内容也变成执勤时段非常差的内勤职务,各种迹象
都显示他上次黑的有点彻底。
若非上次谢诗娟顺利侦破案子让他立了微薄功劳,勉强有藉口留在北部值勤,否则此时此
刻他人应该在离岛派出所晒太阳或调查野猫偷鱼等小案吧。
既然大难不死,他的双面谍生涯势必得继续进行,不过说真的就连戴思勉自己也难以否定
自己喜欢这样的生活方式。
和多数人一样,戴思勉从小只知道听家人的话乖乖念书就好,但他从不知道念书究竟有什
麽用处。
拜畸形教改之赐,他很轻易地念到了一间私立大学,美其名是大学毕业,不过既然满街都
是大学生,那麽学校名气或科系就显得非常重要了,而浑浑噩噩度过大学四年的他仅得到
沉重的助学贷款。
刚毕业时他曾被大学毕业这个名号给迷惑,在大学课堂上学习到的知识对於劳力密集或技
术性的蓝领工作根本毫无帮助,甚至可说是一种阻力,他就曾听说大学同学求职时被老板
说小庙容不下大佛给劝离,而有名和待遇良好的大公司几乎只收台清交等一流大学毕业的
学生,哪轮得上二流大学毕业生。
在大学生供过於求的情况下,就业市场也出现了畸形变化,拜政府的愚蠢政策所次,更造
就了着名的求职新鲜人月领「22K」的风潮,听说在中南部还有更惨的薪资待遇。
不满现况的年轻人不是出国打工当台劳大赚人生的第一桶金,就是抱着破釜沉舟决心投入
公职考试,至少在政府的保护伞下还有相对合理生活水准的薪资。
「昨天的搜查结果如何?」谢诗娟双眼虽没离开笔电萤幕,但他深知戴思勉平日喜欢钻牛
角尖、好幻想的坏习惯,若好几分钟都没听到他开口,那麽戴思勉肯定是沉浸在他的幻想
世界中了。
「嗯,还没多地方可以讲得…」戴思勉随口回应,一时间却还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
自己目前虽然算是身兼二职,像昨天就是警察勤务值完後随即投身到侦探这个副业,虽然
有时忙得昏天暗地甚至体力透支,不过两份薪水也让他颇为满意,但更重要的是这两份工
作带给他的成就感─这才是让他继续坚持下去的主要动力。
昨天一整天投入电竞产业的调查後,他对於勇於冒险从事这行业的人感到佩服,毕竟再怎
麽想电动都是不能打一辈子的事情,更何况是当成工作?
「我对於这些职业选手的傻劲很佩服。」良久後戴思勉说出他昨天的参观心得。
「傻劲?怎麽说?」
「就是说…他们不管再怎麽拚,只要是在台湾打电动最後都没办法成为履历表上的加分吧
,搞不好还会成为阻力之一,但纵使如此他们还是毅然决然地栽进这块领域内。」
「那我们当侦探就算是有加分?」谢诗娟促狭地说着。
戴思勉立刻脸红了老半天,虽然有些恼羞,但他总不可能对於老板兼爱慕对象发火,想了
老半天他才说:「不一样啊,我跟你至少都还有其他工作可当退路。」
谢诗娟这时已经阖上笔电,他优雅地走进吧台内开始冲洗咖啡壶,「喝曼特宁可以吗?」
在泡咖啡的短暂时刻内谢诗娟都沉默不语,只是很专心凝视着虹吸壶内深褐色液体的动静
,这让戴思勉更加坐立不安,他只好在脑海中继续思考着是否刚才的对话惹恼了他,是否
要说些什麽来补救才好。
最後还是谢诗娟率先打破僵局,他端着两杯刚冲泡好的特调曼特尼走近戴思勉,将一杯递
过去後自己也拉开椅子坐下。
戴思勉看着他以修长的手指举起咖啡杯,然後轻轻地吹了几口气让手中的咖啡降温,咖啡
香味里面彷佛参杂了他诱人的鼻息,自己还没喝上一口咖啡就感到心悸不已。
「目前有可疑的对象吗?」
「昨天只见过几名选手和两位教练,老实说看起来都不可疑,毕竟他们给我的感觉是如此
热爱电竞。但换个角度来看每个人也都有他们可疑之处,也许单纯是想求得一胜,又或者
复杂到为经济所苦才铤而走险,或者还有其他理由也说不定。」戴思勉隐约感觉到他想改
变话题,不过自己的确是不想多讨论这种前途未明的话题,索性把昨天的工作心得简略汇
报。
将近一天的初步观察,昨天接触的人就属何柏豪教练最可疑。身为教练势必得承担选手表
现的责任,再加上昨晚赛後喝酒聊天所得到的消息,花东出身的他在老家有个论及婚嫁的
女朋友,由於年纪也快到而立之年,听说双方亲友催婚的压力着实不小。
「…这年头结婚可是得花上一笔不小的开销,更何况婚後总不可能分隔两地生活吧,听说
他每次回老家时长辈就会对他碎念什麽工作不稳定之类的话,也许种种压力下让他做出离
职前海捞一笔的决定也不无可能。」
「这个假设蛮符合逻辑推导的,值得继续追踪下去。不过…可能有一个致命的问题。」
「怎麽可能!」戴思勉实在无法接受自己堪称完美的答案被谢诗娟所质疑。「我倒是想听
听诗娟你有何高见?」
「你说说看职业选手在台湾星海争霸二的职业联赛冠军能得到多少奖金?」
一提到这点他顿时感到语塞。职业联赛一年比赛两次,每次赛季时间约莫二到三个月,每
次比赛的冠军奖金大概在八万元左右,至今虽然已举办了五届,但发出去给前三名的奖金
最多也不过百万元出头,这程度的金额与全台湾各种地下赌金相比简直是九牛一毛。
「…金额太低啊,搞不好我们辖区一个月签六合彩的赌金就比这个还高了。」戴思勉沮丧
地说着。
「我们这次的收费标准也不高啊。」
「你不说我早就忘了,那个诗娟啊,这个案子就算有不法行为存在,也不是什麽高额的赌
金,我们差不多可以跟委托人报告结案了吧?」
「当然不行,我们根本什麽都还没查到吧。」谢诗娟语气严肃的说着,「这个行业还在起
步当中,假若真有不法行为存在,更应该趁早把邪恶的幼苗给拔除!」
戴思勉听出他语气中所透露出来的坚决,只好无奈把玩咖啡杯里的汤匙以示抗议,心想着
不知道得跟那些电玩宅男们交手到何时。
「咖啡喝完後记得清理一下咖哩面的猫砂喔,我还得再打个几场星海二的战役。」谢诗娟
起身走回吧台准备投入笔电的怀抱,「即时战略游戏其实还蛮刺激的呢!」
希望诗娟对电玩游戏的热情只是因为查案,戴思勉无声地回应着。
(5)
时间刚过早上10点,手机闹钟响了许久後叶丽美才缓缓地从他那张床垫颇硬的单人床舖爬
起来,虽然在台北住宿的旅馆水准还不错,但总是自己的小套房舒适。
昨晚率队驱车北上参加比赛的疲劳感似乎不是一夜好眠就能简单消除的,幸好周日早上不
必急忙去公司处理那满桌的公文。
叶丽美起身走向床尾的小冰箱,用尚未清醒的眼神搜寻到那盒家庭号鲜奶,他直接拿起来
对嘴喝了几口,然後又从冷藏空间内拿出昨晚就先准备好的生菜沙拉和苹果切片,他先吃
了几口果腹,接着走进厕所简单梳洗後整个人才完全清醒。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时间也差不多快到帮团员订便当的时间。幸好他昨晚回程时已
经先问过大家想吃些什麽,只要请助理拨打公司附近的烧腊店订好午餐就可以了。
(这下子自己又多出十来分钟可以好好利用。)
开起小茶几上休眠中的ASUS银色笔电,接着连上自己平常收听的越南流行广播电台,原本
乏味的10坪小空间立刻被怀念的家乡抒情歌曲《DON COI》所环绕。
快速换穿好轻便的居家服,叶丽美又看了时钟一眼,虽然只要12点前赶到选手宿舍就好,
不过自己除了得确认昨天比赛的REPLAY档案,还有其他杂事得处理,他手指灵敏地敲入电
脑版的LINE,不过才刚进去系统就瞬间跳出百来封短讯,这时他才想起昨晚肯定忘记将手
机充电。
一部分讯息是昨天几位小团员在群组中对於远征的讨论,他跳过几位讨厌苍蝇的追求讯息
,最後将全副精神放在助理小咪的警告上─公司要将另外两个电竞团体解散了─他可不是
没学过唇亡齿寒这句成语,赶忙将手机插电并打给小咪,在熬过心急如焚的通话铃声後小
咪总算是接电话了。
「喂,是我丽美,目前情况如何?」
「丽美姊,今天一早我去上班时你哥…总经理突然走进来宿舍内宣布要率先解散另外两队
的赞助,只说是公司营运政策改变就快速走人,也不让大家多问几句。现在宿舍内人心惶
惶的,每个人都担心接下来就换他们解散所以气氛很低落,丽美姊,我们该怎麽办?」在
电话那端小咪语带哭腔的说着。
「你先想办法安抚大家,我马上就赶去公司。」虽然在电话中如此应答,不过叶丽美心知
大哥不可能会这麽简单就罢手。
「好,丽美姊你快点来,我一个人没办法应付大家。」
「等等小咪,你记得先买便当让大家吃饱,饮料去买阿月那家,钱都算我的,至於清单我
昨天应该有传到你的LINE里面。」
叶丽美挂上电话後火速收拾茶几并关掉笔电,简单从衣柜里拿出一件较正式的黑色套装,
又花了五分钟用眉笔和眼影让整体眼色较为炯炯有神。(希望这个妆能达到稳定士气的效
果)
平常去战队宿舍他都是骑着既省钱又便利的心爱小50,只要几分钟就能到达。不过今天他
势必得扭转整个局势才行,他抄起深埋在床头柜内的车钥匙,一想到那台红色MAZDA 3是
爸爸生前送他的,突然觉得这把钥匙竟是如此沉重。
然後他想起昨天变装打扮成的虫后─莎拉‧凯莉根,他也是遭到直属长官蒙斯克大帝的背
叛,才从人类转变成为虫群之后。为了复仇,也为了他曾深爱的男人吉姆雷诺,任何困境
都无法阻挡虫后凯莉根!
「为了虫群…」叶丽美喃喃自语着角色台词,旋即将车钥匙握入掌心後离开小套房。
走到两条街远的月租停车场时他已有些气喘吁吁,他好像将近快一个月没进去位於市政路
上的总公司了,有一部分原因是光是拓展战队业务就已经忙得焦头烂额,不过他心里明白
其实是不想看到大哥那鄙视的嘴脸。
自己从没争赢过他,主因还是家族中男尊女卑的差别待遇,自己纵使再怎麽厉害也很难和
大哥拥有的雄厚资源一拚高下,但如今自己却得在下一刻扳倒他,这肯定是场困难的战役
。
看见红色MAZDA 3停在原处好一阵子积了层灰尘,叶丽美半是欣慰半是烦恼,自己就像这
台车一样有许多优点,但要开这台车去向那个满口名车经的势利鬼打交道无疑在气势上先
弱了几分。
叶丽美坐进车子後看了看手表,时间已过十点半,驱车到公司大约要20分钟,自己甚至不
知道大哥是否会在公司,就算他在公司还肯不肯商谈?
(我需要一些计画。)
他在左耳挂上免持听筒後拨打给何柏豪,而这个醉鬼终於在车子刚过第二个巷口时接起电
话。
「何柏豪你这个酒鬼总算肯接电话了,还过得真悠闲啊你。」
「……,干嘛一打过来就发这麽大火?我才刚睡醒。」对方仍以爱困的语气回应。
「告诉你,我这边可是快天崩地裂了,你之後也好不到哪里去!
「……怎麽不说话了?」
「你是指你们公司两个战队被解散的事情?如果是又怎样?」话筒传来的声音这时总算清
晰起来,但何柏豪的语气却无半分高昂或惊慌。
「你好像不怎麽惊讶。」叶丽美反倒有些恼怒,握住方向盘的双手不自觉更加用力。
「前阵子有听到一些耳语,毕竟联盟在北部,消息自然比较容易传到我这。」
「银河战队一解散联盟就只剩你们和海魔这两队了,我看星海2在台湾的职业比赛也就玩
完了…你大致上了解我们公司的情况,有什麽建议吗?」
其实叶丽美自己也不清楚为何第一个拨打给何柏豪,也许是因为他曾经是第一代出国比赛
的国手,见识过业界的各种大风大浪;又或许是众人谣传他即将退休,身处在人生分界点
的他曾经做过哪些打算。
纵使知道又如何?能否面对接下来的谈判似乎又是另外一回事,但此时叶丽美也只能凭着
直觉来行事。
「你哥有做什麽动作吗?」
「他解散卡丁车和SF2战队约50多人,却独留下我负责的星海2,但我不认为他是看在我的
面子上。」
「那麽他就是想跟你谈判了。」何柏豪刻意停顿语气,「这是商场谈判上最基本的手段,
你哥对此道应该很熟练才对。」
(该死,我竟然忘记他还觊觎着我那份股权。)
「我猜想…我哥应该是想逼我交出公司的股份。」叶丽美忿忿不平地说着,差点因此分神
闯红灯。他气自己忽略了这麽明显的问题。
「比例虽然不多,但只要拿到手他就能架空其他董事,完全掌握我爸留下来的公司。」
「…这样很好啊,至少目标明确。」
当叶丽美正想骂别说风凉话时,何柏豪却突然讲起古文来,听了几句之後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他正背起《孙子兵法》,讲了一大段让叶丽美这个归国华侨有听没有懂,只好请对方
用简单中文说明。
「…孙子兵法有云:『故善者,立於不败之地,而不失敌之败也。是故,胜兵先胜而後战
,败兵先战而後求胜。』
「简单来说,你和你哥在谈判时得先立於不败之地,就像打星海那样─你得先确保有优势
再来求战,而不是期待对手的失误。」
叶丽美不禁想骂他连讲电话打比喻都能聊到星海,真是十足的星海痴!不过他说的的确有
几分道理。
(如果我只剩下股权当筹码,该怎麽立於不败…)
「对了,别说我没提醒你,下个月可是超级盃甲组职业选拔赛啊,你看能不能利用这场比
赛来谈,毕竟你们公司也有投资一点比赛赞助。」
「…你说到赞助倒让我想到一个奇袭的点子,谢谢了,我得立刻去争取,改天再聊。」叶
丽美不等话说完就挂上电话,油门大力一踩的气势彷佛像是医疗艇加速般直奔市政路大道
。
约莫十分钟後红色MAZDA 3驶入市政路上某栋商业大楼的地下停车场,虽然他没开口对警
卫说明来意,但想必停车场岗哨内的警卫早已打过电话通报上层,於是他对着後照镜又稍
微整了整套装内的衬衫衣领,最後深吸了口气才从容下车。
从地下二楼停车场搭电梯上到10楼的总公司不用一分钟,但接下来所要面对无疑是一场豪
赌。
「叶经理好。」叶丽美刚刷卡进入管制玻璃门,柜台小姐就急忙打声招呼,虽然是自家公
司,但此时此刻他却有种深入敌营的感觉,於是他用点头代替打招呼。
「帮我转告总经理说我找他。」
「啊,可是总经理他人正在开会,恐怕临时…,我打电话帮您问看看。」也许是犀利眼神
加上套装散发出来的气势发挥功用,柜台小姐随即拨内线询问。
没多久叶丽美就被请进会议室内,才刚踏入10坪大的空间内他就感受到会议桌旁十几双高
阶主管们的眼神注视─有些人的眼神表达出疑惑,有些是同情或不解─但表现出最具有敌
意的轻蔑情感的则是他亲大哥叶鸿雄。
「现在是公司高阶主管开营运例会的时间,你这个小小经理到底有什麽事情要求见?」叶
鸿雄故意用傲慢的腔调调侃对方,并用夸张的手势暗示下属们发出讪笑,会议室内一时间
充满着不屑的冷笑声。
两人虽是同父异母的手足,不过叶鸿雄身分是大老婆所生的独子,在家中的地位自然胜过
叶丽美许多,但他的外貌却远不及於自己妹妹亮丽有型,只是普通人外貌再加上终日菸酒
不忌的情况下已经有明显小腹和燻黄牙齿,看来就像偶尔出现在公司拉业务的人员。
(唉呀,果然是深入敌营吗。)
「只是刚刚听说公司裁撤掉对两个电竞战队的投资,我身为最後一个电竞战队的管理者,
非常希望总经理能明示一下公司未来的营运方针。」
「哈,我可是念在老爸的情面上才暂时保留住你负责的战队,我还可以不避讳的告诉你下
一季就要裁掉银河战队!你接下来可要准备回去河内市管理你妈留下来的那间小超市吧。
」
真是公私不分,叶丽美心想着。这几个月太忙碌没回总公司,看着大哥他穿着整身刷白色
系的西装和皮鞋想营造年轻气象,只觉得他的穿着品味和说话态度又更加低劣了。
「如果我没看错本月财报的话,公司营运应该没问题才对,请问总经理撤掉对电竞战队的
赞助後,这些资金要如何运用呢?该不会是分作股东红利或者是替同仁加薪吧?」
叶鸿雄一时语塞,他原本期待对方会满脸怒容或哭红双眼哀求自己,不过这个问题也不脱
自己准备范围,他清了清嗓子说道:「关於这点正是我们目前会议讨论的内容。」
叶丽美看了一眼会室内白板上记载的内容随即明白,「是要投资手机游戏吗?」
「算你还有点知识!
「我告诉你电竞这块市场早就没救了,未来的大饼可是存在於每个人都拥有的智慧型手机
当中!」叶鸿雄激动地将右手一握,彷佛即将掌握住整块网路大饼。对於公司内这批年过
四十好几的老臣而言,网路商机对他们可说是一窍不通,毕竟他们也看出电视上庞大的手
机游戏广告,三十六岁的总经理对此范畴却可以侃侃而谈,对他们来说实在是位不可多得
的英明二世祖。
「所以公司接下来要做哪一方面的手机游戏。嘻,该不会是转珠吧?」这时换叶丽美发难
说道,「目前市场上的转珠类手机游戏少说也有十多款,而最有名的那几款更早已砸了上
千万资本开发和行销,不知道我们公司打算花多少钱来弄出一款?」
「…这正是我们目前在讨论中的事情。」
看着大哥脸色铁青的怒容,叶丽美知道自己戳中了他的弱点,大哥向来如此,只是略懂皮
毛就沾沾自喜的以为能掌握一切,等到执行企划时往往才发现诸多疑难问题,最後泰半是
以失败作为结局。
「还有什麽问题吗?我们不需要外行人对公司的新投资计画说三道四,如果没事的话…」
「总经理,能否私下谈谈?」
「我想没这个必要。」对方语气强硬的否定这个提议。
「我是想谈关於公司股权的事情。」叶丽美刻意趋前压并低音量想引他上钩。
「喔,这点我倒可以考虑一下。」果不其然叶鸿雄听到关於股权的事情就睁大眼睛,他吩
咐暂时休会半小时好支开大家,於是偌大会议间内就只剩他们兄妹两人。
叶鸿雄这时坐在总经理专属的靠背沙发座位上翘起二郎腿,「所以你是想拿老爸给你的股
权交换银河战队的营运吗?」
看着他胜券在握的高姿态,叶丽美想起何柏豪的叮咛,对方肯定对这个议题有所准备。
「其实恰恰相反,如果解散战队的话我更想进入公司营运核心,当然,股权部份我应该没
有必要转让给你。」
意想不到的答案让叶鸿雄顿时焦躁起来,他怒道:「老爸生前可没说你有资格入主董事会
!」
「但是照老爸遗嘱我是可以在公司工作的,所以我才在公司内部任职电竞战队经理一职不
是吗。」叶丽美微微一笑,「接下来我想去其他单位试看看,好比说会计或总务部门。」
「你想都别想!」叶鸿雄气到起身两手拍桌,强势的语气和身体动作再再显露出他的怒意
。
叶鸿雄原以为叶丽美任职一年多的战队经理,其中所投入的心力会让他不计代价的死守一
切,但如今说放手就放手、丝毫不显眷恋的态度实在过於反常,已经超出原先预料的变化
太多,不过自己目前的确是猜不透叶丽美的想法为何。
(莫非…他早在一年多前就布好这个局,对於电竞汲汲营营的态度都是假象,最终目的只
为等我上钩?)
稍微冷静下来後,叶鸿雄决定试探一下对方虚实:「假如…我是说假如,你如果把你那份
股权将给大哥我来处理,你拿了一笔钱悠闲回越南老家风光结婚不是挺不错的吗?」
叶丽美没等他说完就先露出鄙视的嘴脸,「那麽依照你老旧的大男人观念,身为当家的长
子理当照顾我的下半辈子生活,你开出来的价码应该不会低於八位数吧?」
这下倒换成对方满脸不屑,「怎麽可能!你的股份依目前行情最多也不就几百万,你这分
明是狮子大开口。我告诉你,要是让我抓到你的把柄…」
「拜托,我猜最近在我们几家战队附近闲晃的侦探就是你刻意找来的吧。」
「哼,你没凭没据的…」叶鸿雄一声冷笑後就不再多说,但在叶丽美眼里看来他根本是不
打自招。
「我只是想说,你如果乱放奇怪的风声想弄垮3A联盟对你也没好处,毕竟公司也砸了不少
钱,尤其是下个月的选拔赛,光是申请花博会场就花掉公司不少经费吧,万一在这时候传
出丑闻,到时候只怕连入场费都入不敷出该怎麽办才好?」
叶丽美微笑中带刺的评论似乎打中对方要害,叶鸿雄脸色越来越难看的说着:「不然你想
怎麽办?我告诉你SF和跑跑卡丁车那两个战队我是裁定了!至於3A,可是要看你的诚意在
哪里,哼!」
叶丽美真的很讨厌台湾文化中「诚意」的用法,这分明是想多占别人便宜又不想自降身价
的虚伪说词。於是他故显大方的说:「不然这样吧,就用下个月的选拔赛当作赌注如何?
」
「喔,怎麽分出胜负?」
「如果下个月的比赛落幕後,我们银河战队的选手没有登上新闻平面媒体替公司达到宣传
效果,那我就不过问公司经营方针。」
「要登上头版喔!而且你不得插手公司经营权。」
对於叶鸿雄的狮子大开口,叶丽美仍是微笑以对的说:「可以,但是交换条件是你现在起
不准耍小手段!如果我获胜的话,你不准再动3A的歪脑筋。」
「可以啊,况且我什麽时候动小手段了,我只是以赞助商的身分关心而已啊哈哈,不然我
们现在就把股东和主管们叫进来详谈刚刚说的?」
叶氏兄妹交战完毕後,各自在心中盘算着胜算究竟有多少,以便於接下来的攻防。而叶丽
美更是不敢轻忽大意,毕竟接下来的谈判可是攸关着他底下一手栽培出来的选手和员工啊
。
踏出公司大门後,叶丽美随即拨了通电话给流星。
※
「…好的我了解,我会加油的。」流星挂上电话後转身进入寝室,他将I phone手机放回
电脑桌上後全身无力地躺到双层单人床的下铺。
「You Should Work Hard!」
看着自己贴在上铺的励志图片,流星原本松懈的情绪更加感到低落。他想念着道地的辣炒
年糕和铜板烤肉,他想念着老家寒冷的气候,他好想用母语跟朋友畅谈来台努力的甘苦,
然而这一年多来支持他的其实只有这张纸上所象徵的坚持而已。
他再次感到孤立无援。
他从8岁起就爱上电竞,14岁便立志成为一名扬名国际的竞选手,他明白这条路的艰辛及
喜悦,加入职业战队成为培训生是理所当然的结果,他忍受着初级培训每天12小时的练习
量,另外他还得抽空恶补学业,放弃同龄朋友所拥有的休闲娱乐只为成为一名电竞选手,
这一切的牺牲他都甘之如饴。
然而就在流星准备晋升成为正式受训生的前一个月,战队竟然爆发出假比赛的丑闻,他所
努力累积的一切彷佛在新闻报导的那一刻崩解。他虽然没有涉入假比赛,不过心情也因此
大受影响,不但比赛成绩节节败退,战队也在几个月後就被迫结束了。
彷佛为了摆脱低潮,流星接受了叶丽美的游说而远赴重洋前来台湾打比赛,然而命运之神
似乎老是想追弄他,新的战队似乎又面临了岌岌可危的窘境,一想至此他忍不住叹了一口
气。
流星从床底抽出一本绿皮存款簿後翻看,再次看了上铺那张励志图片,口中喃喃自语着:
「You Should Work Hard!」
(6)
「拜托…这年头窝在台湾家里连线到美国比赛中微操一只机枪兵都不过是一秒之内按两下
滑鼠就能办到了,你觉得我有可能不知道昨天台中发生的事情吗?」
「所以你知道整个细节吗?」戴思勉脸上挂着质疑的表情询问着。
「当然啦,尤其业界就这麽丁点大。」我用非常不耐烦的语气想打发走对方,但他还是一
板一眼的站在我後方作笔记,让我在爬天梯练习时一直分心。
「雷德,你再不专心打就会把好不容易赢来的优势送掉喔。」
「我也想要专心练寡妇诡雷啊,不然阿诺你把他赶走吧。」看着阿诺手拿着小型翻页式单
字卡却一直在废话,我内心OS也想吐槽他认真点看英文。
「呵呵,可是教练不是请你回答戴大哥的问题吗。」
「切,尽说些风凉话。」平时我和阿诺已经互亏习惯了,不过今天倒是有些神经质,毕竟
我还搞不清这位戴先生到底是敌还是友。
在几天前的比赛会场中,何柏豪教练介绍这位自称是赞助商的戴先生给队上选手认识,但
我从没见过哪位赞助商会在看比赛前先恶补星海知识,甚至还问假比赛这种敏感问题,而
昨天银河战队可能解散的谣言一传出来,这家伙今天就跑来东问西问,哪有这麽巧的事情
!
阿诺放下单字卡并扭开桌上的宝特瓶瓶盖,喝了一口运动饮料後问道:「戴大哥,我很好
奇你问这麽多业界问题是要做什麽呢?」
「身为赞助商员工,其中一部分工作内容当然是确认资讯後评估投资风险啊,对了,这不
就像是你们打比赛会侦查一样吗。」戴思勉如同反射般回答,同时别过头去整理他白色
POLO衫上的某处小线头。
我和阿诺互看一眼後彼此做了个鬼脸,两人心知肚明这家伙根本是在瞎扯─但至少我喜欢
他的官方说法。
由於分心的关系,这场比赛中我的散兵状况简直是一蹋糊涂‧再加上还没熟悉资料片中人
类的新单位寡妇诡雷,网路线彼端的对手这时已经兵临城下,不论我再怎麽苦撑恐怕投降
认输也是迟早的事情,正当我准备打GG时,在一旁阿诺严厉地说了:「在天梯练习时展现
出毅力也很重要啊。」
「是是是,想办法攻敌不可不救之处来扭转局势。」我背诵出何柏豪教练常说的训词,虽
然不觉得能够翻盘,但我在心中暗暗感谢阿诺这麽严格的督策,只好提起精神来面对这盘
劣势。
「你们比星海也需要看英文吗?」
「也没有,纯粹是自己想看。」阿诺表示他最近想去考全民英检。
「有这麽认真喔,哪像我念书时都在鬼混。」戴思勉听完用夸张的语气发表感想,但听得
出来他没轻视的意思─只是陷入一般人认为爱打电动者不看书的刻板印象。
虽然知道对方没恶意,但我还是忍不住出言询问,「你到底想知道些什麽?」
「没有啊,只是随口问问。」
也许在做人处事方面的功力我还非常浅吧,几次单刀直入的侦查模式被对方滴水不漏的守
着,懊恼之余逼迫我更想赢得虚拟世界的战役。
我的左手五指在黑轴电竞键盘上轻舞飞扬,急速敲打着不同按键来切换萤幕画面和下达指
令,而紧握滑鼠的右手时而派兵虚击处在黑暗迷雾的敌阵,不停命令主力部队来回走动和
对方的虫族大军打游击战,但因两方部队数量悬殊只能且战且退。
紧张局势让旁观的初学者噤声不语以免打扰我,阿诺则是拿起单字卡随意翻看拨弄,对他
而言输赢无所谓。
「Come on!赏你两船空投!」一路挨打的我终於展开反击号角,对手的双喷主力部队已
经被我诱至地图中心,他的後防可说是非常薄弱,而我派去两船医疗艇内的机枪兵正好可
以杀得他措手不及!
「对方准备换家啦。」
「我早就料到啦,三座碉堡传便便等他来送死了!你以为我是谁啊阿诺?我可是空投女神
笑笑的新欢耶,空投我最猛!」局势正如我预测的那样,对手基地内采矿的工虫被大批机
枪兵突袭到生活难以自理,想一鼓作气进攻的前线部队也被我预先建立的防线给守住,没
多久他就恼羞认输离线。
「刺客无畏无惧!」我和阿诺同声鼓噪大喊并互击双掌,这是队上获胜时的默契,在逆转
获胜的时候更能提高士气!
但是其他队友不会跟我们一起呐喊,虽然有些落寞,好在我们两人也习惯了。
戴思勉有看没有懂,只知道我莫名其妙就获胜而和阿诺一起鬼叫,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麽
。就在场面有些尴尬的时候,从门外走廊传出小跑步声音,我一听就知道是讨厌鬼奈良。
「喂你们两个弱者,包大人回来啦,还不赶快出来迎接。」一位三分头造型、戴着金边眼
镜,身材偏瘦小的年轻人从门口窜出来大喊着,不过他没料到戴思勉这位客人也在场,他
有些不知所措地呆在门口。
「闭上你的鸟嘴,奈良。」我不客气地反吼回去:「等我练完就会去找包爷。」
「你们是什麽态度?包大人回国你们没去接机就算了,现在连他回宿舍你们也敢摆架子,
你算哪根葱啊。」
「我们可没说不去找包爷唷。」阿诺起身拉了拉我的袖子,「练习先结束吧。」
「看来包爷是位大人物啊,我怎麽可以没去寒暄一下呢。」戴思勉顺势提议打破尴尬场面
,「走吧,大家一起去。」
再不给面子就不够意思了,我从完全不符人体工学的便宜座椅起身,先伸了懒腰想脱点时
间,而奈良看到阿诺率先走到门口不知道该说什麽只好先行离开。
阿诺想和队友搭话却再度失败,走出门口时显得有些没精神,这些都被我看在眼里,我无
力地叹了口气。
「年纪~轻轻,为何~轻叹息?」戴思勉唱着几百年前的民谣一边张手想和我并肩而行,
对於这种老头子般的冷笑话我只好吊着一双白眼请他先走。
「队友间不合吵架啊?」
看来他真的不放弃任何一点挖掘消息的机会,我心想着,就撇除奈良明明顶着台大资管系
学生这个优秀光环却跑来打电竞,摆明和我不对盘这点吧。
「其实也没这麽夸张。刚才那个奈良在我们队上担任OB人员兼培训员,他很想升上正式选
手,而他认为我没资格卡位,再加上他仰慕的电竞主持人笑笑和我是好朋友,新仇旧恨之
下看我不爽;另外他和多数队友一样,只是单纯不知如何和阿诺互动而已。」我暗付这些
内容无关紧要才对他讲明。
「OB是什麽?」
「就是Observer,带领观众们观看比赛的观察者,因为在比赛中观众和主播、评审人员需
要观看非选手的上帝视角,所以会有工作人员一起加入比赛,但他们只能观察,不会影响
比赛。
「通常一场正式的比赛除了两名参赛选手之外,另外会有主播、赛评和OB手加入观察者的
位置方便转播比赛和做评论,倘若是大型比赛或者有电视或网路转播,甚至可能再加上导
播和两、三名OB手呢!」
戴思勉听完露出恍然大悟的笑容,「原来这麽复杂喔,我本来还以为是Old Boy的简称哩
,我就在想说刚刚那位纳凉的这麽年轻,怎麽可能是你学长,哈哈。」
「他叫奈良,不过他平常的确闲闲都在纳凉没错。」对於有人吐槽奈良我一向是乐於出声
附和。不过我之所以这麽大嘴巴向外人讲些有的没的,主因还是戴思勉他的态度吧?
他是继豪哥後第二个碰面就正视我和阿诺的人。和他相处时我脸上的疤痕彷佛不曾存在。
伤疤当然不可能凭空消失,更糟的是我脸上的疤往往引来同情眼光,有的人更是不敢直视
,彷佛没看见别人伤痛就是一种施舍与怜悯。我虽不在乎别人感受,但这不代表他们的表
达方式不会伤害到我。
我极度渴望得到认同,可是一旦成为职业选手就不能永远躲在萤幕後面了。
到时候如何面对观众和支持者的好奇眼神,老实说我至今还是没头绪,但这条荆棘道路毕
竟是我自己挑选的,我只能继续努力走下去。
我们四人鱼贯进入一楼大厅,大厅正中间的会议圆桌挤满了六、七位刺客战队的练习生,
而人群正中间一位年纪约莫二十出头的高瘦男子明显是众人话题焦点,奈良一进入会议室
便赶忙想挤入话题中心。
「包哥好!」
「好久不见包哥,从首尔学成归国啦。」
「呦,雷德、阿诺!好久不见啦,伴手礼物少不了你们两个!」高瘦男子说完随即从会议
桌下方的行李箱中翻出两包韩国海苔後丢给两位後辈,他们随即加入团体中开始闲聊,而
戴思勉则是在一旁微笑观察。
高瘦男子和众人寒暄时瞥见站在一旁的戴思勉,询问队友後得知是赞助厂商人员,赶忙从
行李箱中翻出一包看似较高级的甜点上前打招呼,「戴先生您好,我是刺客战队的小包,
我刚从南韩集训回来,一点小礼物不成敬意。」
「多谢包大人!」戴思勉不便拒绝对方好意,收下礼物後便说:「刚好现在有点饿,不如
大家一起吃点心聊天吧。」
「听起来是个好主意,那麽就拜托雷德泡个茶吧。」小包才刚说出口,雷德就赶忙前往茶
水间,但脸上丝毫没有不满。
戴思勉戏谑的回应让在场的年轻人有些惊讶,也许是没料到这位西装笔挺、看来年纪快三
十的社会人士比想像中的好相处;反倒是刚成年的小包,带着粗框黑眼镜和马桶盖发型的
他看似仍未脱稚气,若再搭配上他看似天真的笑容就和时下某位流行歌手有七分相似,不
过他对年长人士和同侪後辈的应对进退却十足充满了被社会洗礼过的老练人情。
戴思勉将甜点放在会议桌上供众人享用後本想退至一旁,无奈却被小包请回首位上,他便
找了阿诺坐旁边方便询问,然後反客为主在大家面前畅谈,「听说小包你去了南韩当练习
生,我对这点有些好奇耶,这是每个人都能去的吗?」
「其实刚刚已经向这群後辈自夸过很多次了,实在很不好意思往脸上贴金」小包表面上虽
然谦虚几句,但脸上却充满了骄傲表情。「刚刚好像说了首尔那边的天气和人文环境,总
之夏天气候没有台北这麽热,吃的东西几乎就是那几样,好一点的就是铜板烤肉和韩式泡
菜不断变化…」
小包接着又臭屁自夸他可是多麽努力成战队主将後,经过何教练推荐才被派去和公司往来
的南韩战队一同受训,戴思勉起初听小包讲得好像讲得比公费留学还难一样,但他用眼神
询问阿诺後却得到肯定的回应,这才对眼前这位自傲的青年多了几分尊敬。
「不过在迅猛龙战队的宿舍受训真的很辛苦啊!」小包刻意拉长语气卖了卖关子,才又继
续说:「最底层的二十几名练习生每天固定课程就是爬12小时天梯或者是队内互战,几乎
是每天眼睛睁开就得练习基本功,吃饭洗澡那些生理需求活动几乎是最低度程度,我刚去
的第一个礼拜也是这样度过,不盖你们,真的是做梦都会梦到自己在敲键盘!」
戴思勉看着对方嘴巴吃着巧克力甜食,脸上却带着几分苦涩,忍不住低声询问坐在旁边的
阿诺:「那你们刺客战队一天大概练多久?」
「不一定,大概是8小时左右。」或许是想替众人争辩,阿诺连忙补充:「不过我们还有
额外的战术思考之类的时间,何教练也会陪我们一起讨论战术或练习方向,未必是练习时
间越长就越好。」
「…相较之下喔,虽然以前早就听说南韩苦练基本功,但百闻不如一见,真的出国去见世
面之後才知道人家常常夺冠真的不是侥幸,全联盟包含我们队上的练习时间真的太短了。
「我也是花了一个礼拜才爬到下个训练阶段,这时候总算有机会和高阶一点的选手讨论战
术…oh,thank you雷德。」小包讲了许久,恰巧雷德将一大壶冲泡好的红茶端进会议室
才出现中场休息时间,而雷德则是帮大家倒好红茶後才坐在阿诺旁边的空椅。
「原来雷德你还要负责泡茶喔,真辛苦。」
我听出戴思勉语气中的调侃,猛翻白眼回瞪他说:「谁叫我是最菜进来的队员,等到有新
人进来你看看我还会不会当茶水小妹。」
「小包刚刚那样指使你去泡茶你都不会觉得不爽啊?」
「是还好啦,包哥他平常也蛮客气的,而且重点是他星海真的很强!光是这点这点就值得
我尊敬,泡茶这点小事相较之下实在微不足道。」雷德说完後连忙询问阿诺他刚刚漏听的
部分。
戴思勉在聆听小包说话时注意到众人脸上带着欣羡的眼神,不自觉将大拇指和食指弄出七
的姿势来支撑太阳穴和右脸颊,最後他抵挡不住好奇心发问:「嗯…那个小包,我知道这
样问有些失礼…不过我不太懂为何出国受训嗯…如此重要?不是就出国打电动,在国内无
法练习吗?」
戴思勉这番言论仍不脱离国内家长对於电玩的刻板印象,似乎只要是打电动的孩子就是终
日无所事事窝在萤幕前,就算再怎麽厉害的电玩高手仍是上不了台面的家伙,似乎只有念
书才配得上出国深造这件事情。众人在瞬间感受到一种不被尊重的感觉。
看到偶像遭受质疑,瘦小的奈良立刻跳出来大声反驳,「这位先生看来你有点搞不清楚状
况,说夸张一点就是出国留学拿博士,这样举例听懂没?这不单单只是出国打电动,这对
我们靠打电动维生的人来说,是一种职业上的出国进修好吗!」
奈良说完推了推他鼻梁上的金边眼镜,不过戴思勉看出来他其实是想鼓起胸膛来凸显他身
上穿的刺客战队T恤,试图拉拢其他队友一同施压,只可惜他一身排骨,成效十分有限。
我听完连忙打圆场说:「这位戴先生对星海几乎一窍不通,不过他蛮好学的,我带他练习
的时候他就是这样肆无忌惮地随便乱问。」
「雷德你强出头什麽?你跟阿诺送作堆不讲话没人会怪你。」
「靠北啊奈良,包哥没讲话你不也强出头?」我这时也有点火了,「挑不赢我就少在那边
机歪,而且再怎样笑笑也不会看上你这个瘦排骨猴。」
也许是被说中心事,奈良原本高傲的态度一下子就见笑转生气,忍不住开始和雷德互呛起
来。
眼看场面即将变成大争吵,小包则是一手搔头,另一手示意大家安静坐下,不愧是战队
NO.1,没多久场面就安静下来,只见小包一脸严肃地说:「奈良你不该人身攻击的,雷德
你也一样,你们私底下道歉後和好吧。」
戴思勉原本以为他会一直训话,没想到小包话锋一转说:「笑笑是我的嫁,你们不可以抢
!」
「靠北啊!」
「超白烂的包哥。」
「靠I服了YOU!」
众人听出小包招牌的搞笑口头禅忍不住开始吐槽,原本尴尬的气氛就这样一瞬间烟消云散
,这转变让戴思勉内心暗暗称赞小包实在会做人。
「废渣们,想不想学南韩原装进口的新招啊!想不想变强啊!」
「想!」众人异口同声的附和声响澈整个会议室,「Fight!去练习室,我们都想看包哥
秀新招!」
「那我想想,那就先跟雷德打BO3吧。」
自己突然被包哥给点名,我心中暗暗觉得紧张,果然刚才和奈良互呛惹得他不高兴吧,看
来等等包哥是要下马威给大家看了,但我也只能硬着头皮说好。
我突发奇想若是戴思勉这位外人在场或许场面不会太难看,於是转头问他:「戴大哥也一
起来吧?」
「不了,我等等还有一些公事要去处理。」戴思勉不知从何时拿出I phone手机来滑动查
看资讯,一副想随时离开的样子,「那我就有机会再来了。」
「真可惜,本来还想让戴先生看一下我出国受训的成果。」小包对於失去一次展示的机会
,明显看得出脸上的遗憾之情。
「这阵子我会持续关注你们的比赛啦,有空也会看大家提供的线上实况,你们加油,我去
和何教练说声再见。」戴思勉说完简单和大家挥手致意就离开。
少了外人的会议室内顿时回复到平日战队内的受训模式,包哥率先走出门口并向众人说:
「休息时间结束,大家上工啦。」
「刚刚…对不起…不过你等着被包哥狂电吧。」奈良不知何时跑来我旁边呛声,我只好翻
白眼回应他,「刚刚对不起…但我的输赢不用你操心。」
「平常心应对,你实力没问题。」先前一直默默不说话的阿诺拍了我肩膀并替我加油,不
知为何我就没有这麽担心了。
(7)
星期四下午2点半,台北车站南阳街的各式午餐店家已不见前来觅食的人潮,雪猫咖啡店
内的顾客也只剩下两位貌似休假的OL,由於他们正沉迷於双人份义式下午茶以及店猫咖哩
面的卖萌中,谢诗娟暂时可以在吧台内喘口气休息一下。
他滑了一下智慧型手机查看LINE里面的新讯息,期待下属戴思勉能回报一些关於电竞游戏
签赌的讯息,不过或许是太过於勉强对方值完警察勤务後随即衔接上事务所的侦探工作,
他大部分的留言讯息都是无关紧要的讨拍,以及少部分介於试探性调情的无意义对话。
(看来他真的很需要休息呢。)
谢诗娟苦笑了一下,随即传了一个可爱石虎造型的微笑贴图给他,算是对他一点点的鼓励
吧。
没想到贴图刚传过去没多久,戴思勉就随即在LINE上回应:「我这麽辛苦下班後还接续搜
查,诗娟你却只传贴图敷衍我,这样太苛刻了啦。(哭)」
谢诗娟下意识拿起虹吸式咖啡壶替自己倒了一杯美式咖啡,他不觉得两人间关系有亲密到
需要迁就他,况且,他实际上仍是雪猫侦探社的实际雇员,於是他毫不留情地回覆:「讨
拍已经给过了喔,麻烦白日梦先生加紧搜查脚步(笑)」
「喵!」体重超过两公斤的摺耳猫突然跳上流理台,原来是两位顾客已经准备离开,谢诗
娟先替他们结帐,之後才摸摸咖哩面的额头以示称赞。
彷佛在吃猫的醋,一听LINE的提示音就知道是戴思勉传来新讯息,本以为又是无聊留言,
但这次诗娟可猜错了。
「帮我查两个人,一个是昵称叫笑笑的女生,另一个昵称好像叫小包。」新讯息中提到两
个陌生人,谢诗娟直觉认定他们应该跟电竞签赌没有直接关系,但至少也是个聊胜於无的
新线索。
虽然谢诗娟之前对戴思勉跨下海口说要摘除邪恶的幼苗云云,但实际上这个案子的搜查过
程远比想像中的无聊。正如同之前两人讨论过的内容,现实中有签六合彩恶习的多半是中
、老年龄层的人,殊难想像这些大叔或长辈看得懂电竞比赛的输赢,进而想签赌下注。
也许正如同戴思勉之前推定是个无聊小案,而无聊、毫无犯罪迹象的案件已经违反雪猫侦
探社专接高危险案件的宗旨了,一想至此谢诗娟就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基於好奇,谢诗娟将休息的告示牌挂在门口後才走进流理台後方的办公室─隐身於宠物咖
啡店内的侦探社─这是谢诗娟颇为自豪的一点,二坪大小的办公室内环绕着大小不一的档
案柜,左半边摆放着他喜欢的推理名着,右半边则蒐集了国内外大大小小犯罪报导剪贴和
一些法医学书籍。
他喜欢偶尔看看推理小说或者犯罪剪贴来找寻破案灵感,但贡献最多成就依旧是位於办公
桌正中央的那台暗黑色笔记型电脑。
有别於传统侦探社的营运思维,谢诗娟深信未来的犯罪活动必然脱离不了网际网路,有鉴
於此新型态的侦探理当需要熟悉各种网路资讯,才能在这片浩瀚的虚拟蓝海中挑出那根名
为真相的缝衣针。
拜资讯爆炸所赐,谢诗娟只在各大搜寻引擎网页键入几个关键字,不到两秒就找到刚才戴
思勉所说那两位陌生人的相关资讯,但大多只是一些网页新闻和他们的个人粉丝网站,虽
比不上警方系统查询得出的身家调查完整,但至少也对小包和笑笑有了初步了解。
他观察两人的脸书粉丝网页後觉得有些讽刺,小包身为实力排名在3A联盟前段电竞选手,
按赞追踪的纷丝数量约2000人;而只不过是偶尔客串比赛主持人或COSPLAY表演,实际正
职是模特儿兼主持人的笑笑则有将近4万5000人的压倒性支持!难道这就是电竞圈中男生
和女生的差异吗?
谢诗娟不免有些感慨,最初接案子的时候他也曾经搜寻过台湾电竞选手的相关资料,起初
他很讶异竟然在维基百科上会出现某位职业选手的详细资料及历次比赛获胜资讯,打电动
的丰功伟业到被记载到维基百科难道不是一项殊荣与成就吗?
谢诗娟首次发现自己用歧视与偏见的思维模式在检视此案件─而这也是搜查过程中最要不
得的自大与无知。
然而在他调整好心态重新检索网路资料後,现实又再度重重打击了谢诗娟的思绪,在其他
电竞比赛项目中仍然可以找到其他台湾选手的资讯,然而在星海争霸这款游戏当中就仅此
一位。
在查询电竞大国南韩时的确能找到更多杰出选手的资讯,但这是否意味着成立多年的电竞
联盟只能培育出一位国际型选手?那麽,成立时间更为仓促且资浅的3A联盟又代表什麽?
台湾的电竞产业到底算不算是个成熟产业?倘若你认为这只是昙花一现的流行,然而它却
已经成立多年并有够多人投入这块领域。当你认可它时,许多新闻报导却一再说明这行业
光鲜亮丽外表下所覆盖的艰困阻碍。
谢诗娟其实很想知道3A联盟台面下的一些资讯,例如说培训选手的月薪、战队每月开销或
者举办一场比赛需要多少花费等金钱明细,无奈委托人老是推说自己层级不够高而支吾其
词,他只好蒐集网路上片面的资料来拼凑。
网路谣传一位选手的月薪范围可能从两万到五万之间不等,有些名气或实力较高的选手收
入可能还不止这些。以最低两万薪资来看似乎不是很多,但大多数的选手食宿都有战队赞
助不必付费,而且多数选手年纪都介於16岁到26岁之间,与目前惨澹的「法定」薪资22K
相比其实是相对不错的待遇呢!
话说回来,是否这样的待遇就不会参与假比赛?
老实说这问题的答案简单到连谢诗娟自己都想笑,以台湾人血液中自以为是的小聪明和投
机心态来说,唯一的阻碍恐怕是没有假比赛可以参加吧?
虽然谢诗娟很想相信职业选手们心中应存有的荣誉感和职业道德,不过光是戴思勉上周查
到的「开图」作弊方式後,谢诗娟就不敢挂保证了。
更何况目前查到的资讯都显示出职业选手与现实环境不易衔接的断层─俗称转行障碍。
普通选手的职业生涯大多是16岁开始,大概就是高中高职那段时光,电竞用嘴说起来似乎
就只是「打电动」三个字这麽简单,但事实上当兴趣成为吃饭的工作时可没那麽容易了,
戴思勉从3A联盟挖回来的资料显示,半数以上的培训生撑不过最初三个月。
就算撑过新训时期也不是一帆风顺,比赛时若没有好成绩就很难成为正式选手,战队很可
能认定你的实力不足就不再续约;就算成为正式职业选手後薪资等保障变多了,但电竞这
行比的是脑袋中的瞬间反应,多数选手过25岁後的脑袋反应和灵敏度就会逐年降低,接着
是不可避免的引退。
接踵而至的就是尴尬的时候了,通常25岁大约是大学毕业後也服完兵役的年纪,当周遭的
人都开始投入各行各业时,电竞选手们蓦然发现自己好像连兵都还没当,先前为了延後兵
役导致大学还没念完或甚至没念大学,所谓的一技之长是打电动,以他们这样的经历来说
到底有哪家公司肯录用?
身为轻熟女的谢诗娟勉强自认仍在年轻人的范围,但他只是遵循着传统思维来想像电竞这
个职业後,连他都不禁替目前的电竞选手捏了一把冷汗,更别提年纪更大的爸妈或长辈们
会有多大的反对。
(这麽说起来开侦探社好像也是如此啊…)
他想起当初坚持开雪猫侦探社的情形,当年也是跟爸爸吵得不可开交甚至闹了几次家庭革
命,起初谢诗娟也觉得人生只有一次,追求自己的理想有何不可?但这几年出社会才知道
现实的残酷。
在万事皆要钱的年代可是笑贫不笑娼,生活要钱、出门娱乐要钱,就连爱情这档事多半也
是由钱所堆砌起来!
(至少恋爱时追求的浪漫很难不用金钱作为後盾。)
所以侦探社只是副业,生活主要营收花费还是得靠雪猫咖啡店来维持。专办大案的冷硬派
侦探不能只靠酗酒度日,这就是残酷的现实。
而说到现实,谢诗娟依旧觉得本案中仍有疑点没有厘清,那就是过低或甚至不存在的赌局
。倘若没有签赌,又何来假比赛?
他直觉认定委托人肯定隐瞒了部分内情,不过干侦探这行讨厌的地方在於没办法直接逼问
委托人,又或者该说这也是侦探这行迷人的地方─委托人也有可能心怀不轨吗?
在脑袋思绪反覆运转的同时,不甘被冷落的咖哩面早已悄悄地从猫洞钻进办公室,牠轻巧
地从地板跳上OA矮柜再跳上办公桌,灵敏且无声的跳耀动作媲美传闻中来影无踪的东洋忍
者。
接着咖哩面大剌剌将牠的圆滚滚肥肚平摊在笔电上,渴望吸引主人的目光。
「你在干什麽呀?我正在忙耶,等等再陪你玩啊。」谢诗娟口头上用无奈的娃娃音口气向
咖哩面抱怨,实际上还是忍不住动手偷摸了咖哩面的肚子几把,咖哩面舒服地呻吟几声并
且肆意妄为地扭动身躯,笔电也因此受到影响而切换画面。
不知是幸抑或不幸,画面刚巧切换到先前查询维基百科的某个子连结,而这恰巧是当初他
和戴思勉在搜查时都疏漏掉的一块解谜拼图。
映入谢诗娟眼帘的是几年前网路新闻,上面用斗大的标语纪载着「黑键盘假比赛签赌疑云
」。
(不会吧…线上…签赌?)
电视广告或新闻媒体逢年过节或有重大赛事就会出现「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这句揽
客功力惊人的广告术语,就连戴思勉之前也下注过世界盃冠军的运动彩券。
但他们从没想过电竞比赛也能作为线上签赌的可能性。
如此巨大的盲点推翻了谢诗娟之前设想的种种可能,他急忙将咖哩面抱离笔电,无法兼顾
牠不停哀叫与在脚踝磨蹭,谢诗娟快速敲打笔电撷取更多资讯,同时间拿出手机拨打快速
键给戴思勉,现在的每分每秒可说是极其关键!
(8)
位在南港区某巷弄内的刺客战队宿舍二楼办公室内,少了稍早迎接战队队长小包的喜悦,
何柏豪教练这时面色凝重地盯着电脑萤幕。
他看着SF-Online游戏的赛评曾昊宇上礼拜前脸书上标表的一篇文章,内容是到华梵大学
演讲的心得,他不自觉地多看了几次原文。
「今天到了华梵大学演讲
主题是『职业电竞之路』因为有许多人对於职业选手的工作是有误解的,例如每天打游戏
就能够赚钱,多打就一定会变强。
或者是当职业选手没有前途,因为游戏被淘汰,选手也会被淘汰。
政府为何不支持电竞 ? 没有韩国发展的好。
诸如此类,从我自己的经验分享给同学。
游戏打多了不会变强,因为没有效率的训练只是在打爽。
选手会被淘汰,但是电竞产业越来越蓬勃,
退役选手无法在自己的本业中找到相关工作是选手自己没有准备好。
因为你已经比一般路人甲乙具备更好的优势。
比如赛评工作,一般外行人很难胜任。
政府支不支持和你喜欢做的事情一点关系都没有,台湾有很多运动政府不支持,
也有很多传统技艺没受到重视为何政府一定要支持『电竞』
当然支持是最好,但是没有也不需要抱怨。
2002年我们就到总统府见陈水扁总统、03年见马英九市长
该说的都说了,该给建议的也建议了。
TPA世界冠军归来,刮起一阵电竞旋风,过了什麽承诺都没了。
这就是现实学会去面对他,不需要抱怨,你的抱怨不会改变任何事情。
把时间花在练习才是最有意义的事。
你问我做电竞这一行有没有前景 ? 我反问你用什麽态度面对这件事情 ?
我没连胜文有钱,也没有柯P聪明
2006年我刚到台北,身上带着15K没钱租房子,
睡在别人公司办公室两个月,存到第一笔钱才有办法租房子。
当选手我们曾经每天练习12小时,练到白天骑车停红灯会睡着
写评测一个下午才写好一小段,三天才写完一篇测试文
当领队是白天上班,下班管理队伍,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私人生活
测产品曾经一个晚上测试100多支键盘到凌晨三点才下班
当赛评准备的资料一整本,就是担心自己不够专业
现在我每天工作近12小时,将近3个月没有休假
因为电竞,我未来20年不怕没有工作。
当选手要拿第一,做任何事都要第一
这就是电竞教会我的态度
各行各业都一样,用正确的态度,
做你有热情的事,有热情就能够坚持,
坚持就比较容易成功,即使失败了也不让自己後悔。」
(备注:此处引用已徵得原作者同意。)
看完网志内容後何柏豪眼眶有些红肿,分不清是太累还是憔悴或者是其他乱七八糟的感觉
,才让双眼模糊难以对焦。在队员面前他得坚强甚至逞强,不过他其实也就只是个凡人而
已。
宿醉退去後他才想到早上叶丽美曾拨电话给他,他昨晚就知道TESL会变更和缩减三种比赛
的内容,纵使再怎麽不愿面对,他还是得评估一下现况。
该批核的文件资料堆满办公桌左侧,桌面右侧平时摆放啤酒罐的位置今日却堆满了能量饮
料空罐,现在的他需要极度清醒和专注。
他移动滑鼠改变浏览器画面,随即进入到国外一个颇具知名度的线上签赌运动赛事的网站
,点选Electronic-sports後随即出现多种电竞赛事的赌盘,何柏豪没有半点迟疑点选进
星海二的最新赛事观看赔率。
短促敲门声打断了他对南韩职业比赛的分析。
何柏豪不认为是队上成员之一,毕竟他们没事不会进来这间办公室,也没必要敲门。他谨
慎地关掉网页後才说:「是谁?」
「何教练是我啊,小戴。」
(唉唉…「死亡降临」是吧?)
这时何柏豪脑海中联想到游戏中人类的战斗单位「死神」的专有台词。游戏中的死神并非
是穿着黑斗篷、手拿大镰刀的骷髅,而是藉由背後的喷射火箭快速移动和跳跃高低地形障
碍,属於不断骚扰和侦查的战斗单位,倘若置之不理又可能会影响整盘比赛胜负,在比赛
初期遇到死神实在是不胜其烦。
选手时期的瞬间思考分析让何柏豪转瞬间想好各种可能性,下一秒他决定开门请对方进来
。
「戴先生你刚刚不是已经离开了吗?怎麽又折回来,是有东西忘记拿?」
「喔不不不,老实说有点…难以启齿。」戴思勉承对方好意顺势坐入办公室内唯一的沙发
,但他不知道那张舒适的皮制沙发最大功用,其实是让犯错的队员在接受何柏豪训话时能
舒缓情绪上的压力。
短暂的沉默令何柏豪摸不着头绪,他想起《孙子兵法》中提到不制於人的战术宗旨,「我
想还是不要浪费彼此时间吧,戴先生折返目的究竟为何?」
「既然如此,我就开门见山地询问了。」对方彷佛调整好心态,挺直腰杆後发问:「不知
道何教练你是否清楚线上签赌网站的事情?尤其是几年前南韩职业赛发生的『黑键盘假比
赛』的始末?」
「两件事情都略有耳闻。」
「既然如此为什麽何教练你都没有跟我们提过呢?尤其你还知道我们是联盟特地请来调查
假比赛的人员。」
面对戴思勉略为恼怒的质疑,何柏豪只是耸耸肩、一脸不在乎的回答:「我以为不重要。
「毕竟就连国内职业联赛都没有被国际赌盘所重视,身处次一层的3A联盟,老实说我觉得
根本不可能有所谓的假比赛出现。而且有些线上签赌的赌盘只凭着『奇怪赔率』这点就擅
自关闭赌盘,然後在没有其他实质证据下对外宣称选手有涉嫌假比赛的疑虑,这根本是对
我们这些职业选手最大的侮辱!
「不然你自己想看看,你要怎麽证明你没做过的事情?正因为这是一款即时战略游戏,所
以才高度压力的比赛中不是更有可能发生失误吗。很多躲在萤幕後方的观众会评论说既然
都打到职业了,怎麽可能发生一些低级失误?但实际上很多心理建设不足的选手在预设的
战术套路被打乱後,思考模式彷佛就像是脑袋打死结一样开始失了分寸,而这些只会靠赌
博赚钱的网站就开始拿这点抨击选手,难不成戴先生你认为这样很公平吗?」
「原来如此。」对於何柏豪激动的回应,戴思勉语气缓和的说:「但是调查部分我认为还
是由我们来判定就好。」
「不知道戴先生还想知道些什麽?喔对了,如果方便的话我们私下的对话还请不要录音。
」发泄怒气後的何柏豪又恢复平时慵懒的口气。
对於何柏豪左手手指的指控,戴思勉不以为意地挥动其手上的手机,「只是在看LINE确认
老板要我问什麽内容而已,我没有录音。放心啦,都只是例行公事,何教练你就轻松回答
让我有个交代就好。」
接来几秒戴思勉彷佛真的是只死神般在办公室内到处环绕侦查,他东看看、西找找,时而
询问刺客战队前两届的团体冠军奖盃,时而仔细观看何柏豪当初受聘参加联盟典礼的裱框
旧照片。在看到小茶几上投放了一本国立编译馆校订的《孙子兵法》时,他的眉头微微挑
起,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戴思勉指着裱框照片里穿着帅气西装的年轻人问道:「何教练以前有戴眼镜啊?」
「是啊,当选手的人需要长时间训练,很少没近视的家伙,在我们这行还是会有所谓的职
业伤害啊,像是手肘关节发炎或肌肉酸痛什麽的,很多选手都得定期去看专科医生喔。」
何柏豪伸懒腰试图放轻松,「不过退役之後就去动了雷射手术,毕竟没戴眼镜还是比较方
便啊。」
戴思勉感觉何柏豪不愿多谈自己当年的风光事蹟,於是转个话题询问:「联盟有任何选手
或工作人员…投注线上签赌吗?」
「就我所知是没有。」
「真的?」
「每个人的私生活当然是无法完全肯定,但至少平时我没听过就是了,毕竟这对我们来说
也是一份工作,难以相信有人神经大条到在工作场合谈论线上签赌。」何柏豪注意到回答
这个问题时戴思勉的双眼可是紧盯着自己,和刚才装模作样的态度相比真是大相迳庭。
「所以你认为我们可以结案了?」
「就我个人来说,目前可是有比签赌案件更岌岌可危的事情得处理。」
「该不会是银河战队面临的危机吧。」
何柏豪笑而不语,脸上却露出一副「原来你消息也挺灵通」的表情。
「…刚刚离开会议室听说刚回国的主将小包要和队友做练习赛,何教练不关心吗?」
「那正好,不如我们一起下去看,我还可以替你讲解讲解。」在何柏豪半推半拉的坚持下
,戴思勉也只好识趣地一同离开办公室。
关上办公室大门时何柏豪心想,好不容易赶走死神,希望别像游戏那样接二连三出现攻势
,像是突然出现一台女妖轰炸机的空袭之类的。
两人就这样全程无交集地走进位於一楼的训练室,规格大小和小学视听教室相仿的训练室
中央是由八张电脑桌互相并排,而天花板上悬挂着的投影机正对着训练室最後方的白色墙
壁投影比赛经过,不难想像刺客战队平常训练检讨时众人专注在萤幕前的状况。
有别於刚才走廊上的沉默,训练室里头激昂的喧闹声几乎可和前几晚在美式餐厅比赛时观
众的欢呼声一别高下!看到何柏豪和戴思勉进来观战大夥也只是简单打了声招呼,深怕转
移目光就错过任何精彩战况。
「战况如何?」何柏豪看阿诺上前,随口发问。
「第一局两方比基本功拚营运,结果雷德被电得很惨啊。现在第二局雷德还在苦撑中…
「不愧是包哥啊,去韩国受训之後变强好多啊!」虽然看到自己好友惨败,不过阿诺却没
有一丝不悦,他向何教练回报完毕又急忙贴到萤幕面前关心最新战情,想必是学习的欲望
盖过同伴情谊。不过戴思勉总觉得阿诺的表情哪边怪怪的,硬要说或许是夹带某种落寞感
之类的。
戴思勉左顾右盼,发现小包和雷德都不在训练室内,开口一问才知道这次的练习为求模拟
真实比赛,小包还特地要求两人分别在二楼对战专用的唯二小隔间内进行,如此一来众人
观看所讨论的内容就不会影响对战。
有别於学员们的热血激昂,何柏豪在旁观看的情绪几乎不受任何波动,戴思勉自始自终都
看不出他身为教练所该有的热诚,忍不住开口询问:「觉得无聊?」
「倒也不是,」何柏豪苦笑一声,带着几分无奈的口吻说着:「有时候我会觉得这份工作
很像学校老师…」
学校老师?对於这个特殊的举例戴思勉感到万分好奇,照常理来说普通家长恐怕都会认为
「电竞教练」这个诡异身分根本是带坏他们家乖孩子的坏朋友吧?不过他只是静静聆听,
没打断对方发言。
「…有时候看着自己带出来的学员成长是一件很感动的事情!戴先生你知道吗,在场的孩
子有些是非常有天分、有些则是非常刻苦咬牙勤练…如果他们输了我也不太责怪他们,毕
竟这行可是人外有人。
「有太多选手注入他们宝贵的青春岁月在0与1位元组合出来的虚拟世界中,但最後却被更
勤奋或更有才能的年轻高手所击败,最後毫无名利的黯然退场重新人生,我能教他们的不
是荡剑式或什麽奇门遁甲…而是把握当下的决心。」
何柏豪说话音调低到只让戴思勉一人听见,而戴思勉也注意到何柏豪说话时下意识盯着自
己长满厚茧的右手,从那空空如也的手掌心中戴思勉只联想到前阵子第四台某部很红的穿
越剧主题曲,而这位生命彷佛中只有电竞的痴人眼中又看到了什麽?
「…以他们两人实力来说,小包几乎可说是远远高出雷德一筹,我想在场的学员们只想知
道小包这次出国深造又进步到什麽─」
突然一阵喧哗打断何柏豪,对转播比赛习以为常的奈良一边任OB的职责,同时权充主播激
动地嘶吼着:「…原本前期优势一片的包哥竟然在中期大意失荆州!原本稳稳营运就可取
得胜利,没想到铁头硬上却被死T…IMB…B…却被雷德给勉强守住。我们敬爱的包大人这
下危险啦!有没有可能被逆转呢?」
第二局对战中,前期局势大好的小包似乎对於雷德过於大意,明明在科技上取得极高的优
势,偏偏却投入大量资金和虫卵在生产基本战斗单位异化虫上面,明显看得出来是想以老
大哥的高压姿势教训後辈。而岌岌可危的雷德最後下了一个危险赌注─非常勉强地偷开第
三座主堡─仅仅生产几台寡妇诡雷并埋在有高低落差的坡地上做重点防守。
大批凶猛狂暴的异化虫如海潮般像雷德的第三分矿袭去,却轻而易举被几台寡妇诡雷给扫
荡得一乾二净,众人无不讶异身为个中老手的小包为何会忘记指派专门侦测敌方隐形或埋
地单位的监察王虫跟随大部队,毕竟这个明显失误离谱到像是棒球比赛中游击手轻松接到
内野滚地球,却在传给一垒手时丢太大力变成暴投那般夸张。
「没想到…没想到到到到,包大人这时候空有大批存款却没有虫卵可以生产蟑螂或其他战
斗单位,难不成要抱着大笔资产喊GG 吗?
「啊啊!雷德这时候很无耻的派出一波机枪兵开始扫荡啊,再搭配我们最爱的小护士笑笑
开的医疗艇,这下人类的地面部队几乎是无敌啊,哎哟包大人这下糗了…」
奈良夸张的播报方式让戴思勉边听边笑,他总算可以了解为何有些人光是看比赛就能满足
。或许对於内行人来说,一场华丽激战再搭配默契绝佳的赛评与主播的讲解,几乎可以媲
美国立交响乐团诠释《命运交响曲》那般激昂,同时又兼具猪哥亮歌厅秀或是相声瓦舍表
演时的幽默喜感!
「最後包大人硬挤出来的蟑螂大军还是无力回天啊,GG!」第二局就在奈良激动地嘶吼下
画下句点。戴思勉无言地看着何柏豪,脸上的浅笑似乎在揶揄对方刚刚推测错误,而何柏
豪同样微笑以对,他忍不住摸摸下巴喃喃说道:「没想到雷德也变强啦。」
在Best of 3的比赛规则下,各取得一胜的两人即将在末盘赛分出最终胜负,经过上一局
胜败後会议室内受训生们开始议论纷纷,以奈良为首的多数方坚信包哥最後会获胜,但也
有少数一、两位认为雷德後面打得不错,有可能夹带气势逆转胜。
「想赌一把吗?」
「不了。」何柏豪没有丝毫迟疑就拒绝,「被你误会就糟了。」
戴思勉露出尴尬的笑容,只好用左手抓头来掩饰动机。
而第三场比赛结束的比想像中还快。有别於第一局的营运和上一局的缠斗,连戴思勉这大
外行都看出在赛末点时小包才开始显露出他真正的实力。
比赛初期雷德稍不留神让第一道防御建筑露出些许空隙,而小包也没放过这可趁之机,电
光火石之际小包的八条异化虫趁机钻入!虽然这八条异化虫只要攻击雷德在采矿的工兵就
能取得不小优势,然而在利益交换之下,这点威胁也很快就会被雷德的机枪兵给清除。
不过小包没做一般选手的选择,反而是刻意微操这八条异化虫来骚扰雷德,这些虚拟战斗
单位在他精密的操控下彷佛个个都有自我意思,毫不间断的来回游走,非常确实地打击到
雷德的营运节奏。
在一旁观看的戴思勉不禁赞叹电脑程式是死的,生产出来的战斗单位只是单调地执行自己
被赋予的程式码,然而在电竞选手的细微操作下,这些虚拟的士兵勇猛剽悍的攻击行动彷
佛像是真人在战斗时那般灵活。
「真是太完美的穿狗啦!包大人连成名的包夹技术都还没用上雷德就开始苦撑啦,UCCU,
包大人拉开经济差距之後即将要转出飞螳来毁天灭地!机枪兵再怎麽会甩枪都没有用,雷
德准备洗洗睡啦!」
戴思勉只知道飞螳是虫族的空中战斗单位─将一只约3公尺高大、全身长满尖刺的毛毛虫
和蝙蝠翅膀做结合─这是戴思勉仅能做出的描述,由於雷德简单向他介绍过飞螳的高速机
动性和骚扰能力,戴思勉不难想像雷德没过多久就得投降认输。不过他却不懂刚刚奈良转
播时所说UCCU是什麽意思。
「喔,那是在网路对话中要打出You See See You的简称。」何柏豪笑答:「星海争霸毕
竟是个游戏,再加上有时在网路对战中会配对到跟国外玩家交手,因此在交谈时渐渐演化
出许多不成文的简称。」
接着戴思勉又学到了GLHF就代表Good Luck Have Fun、APM就是 Actions Per Minute(每
秒动作数)、IMBA英文就是 imbalance(不平衡)。而Buff就是增强某单位、Nerf的话就是
相反。一时间听到这麽多专业简称术语,他忍不住想到换作是谢诗娟这个疯狂推理迷,肯
定会把这些简称跟死前留言(Dying Message)作为联想。
*
我沮丧地收拾自己的眼镜蛇键盘和雷神滑鼠,心头懊恼的不是省吃节用好久才入手的几千
元比赛专用键盘毫无建树,而是自己的实力毫无长进。
走出对战房时包哥恰巧迎面而来,看着他一派轻松的表情,我忍不住出声询问:「为何你
第二场比赛要放水?」
「放水?哪有啊!」包哥仍旧挂着笑容回答:「第二场我太铁头硬上才输的,你那场後半
段的残局打得不错啊。」
「少来了包哥!三天前我才跟某个用条码人帐号的对手在天梯中对战,从开局到对战几乎
是同样情况,那个人就是你对吧?」我忿忿不平地陈述,两场比赛差别只在於今天包哥故
意制造出想一波带走的假象而非稳健求胜,才让我有机会在机乎不可能的局势下翻盘。不
管其他人怎麽想,我明白其实自己三场皆输。
不知被我说中多少,只见包哥缓缓走近我相距五公尺、三公尺…最後在一步之遥停下,他
的马桶盖发型在我左耳边低喃:「下次就拜托你约笑笑一起出来吃早餐啦,感恩。」
我不发一语看着他说完仍面带微笑开门进去对战室接受众人欢呼,心中充满无奈感叹这就
是胜者为王的世界啊。多线进攻明明就是T的优势,如今却被对手所逆袭,此时此刻我自
觉辜负了笑笑对我的期待…
(9)
「市政府站到了…市政府站到了…」
谢诗娟优雅走出刚开启的捷运车厢,今天的他身穿潮牌红色T恤和一件号称国外平价名牌
的浅蓝色中低腰小喇叭裤,再搭配脚上那双浅褐色五寸细跟鱼口鞋,几合图腾让谢诗娟修
长白皙的脚趾更显性感又带着强烈个人色彩,整体打扮给人一种满活力的年轻气息。
相较之下,戴思勉好不容易才和大批民众一同走出捷运车门,双手提着一个亮黄色宠物外
出篮出门已非易事,而里面又是喜好外出又好动的店猫咖哩面,导致戴思勉才刚出门半小
时就已经消耗掉不少力气。
「思勉,快点跟上啊。」谢诗娟语调轻松地催促对方,迳自往捷运出口方向走去。戴思勉
看了他背影一眼後,总算认清今天出门是为了查案,和约会一点关系都没有。
看着女主人渐行渐远,咖哩面着急地在篮子内来回走动并喊叫,再三催促着下仆要赶快跟
上,戴思勉无奈叹了口气,连忙提起篮子直奔电扶梯。
戴思勉大前天从刺客战队回来并没有得到太多收获,而当他得知还有线上签赌的情况也是
非常意外,不过接下来两天他得回士林分局值勤,雪猫侦探社的业务也只能暂时搁下。
而这两天光阴谢诗娟也像拼命三郎似的积极查询签赌网站和3A联盟之间的关联,无奈却没
有太多收获。毕竟他无法取得国内外各大网站的赌客下注明细,进而交叉比对查出联盟中
有哪几个赌徒。
恰巧今天在台北世贸一馆举办了手机游戏与电竞的展览,谢诗娟得知3A联盟人员会全部出
席後,决定碰碰运气前来打探一点消息。
想在夏季的台北街头轻松漫游并非易事,周日上午9点炙热的阳光就已经是一大阻碍,多
数人走没几步路全身毛口就会不停地出汗,原本流汗是身体为了帮助散热的正常生理机能
,但汗液被较正式的服装吸入後容易黏在皮肤上,湿黏的感觉更容易让人流汗变成恶性循
环,穿着白衬衫和西装裤的戴思勉已经暗自後悔没穿得更简便一点了。
「我们真的不搭计程车吗?」迟迟不肯走出捷运站出口的戴思勉正在通风口待着,望着外
头可把生蛋煎熟的艳阳,他试图说服谢诗娟不要跟民众人挤人搭接驳公车去台北世贸中心
。「咖哩面搞不好会中暑耶。」
本想用他的心爱宠物作为藉口,无奈对方仍坚持要体会一般参展年轻人的想法而执意搭乘
接驳公车。「再说,咖哩面的体能可你强多了!」
彷佛要替谢诗娟的调侃帮腔,咖哩面非常有精神的喵了一声,让戴思勉忍不住抱怨这小家
伙只会在美女面前装模作样。
於是他们跟着人群在公车站牌前排队,等到537号公车到站时,排队人龙纷纷上车想抢得
最舒适位置,无奈适逢周末又是暑假期间,公车上挤满了为数众多的年轻人,戴思勉将篮
子放下後勉强抓到一个握环,谢诗娟只好不太情愿的拉住他的左手臂。
在公车开动那瞬间谢诗娟一时不稳差点跌入他的怀中,看到对方羞赧地说着公车实在很挤
,戴思勉只觉得一切的辛苦都很值得。
短短5分钟车程便抵达台北世界贸易中心,两人才刚下车就被眼前的台北101吸引住目光。
信义区不愧是台北最精华的地段,虽然在台北各个不同的角落都可以看到101这栋着名地
标,但惟有亲自站在台北101的底层从下往上俯视,才能体会到它的高耸和伟大。
紧邻台北101的世贸中心自民国74年成立迄今就是各种企业做为商业展览交流之场所,当
年若能在这划地15万平方公尺大的会场内举办各种展览活动,更能象徵该活动是在这首富
之都内最受民众所注目。台北市近十年来虽然增加了不少或动或展览会场,但特地在此举
办电竞活动仍是所费不赀,不难想像厂商想在展览期间炒热新闻焦点之企图心。
才刚开展不到一小时,偌大的会场内就挤满成千上万的参观民众,人潮丝毫不逊色於旅游
展或美食展,然而谢诗娟拿出简介一看,场地过半数的摊位是分配给手机游戏的厂商使用
,相较之下关於星海争霸二的会场规模和参展游客明显就少了许多。
身负随从使命的戴思勉理所当然排队买了两人门票,正当他们将门票交给工作人员准备进
入会场时,体型庞大的宠物篮引起一位出入口的管理人员质疑而被阻拦下来,只见他检查
完後一脸严肃的说:「会场内禁止携带宠物。」。
「为什麽不行?」这时换谢诗娟发出质疑口气反问:「展览馆内又没规定不能携带宠物入
内?难不成今天场内是美食展而非电竞活动?」
一时间要说明为何不能携带宠物这点实在不容易,这位年纪看似四十出头的中年胖主管或
许不想在活动开幕当天和年轻女性发生争执,尤其在这人人皆可拿着手机录影充当爆料者
的年代,做服务业稍微说错话就有可能被扭曲原意,於是他非常婉转的说:「毕竟小姐您
携带的是一只猫,而不是法律规定可通过的导盲犬啊。」
「可是布莱德彼特二世很乖啊,我没有牠陪伴会非常不安!」谢诗娟故作娇嗔还刻意将咖
哩面抱出来让後方民众观赏,而久经训练的咖哩面感应到女主人命令,突然间跳出诗娟的
双掌,只见牠一个箭步就跑近那名胖主管脚边磨蹭,随即表现出史瑞克动画中鞋猫剑客的
招牌闪闪泪眼攻势。
(又来了!真是有够无良的宠物和主人…明明养猫的时候就随意叫咖哩面这种菜市场俗名
,偏偏刻意训牠练遇到困难就喊牠叫布莱德彼特二世,然後这只猫竟然还如此有灵性懂得
使出喵咪界的大绝招,真是够了!)
果不其然在美女和猫咪双重卖萌的威力下,後方排队人潮的心思无一幸免都被屡获,纷纷
拿出手机来拍摄并打卡上传,就连那名严肃胖主管的眼神都快变成爱心形了。
「…嗯,那麽本展览馆不负保管宠物的责任,这点可是有事先跟小姐您说明过了,还请您
好好照顾小猫不要让牠走失了。」几秒後胖主管随意找了藉口会就挥挥手让他们进去。
「耶,轻松过关!等等再让咖哩面好好吃一顿罐罐。」谢诗娟一边走进会场内一边将咖哩
面放回宠物笼内。
「喵呜!」彷佛知道发生好事,咖哩面在笼内乐得欢呼。
戴思勉虽然在雪猫工作很久,平常早已看惯一人一猫平日耍宝互动,但他还是很希望这举
动在店内发生就好。这份无奈的思绪很快就被展场内的电子音乐给冲散,而在会场内参观
的年轻人们─多数是青少年─他们穿梭在会场内的嘶吼与热忱更深化了整个电竞活动的热
度。
戴思勉看到远处转播台上赛评和主播是前阵子看比赛时的那两个熟悉面孔,唯一不同的是
比赛前的暖场活动是由打扮成性感小护士的Show Girl在舞台上表演─几个年纪约二十出
头的年轻女孩头戴白色护士帽、身穿细肩带小可爱制服正跳着肚皮舞─让戴思勉忍不住在
心底大喊YES。
「看得很高兴嘛。」
「哪有…我脸上表情根本就没变、是一脸严肃好吗。我是很认真地用双眼搜寻那位叫笑笑
的Show Girl在哪里。」
「最好是…」
「你看,笑笑应该是担任中央舞者的那位!那女的长相跟笑笑在脸书上发表的照片几乎一
模一样。」
谢诗娟不再吐槽戴思勉的转移焦点战术,亏他到这样应该就够了。谢诗娟现在只想好好观
察这位网路当红的女神究竟有何吸引力。
根据笑笑在脸书上的资料,他的身高大约是165公分左右,虽然对於体重保密到家,不过
谢诗娟一看就知道拥有魔鬼身材的笑笑绝不可能超过45公斤,再搭配他那张明显美人尖的
瓜子脸,天生就是吃模特儿这行饭的人才。
仍在就读某私立大学不知名科系的笑笑,其实生活重心早已移转到网拍模特儿这份事业上
,虽然还没有任何经纪公司跟他签约,平常只能自己接一些通告,不过他从高中开始就热
衷於动漫方面的角色扮演活动,因此在网路上累积不少粉丝和支持者。
「那我们现在要做什麽,一直看辣妹跳舞吗?」
「当然不是啊…那不然…那不然我们先到每个战队的摊位看看好了。」
果然没任何搜查方针啊,戴思勉在心中暗暗吐槽着,这该不会意味着他得提着这笨重的猫
篮逛展场一整天吧?
对两位假参展、真搜查的侦探来说,值得庆幸的或许是即时战略市场的萎缩吧。之前查询
的资料显示全盛时期3A联盟里有六个稍具规模的职业队,每队少说也有一名教练和五到十
名不等的选手,但今日放眼望去会场内参展的职业队伍已减为一半,不知道明年会场内的
景象是否更加凄惨抑或是能重返荣光?
「啊,我看到之前跟你说的头号嫌犯何柏豪,就在左边摊位後方啊。咦,我的师父雷德好
像没来耶?喔我看到师傅的好朋友大块头阿诺…还有那个早餐哥包爷。
「…隔壁摊位我只认识那个从韩国来的外籍小夥子流星,喔我看到混血教练啦,对了我可
事先声明你比他漂亮许多喔!
「最右边那个海魔战队没什麽印象耶…,上次在士林那家美式餐厅内的比赛他们好像一直
输,感觉那队岌岌可危耶,竟然只有三名选手。也没看到他们的教练波赛顿…」
除了之前输给必胜客的香蕉哥外,戴思勉对於另外两位初次看到的选手认识不深,连忙翻
看进会场时拿到的选手广告文宣,最後在一张宣传电竞专用滑鼠的广告上看到海魔战队的
两位选手。
绰号百慕达的选手是刚退伍不久的年轻男孩,现在仍顶着一个大平头,而他锐利的眼神和
健壮体魄看来实在不像是个电玩高手;而另一名昵称取为巨鳄的男子身材活像个汽油桶,
看着他用肥厚的手指不停摘下眼镜来擦汗就替他觉得很热。
「呵呵,你看那个热狗摊位的广告招牌!」谢诗娟随手一指会场角落旁的一个熟食推车摊
,旁边恰巧摆着巨鳄彷佛饿死鬼投胎似的表情,两手各拿着一份大热狗的广告人形立牌,
不知道究竟是会场内没太多食物可选择,还是巨鳄的生动广告所招揽来的商机,现在热狗
摊前的人龙已经排成两排之多。
「看来『巨饿』如果退役了可以改行当美食部落客啊。」谢诗娟戏谑地说着,事後又觉得
这番话又些失礼。
「不过退役後的生活他们也多少会考虑吧,毕竟这一行的职业生涯可是异常短暂又没保障
。」戴思勉看了看会场跑马灯,扬起眉头说着:「今天的比赛冠军可以拿到五万元的高额
奖金耶!而且还接受现场报名,感觉主办单位很想跟星海对面的手机游戏展一别苗头啊。
」
等同一般上班族一个月薪水的奖金看似很丰厚,但假若是收入不多的业余选手想靠偶尔才
有的奖金维持日常生计恐怕是件难题,更何况还得先夺冠才能拿到呢!戴思勉心想着,会
不会有人输久了因而起了歹念?
「那我们就去报名吧,我有信心打上决赛喔,拿到奖金就请你吃饭。」看到戴思勉沉浸在
妄想内,谢诗娟刻意大声说话将他回现实。
「真的假的啊?都不用侦查啦。」看着谢诗娟雀跃地移动到现场报名摊位,戴思勉回头望
了另一边的手机展,几乎每家手机游戏厂商都卯足全力在吸引顾客下载手机游戏,目前人
气最高、五分钟就能简单上手的消宝石游戏也同样推出现场挑战比赛,然而冠军奖金却高
达十万,如此夸张的投资报酬率恰恰符合时下玩家口味,相比之下两边排队报名的人数实
在非常悬殊。
戴思勉缓慢跟上後看到谢诗娟在报名桌前正在跟叶丽美聊天,今日叶丽美同样也做了变装
打扮才参展,有别於上次银色特务紧身装,他今天的打扮一看就是反派虫后凯利根的角色
,他背上那对缺了翼膜的翅膀骨架锐如刺刀,而整身暗紫色骨头和几丁质合成的铠甲性感
地凸显出叶丽美的好身材,戴思勉敢打包票叶丽美和笑笑联手几乎可以谋杀光观众的记忆
卡容量。
「嗨好久不见了,雷诺指挥官,看来你今天带了美丽的韩森博士一起来玩。」叶丽美见戴
思勉走过来,故作吃味貌引用游戏内容消遣他几句,同时邀请两人进入银河战队後方的休
息区闲聊。
「呵呵,叶小姐,我和他的关系还不到那种程度啦。」谢诗娟轻描淡写地回答刚才的问题
,在戴思勉听来可是五味杂陈。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是雪猫侦探社社长谢小姐吧。」叶丽美对谢诗娟说到後面的
肯定语气着实让戴思勉惊讶不已。
「叶小姐果然如传闻所说的一样精明啊。」
「那是大家过奖了。」叶丽美忍不住露齿微笑,「最近调查的内容有帮上我哥哥吗?」
「目前还在调查中不方便透漏,而且…调查结果依契约规定只能告诉委托人,真是不好意
思啊叶小姐。」谢诗娟暗暗心惊调查细节似乎让对方给摸透了,但表面上仍装得一派从容
。
「哪里,能帮上忙的地方请尽量告诉我,千万不要客气!」
「一定。」
戴思勉在一旁看着两位美女不动声色的用言语互相攻防和刺探底线,一时间想不到该怎麽
描述这种场景。他们的确是受雇於叶鸿雄来调查联盟假比赛,谢诗娟也隐约猜出来叶鸿雄
真正的目的应该是要抓他妹妹的小辫子,不过谢诗娟只对打击本案中的犯罪有兴趣。
本来应该共同奋战的盟友,有时候却为了不同的理念而兵戎相见,非得刀刀见骨分出高下
才肯罢休!戴思勉脑海中妄想益发奔驰,雷德之前教他游戏中同族内战的夸张描述好像这
是这样吧─至死方休。
「习室< 綗t(注:韩文打不出来,本意是狙击)눠Nova。」韩流小生流星不知从何时走入
银河战队休息区打破战况,戴思勉听不懂韩文也不便答腔,而谢诗娟一看到流星,则忍不
住起身尖叫说:「好像督敏俊!思勉,快点帮我和他一起合照。」
不多话的流星礼貌性和谢诗娟合照几张後,随即向叶丽美报告获胜战果,这时众人才发觉
今日展览的重头戏早已开打。率先出赛的流星尽管尽力放水,但仍在开赛後十分钟击败挑
战的观众。听着转播台的即时战况报导,比赛是采16强单淘赛,由报名观众挑战八名3A联
盟选手,目前应该是刺客战队的火箭人准备要和观众对战。
「刚刚谢小姐说你也有参加比赛?」
「我最後没有报名啦,提着这只猫都快累死了哪有力气。」
「那还真可惜,今天联盟为了推广游戏,选手和观众比赛时会调降血量作为让步,所以赢
得奖金机率很大喔。」叶丽美这时展现线专业笑容描述,「有几名业余小有名气的选手今
天也有来,我很期待他们实力进步的程度。」
谢诗娟本来想再和流星多聊一下,无奈对方表示想去厕所并接着休息准备下一场比赛,这
让谢诗娟的嘴嘟得半天高。「我想先去别的地方逛逛,等一下比赛会场见啦。」似乎为了
守住轻熟女最後的尊严,谢诗娟故作潇洒和叶丽美等人告别,戴思勉则是止不住地偷笑。
两人一同离开休息区後在转播会场前找了位子坐下来,谢诗娟批头就问:「你猜刚刚那个
韩国选手说了什麽?」
你从韩粉退烧了吗,戴思勉才刚开玩笑就被谢诗娟左手手肘轻顶了一下,他只好认真的说
:「韩文我是听不懂啦,只不过他刚刚好像说你是游戏中的一个主要角色。」
「这有任何意义吗?」
「我想是没有。」
「不过虫后『凯利根』可是比想像中的还要难以捉摸啊。刚刚好像也没问出任何跟假比赛
有关的事情…」
「你刚刚根本就没有问吧。」戴思勉忍不住吐槽起来,动作之大差点吓到笼内的咖哩面。
「我只是在期待他可能会透漏些什麽啊。」谢诗娟忍不住辩驳:「今天本来就是毫无收获
居多的搜查行为。」
「好的各位观众,刚刚第一场流星选手以优异的营运技巧打败了我们的观众,那位朋友真
的是非常可惜,等等下台跟我们领取个小礼物,紧接着是我们刺客战队的阿诺与…」
舞台两旁巨大的扩音机不停放送出主播对於赛况的转播报导,可能是为了盖过对面手机游
戏展的盛况,高分贝不绝於耳的转播放送搞不好连二楼都依稀能听到。
坐在观众席前方转播台的仍旧是赛评凯吉与主播罗宾,不同是他们两人今天盛装出席,最
基本穿西装打领带不说,就连说话的口条与临场反应也是明显高出美式餐厅那时不少,每
位年轻观众被他们排练过的内行笑点给逗乐。
「…紧接着是……」不知为何,主播罗宾报导突然产生了停顿,他不时调了调复古眼镜旁
的耳机型麦克风,似乎在接收什麽消息,场内有不少观众开始感到疑惑。
「各位观众,因为终结者阿诺跑去阻止那台即将毁面未来的T-800暂时没办法回来,所以
这场比赛将暂时顺延,不过大家请放心,He will be back!」罗宾俏皮地开了一个冷笑话
,而凯吉也顺势接话炒热气氛,比赛也就继续进行。
第三场比赛是由银河战队的火箭人和一位年纪看似就读国二的男生对打,两人先上台由主
持人笑笑简单介绍之後,再退到舞台两旁的电脑桌进行比赛,由於赛评和主播在播报比赛
时必定会说明玩家的开局走向,所以参赛者必须戴上比赛专用的全罩式耳机来防止作弊。
虽然说是要公平竞争,但谢诗娟观察到从参赛观众的角度似乎能稍微瞥见舞台正中央的实
况转播画面,看来算是特别优待一般民众吧,毕竟一面倒的比赛恐怕观赏度会大减。
谢诗娟忍不住将这个发现告诉一旁的戴思勉,他想了一下回答:「故意让观众占便宜也许
更能凸显职业玩家的水准啊,就像职棒和少棒打友谊赛那种感觉吧,要在逆境中展现专业
水准。」
「讲得头头是道的样子,你何时成为星海迷啦?」
「星海迷是你吧?你等等还要参加16强的最後一组比赛耶。怎样,有把握打赢巨鳄吗?」
「当然!我可是练好绝招了。」
戴思勉心想大概又是美人计之类的撒娇战术,忍不住就和他抬杠起来。就这样两人互相哈
拉闲聊,一边观看现场比赛,等轮到谢诗娟准备上台,时间也已经过了上午11点30分,算
一算前面几场比赛也打了快90分钟,戴思勉看看活动流程DM,推测谢诗娟这场比赛一打完
主办单位可能会先安排中场休息。
「哇,我们最後一个挑战者竟然是位大美女耶!请问你怎麽称呼?」
「大家好,我叫娟娟,还请多多手下留情。」谢诗娟礼貌性的先跟众人以及对手打招呼,
尤其时面对巨鳄时更露出他拿手的招揽生意笑容。
「好可爱的名字喔,巨鳄,你等一下可不能欺负人家喔。」
「…喔…喔喔,一定一定,我…我巨鳄人这麽Nice,怎麽会欺负美女勒?」平常只专精於
突破2D虚拟程式里任何困境的职业高手,这下子非常轻易地就掉入现实世界中的残酷陷
阱,戴思勉看着台上那位如荣祥般体型的男孩满脸通红的模样就知道他大概会被惨电。
「比赛开始,这次比赛地图是云之国度。我看巨鳄一开始就盘算好前期不可快攻骚扰我们
的漂亮大姊姊,凯吉你看巨鳄这家伙身为人类玩家,竟然一开始给我裸三!」
「是的罗宾,巨鳄可能想说先在经济上取得大量优势,最後再生产大军压境後轻松晋级。
可是你看看,他大意失荆州竟然没有侦查!」
「就算巨鳄派太空工程车侦查也没办法啊,他进去看发现对手家里没有盖BG可能以为人家
不会玩嘛,谁能想到我们这位美女竟然是个深藏不漏的高手啊,各位观众─竟然在遥远的
五矿位置野四BG─这你敢信!」罗宾激动地怒喊着,完全无法相信眼前娇滴滴的美女竟然
会使用神族的标准快攻流程。
「是的各位观众,在星海这款游戏当中,神族是拥有超高水准科技的种族,最大的特点就
是一旦研发空间之门这项科技,之後只要在神族水晶塔的范围之内都能传跃特定的战斗单
位,这几乎等於是全地图都是神族的主场!」凯吉则是一旁补充说明,果不其然谢诗娟已
经偷偷在巨鳄基地附近盖了一个水晶塔,如此一来只要等到传跃科技完成,就能在最短时
间内发动突袭。
当巨鳄正洋洋得意想努力补满三个基地的太空工程车,谢诗娟已经派出了八只狂战士杀进
对方家里,只见这些长相酷似电影《异形战场》里面的终极战士的战斗单位正从双手袖中
各激发出一把能量之刃准备屠杀,而巨鳄连第一只机枪兵都还在军营里面缓慢生产中,现
场摄影大哥的镜头完美捕捉到他惊讶又扭曲的脸孔,看来他完全无法相信自己会在第一场
比赛就栽了一个大跟斗。
「糟糕糟糕…看来巨鳄不拉农出来挡不行了。」
「机枪兵总算出来啦!啊挖哩,三只狂战士刚好就在他旁边,刚出来的机枪兵就这样直接
死於刀下啊。」
巨鳄虽然苦苦支撑,但谢诗娟只是很单纯地一直派出狂战士进攻,在有攻无守的极大优势
下自然占尽极大便宜,最後在全场欢呼下让巨鳄不得不打出GG认输。
比赛结束後,谢诗娟稍微接受了一下访问随即下台,之後主持人笑笑宣布因为时间因素,
所以暂时先休息。
「恭喜啊,看不出来你这麽厉害。」
「你不觉得怪怪的吗,好像有一个选手临时放弃比赛。」谢诗娟忽略对方赞美直接提问,
戴思勉这时才想起来阿诺到最後仍旧没有上场。
「我们去问看看,我有点担心发生了什麽事情。」
谢诗娟话一说完就赶忙往刺客战队的摊位跑去,戴思勉只得奋力跟上。他们才刚跑到摊位
前就看到里面工作人员的焦急模样。
由於并非每个人都知道谢诗娟的真实身分,所以由戴思勉询问坐在摊位前看管的奈良发生
什麽状况。
「我也不太清楚,听说阿诺不见了。」
「不见了?这是怎麽一回事?」
「不知道啊…」奈良满脸疑惑不知如何解释,虽然眼前的戴思勉算是熟人,但是他实在不
知道该不该继续说明,只好用眼神求助於何柏豪教练,於是他们两人只好直接走入摊位内
询问。
「有没有需要帮忙,我听说阿诺失踪了?」
「戴先生你也来了…」何柏豪耳边夹着手机一边忙着发号司令,看到戴思勉过来时面露难
色,「我现在有点忙,的确是找不到阿诺…他不知道跑哪去了,以前从没发生过这种事情
。」
「最後一次见到阿诺是什麽时候?还有,是谁最後见到他的?」
看到谢娟突然发言询问,何柏豪先是犹疑了一会儿,随即开口:「约在9点20分时雷德人
不太舒服,所以由阿诺陪同他到二楼的员工休息室内休息,大约10分钟後阿诺独自回到摊
位,然後快9点40分的时候他突然说要去厕所,我还特地提醒他要赶快回来准备比赛,没
想到之後就没见到阿诺的身影了。
「我打电话也没人接,去厕所也没看到人,10点时才由主办单位决定先让阿诺弃权,至於
准备和阿诺对战的观众因不耐久候而先拿小礼物离开了。」
「可是现在都快12点了,都还没找到阿诺吗?」
对於谢诗娟的疑惑,何柏豪没有任何回答,於是谢诗娟决定到处找找。
「嘿,你们别来乱啊!」何柏豪不知不觉提高音量大吼想阻止他,但开口後才惊觉太过大
声吸引了不少观众的注意,只好赶忙压低音量拉住戴思勉说:「今天的展览活动对我们来
说很重要,戴先生可以请你不要让你女朋友乱来吗?」
「我们只是想帮忙而已,请放心我们没有恶意。」戴思勉轻轻挣脱何柏豪的右手,「目前
还有谁帮忙找?」
「除了我们队上的受训生之外,另外两个战队也派了几名不忙的员工到处找过了,可是都
没有找到。」
「手机也不通吗?」
「打了很久,都是转到语音信箱。」
谢诗娟和戴思勉听完後互望一眼,随即离开刺客战队的摊位,谢诗娟一马当先的穿梭在茫
茫人海中找寻世贸展场的地图,最後终於在一楼厕所附近的墙面上找到。
「手机转到语音信箱的可能是?」谢诗娟一边搜寻地图一边发问,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之
一。
「手机没电或关机,不然就是…」
「讯号收不到的地方!」两人异口同声大喊着。
世贸一馆为了本次展览似乎做了不少改建,不过二楼大致保留原状没有做任何变化,目前
接受不到手机讯号又有改建的地点,大概就是地下一、二楼像是停车场这类的隐蔽空间了
。
谢诗娟一提到要搜索地下停车场就唤醒戴思勉的不好记忆,毕竟他因为之前的棘手案件而
在停车场内受伤,因此休息了好一阵子,到现在每个月都得定时回诊确认状况。但戴思勉
转念一想,正因为地下停车场如此隐蔽,所以才更应该去搜索才对。
他们沿着厕所旁的逃生梯向下走去,推开防火逃生门後踏进偌大的停车空间,只不过相隔
一层楼,关上厚重的银白色铁铸防火门後瞬间就隔离开楼上虚拟世界所制造出来的喧嚣,
虽然头上有一整排日光灯管在照明,大小不一的每台车辆则是静静地停放在原地丝毫没有
启动,但车辆间产生的阴影和两人脚步的回声仍不断从四面八方出没。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天花板上蜿蜒攀爬的各种冷煤或红色消防管线所制造出来的声响让戴
思勉非常紧张,虽然这里还是有设置监视器,但只设置在逃生门之类的重点位置,总数量
其实不多。
「呼…哈,感觉地下一楼没有什麽可疑的地方…」
两人花了将近20分钟才巡视完整个停车场区域,虽然有些上锁的机房或相关密闭空间无法
进入搜寻,不过谢诗娟都很谨慎地一一检查这类房间外面有无可疑之处。
「我们去地下二楼找找看吧。」
带着咖哩面不停奔波的戴思勉虽然早已疲累不堪,但丝毫没有露出不满的表情,两人随即
从最近的逃生门往下一层的停车场走去。地下二楼的格局和上层相仿,较不同的是这里多
了几间机具室,有些走廊通道甚至有放立式告示牌禁止一般民众进入。
「这时候就要靠咖哩面啦!」谢诗娟示意要把咖哩面从携带篮中放出来。
因为戴思勉来回跑动造成篮子晃动不已,咖哩面刚出笼就不停的低吟,耳朵还摆出俗称飞
机机翼的生气模样。
「呜…咖哩面你不要生气嘛,等等要挑战『捉迷藏』喔,如果咖哩面做得不错会会给你吃
罐罐喔。」谢诗娟一边轻抚咖哩面的背部,同时还拿出咖哩面最爱的猫罐头作为引诱,果
然立刻达到良好引诱效果,咖哩面随即采取狩猎的跑步姿态以待主人的吩咐。
「去那边!」谢诗娟不知从何处掏出了雷射笔,他的右手大拇指轻轻一按便在远处产生了
一个明显红点,看到追击目标的咖哩面如飞箭离弦般地狂奔追赶,而戴思勉则顺理成章地
多了一个追逐「逃跑猫咪」的理由而迳自穿越那个告示牌。
(真的有必要搞得这麽麻烦吗?)
戴思勉穿过走廊的同时不忘细心检查周遭状况,但他实在很想吐槽这个无异议的举动。就
这样检查完一排走廊後戴思勉就抱着咖哩面返回,接着又继续检查下个地点。
如此反覆检查到第三个走廊他们就发现异常状况,这次咖哩面在追逐到雷射笔红点後似乎
捡到什麽,只见牠蹲坐在走廊底端用前爪反覆拨动一小块五十元硬币大小的黑色物体,戴
思勉跑近一看大声呼喊:「是个键盘按钮。」
谢诗娟连忙赶来接过手查看,那是一块黑色S字按键,但案件中心则是以萤光材质绘出了
一个圆形。
「这应该是电竞专用的键盘,思勉你看这个S键中间的萤光图案就是最好的证明。」
「对耶,我刚刚怎麽没想到。」戴思勉这时想起这几次参访时发现每位电竞选手都有自己
专用的键盘滑鼠,这些专门针对电竞比赛所研发的键盘有一个非常明显的特点,那就是
WSAD键常常会以不同颜色作为标示,据说是部分游戏需要用到左手操控方向,而WSAD键就
是应对着游戏当中的上下左右。
而整条走廊的左侧有一扇挂有储藏室门牌的木门,谢诗娟小心翼翼地将S键放入上衣口袋
内,再把咖哩面放回篮内,两人眼神交会後随即明白彼此想法,戴思勉试图转动木门的喇
叭锁,没想到这扇门并未上锁,但打开门後却一片漆黑无法看清屋内状况。
戴思勉摸到门旁的电灯开关,在谢诗娟催促下打开电源後,映入眼帘的是满地的黑色键盘
按键,而在这些按键中间的则是後脑沾满暗红色血液,毫无知觉地倒在地上的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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