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Catalan (LANE 86 (1992-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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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Sun Jan 14 01:53:02 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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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Catalan (LANE 86 (1992-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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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Sun Jan 14 00:55:17 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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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Sat Jan 13 02:36:47 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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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为了正义和真实」《向加泰罗尼亚致敬》中文版书序
时间: Wed Jan 10 17:37:51 2007
http://www.cuhk.edu.hk/ics/21c/supplem/essay/0212027.htm
为了正义和真实
⊙ 孙传钊
奥威尔(George Orwell)着,许卉艳等译:《向加泰罗尼亚致敬》
(北京:中国致公出版社,2002)。
继《动物庄园》和《一九八四》以後,这几年国内翻译、出版了不少奥威尔
(George Orwell)的着作,如《奥威尔书信集》、《奥威尔经典文集》等。昆
德拉(Milan Kundera)与众人的视角相反,曾经在《被背叛的遗嘱》中表示不
喜欢奥威尔的作品,他认为,奥威尔的小说把一个现实无情地缩减为它的纯政治
的方面,所以,「且不说它的意图,本身也是专制精神,宣传精神之一种」
(页207)。昆德拉的观点源於奔达(Julien Benda),源於奔达那本警世的再印
(版)了几十次的《知识份子的背叛》(La Trahison des Clercs)的理想:小
说作为文学艺术的一种,应该和现实保持一定的距离,追求人类普遍的价值。然
而,我想,奔达在书中也承认了,现代社会使得追求超越地上意识的形而上学的
专门的精神工作者(clericus,圣职者)失去了生存条件,但是,至少要保持的
道德底线是必须追求正义和真实。所以,我还是喜欢奥威尔,至少他还是个理想
主义者,追求正义与真实这两点他都努力去做了。奥威尔最初也是想去探索奔达
主张的那种具有普遍价值的东西──正义和真实,而促成他抛弃幻想中的社会主
义的,却是他身历其境的西班牙内战。
不久前,奥威尔一部重要作品《向加泰罗尼亚致敬》的中文版问世。笔者曾
经读到一位中国读者写的评论,他认为奥威尔未曾在极权主义制度的社会中生活
过,却能写出《动物庄园》和《一九八四》这样揭露、剖析极权主义的寓言小说
,实属难得。其实这一评价只能说「一知半解」,因为,奥威尔虽然没有在极权
主义体制下生活过,却在西班牙内战中经历过极权主义的政治恐怖,那段短暂的
经历给他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成为他人生的转折点,也成为他对极权主义体
制抱有极大关注的文学生涯的新起点。《向加泰罗尼亚致敬》作为一部回忆录,
记叙了西班牙内战时期及以後奥威尔的人生和思想轨迹,是研究奥威尔必读不可
的材料。对於在西班牙的经历,不仅许多欧美的奥威尔研究者如是说,奥威尔自
己也是这麽评价的:「这段时间是我生命中的一个过渡期,它不同於以往的以及
未来的任何经历,我所得到的也是其他途径学不到的」(页81)。
奥威尔去西班牙时已经三十出头了,是个理想主义者,在政治上依然十分单
纯。因此,当踏上西班牙的土地,一位记者告诉他,这场战争像其他战争一样是
个骗局,他并没太在意。他「来西班牙本是想写些新闻报导」,更主要的是「法
西斯总得有人去阻止它!」他到西班牙後很快就加入了属於「统一工党」
(P.O.U.M)的民兵团,这是因为他「一到巴塞罗那就见到了《独立工党报》」
的偶然缘故。初到西班牙的他「不仅对政治局势不感兴趣而且对此毫无觉察」。
有人问他为甚麽加入民兵团,回答是:「与法西斯作斗争。」倘若人家再追问他
为甚麽而战,他会回答:「为了共同的利益」。所以,当他发现除了他加入的民
兵团之外还有多得令人眼花缭乱的政党和工会时,他只是简单地感到一种由字母
缩写命名的党团组织多得泛滥成灾,却无意搞懂它们之间的区别。他迷惑不解地
问:「我们难道不全是社会主义者吗?」或者用「为了生存而斗争的人们就应该
有各自不同的政党」(页36),或者用「党内斗争令人讨厌甚至令人憎恶,但对
我来说却像是家庭内部矛盾」来作自我辩解。几个月後,当他「在巴塞罗那暴乱
中躲闪共产党的机枪时」,「最终被後面攻上来的人民警卫队追捕而逃离西班牙
时」,才发现「(他)加入的民兵团是统一工党的而不是社会主义同盟(P.S.U.Cꄊ^的。这两套字母的区别真大啊!」(页37)
1936年底与新婚妻子抵达工人阶级掌权的巴塞罗那时,从英国来的奥威尔感
到震惊:每幢建筑物都被工人阶级占领了,挂满了政党或团体的旗帜;几乎每座
教堂都被毁掉;每家商店和餐馆都挂出了牌子表示已经集体化,甚至擦皮鞋为生
的人也被集体化了;侍者和售货员的礼貌言辞都消失了,没有人说「长官」或「
先生」或者甚至「您」等等(页2)。这样的「革命」景象,在整整三十年後的中
国上海的马路上非常相似地重演了一遍──就笔者少年时代的经历所见──这恐
怕是奥威尔绝对没有想到过的。但是,对於还是理想主义者的他,「所有这一切
无不令人感到奇怪和感动」,并且,他「很快地意识到这是一种值得为之奋斗的
事业」。即使後来民兵团的生活困苦、危险,但是,那种乌托邦主义对奥威尔也
有极大吸引力。劫後余生的他在书中几处流露了这种情感,他写道:「在阿拉贡
,你就是数以万计的人中的一员,尽管他们大多数都不是工人,他们有着相同的
生活水准,相互之间平等。从理论上讲,这是一种完美的平等相处。人们觉得这
是社会主义的前奏,我指的是萦绕在人们大脑中的社会主义的印象。许多文明生
活中的正常动机──势力、拜金、敬畏权力,等等──已经不复存在」。虽然,
这些深深地吸引着他,但他也意识到了「它只是全球巨大游戏中短暂的一幕」
(页82)。
从今天的西班牙内战史研究成果来看,奥威尔加入民兵团的那天,莫斯科已
经决定了数月後统一工党及其所属的民兵和工会的命运。斯大林在西班牙的角逐
对象不仅有佛朗哥(Francisco Franco)背後的德国和意大利,还有和他同样在
西班牙争取利益的英国,所以,斯大林通过提供武器、组织国际纵队等手段增强
苏联对马德里政府的影响和控制,使得情报、安全、警察系统脱离内务部管辖,
并直接听命於莫斯科派来的伯格乌的代表。1936年9月22日斯大林给拉尔戈.卡瓦
列罗(Francisco Largo Caballero)总理的信中就要求西班牙政府通过减税解决
农民问题,结束无政府主义者及其工会组织控制局势的现状──「过剩」的「工
人阶级革命」正是实现这个目标的绊脚石。如何踢开这些绊脚石(包括当时的拉尔
戈.卡瓦列罗总理)只是一个时间问题。1937年5月政府制造了巴塞罗那电信大楼
事件,6月15日嫁祸於统一工党,称事件系该党的托派、法西斯间谍所为,由此宣
布取缔统一工党,开始大肆搜捕该党党员和民兵。这种清洗是同年苏联国内大清
洗的延伸。奥威尔许多与他一同出生入死的反法西斯战友被捕入狱,有的被枪毙
了,有的乾脆失踪了。这对他来说确实是刻骨铭心的噩梦。
罗素(Bertrand Russell)称:「作为『时代的良心』,奥威尔当之无愧」
。在《向加泰罗尼亚致敬》的字里行间可以读到奥威尔个人的良知。在统一工党
被宣布为非法政党、法西斯份子後,「统一工党的民兵所能够做到的不是躲起来
就是坐牢」。被子弹打穿喉咙、胳膊又负伤的奥威尔为了逃避警察的追踪,五天
里只睡在大街上、废弃的教堂和防空洞里。然而,半年後他回忆当时情景时,好
几次用忏悔的口气写道:大多数民兵都加入了统一工党,「我自己从未加入任何
政党──因为这一点,当後来统一工党被镇压时,我感到很过意不去」(页55
),「而遇事我只想逃避──也许有点不太高尚」,「我主要是出自一种自私的
动机。我急切地盼望离开这里;远离这个可怕的充满政治怀疑和憎恨气氛的地方
」(页153)。其实,且不说奥威尔侥幸逃回英国不久即马上着手写这本书,为
那些边在阿拉贡前线与佛朗哥叛军作战,献出热血、自由乃至生命,边在後方被
法西斯份子残酷镇压的民兵们伸张正义,讲述历史真相;在离开西班牙前夕,他
更不顾个人安危前往军队指挥部,为营救他所属民兵团的团长、那位无辜的比利
时反法西斯志愿者柯普(Georges Kopp)少校作最後努力。那时连统一工党党员
也不是的奥威尔,甚至可能只因其因病退伍民兵的身份而随时被抓进监狱。
在《向加泰罗尼亚致敬》中也可看到,经历了不寻常的遭遇後,奥威尔开始
关心政治体制问题,由此预示了他将与斯大林的极权主义最终决裂。比如,他凭
直觉感到:以西班牙的传统和国民性很难建立一个高效率的极权主义政治体制,
只可能建立专制的独裁政权。又如,尽管在西班牙遭受了如此不幸,他执笔写这
部回忆录时,已经看到了德意志法西斯有更加直接的威胁,并把斯大林体制与日
益甚嚣尘上的法西斯作了权衡比较:「如果我们能把佛朗哥和他的国外雇佣兵赶
进海里,即使西班牙政府自己出现令人窒息的独裁统治,……这可能使世界局势
大大改观,单就这个目的而言这场战争就值得一赢」(页140)。再如,当时各
国的斯大林主义者都通过媒体捏造事实,中伤政治敌人已经不是新鲜事,譬如把
非莫斯科系统的、与佛朗哥叛军作战的社会主义者称为托洛茨基、法西斯份子、
盖世太保的间谍等等。但是,追随莫斯科的英国共产党就只能用非常含糊的用词
制造谎言。奥威尔指出,这是民主体制遏止谎言的结果,「英国共产党的新闻媒
体领教过诽谤法的厉害,并从中汲取了一些深刻教训。在一个事实可能得到确认
的国家却没有这样做,足以证明这些事实是谎言」(页137)。
最後一提,可能出版社匆忙要推出新书,未经细校,该中译本虽文字流畅,
有两处意似有误,但无伤大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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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220.130.12.144
※ 编辑: Catalan 来自: 220.130.12.144 (01/14 01:53)
1F:推 TomatoRene:我昨天才在问津堂台大店看到这本书哩 01/14 03:33
2F:推 JasonPlus:如果 佛朗哥当初没叛变 西班牙没实行法西斯统治 01/14 03:43
3F:→ JasonPlus:西班牙今天会是怎麽样呢 会不变成赤化的西班牙呢 01/14 03:45
4F:→ JasonPlus:然後在苏联解体後跟其他东欧国家一样慢慢摆脱贫困中 01/14 03:45
5F:→ JasonPlus:当然佛朗哥极权统治杀害太多忠良是罪大恶极的 01/14 03:46
6F:→ JasonPlus:只是当时国际气氛下 或许西班牙差一点就成了共产国家了 01/14 03:4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