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在这里，我想探究的是所谓的「我爱黑涩会」现象。 何谓「我爱黑涩会」现象？我爱黑涩会是在Channel V播出的综艺节目，原本只是以 年轻小女生的淘汰赛为主轴的节目，却意外地（或许是制作单位算准了时机）搭上教育部 宣布解除全台学生发禁的风潮，摇身一变而成为该播放时段最为热门的节目。我爱黑涩会 中的年轻女学生穿着多以校园风的短裙，衬衫加上一些小饰品、经过设计的直发或者卷发 以及不同款式的鞋袜，因此吸引了每天穿着制服但又想要改变自己的国高中女生们；然而 ，有美女的地方就能吸引到男性的收视群，根据粗略的调查，从国中到大学，甚至研究所 的男性学生都坦承有定时收看的习惯。现今的我爱黑涩会已经从初始的单纯淘汰赛制的综 艺节目演变成为具有谈话脱口秀性质、美容美体资讯介绍、甚至走出棚内出了外景，甚至 那些固定上节目的年轻美眉（节目用语，原用来指称节目中的年轻女性参赛者）也各有自 己的支持观众，近日内甚至开设了由这些美眉独立当家的节目。 而受到「我爱黑涩会」影响最为明显的莫过於国高中女生开始透过打扮来宣示夺回自 己身体的主宰权。她们不再是被禁锢在同一套制服底下的青春期女性，她们可以烫卷自己 的头发、她们可以涂上任何颜色的指甲油、制服从学校╱国家机器所统一发下的，试图将 所有个体统一驯化的外骨骼摇身一变而成为属於她们世代的商标：有什麽能比一群穿着制 服在公共场所露面的女学生更能引人瞩目？她们让老男人垂涎，她们让同年纪的男性学生 自惭形秽（基於两性身体发展的时差性），她们更让踏入职场上了年纪的女性胆颤以及嫉 妒（我们以前是多麽辛苦地考完大学联考或者出了社会才拥有此等变装的权力，为什麽你 们这些丫头不过十五六岁就做到了？！），她们是新世纪的美少女战士，然而她们无须变 装就拥有宣示占领众人视觉领域的能力。 但在除去旧制社会禁锢的同时，越来越多的年轻女学生拥有了雷同的发型、鞋袜、妆 法、甚至相同的语言以及行动方式，换句话说，我们看到了许多的复制人军团出现在校园 以及街上。然而我们可以乐观地想，这只是夺回身体主权初期的模傲现象，假以时日，这 些女学生就会以类似有机体的方式演化出更多样化的文化；但是我们亦不免悲观的认为， 好不容易将国家的意识形态赶走，进驻入替的竟然是另一形式的文化殖民，那是节目产制 与服装产业的集体分赃，一个节目带动了流行风潮的同时，意味着相关产业便有了赚一笔 的机会。 这些年轻女生的未来会是如何？落入无限回圈的被宰制或者建立起并且拥有自己世代 的次文化？以下我将从各种角度分析此一现象。 自由女性主义 除去基进的女性主义不谈，就算是自由女性主义的观点，「我爱黑涩会」也该被贴上 男性沙文主义的标签。我们可以从历史中发现，男性自认为驯化女性的最佳方式便是从女 生爱美的天性下手；然而身为一位男性，我没有权力去评断这个方式是否奏效，但是从自 由女性主义的两性平等的角度来看，「我爱黑涩会」这个节目虽然以女性为宣传上的主轴 ，但是资料显示幕後筹画节目运作的人员几乎都是男性，从男性的主持人（刻板印象：高 大、运动员身材、被一群女性簇拥这样再明显不过的暗示）以及早期淘汰赛时期男性为主 的评审来看，我们根本可以未审先判「我爱黑涩会」死刑了。然而女性要如何自立自强？ 在这里我提出一项有趣的观察，近期的以熟女美容美体为主打的脱口秀节目已经渐渐摒除 男性的参与，甚至完全以女性为主导。这又是一个有趣的对比：熟女拥有自己身体的部分 的诠释权（之所以是部分是我无法完全摒除美容工业後面隐含的资本主义操作，此部分容 後再述）；但小女生们却只能随着节目走向而起舞，她们没有办法以自己的喜好来左右整 个趋势的走向，甚至我可以大胆指出这个再明显不过的隐喻，熟女以及年轻女性实际上正 处於争取自己身体诠释权的拉扯状态，而协助她们在两边拔河的便是熟女的经济基础（以 年纪、工作所换取累积的）以及少女的青春（先天拥有的，虽然不持久但永远都有新血加 入）。这就吊诡了，原本是一场女性共同向男性宣战的情况，怎麽会变成彼此的内讧呢？ 基进女性主义 看来该是基进女性主义进场的时候了，从这个角度来切入，我们可以将熟女以及少女 的拉扯视为男性在背後的操作。不管是哪一方得胜（事实上永远也吵不出个输赢），最终 受惠者想当然尔都是数着钞票的服装业、美容业、制鞋业、饰品业、媒体财团老板。「我 爱黑涩会」十分狡诈地拒绝自我定位，它一方面可以成为男性窥淫的管道，一方面又满足 了女性观众的幻想（穿上╱换上同样的衣服，我与她们便无不同），从这里我们就可以看 到节目本身的矛盾之处：假设节目的主轴以及主要收视族群是女性，那麽在节目中应该拒 绝任何男性的出现，甚至可以推广到所有的男性都被禁止收看女性为主的节目，这是避免 被男性宰制的最佳方法。更广义方面来看，以一位男性的角度来论述发生在女性周围的现 象也是违反基进女性主义的，所以严格地说，身为男性的我并没有在这份报告中使用基进 女性主义的权力… 文化工业 「我爱黑涩会」绝对是文化工业下的一环，它在商业电视台中播放，它传达了（虽然 并未明讲）「年轻女孩就该这样做」的意识形态。更为有趣的是，「我爱黑涩会」表面上 解放了女学生，但是私下它也提供了家长、老师、以及政府一个保证：只要收看这个节目 ，就算你的小孩外表起了一些改变，但是她们还是很听话的，只要定时收看本节目，你的 小孩就能与同侪沟通并且从众，本节目提供的是有秩序、经过计画的叛逆。更明显的例子 是，国高中女生打扮的跳跃性进化，拥有所谓「我爱黑涩会」甚至是後发禁时代的外表门 槛十分的低，甚至比购买名牌手机要便宜的多。然而这种跳跃性改变的现象为我们证明了 文化工业的反启蒙性，这些女生在还没参透自己为何改变自己身体时以及背後的涵意，她 们就已经变装完毕了，好比一个在捷运站误触开关而变身的美少女战士，空有一身战斗装 却只能跟着同伴集体行动。 身体社会学╱社会生物学 「我爱黑涩会」以及其延伸的现象无疑的是身体社会学以及社会生物学的最佳研究现 象，但我在意的是受「我爱黑涩会」现象影响的年龄层其实并不宽，换句话说，我考虑到 的是这个节目还有几年的寿命？它会不会只是发禁解除几年之间过渡期的产物？当那些收 看「我爱黑涩会」渡过了青少年期的女性进入职场以及社会之後能有什麽影响？她们会更 妥善地对待自己的身体，或是退缩而成为当年为她们穿上灰暗制服的人？这些仍有待日後 的观察。 结论 事实上，我一直不愿意引入後现代来讨论「我爱黑涩会」现象，对我来说，这个现象 是进行式，它确切的在我生活的每个时刻发生着，而这些被电视节目所喂养长大的女生们 正如一群军队——一如之前美少女战士以及复制人的比喻——在各个公共领域巡走着。容 我以一段以内爆（implode）这个概念为启示的超现实叙述来为这个报告来结尾。我在捷 运的窗中反射瞥见了那些穿着制服快乐谈笑近乎张牙舞爪的女学生们，我忽然有了窥镜（ looking-in-the-glass）的错觉，这些年轻女生正做着你我都做不到的事情，她们将现实 生活带入电视而又带入现实生活中。我在节目中拟态的教室场景以及主持人╱老师的互称 错位中看到了那一群少女们就算是落入他人宰制的巢臼之中还是不卑不亢的展示着自己仅 有的青春；那是所谓无限的可能性，她们可以任意烫卷、戴上一点都不实用的发箍，然後 出发去攻占这个社会的大众运输系统、百货公司、无名的街角。当捷运到站铃声响起时， 为首的女生手一举，伴随着一声大喝而冲上电扶梯，我衷心的相信这些美少女战士是真的 出任务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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