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几年没有看苏打绿现场了。2011年最後一天，在台中体育场撑了几个小时， 终於等到苏打绿上场。开场的台语歌〈追追追〉，青峰唱得雄浑，迥异於苏打绿自 己的创作，也和原唱黄妃大不同，而像是──像是个女扮男装的侠女。所以这是男 声扮女扮男装，嗯，有意思──那有没有其他「男扮女扮男」或「女扮男扮女」的 歌曲呢？我又开始浮想了...... 还好曲末「爱的鼓励」将我拉回了表演现场。晚上十一点半到十二点短短半 小时，还唱了四首：〈你被写在我的歌里〉〈喜欢寂寞〉〈控制狂〉〈你在烦恼 什麽〉，皆新专辑中的作品。一路听下来，感觉苏打绿的故事真是愈发丰厚，青 峰也更有担当了。 〈你被写在我的歌里〉：「走过的路 是一阵魔术／把所有的 好的坏的 变成 我的」，这「变成我的」就是霹雳布袋戏黑白郎君武功「收化运发─一气化九百」 的「收、化」；接下来「心里的苦 就算不记得／都化作这目光 吟唱成一首歌」就 是「运、发」了。然後一气化九百，局面从舞台上的歌声向我们听众铺展开来，「 而你像 流进诗里的嘈嘈水声／敲进我心门 拥抱了所有的恨......」「你」与「我 」相济，悲欢离合皆成滋养，「快乐有时候竟然辣得像一记耳光」与「忧伤有时候 竟被你调味得像颗糖」两句反话的呼应恰似太极图，演示了心性的成长，也传达着 一种正面迎接那种种复杂、幽微的人情世故的气度与态度。最後「你被写在我的歌 里面唱呀／我们被写在彼此心里爱呀」字面上虽也仅仅归止於小我的自足，但在听 众数万的大场合，这「你」和「我」就不只是两个人，而是成千上万人彼此联系的 网络；这一场跨年演唱，这一回的〈你被写在我的歌里〉，也就将苏打绿与大家的 故事更添了一层，使苏打绿的功体（霹雳武学术语）更为殷实。 〈喜欢寂寞〉进一步阐发成长的心得。「生命来到窗前 不吭一声 拎走了我们 」写岁月之流，这里「生命」作拟人修辞，略显生硬，可惜我们的神话体系里没有 一个职掌岁月与青春的神只（《楚辞》里有管生死的「大司命」和管福禄的「少司 命」，但对今人来说已太古老，而且也不合这里歌词的意旨），不然青峰当有更生 动的名堂可用。副歌： 当时奋不顾身伸出我的手 看见了轮廓就当作宇宙 甜美的习惯变成生活 才了解了什麽 如今故事发展成就一个我 学会了生活能享受寂寞 剧烈的语言变成温柔 又带来了什麽 若是不曾走过 怎麽懂 首两句显然是初入行当或初恋时的一头栽入，然而成功以後，「甜美的习惯 变成生活」，初始的热情或痴情都是不得不消褪的，但是，退潮冷静下来，也能 让人更明白以前没看清的许多事情......然後就是现在，已经有所成就的苏打绿 了，而「能享受寂寞」，何解？锺永丰〈菊花为何夜行军〉写一个女生说：「孤 独是一个人，寂寞是没有人」，锺永丰赞为他听过最好的定义。成为公众人物、 明星艺人，居众望之所归，你的人与你所见的人，或皆不免被人与人间的各种想 像淹没，对此要如何自处，又要如何不丧本性地待人接物？这对「不曾走过」的 人来说是空谈无益的问题，而青峰是已经过来，能处之泰然了：「挥霍了缘分 看 透了景色 我懂得深刻」，虽也可能还武断了些（谁知道你以後会不会看得更透？ ），但音乐上再次接到百花缭乱的副歌，便又回转到大千世界，我们听众的心绪 也就随之更递进到了下一程。 边听边想，心目皆不暇给，而歌曲已终。只好先和旁边人说些简单的：这歌 是苏打绿自己的故事啊，本质上就强过为文造情、矫揉作态的许多行货；岁末唱 来，更是应景合时。 下一首〈控制狂〉却又回到狂躁了──面临商业考量、现实要求时的不耐烦 吧。副歌「wow...」的旋律极具一种又时尚、又俗滥的动感，令人想到Lady Gaga ，很反讽；主歌则是直刺，充份传达了「不耐烦」的情绪以及质疑。问题是，这 种情绪、这种旋律，并不是让人愉悦的。所以虽然尾声「没什麽 我可以的／就控 制你这个控制狂」作出了要掌握主导权的自信宣言（毕竟是人家求我，不是我求 人家──很可惜，只有少数艺人才能具有这等底气），把意思拗回正面，但听众 的反应还是比前几首歌冷淡了些。 另外，「丢掉自由 就是自由的方法」令我想到胡适出任驻美大使时所写的： 「宁愿不自由，也就自由了」，这是担当与抉择，接下使命，过河卒子从此拚命 向前，不再埋怨。相较於国家民族的重责大任，苏打绿「用温柔推翻世界」的自 命远为轻细，於是能唱得灵巧、绚烂、亲切，但也难免被受「自我耽溺」之类的 讥诮吧。然而，正是在与不那麽名正言顺的种种「不确定」（「云要多高 天要多 蓝先对照色票......」）的挣扎、搏斗中，青峰成就他的果位，有类似处境的观 众（大家多少都碰过这种情况）也能得到一些共鸣吧。 压轴歌曲，不意外是〈你在烦恼什麽〉。对这首甫发表便连许多外国人也流 泪的歌，我虽也能感到它的能量，不过我心性的频率和它不同（我是逆天，就算 政治超级不正确、被再多人奚落，我也会干到底；这样的人比较不会忧郁），所 以听着听着我又开始研究词句了...「时间从来不回答／生命从来不喧哗」，又 见「生命」，有些不如前句那样明白。如果说青峰是要把他笔下的「生命」写成一 个神只，则易解，「从来不喧哗」也就定了祂的部份德性，然而人间从来也不乏 暴动、喧哗的场面（如战争、民变、选举），此间描写和现实的差距就还有待作 者处理。「就算只有片刻 我也不害怕」语意不清（虽然不用多想也能知道意思， 但毕竟未尽完善），「是片刻组成永恒哪」意思佳，但以语尾助词「哪」字押韵 ，又拉长，听来便有些迟滞拖沓。然而再听几遍，似乎本来也就是要这样的不完 美，这样在拉腔中排解那一切烦恼。 曲终，体育场几万人鼓掌欢呼，我却有点旁徨了：我是命好，没有经过多少 磨难，就能一路读到现在，无後顾之忧地做我想做的研究，这才不需要〈你在烦 恼什麽〉。那我能理解需要这首歌的人吗？我能与为它流泪、被它抚慰的人感同 身受吗？我不能。虽说关怀大我、关心大众，我总也只是从自己的视窗里看出去 ，随时可以退缩，还有一堆理论支持。对这首歌起到的广泛共鸣，我除了说，这 表示今人受委屈、被挫折的情况越来越普遍，还能说什麽呢？以前我会说「这是 因为缺乏大志」，现在我不敢再讲，因为发觉到了这话在我的历练所限之下，是 多麽的空疏。 然则该怎麽办？也很简单，就是认真去活着，加倍努力用功！接近十二点了 ，主持人依序介绍各路艺人、各府官员上台排排站，插科打诨到倒数三十秒；十 、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烟花绽放，2012年到来了！这在时间 长河上也只是另一片刻，但我们人类就是需要给一些特殊时刻赋予意义，以鞭策 彼此，莫要又懒惰下去，浪掷光阴。 感谢苏打绿的歌曲，让这场晚会不只是人所诟病的「热闹一场，然後一哄而 散」。我看许多晚会歌舞，不是卖萌卖肉（快歌），就是卖傻卖悲（慢歌）；间 有一两首立意良善的，词、曲、唱也拙劣得可怕。我绝不接受这就是什麽市场品 味，我绝不相信观众就只有这样水准！我绝不任由那等罐头音乐继续主导「流行 」的风气，掩盖我们真实的美感和智慧。心中掠过以前的、现在的金曲与嘉言懿 行，我一定要把他们的精髓整理出来，让每一个读者都能学到创作、监赏歌词的 诀窍，进而作出自己的歌，真情实感的歌，组成从这个时代迎向下个纪元的心声 ！ -- 　　　　　　　　　　 Schroedinger's cat is NOT dead. http://sites.google.com/site/youtie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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