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外话，前阵子不小心看到了一篇讨论社会学博士班供需及就业问题的文章 ，看起来蛮有趣的XD http://www.nsc.gov.tw/hum/public/Data/06810453771.pdf == 从社会学博士生的供需 到下一代台湾社会学家的训练 谢国雄＊ 一、 怵目惊心的社会学博士生供需问题 台湾社会学会理事长陈东升教授对台湾社会学人才的供需做了一个初步 的估计，结果令人惊讶。到2017 年，台湾社会学博士的供给量（具有社会 学专业能力者）将远远超过需求量（工作可能的缺额），差额大约在180 人 左右1。 面对这供过於求的问题，社会学界如何因应？最先被想到的一定是供给 面的策略，如减少招生员额、跨校联合训练等。再来是需求面：能不能扩大 对社会学家的需求？如扩大非营利部门（如智库），或者游说各公司在推动 「公司的社会责任」或者在设计新产品时优先雇用社会学人才等。 需求面的扩张，大体不在社会学界的能力范围之内，社会学界能做的是 供给面。减招博士班学生与总额管制是一条路，另一条可能的路则是从训练 的质来切入这个问题：是否可能经由供给的品质与特色来创造需求，从而更 根本地解决供过於求的问题？这当中需要透过促进「产学合作」的各种中介 课程与方案。 二、 社会学博士所为何来：接班或扩散？ 透过制度的设计来调整社会学博士的供给量，看起来可以立竿见影地纾 解上述严峻的情势，但更根本的挑战却来自：博士或者社会学博士所为何来 ？如果社会学博士的主要工作是从事深入与原创的学术研究，那麽供需的问 题确实十分急迫。如果社会学博士可以在各行各业服务，发挥社会学的洞识 ，那麽整个供需问题将转变为：如何发挥「扩散」（spillover）的效果？ 从第一个立场来看，控制社会学博士班的学生数目自然是当务之急，因 为社会学界可能提供的位置远远落在博士班学生人数之後。但除了总额管制 之外，更必须在博士班训练过程中，严谨与准确评估学生是否有完成社会学 博士训练的能力与决心。落实博士班各个阶段的考核，除了可进行毕业生的 总额管制外，更可让学生尽早察觉自己是否适合走学术研究的路，同时让决 定要走学术的研究生受到最好的训练。换句话说，能完成社会学博士训练的 学生，便是那些有决心、承诺接下学术研究之棒、且受过有系统的、严谨的 、踏实的与深入的训练的那群人。 从第二个立场来看，那麽在博士生的训练过程中，除了让他们了解学术 界不是唯一的出路之外，更重要的是我们必须提供一些中介的课程，让他们 在未来可以发挥「扩散」的效果。其实，目前的社会学硕士班已经在发挥「 扩散」的效应，如国内各大学训练出来的社会学硕士已在各行各业中从事各 类的工作，贡献社会学的专业观点。相较於社会学硕士，社会学博士在扩散 效果上有什麽特别的地方？答案可能是：他们受过有系统的、严谨的、踏实 的与深入的训练，并将此训练的效益扩散到非学术性的行业中。 换句话说，不论采取的是哪一个立场，有系统的、严谨的、踏实的与深 入的训练是台湾社会学博士班的唯一出路。在台湾社会中，这究竟指的是什 麽？底下以清华大学社会学研究所博士班的课程与构想为例，提出浅见，冀 能抛砖引玉。 三、 台湾社会学博士班的基础训练： 供给创造需求的可能性 不论社会与学术界的变迁如何快速而剧烈，有些基本功夫历久弥新，如 在地的关怀与问题意识、精湛的学术素养、历史的视野、比较的观点，以及 学术与生命的融合。 （ 一）在地的关怀与在地的问题意识 在自己的社会做社会学研究的社会学家，最珍贵的就是在地的关怀与在 地的问题意识，这都是来自在地的敏感性。而要对国际社会学界做出独特的 贡献，这也是我们不可或缺的凭藉。 要如何培养在地的问题意识与敏锐性呢？首要之务，是要让下一代的台 湾社会学家熟悉台湾社会学发展史，这既是他们出发的地方，也是他们必需 超越的地平线。其次，必需熟悉台湾社会发展史。而且，在学习生涯中，必 需让他们实际操作一个与台湾社会有关的研究计画（「研究实作」），藉此 来客体化自己所熟悉的社会。这是兼具「融」（融入自己的社会）与「隔」 （采取研究的观点来看待那个熟悉的社会）的训练。 杰出的研究通常兼顾「融」（融入被研究的社会）与「隔」（采取研究 的观点、从而客体化被研究的社会）。生活在自己社会的研究者，欠缺的不 是熟悉，不是融合，而是培养「隔」的能力与涵养，也就是发展出隔着一段 距离、透过具有洞识的观点来对自己社会提问的能力。这可以透过三个途径 ：培育精湛的学术素养、养成历史的视野、与进行比较。 对留在学术界的社会学家来说，这个基础功可以让他们学习掌握台湾社 会特有的问题，这对於要到非学术界开疆辟土的社会学家一样重要：提出贴 近台湾社会动脉的点子与行动方案。 （ 二）培育深湛的学术素养 「社会学理论」与「社会学方法论」一向是台湾的社会学研究所必修的 两门课。不论各自的内容为何，这两门课都是分别开授。这样的设计，预设 了所谓的「理论」与所谓的「方法」是二分的。如果我们以类似的设计来教 人骑脚踏车，就会有两门课：「骑脚踏车的理论」与「骑脚踏车的方法论」 。但这样是否能教会一个人骑脚踏车？ 可以尝试的一个方向是将这两门课结合，然後重新设计出两门课：「社 会分析基本着作」与「研究实作」。这两个课程大纲的基本精神是：其一， 透过深刻的、具体的个案研究来同时学习社会学理论与研究方法；其二，让 研究生透过实作来亲身体会与验证。 社会学探索与分析社会生活，累积人类对自己的了解，这是知识上的探 险、心灵间的邂逅。社会学的知识累积在许多关键的经典着作之中，我们的 学习与精进，可以环绕在这些着作。「社会分析基本着作」以西方社会的变 迁为主轴，研读有关中古社会、巨变与现代社会的具体研究。2 这不仅可以 收比较之效（西方各时期的社会间的比较、西方社会与我们自己社会的比较 ），也可以让我们有历史视野：影响现代世界既深且钜的西方社会是如何发 展出来的？更重要的是可以培养我们分析社会的具体观点、方法与「丹田功 力」。我们研读的虽然是有关西方社会的着作，但出发点仍然是我们自己的 社会─最终的目的仍然是深化对自己社会的研究与了解。 「研究实作」则研读采取特定研究方法做所出来的杰出着作，也让研究 生实际采取这个方法去执行他们自己的研究。藉着与老师的对话，研究生在 实作的过程中，同时习得研究技法、基本课题、认识论警觉与社会关怀，也 就是我所称的「四位一体」。3 同样的精神与设计，应该也可以运用到问卷 调查与文献档案的研究上去。 对留在学术界的社会学家而言，这个基础功不可或缺，一是研读具体的 经典着作，藉此完成理论与方法合一的训练，二是理解近代西方社会形成的 历史，藉以将现代西方社会学加以定位，三是熟悉形塑现代世界的三大力量 ：资本主义、现代国家与基督宗教。对於在其他行业的社会学家同样重要： 它提供严谨与系统的思考能力与社会学的视野与观点，让社会学家在非学术 行业中发挥分析与批判的能力。 （ 三）历史的视野 由融到隔，历史的视野是一个助力，一是台湾社会学发展史，一是台湾 社会发展史。台湾的社会学研究所，甚少提供社会学发展史的课程。台湾社 会学发展史既是我们出发的地方，也是我们必需超越的地平线。有关自身学 门的进展，应该是下一代台湾社会学家必备的素养，他们必需同时熟悉台湾 与西方社会学发展的历史。举例来说，战後台湾社会学的发展，主要是以西 方、特别是美国社会学为参照点，历经了援引、运用、挑战、修正甚至创新 等过程，最终则以「西方个案化，在地普遍化」为努力的目标。4 除了学科发展的历史，我们也应该熟知台湾社会发展史。5 台湾社会发 展史的训练不仅可以提供基本的历史背景，让我们定位当代台湾社会的研究 ，更有助於提出具有历史视野与在地意涵的研究问题。一方面，台湾社会过 去的发展本身即可成为研究的课题；另一方面，它更可以启发我们对於当代 台湾社会的分析与诠释，因为过去的社会，在某个意义下，是当代社会的「 异文化」，二者的比较，可促发社会学的想像。最後，藉着对「历史」的掌 握，可以促成对「社会」的重新概念化，如在引进「时间」与「变迁」後， 会如何改变我们对「社会」的观念？ 对於留在学术界的社会学家，社会学史的训练让他们熟悉社会学在西方 与在台湾的发展，从而可以替自己未来的研究做定位；台湾社会发展史的训 练可以酝酿出具有累积性与突破潜力的研究课题。对於在其他行业的社会学 家，这个训练让他们了解历史，培养史识，具有史观，从而让历史成为在非 学术行业中创意的来源。 （ 四）比较的观点：第二社会 如何立基台湾，放眼世界？如何不受限於台湾，而能有比较的观点？博 士生除了熟悉并且研究台湾社会之外，应该发展出「第二专长」：熟悉另外 一个社会，不论核心或者边陲。这可以透过阅读、亲身旅行、与该国的社会 学家交流等方式为之。除了美国、英国之外，他们更应该看看：印度、日本 、澳洲、南非、秘鲁、加拿大、法国、德国、韩国等社会。这个「第二社会 」将成为我们的参照点，不时可以将台湾社会与该社会做比较，从而突显台 湾社会的特殊之处，这也是促成在地问题意识之动力。清大社会所近几年来 强力发展、成就有目共睹的「中国研究」聚焦在当代中国，中国正可以作为 与台湾社会对照的「第二社会」。 对於留在学术界的社会学家，可以熟悉另一个社会，当作与台湾做比较 的对象，藉此突显台湾社会的特殊性，做到真正的国际化。对於在其他行业 的社会学家，这项训练可以增进他们对台湾社会特殊性的敏感，从而成为创 意点子的来源。 （ 五）学术与生命的融合 上面强调的是「隔」，藉以对自己的社会产生批判与原创的视角。但我 们仍然需时时有意识地进行「融」的工作。 我们既是社会生活的研究者，也是生活於其中的人，从而必须正视学术 与生命之间的关系。透过传记，我们可以看到学者的生涯、学者的学术热情 、学者如何对学科做出原创贡献、学者做为人的整体面貌等。藉着传记，我 们可以习得学术与生命之间的纠结与辩证发展，既能从学术中得到生命的乐 趣，也能从生命经验中汲取学术研究的养分，这是在地关怀与在地问题意识 的无尽宝藏。6 「结合学术与生命」还有伦理实践上的意涵。作为社会生活的分析者， 我们要结合个人与集体的生命史藉以深化研究，并且勇於梦想：除了既存的 各种社会制度之外，是否还有其他的可能？作为人的我们，则要学习感受别 人的痛苦、欣赏别人的奋斗、并且看重自己的努力，藉此结合生命与学术， 共解台湾社会的集体身世之谜。 对於留在学术界的社会学家，藉着传记，他们习得学术与生命之间的纠 结与辩证发展，进而能从学术中得到生命的乐趣，同时也能从生命经验中汲 取研究的养分。对於在其他行业的社会学家，由於投入自己的生命，可以让 非学术性行业有活力与质感。 我们将「社会学博士班学生供过於求」的忧心，转化为「社会学博士所 为何来？」，随後指出扎实的基础训练让「供给创造需求」成为可能。但这 并非一蹴可几，当中得透过社会学的「产学合作」。 四、 社会学的产学合作：中介的课程与计画 社会学的基本训练中，有一些可以即学即用，如问卷调查、统计分析、 田野工作、组织研究等。如果要进一步发挥扩散效果，社会学界必须认真思 考：社会学界有可能进行「产学合作」吗？理工科的产学合作，一是学界有 新的发现与发明，以授权的方式提供给业界商业化，一是业界将研发问题提 给学界，请学界进行专题研究。这两类的产学合作，在社会学可能吗？如果 可能，将会是什麽样的形式？ 先就第一类而言，社会学者努力勾绘出台湾社会图像及其变迁，而这个 图像可以成为其他行业进行研发的基础。此外，有些社会学者也努力勾绘理 想社会或者另类社会的图像，这也可以成为其他行业创意的来源。换句话 说，社会学博士班应该提供「理想社会」的课程。7 就第二类而言，社会学研究所的毕业生，有很多是在非传统行业就业， 如社会运动组织、社区组织、各种非营利的基金会等，我们应该邀集这些在 非传统行业的社会学家整理与凝聚其经验，开授「应用社会学」或「社会实 践」等课程，开拓博士班学生的视野与未来就业的空间，博士班学生供过於 求的难题从而有可能转化为促成台湾社会进步的动力。 此外，社会学界需要与「实务取向」的领域进行广泛的合作，共同研究 与执行实务计画，诸如：社会工作与社会福利、都市计画、农业推广、公共 卫生、教育行政、文化资产保存、管理科学、劳资关系等。与其他领域一起 执行实务计画，藉此介入社会的改造。很自然的，我们必须鼓励博士班学生 参与实务性的计画，进行其学术研究，并为进入其他的实务领域做准备。 最具体、最直接的作为，就是在大学设立社会学的「创业育成中心」， 辅导我们的博士班毕业生创立公司，承接政府部门的文化创意产业计画、私 人部门的企业责任规划与产品设计谘询，以及非营利部门的实作与研究计画。 基础功的培养、促进产学合作的中介课程、与设立社会学的创业育成中 心，可以化社会学博士班供过於求的危机为转机，带来兼具接班与扩散的双 重效应，同时让下一代的社会学家有能力回应快速的社会变迁与掌握未来的 各种可能性。 ===== ＊ 清华大学社会学研究所教授兼所长，中央研究院社会学研究所研究员。 1 陈东升、陈也祯，2010，〈博士「生」了没？ -- 台湾社会学教学研究人 力的现况与未来变迁的分析〉。《人文与社会科学简讯》11 卷3期。台北： 国科会。 2 请参考清大社会学研究所「社会分析基本着作」（I 与II）的课程大纲。 3 请参考清大社会学研究所「田野工作：范例与实作」（上与下）的课程大 纲及谢国雄编（2007）《以身为度，如是我做：田野工作的教与学》。台北 ：群学出版社。 4 谢国雄编（2008）《群学争鸣：台湾社会学发展史，1945-2005》。台北 ：群学出版社。 5 请参考清大社会学研究所「台湾社会发展史」的课程大纲。 6 请参考清大社会学研究所的「清华社会学」的课程大纲。 7 如社会学家E. O. Wright 等所推动的Real Utopia 计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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