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差劲吧。」 哽咽的吐露纯洁无瑕的真心，彷佛要以错误的情感切碎自己似的，白袍的女子空洞的说 了。 「身为红世魔王，到头来，我为他做了什麽？没有。我只是，一次又一次的让他踏入修 罗地狱罢了，却什麽都没有办法帮助他…」 谈话的对象不是我，她只是藉由这样自虐般的自责惩罚自己罢了。看到这样不禁有股莫 名的痛苦，就像手里拿着无比珍贵却怎麽也留不住的宝石，无论怎麽努力守护，却在回过 神来时发现她已摔遂在脚边，悲伤的齿轮在胸口辗压着什麽似的。 缓缓回头，孩子似纯稚的红玉双眼牢牢吸引了我的视线。 「他相信你们会成功，所以，请一定要胜利。」 ※ ※ ※ ※ ※ ※ 血珠在下颚慢慢汇集膨胀。 「相信阪井君一定也发现了…咳…萨里夏它…神经质似的做…咳…做出种种防备…咳咳 …依据这个性分析…他必定只有在攻击时才会露出破绽…咳咳…所以说…唯一的…咳…所 以说，唯一的方法是…呜…」 矢吹很痛苦似的发出断气般的哮喘，站在他旁边，彷佛就能听到他体内内脏的无助叫唤 。失血苍白的残破躯壳彷佛极力抑制着内在的崩坏，但鲜血却似搜寻着任何可以逃离灾难 的缺口，大肆逃亡。就连夏娜都忍不住放下持刀的手，搀扶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就在这时 ── 空气斗然百倍千倍的加重，就像从另一个世界高速下载某个容量超大的资讯一样，周遭 的万物拥挤膨胀，庞大的存在瞬间挤入我们所在的一切介面，头顶无预警的拉出一个由帷 幔、衬垫及珍稀艺术品组成的宏大空间，碎鑚铺成的地板朝远处展开。我忽然明了这代表 什麽意义，但是，太迟了。毫不掩饰的酷寒杀气几乎要将我的心脏捏烂。 彷佛一部份的光离开这世界似的，死亡从空间里扑了出来。 魔性的妖气蠢蠢欲动，镰刀般的嘴唇浮现剧毒之花般的蔑笑，刀刃般锐利的鼻梁上方的 银色眼眸流动着冷酷的绝望。刺耳的电线短路声中，冰冷酷寒至难以置信的手刀朝我和夏 娜当胸搠来，带起的邪恶破空声有如死神叩门。战栗从脊髓直达脑门，压倒性的死亡预感 。 「猎豹只有在最好的时机才会露出自己的身形和利齿。攻击中最关键的不是力量，而是 时机，还有心狠手辣，务求一击致命。」 呆呆瞪着死亡逼近眼前，因为死亡将临而僵直着身体的我、因为持刀的手扶着矢吹的夏 娜，0.1秒的致命时差──确实，这次的攻击时间抓的精准无比，压抑不住的冰寒笑声中 ，所有生机就在那刹那间破灭。 然後响起了另一个低沉的声音。 「「唯一的方法就是让他误以为可以一击致命！多看点漫画，你可以不必这麽着急。猎 人在向猎物出手时是最脆弱的，我──等你很久了！」 残破的黑衣在风中帅气的猎猎飞扬，月光洒在他身後，留下令人为之陶醉的豋场镜头。 骤看来，那身影就像要凌空飞去，飞入月中。 一瞬间的裂帛声将大气震裂开来。切开右耳的是飞驰而来的血，好热好热、灼烫如铁的 血──在那残酷冰冷的外表下，一直是流着这麽炙热的鲜血吗？ 在死亡降临前弹飞夏娜、飞奔挡住硬直的我，矢吹的背脊冲出了染血的右手。连重新评 估这不速之客的时间没有，手刀被肌肉夹住的短暂瞬间，萨里夏因为惊讶而张大的银眸被 袭来的剧痛感遮蔽，以致错过了划过天际的流星轨迹。 「好美……」 诚挚的、对着已成回忆的对手，夏娜衷心献上吟咏。 为这短暂的一瞬辉煌，他已刻画了几千多年。那一剑的丰采，就如同一道稍纵即逝的灿 烂星痕。比已往挥出的任何一剑都还来的精湛，没有虚伪没有粉饰，完美无缺、无与伦比 。短促的，无比漫长。 燃尽生命，如字面所述、没有第二次── 仅只一剑。 被杀手吐出的鲜血阻断视线的萨里夏从惊讶转为慌乱，或许是所谓坏人命长，盲目的退 避使他错过致命的断头台。 那太过快速的一击带给人彷佛逆流时间的错觉，几乎是在金色的火光喷溅而起之後，耳 边才传来红世魔王愤怒的狂嚎。 「你这贱民──呜啊啊啊！！」 吼叫声响起後过了多久呢？我才看到一只开始脱离身体的右臂。 各位尝试过分离两块紧紧贴合的玻璃吗？那其实不很容易。因为当两接触面非常光滑时 ，从微观上看，两接触面间的大量分子间的距离很近，这时分子间力就会作用，其引力会 使两接触面互相吸引而难以分开。电视小说里“被砍的东西慢慢滑落”其实就是夸示神速 斩击造成过於光滑的断面而产生分子间力的噱头。 从连着右手的手臂到肩头完整的被卸下来了，随着疯狂溅洒而出的金光的是痛苦倒退的 萨里夏。 这一击完全不带有任何存在之力，纯粹是以普通人类的力道发出的亡命挣扎，垂死对手 难以置信的疯狂令他无比惊讶──但他依旧大大低估了矢吹，惊怒尚未从扭曲如厉鬼的容 颜褪去，他已遭到足以粉碎战车钢板的第二冲击。 力由地发，左足放出震耳地鸣，地板龟裂的四下喷发碎鑚与石灰，那动作在感知上甚至 是缓慢的。我看到一波波轻缓的缩胀震荡沿途从矢吹足部堆叠到手臂，手臂的动作非常柔 软，就像花朵绽放般逐渐伸直、逐渐推开无形的音速障壁。在漫长无尽的光阴中，出手软 如绵，着实硬似铁，一记简单、直接的进步冲拳豪快的在萨里夏心窝爆发。 其实闪避没有迟疑，只是暗杀者的速度比他更快而已──像是呼应这个道理似的传出一 声极为沉闷的重低音。 「拳」所发动的打击，其范围在常识中应该是一个「面」，但矢吹的这击却颠覆了这理 所当然的想法，所有动能在接触敌人时塌缩至比原子还要细小、仅在华美西装的背部留下 一个烧灼痕迹的「点」。威力无异於C4 炸药的近距引爆，胸口瞬间塌陷的红世魔王甚至 没有感受痛楚的机会，仅能藉助宛如遭到五百年份的暴风吹袭般弹飞的力道逃脱矢吹手脚 所能触及的范围。 世界上绝对存在着即使赌上性命也无法打倒的敌人。黑色火雾战士看似威风八面的连击 其实只是攻其不备下的残阳返照，一旦萨里夏还手回气，暗杀者的败北就已决定了，连两 败俱伤都无法办到，但…… 「喝啊！」 令人为之一震的厉叱声飞向萨里夏的撤退动线，大太刀只差一根指头的距离便能斩下红 世魔王的头颅，即使如此，划过额头的刀痕依旧洒出金色的火粉，萨里夏只能狼狈的退入 本该牢不可破的禁咒空间。 不得不说时机角度抓的太好──矢吹弹飞夏娜时刻意将其落点安置於一次跨步就能追击 敌人的空间──实用主义者绝不会凭空臆测，只是相信我们战胜的或然率较高而已，要救 哪一边？要牺牲哪一边？他究竟是以怎样的思考方式完成这些计算的呢？这只是个简单的 问题，简单的不需有任何犹豫。 在最小牺牲的前提下，守护这整个世界── 无论何时都以客观的分析来作出“最小牺牲”的决定。即使危及自己的生命，如果推断 这是解决事件的唯一手段，也会毫不犹豫的执行── 想到他说过的话，或许该给予点敬意……虽然手段是无庸置疑的邪恶，但他的目的却也 是无庸置疑的纯洁祈愿。不是怀着罪恶去选择，而是在选择的路上背起罪恶──比起为虚 无的复仇目的而战斗的战士们来说，他可能是继炎发灼眼的讨伐手之後，最有资格称为火 雾战士的吧？但是这套大家都知道只是胡说八道的救世主桥段就连RPG都不来这套了啊。 比起世界这种大义名分，更重要的是──为重要的人而战才对呀。宅男如你，应该比任何 人还清楚吧？ 血液渐渐扩散到脚边，我不禁再度望向倒在地上的暗杀者。 存在之力即将耗尽、以早已不可能留在现界的身体承受了红世魔王的致命一击，即使是 “蛆聚之森”的延命诅咒也不可能在支持这副躯体了吧？然而矢吹却只用公事公办的平板 语气回应我的目光。 「忽然这麽说可能有些冒昧……但可以把契约托付给阪井君吗？个人认为这将有所帮助 。」 合理衡量。我默念了一次，随即点头答应。四周忽然起了一阵淡淡的雾。清爽的雾气幽 微的朝四方包裹，虽然没看到，但却已经能感受到某种虽然微小却回异於人类的气息，将 周遭纸醉金迷的庸俗铜臭仙化为一种空山灵雨般、悠远而孤寂的气息。 雪，那个娇小的小少女，如果平安长大便该是这样子的吧？不知为何，我一时之间竟忘 了紧迫的情况，只是注视着藉由未知的秘法将自己的形影投射入现世、现在正沐浴於薄雾 里的女子。 优雅玄秘的白皙脸颊在雾中隐隐浮现澄透的光泽，有种难以形容的凄迷之美，同时也莫 名的感到悲伤。像罩着轻纱的银发，朦胧的就像悠远云烟中的黎明，美的像梦境般的不具 实感，娇小斜削的肩膀让人感觉分外凄凉。约略二十岁左右吧，但这迹近天使或精灵般的 存在是否适用人类的判断标准，还属未知。 温柔的雾气蒙胧了视线，就连星光也逐渐蒙胧起来。时间也为此化为永恒，不再前进。 短暂的永恒里没有别的声音，只有我亵渎似的心跳破坏在场的宁静。那模样像极了随时会 如雾消失的幻影，让我犹豫着不敢粗声呼吸。 但是，为什麽？为什麽她红宝石般的瞳孔里充盈着如此的哀伤呢？浅色的长睫投出忧郁 的影子，湿润的红色眼眸里，晶莹的泪珠像鲜血一样滑落。 无视於我的存在，女子跪坐在矢吹的血泊中，持起契约主的手掌。看得出来她试着让僵 硬的纤细手指使力，但是那手掌仍然从指缝间滑落。 「拜托，请……请不要愚弄我。笨蛋人类，别乱说话，你不会死的，你……」 她的声音温柔得像小雨落在湖上所起的涟漪，这样的天外纶音在耳际响起，令人彷佛在 脑海里也有无限涟漪。令人不忍打断的润泽声线温柔的就像流水，但不含情绪的残酷嗓音 依旧如常的不识大体的截断了流波，女子轻细的说话声彷佛都被那乾枯而强硬的空虚声音 吞噬掉了。 「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情绪化让你做出错误的判断，你知道该怎麽做的。」 跪在矢吹身旁的女子白袍下的温润肩线颤抖着，看起来就像用全身在哭泣，令人心疼不 已。但她还是以压抑着长久以来的沸腾情感的声音，痛苦的挤出永远不希望做的回应。 「因果的平行线於此交集，吾与汝在此相会。此後，直至死亡将吾等分离，或吾等以 彼此的意志决定离异，吾将成汝之魂；汝将为吾之体。如果汝要求以宿命承担吾之契约， 吾是不会拒绝的。那麽，汝是否愿意接受？」 矢吹确认似的看了我一眼，我则坦然迎向他的目光。 「那麽……在此，契约成立，并将此契约转移与此人。」 矢吹如此回答的同时，我的视野改变了。意识被拉到某个盘绕不止的光带里，人类的机 能在这时被永久剥夺了，成为在仅能以“转移”达成契约的秘仪中的必要零件，变成沟通 红世与现世的渠道。 一阵绚丽的光之混乱中，晨雾之星带着働哭前的凝敛，紧紧咬着薄唇说了。 「火雾战士的契约，成立了。」 00:12:00 Requiem, Kyrie/完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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