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ana 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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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小孩的时候,男孩总希望赶快长大;当成为大人时,又希望能回到小时候。现在, 那愿望实现了吗? 「……这小孩伤得很重,快把他救起来吧。」 「这、这很困难,玛蒂达。情况非常不乐观──」 对着有些慌忙的同伴,炎发灼眼的女子露出宝剑般绝美又霸气无敌的笑容。 沙提1*,还记的我对伙伴的那两个小不隆冬的要求吗?」 「啊,第一条是"跟随汝"。」 「是的,你真是好记性。我也记得第二条──"无条件的跟随我"。所以你什麽都不用想 ,你要做的只是相信自己,顺便把结果展现出来就好了!」 炎发灼眼的女子神威般的自信感染了沙提,她露出又好气又好笑的表情说道: 「啧!某知道、某知道了啦!真是的,就让汝见识一下某"辉光之创手"的自在法吧!」 昏厥的时候,想起某个男人平淡无奇的故事,某个舍弃自身之名,自愿走上绝路的男人 以枪枝为画笔,用鲜血做颜料、他的故事。 火是愤怒。 是的,火一向是愤怒的。然而,红莲与灿白的火焰却分别燃烧着圣洁与温柔。少年听着 身边少根筋似的安然鼾声,集中意识注视着火炉,努力抗拒着不望向床边,同时试图从缠 着脖子的纤细手腕中脱身。而鼾声的主人则像与自己无关似的打着呼噜,赤裸的琥珀色柔 肤和湿润发亮的黑发在火光下呈现亮丽的色泽。近在咫尺的香甜睡脸似乎与世间的疾苦与 烦恼无缘,如果在醒着的时候还可以看到无忧无虑的呆然笑意在黑眼珠里流转。均匀的呼 吸从调皮的粉红唇瓣吹拂到少年脸上,让他感心里痒酥酥的复杂起来。 对不知该定位为母亲或是姊姊、还是朋友的女性有生理反应,让他倍感难堪。右脑混乱尴 尬,左脑却依然清晰。 暖炉旁的椅子呈三角固定,跟据毕达格拉斯定理,设两直角边为a、b,斜边为c,则a2 + b2 = c2…… 老师现在是怎样是对我没有戒心呢还是认为我不构成威胁唉该怎麽办…… 被那名有着炎发灼眼的女子自恶梦里救醒已过了十多年。炎发灼眼的女子在之後没有多 停留的离开,但为了履行一个近乎耍赖的单方契约,沙提带着小少年展开旅行。两人走过 很多地方,但总会回到一座位於小山丘的腹地里的聚落。抱着小少年在另一座山巅俯视着 胭脂色的小山,沙提老是轻抚着小少年的脸颊一边叹息。 「某说呐,人说不定会走上与原本不同的道路,但总有一天会走回来的。」 望着献出过去及未来前曾是故乡的聚落,她深邃的黑眸反射着凄迷的夕阳,带着一点惆 怅的说道: 「或许,某该走的路就是保护某出生的这个地方、某出生的这个世界。某的在这里,汝 的呢?小家伙?」 想到对未满十岁的小少年谈及这些话题未免过於沈重,沙提将小少年的脸转过来,正视 着小少年的黑眸里带着无尽的温柔。 「谈这个对汝还太早呢。不过没关系,记住喔,任何答案都等在路的尽头,只要汝坚持 着自己的路就好了。」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的小少年恐怕还没办法了解这些话的含意,更不用说去体会语言 背後深刻的期许,但可以肯定的是,他这辈子,绝对不会遗忘那个笑容。而那笑容,也将 烙印在少年的未来里,成为照亮无尽血路中的唯一光芒。 比起火雾战士,更像链金术士。比起刀剑,更适合试管与烧瓶。沙提就是这麽个有些脱 线的存在。 「喂!小家伙!起来,快给某起来!」 少年对这种情况已经处之泰然。因为这时候如果不适时的附和,只会在不久的将来酿成 更恐怖的恶果,并遭到比强迫吃光沙提的亲制料理还残酷无情的恶弄。於是他起身,睁着 惺忪的睡眼望着床前那个无视於他人睡眠的女人。 沙提兴奋的像刚见到圣诞老人的小女孩似的雀跃着,并发出效果十足的效果音,递出手里 的超大烧瓶,烧瓶里装满半流质、看似颇具黏性的莹绿液体。少年将视线从烧杯转向那连 眼睛都笑得很开心的女人,一边试图在口气里增添欢欣愉悦的期待氛围。 「那麽…呃,这个神奇的、看似非常nice的全新发明有什麽惊世绝伦的神效呢?」 明显的言不由衷,但沙提已非常满意。她得意的用鼻子喷喷气,挺起不算傲人的胸膛。 「哈!岂止"看似",这个道具的效果说出来可别惊讶的失禁喔!」 沙提戏剧效果十足的高举双手,少年知道此时他该摆出紧张的即将窒息的表情。 「想想!在大雪或大雨後的森林里,需要生火但木料全被是潮湿的,那会怎样呢!?」 「会、会怎麽样呢????????」 少年惊讶的在问号後又加了七个问号,将疑惑推上顶点。 「那麽潮湿受冻的旅行者们就只能在刺骨的寒风中,面对着荒野中野兽们饥渴的血牙,抱 着挨饿的肚子在饥寒交迫中度过恐惧的夜晚。但这样的恶梦在这个道具问世後将不再发生 !因为这东西只要用大火点燃後,不管用什麽方法都无法熄灭喔!」 如何?虽然对不起野兽们,但只要有这个,很多旅行者都会幸福吧?她开怀的笑着,就 像已经看到模拟情境里可怜的旅行者已经脱离困境。少年立刻深明大体的开始鼓掌,沙提 相当受用的向看不见的支持者们一一回礼,彷佛正在接受夹道欢迎的国际巨星。 「对了,老师,你说这东西要用大火才能引燃是吗?」 等到沙提稍微冷静後,少年这麽问了。沙提一个劲的点头。 「是呀!这东西在烧完前绝对不会熄灭,如果燃点太高不是很危险吗?小家伙也不希望 有人在路上突然烧起来吧,只不过因为气温过高?」 少年深深吸了一口气道: 「了不起的构想,老师。不过这东西有个微不足道的小瑕疵,你想知道吗?」 「嗯?如果做的更好,全世界都会更幸福的哟!所以快请说吧!」 「这东西要大火才能点燃?」 「嗯。」 「然後它的用途是当树木潮湿的无法生火时使用?」 「嗯……咦?咦咦?」 少年一边庆幸着对方也发觉了那"微不足道的小瑕疵",一边又有些可惜。能操纵火焰的 火雾战士怎麽可能担心生火的问题,因此这个发明完全不为自己,只是出於最纯粹的善意 ,然而却又遭到失败,怎麽会不可惜?虽然如此,左脑还是近乎残酷的宣布答案。 「既然都无法生火了,怎麽点燃这个道具?」 沙提就像洒上盐的青菜一般,渐渐垂下头来,明媚的黑眼珠黯淡失焦,懊恼的缩小到快 看不见的地步。即使深知在怒火波及下的明天可能又要面对一盆色泽诡异的餐点,少年还 是转过头装睡。 虽然资质平庸,但或许是劫後重生、上天赐予的礼物,少年左右脑的交流在那场恶梦中 受到严重的影响而开始独立运作,他能同步思考数件事而不会干扰其他想法。这特质让他 也能在沙提的研究里提供些帮助。虽然只是些简单小事,但他也为能帮的上忙而感激不已 。相处模式就是如此,少年努力提醒她的失控,沙提则凭着单纯的热诚拼命猛冲。 除了她的故乡外,同个地方几乎不能去第二次。沙提并不受欢迎,不,不如说是被当成 怪物般的存在。甚至在行经欧洲时还被教会视为魔女追杀过──但恐怕没有人会把一个老 是不小心轰掉自家屋顶、偶尔会醉卧街头的女性抱有好感,而沙提丝毫不受岁月侵蚀的容 貌也成为严重的问题。疑惑形成恐惧,甚至在故乡也是如此。即使以其医术拯救了无数村 民的命,她所获得的,也仅只是得以居住在聚落最偏僻一角的容忍──简单来说,只是" 方便但又讨厌的药包"这一存在罢了。 「虽然说被讨厌了,可是我们成功帮助了人,对吧?」 少年不止一次这麽鼓励。沙提就会露出一贯无忧无虑的、傻呵呵的笑容。 「是呀,最重是众人。没办法,某太喜欢大家了──」 眼里泛着泪光,沙提满足的笑了。 无知是幸福的,村人恐怕永远无法理解沙提醉卧街头的真相?十几年里,沙提也不知击退 了多少袭击聚落的红世之徒。她的背影里承担了多少重量?但即使崇仰着这样的她,少年 依旧是软弱的,他能做的只有在工房里颤抖,一遍又一遍的祈祷着;在黑夜过去後四下搜 寻沙提的身影,并将力战昏迷的她带回工房。尽管如此、尽管在各地不断遭到污名,但 " 只凭善心就能拯救世界",在那段时间里,少年确实如此单纯相信着。 诡异的行径,神经质似的言行。 忘了是从哪天起,沙提和另一个"住在戒指里的姊姊"就像有了共同的秘密似的,总瞒着少 年、偷偷摸摸地进行着什麽。老是在交代完堆积如山的功课後便整天不在家、破例在胭胝 色山头里的聚落住了超过一个月……少年直觉有某种阴谋正在酝酿。 展开调查是两个礼拜前。预计所有可能交付的工作,每天积少成多的偷渡进度,直到今天 ,沙提前脚刚走,偷了八小时的少年便紧随在後,蹑手蹑脚的追踪游戏正式展开。 「其他人一定会以为我只是普通的旅行者……」 少年满怀希望的拉低斗蓬上的兜帽。垫高肩膀、黏上假须的他可是经过一翻变装的。这全 是为了不引起村人,正确说来是村里的同龄少年的注意──因为沙提的关系,少年也备受 排挤。奚落和冷眼还不成问题,但无情的拳打脚踢就太讨厌了──下意识抚摸着上次遭到 踵落的部位,他这麽想着。 视线远处的沙提还是笨笨呆呆、全没察觉周遭的白眼似的,大咧咧的朝某个方向前进。趁 墟期2*而涌进这座小镇、服装各异的少数民族为少年的装扮提供可靠的保护,使她完全 没有察觉少年的跟踪。 无意听到村民谈论着与附近村落的婴儿失窃有关的话题,他想起沙提几天前 "希望能在到 期前解决" 的喃喃自语。她烦恼的事会不会和红世之徒有关呢?少年无视自己尾行的行径 ,继续在人群里躲躲闪闪的前进。判断沙提的动向,大概是往市场的方向。难道是要购买 对付红世之徒的必需品吗?不对,没必要弄得神秘兮兮?但还未得到答案前,他就得知另 一个真理,就是自己学习了十几年的走路技能尚未毕业。 到底自己是撞倒了男人、女人、货品,还是三个都一起撞倒了?山崩般的混乱瘫痪了交通 ,更惨的是,就在少年抬起头时,视线就呆呆的和回头过来的沙提四目相对了。 大脑在喊出"糟了"之前,背後跟着事故受害者的怒骂,少年火烧屁股似的展开行动。其实 那时便展现了日後的某些长才,即使惊慌,他的头脑却依然最快的运作时间出逃亡路线, 往工房的反方向逃窜──这是不让沙提起疑的安全措施。托同村少年们平日"照顾"之福, 跑步这方面少年是很自傲的,可谓名动一方的逃命高脚。随着背後喝骂声的逐渐远去,少 往工房折回。 回到工房时才发现自己白想藉口了。沙提根本还没回来,是迷路到不知名的南国小岛、还 是买了恶德商人的黑心货品正躲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饮泣呢?处理完所有物证,少年任思绪 驰骋,一边钻入被窝。不过感觉才刚入眠,耳边就传来冒失的熟悉叫唤声。 「起了罗!小家伙!快起来!」 睡眼模糊的视线里是那张褐色而傻呼呼的笑脸,正确来说,是只有眼睛在偷笑的脸,因为 那张脸正做作的摆出愤怒的样子。 「快去看看你干了什麽好事!」 被猛力摇撼着脖子,少年迅速的判断情势。即使不明白现况,但可以看得出沙提正期待着 什麽──这在藏不住情绪的那张明媚脸蛋上很明显──有什麽值得那麽高兴?如果说有特 别的日子……很快找出答案的他,嘴巴惊讶的大开。 紧绷着神经走到室外,少年的推断立刻获得证实──夜风下,野草间,枣红的柔润毛色上 浮现着汗水,月光皎洁了某个跑在风前的美丽物种。那匹揉合了力量与敏捷的美丽生物似 乎察觉的少年的出现而扬起高雅的头颅,马鬃随着这个小动作而摆动,温驯湿润的黑眼睛 忠诚的迎上少年的视线,然後像对新主人致意似的点了点头。 不会吧……也对喔,过了今晚,我就成年了啊…… 想笑自己连生日都记不住,却笑不出来。喉咙好像被什麽塞住了。少年呼吸困难,更遑论 想起这种时候该说什麽才算妥当。这种胸口深处发热、觉得想拥抱对方的时候? 「啊,某是不知道马匹的素质要怎麽判断啦,可是某觉得这匹看起来就很乖……呃,刚才 某和它跑了一圈感觉还不错,应该是匹好马吧?某的意思是……」 或许是误会了少年沈默的原因,沙提笨拙而着急的表示。礼物之所成为礼物,端看被不被 接受。深明这个道理的她因为期待的着少年的反应而紧张不已。 「不,我……」 少年哽咽着,然後,世界突然就变色了。 晴天霹雳就是这麽回事吗?以那样的神速在刹那间划破夜空的银白色分支,在人类的语汇 里除闪电外没有其他了吧? 少年漫画不是常在出招的一瞬,角色还可以霹哩啪啦的讲一大串台词,或演个几话的黑页 内心戏吗?那就是时间感觉的延长。在这时间感觉延长、天空大白的瞬间,少年首先看到 与小马迅疾碰撞的五道极光。 一闪,就那麽一闪。极光没有持续,如露如电,转眼之间而已──正如小马的命。从屍骸 间无声绽放的血雾甚至比由生到死的过程还长久。四周静的出奇,在听觉被剥夺的世界里 ,一切全在无声中进行,声音彷佛是出现在古旧文献里的史前遗迹。然後极光的轨道大大 转弯── 「趴下──」 存在之力弹指间在核心融合,经自在式编织後呈现──经无声咏唱、於零秒内投影在夜空 中的是九朵灿烂的七彩莲华。此为冠上护持神毘湿奴3*之名、以"防护"为概念的自在法─ ──这守护,恐怕可称之为绝对的防御吧? 「呃!」 瞳孔中映现鲜红的雨露,空气再次绽放血肉之花。 从一开始便不存在侥幸。挡下两道极光,九枚光盾崩溃成七彩光影飞入夜气。剩下三道直 接贯穿沙提的手脚,破碎的血与骨在接触到少年之前就化为比粉末还小的分子。余怒未消 的冲击力道让沙提与背後的少年如骨牌般摔倒在地。 即使如此,依旧挡下了。在被击中的同时,沙提身前的土壤突然卷起了狂浪,突起的浪涛 有如大地之神的大手似的攫取极光──转移再转移,土块瞬间改变为凌驾任何金属的沈重 矿山,泰山压顶似的将极光压入地心。 「嗳哟~竟能挡下好不容易找到的对人用神造兵装.这可是在奴家的力量耗尽前都会不断 追击的自律型宝具呢~不愧是奴家欣赏的好姊妹的说~」 突然响起的声音像水蛭的分泌物那样黏稠。远处的夜幕蠕动着,浮现了身影。那身影依人 类的标准可谓高大,但却找不到任何与高大有关的、诸如强壮、威严等积极意义的特徵。 那身影给人的感觉只有低贱的、淫邪的…凡是这类阴湿方面的形容全都适用的龌齰之物。 就少年的感觉来说,是像某种恶心的、巨大无比的变体虾蟆。 「是蛆聚之森──现世通称摩拉克斯5*的怪物!」 派蒙的语气里带着首度出现的厌恶与愤怒。沙提则一把抓起少年,转身窜入工房。 要逃走应该不是往这个方向──才想这麽说,周围的空气就开始颤抖,无形的涟漪在沙提 身边涌动,连非火雾战士的少年都能明显感受到的存在之力。 自在法.死亡之丘6*(吾之阵壁结成叠垒)! 饱含存在之力的气体分子在火雾战士的自在法下重整秩序与逻辑,工房内不到几坪的空间 无限扩大,壁面与城墙自空间显形。增值并乱界化的异空间延伸到地平线尽头,转眼之间 ,两人已被无数以高於现世的"理"所形成的铁壁铜墙包覆守护。 「在我的力量消失前…轰之五星是…无法行动的……多少…可争取点时间…呜!」 口里咳着鲜血,沙提软弱的说了。外面传来的声音,愉悦的宣布猫捉老鼠的游戏开始。 「请尽量逃吧~奴家也不喜欢杀生~如果能逃过的话~」 历史,有三种。 抬面上的历史、与抬面下的历史。至於第三种,则隐藏在前两种之间。 史书停留了过去,记载了一个传奇,一个同时与72位红世魔王定下契约的战士──所罗门 王。 「是您认识的魔王吗?那到底是什麽东西啊?」 「契约者死亡後,他就一直说着奇怪的话紧追不舍……可恶,上次不该放了他的…」 死亡如影随行的贴在身後,血迹拖行过的路面不断重整,少年搀扶着沙提拼命的跑。恐惧 就像鞭子似的抽打在他身上,肩膀发烫着往内挤压,但他的脚不停,他跑着跑着突然倒下 ,又挣扎着扶起沙提继续前进。但,还能跑多远?被追上的下场如何?心知肚明。 「小家伙…放某下来…放某下来,汝先离开吧……」 回复神智的第一句话,令少年感到连背脊都战栗了起来。这句话他听过不止一次,游牧的 生活并不不优渥,大草原上总隐伏着凶险──这句话,他在面临狼盗突袭时、负责断後的 族人口中听过太多次了。 「搭档,确认…确认敌人方向。」 「…约十五寻7*,怎麽会…太快了……」 与红世魔王焦急的声音相比,沙提平静的惊人,就像平时搞砸实验露出的无奈表情。毫不 避嫌的将少年拥入胸前,她温柔的重述道: 「快走吧……这里交给老师某就可以了……」 正因为曾接触过死亡,才会越益恐惧死亡。脸孔被流出的血濡湿,即使明知沙提在说谎, 少年还是无意识的移动了脚步。 接下来是属於"战士"与"徒"的战争,那不是人类可以插足的战场。如果珍惜生命的话,逃 离是明智的选择,可是为什麽会有这种反应?为什麽会有这种、彷佛将要失去某种凌驾於 生命价值的珍贵事物的反应? 弱小是一种罪。 视野模糊,在逃跑中,他发现自己在哭。 攻防战在两分五十二秒後宣告结束。 其间的过程根本称不上战斗,只是单方面的施虐──如果不是出於这种恶趣味,早已筋疲 力竭的火雾战士根本撑不上一分钟。 即使明知敌人正玩弄着自己的抵抗,战士依旧在胜率微渺的极限里坚持着什麽、护卫着什 麽──能让人在如此穷地里采取如此行径的,综观历史,只有永远能带领无知懵昧的人类 渡过黑暗的、被称为信念的神圣光辉。 「真美~太美了的说~~」 纵然持续放出的火弹完全无法冲破七彩莲华构成的光之屏障,摩拉克斯依旧带着彷佛聆听 赞美歌的虔诚圣徒那至福的笑意,激动的颤抖不已。 「太美了~太美了~你的确是能与"晨雾之星"匹配的人类~那圣洁的眼神~那气概~喔喔 喔~」 随着绝呻吟放出的火弹再度撞上光屏,沙提感到灼热感在每一条神经燃烧。每次的冲击都 贪婪的剥夺着意识,出血量变缓慢了,意味自己没多少血可流,可是── 绝对不能,绝对不能让这个危险的家伙离开。 坚守着最後一丝意识,她继续构筑着自在法。 红世使徒中拥有极大力量的存在被称为红世魔王。但所谓力量并非单指战斗能力,而是引 发奇蹟的能力──转移的自在法足以颠覆一切物质界的现象,派蒙也是因此才被称为魔王 。若论战斗能力,连一般使徒都能将几乎没有直接攻击手段的她击倒。 如果当初没放过它……如果姊姊还在这里…… 弱小是一种罪。 真名为"晨雾之星"的红世魔王痛恨自己的无力。 光盾在承受上千次攻击後破碎,与其说是防御能力不足,不如说是失去力量支援的自在法 无法继续构筑而自动消失。 「你真的太棒了的说~」 摩拉克斯踏过一片狼籍的地面朝战士走近。火光照亮了它本应粗犷的国字脸因为抹满胭脂 而显的不伦不类,与筋肉纠结的巨体不相称的精致女用首饰叮当作响,浓眉下、画上黄色 眼影的眼里充满露骨的淫慾,即使男人被那样的目光看到,都会觉得自己耻辱的被视奸了 吧。它沥青般的皮肤正沥青般滚动,彷佛有东西正要的流出似的,身形在摇曳的光舌映照 下如同恶魔一般。 「你唯一的缺点是血液不够纯净~不过奴家会让你变的与初生婴儿一样洁净的说~」 对方皮肤下的物体已完全暴露出来,即使因失去血液而乾枯,但从那外型一眼便可判断出 那物体的原形──那是失踪的婴儿!剧烈的义愤冲击着沙提,瞪着蚕食了无辜婴儿血液的 祸首伸来的手掌,她狠很咬住牙齿。 「放、放开她!」 瞬间有什麽东西从体内涌出,而且连体内竟然有如此巨大的力量能说出这样的话,自己 也认为不可思议。大吼的同时,少年抓着的圆凳大大的敲在摩拉克斯头上,敲的粉碎。可 能因为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带着杀意攻击什麽吧?他的表情显的复杂。 复杂的表情在下一秒变的扭曲,因为痛苦而扭曲。 最後接受的讯息是连自己都没听过的凄厉嚎叫,少年看见地面迅速延伸上来打在脸上。空 气与自身意志无关地从肺中漏出,後脑杓传来的刺激几乎瞬间就让他的意识消失无踪,痛 苦而瘫痪的身体不断抽动。 「唉哟~小相公这麽粗鲁~把奴家的小心儿都敲痛了呢~对淑女用这种态度是不对的说喔 ~」 摩拉克斯嗳哟嗳哟的娇声呻吟着,竖起莲花指的手忙不迭地整理着被打乱的油发。巨体莲 步姗姗的走向倒地的少年,浓厚的香气随着威压感缓缓逼近。痛苦与恐惧吞噬着少年的勇 气,就像火苗在乾树丛里窜烧。 「奴家本该给你这样粗鲁的坏孩子一点小教训的说~可这麽粗暴的事~奴家怎麽做的来呢 ?所以奴家设计了一种只要受到攻击就会自动生效的自在法~中了这个自在法的人只要对 外发动攻击呢~伤害造成的痛苦便会加倍的作用於己身~而为了给人忏悔的机会~奴家的 自在法还能提升攻击者自身的强韧性而不致死~无视体型、无视能力、这种幻痛8*现象般 的"自业自得" ~是不是超文明的说呢~」 晕眩是人体的自保机制,剧烈刺激下,如果在最短时间内昏过去反而是好现象。那能使神 经有松散的机会,避免受到过度的伤害。少年在承受自己全力一击的疼痛後本来也该昏迷 的,但因为摩拉克斯的诅咒,即使每根神经都因恐惧而近乎麻痹,他依然完全清醒的体验 着脑壳破碎的滋味。针扎感如无数的嗜血虫类从内部吞食脑髓,疼痛化做泪水,泪水模糊 了逼近者长柄镰刀般伸来的双手,下一秒,腹部传来的火热感触让少年的身体疯狂的乱弹 起来,回光反照般回复行动能力。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洞开的腹部淅哩哗啦的流出一团粉红色的模糊血肉,还散发着热气、色泽鲜红的肉块果冻 似的跳动,粉红色的肠腑在摩拉克斯手里断的乱七八糟,名符其实的肝肠寸断。 「喔……哈啊…喔…」 摩拉克斯陶醉的双眼吊白,猛力扭着粗腰,左手继续将肠子一节节揉成烂糊糊的搅肉,右 手拼命套弄着兴奋而颤抖不已的勃起阴茎,口里愉快的呻吟: 「喔~奴家演奏过不少对象~但音质这麽棒的~喔~小相公你是第一个的说~~」 少年清醒而无抵抗力的的体验常人应该昏死的剧痛,神经有如火烧,细胞狂叫着剥离,鼻 孔因为与泪水一同流下的鼻涕而堵塞。血水和失禁的尿液将裤子染成怪异的色泽,在脚边 汇聚成滚烫的水洼。死亡在此刻已成为奢求,疼痛主宰了感官,恐惧无情的攫住他的心智 ,除惨叫外再无法思考任何事情。此时因为两人的距离过於接近,恐怕没有任何人能在不 伤及少年的情况下带他脱离危机吧? 就在这时,现代军人相当熟悉的刺耳激音划破大气,响彻四周。少年泪水模糊的看见数以 万计的灿白光影。发出刺的眼皮几乎无法睁开的光热,白焰再次燃烧着救赎与希望。 「……自在法.阿耆尼9*之舌(吾之愤怒燃烧如炎)!! 好亮!头脑刚做出这样的结论,眼前突然像手震下拍出的照片景象般猛烈颤抖,视觉混乱 的瞬间,摩拉克斯与少年同时被一股巨力扔往前方,彷佛一座不可视的墙迎面压来。随後 的一刻,又一股反方向强烈的震荡将两人往另一个方向拉扯── 「──卧倒!」 尚未解析卧倒的含意,少年已被一只纤细却有力的手臂压倒,同时身上也被一个温热的身 体紧紧压着。接下来耳边响起爆音,因为空气急速扭动而产生的旋风用力将两人往後推开 ,挤成一团的两人像失控的陀螺打着转飞出,直到撞击到墙壁才勉强停下。什麽事都不知 道,知道的只有震撼地球的大气震动,以及被沙提护住身体、压在地面的事实。 在几乎面贴面的距离里,沙提究竟是如何安全的抢救下少年的呢?真相在於爆波(Blast Wave)。所谓爆波,是指带着高热能量的气体快速移动,爆心地外围的空气被挤压的相当 稠密而被迫向外推挤的现象。而爆波产生的同时,爆心地内部会因为空气向外推挤而产生 一个空白地带,也就是所谓的真空,那将导致爆波在急遽扩张後又以反方向的风暴吹回原 处──阿耆尼之舌即是依此原理创造的二段式火焰攻击。以首发火球产生的移动爆波使对 方为移阻挠其行动,再以次发火球发动攻击的运用技。 实际上这波攻击带着点赌博的成分──即使有站在正面的摩拉克斯这成为少年盾牌的红世 魔王存在,孱弱的少年依旧有在爆波初临时便一命呜呼的可能,而沙提赌的便是少年在自 在法.自业自得的诅咒下、被迫获得的身体强韧性──不但在无意间成为敌方的盾牌、甚 至连诅咒都被利用,摩拉克斯知道事实後或许会爆跳如雷吧? 燃烧的油脂发出焦臭的妖气,地面因为高热呈现变质。这次的攻击显然大大出乎红世魔王 的意料,他无还手余地的被打成一坨浆糊,上半身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下半截身体则被 甩到五十公尺外的回廊,断折的伤口在地面拖行出黏稠的亮紫色液体。胶质状的黏液在地 上蠕蠕而动,彷佛某种正邪恶的胎动着的未知生物──仔细一看,那是成群的大量水蛭。 在蠕动的水蛭间,透露出糜烂气息的诡异之物正挣扎着。 「…恶……」 少年作呕的声音明确的为那东西的外型下了注脚。挣扎中的那东西,丑陋到令人难以相信 他是这个世界的生物。那东西的外型像是一坨湿溽的且像果冻般颤抖的、什麽昆虫放大几 百倍的蛹,不,更正确的形容,该说是一坨蠕动着的一堆不知所云、软塌塌的肉块,有种 黏呼呼的液体正不断从肉块的每个绉折里渗出,持续污染着周遭的每寸土地。 「──快,攻击那家伙,它现在没有任何防御能力──」 传来派蒙焦急的要哭出来的声音。 「──在这样下去,沙提会消失的,快呀,求你了!」 急忙回头的少年立刻後悔正视事实的决定,发生在他倾注了尊敬与爱慕情绪的那位女性 身上的惨状令人不忍卒睹──被轰之五星贯穿的伤口血如泉涌,为纤细的胴体穿上一袭鲜 红嫁裳,凄绝里却带有奇异的艳丽。重伤之余勉强击发火球後又受到"自业自得.因果反 转"的反冲,沙提再度陷入昏迷。 大量失血并非最坏的状况,凭着"转移"这一自在法,就算伤口严重百倍对都不构成影响 ,真正可怕的是造成无法治癒的主因──存在之力的剧烈削减。 贯雷之枪.轰之五星乃位於众多宝具里最高位阶的神造兵装之一,本身就具有破坏存在之 力的附加效果。照这个破坏功率判断,沙提可能在失血死亡前就会力量耗尽而消失──当 然,前提是摩拉克斯真的已被打倒并且不插手的情况下。 操纵的使魔为水蛭,亦以此作为躯壳及动力。做为司令塔的渺小真身潜伏於以成群吸血虫 堆砌而成的巨大身体里,换言之,不破坏外部的虫群便几乎无法攻击内部的主体。 红世魔王.摩拉克斯的优势不仅於此。红世之徒猎食人类,理由无非必须以与其最为接近 、具有强烈深沉意志的存在为食,才有取得力量的意义,然而这并非绝对的真理。实际上 ,红世之徒里还是存在着极少数的异数,而它便是这稀少族类的成员之一。 透过啃食水蛭的存在而获得力量召唤更多虫群,进而以虫群编织生物铠甲保护自身。摩拉 克斯不但获得抵抗外部攻击的防御机能,更使本体的续行能力大幅提昇。即使是遭到连发 直接炮击,也只是暂缓了他的行动。 稍微汇报战场上的情况:火雾战士这里有无法直接干涉现世的红世魔王一名、陷入昏迷的 战士一名;反派则有需要时间再生、暂时战斗不能的红世魔王一名。很讽刺的,火雾战士 阵营里那重伤且战力几乎可忽略的少年,竟成为战局里唯一尚有行动力的奇兵。 痛楚苍白了嘴唇,少年惊慌无能的眼神简直像虎口下畏怯的草食动物。他白的发紫的嘴唇 动了动,发出了令人难以听清的、结结巴巴、带着不自然尖亢的声音: 「…我…我吗?…可、可是好痛哪!我也会感到所有的疼痛啊!!」 「可是、可是这里除了你,没有人能行动了,一切都要靠你啊!」 肩负着一生一世也无力承载的巨大重量,身体抖的更严重的少年几乎是在哭喊了: 「……但真的痛死了…我怕死……我怕痛…拜托、拜托让更有能力的人做吧!…你、你没 办法吗?你不是红世魔王吗?想点方法吧?」 「在沈睡的状况下,我最多只能做到制造高温的程度……」 就在魔王隐藏自己厌恶的感情、试图激励无能的人类时,原本昏迷的战士开口了。 「够了,派蒙……」 沙提勉强睁开沈重无比的眼皮,轻声的制止了老搭档。痛苦的视线转向少年,温柔的绽开 笑容。眼神宛如看着自己虽不聪明,但却无比可爱的学生的教师。 「……小家伙…汝没死呢…太…太好了……抱歉把汝…把汝卷进这麽可怕的事……」 即使重伤的现在,那随着血沫、几乎是用尽生命的每一分力量才能挤出口的声音,依旧带 着如恒河沙数的包容与爱怜。 「…快……快逃吧…这里…这里交给某……」 声音到此断绝,沙提再次昏迷。少年迷茫的愣住了,鼻涕与泪水糊成一团的脸庞闪过一丝 奇特的色彩,某种强烈的感情汹涌的从胸口奔涌上来。他强忍着这种感情的冲击,没有注 意到五十公尺外、仅剩下半身的、摩拉克斯的残躯已成长出全新的腹部,而且那构成身体 的暗紫色黏液还不断如黏土般往上堆积着。 「来、来不及了──」 派蒙发出呻吟的瞬间,少年像从大寐里惊醒似的展开行动。胡乱地将断裂的肠腑塞回腹部 的血洞,他的双手不再颤抖,并将上衣撕下布条一圈圈的匝上伤口,狂暴的伤口处理恐怕 没人有勇气尝试。少年抱起沙提,彷佛从没受伤似的狂奔入另一条斜巷。 踏踏踏踏!疾行的脚步。少年在自在法形成的虚拟巷道里狂奔,背後传来巨大物体移动的 声音,显示迷宫正随着他们的移动而重组。没多久远处就传来了爆炸的声响,代表着摩拉 克斯已经完成再生程序展开行动了。即使没有受伤,少年也完全无法对付红世魔王。而自 在法产生的平面空间乱数化又能为他们争取多少时间呢?但少年不打算放弃。 造成现在的局面全是自己的责任,其意义过於深重──再怎麽道歉都於事无补,能赎罪的 方法只剩一个。 思考。 仔细思考。 是因为大量失血还是诅咒的效果到极限了?眼、耳、鼻、舌、意,五感开始模糊,逐步踏 上毁灭。 还能感觉的,只有沙提身上传来的体温,并且痛苦的感受到了她的坚强与勇敢。 站在那样的战场上要有多大的勇气,他彻底的体会到了。 纤细的脖颈、彷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的柔软肩膀,微弱的宛如寂静月夜里,微风轻拂过最 纤细的芦苇般的呼吸……怀里的沙提是如此纤弱,丝毫看不出平常那多到简直要满出来似 的活力……可恶!可恶!为什麽到现在才发现呢!为什麽我只能躲在她的背後瑟缩发抖呢 ?脑部的某个开关被狠很敲下了,少年陡然收住脚步,停在空间迷宫化前熟悉的储物库前 「怎、怎麽了?我知道你很痛,求你忍一忍…再忍一忍……」 派蒙完全是在哀求了。但她马上察觉了有什麽不同,少年发出摄氏零度以下的冰冷气息, 口里发出的声音彷佛冻结的钢铁。 「不对吧……情况,相反了吧?」 「什、什麽?」 少年眼中燃烧着愤怒和复仇的火焰。相较红世居民是那麽软弱、无力的生命,此时却散 发出强韧的精光──这样的生命派蒙不是首次目睹,那是在黑暗的荒野里,劈出名为希望 的道路的尊贵勇气,也是会把自身焚烧殆尽的地狱之焰。 「为什麽我们要逃?要惊慌逃窜的,不是我们,而是那个伤害老师的混蛋。所以我该在这 里迎敌,把它在这里讨灭。」 「你──」 派蒙近乎哽咽了,但这与刚才的意义却截然不相同。这并非为搭档感到不值,而是为她没 有选错人而衷心欢喜。但红世魔王很快从袭上眼角的热气里清醒,她相当了解所谓残酷的 现实──即使斗志如何高昂,现况也不会改变,只是多赔上一条命──正准备劝谕少年独 自逃走时,少年再度开口了。 「派蒙前辈,您刚才说过,可以制造高温没错吧?」 派蒙本来不想回答,但少年说出的与其说是问句,不如说是纯粹无比的完美命令句。这令 她几乎是不假思索的服从,做出肯定的回答。 「很好,那麽,等一下请您发动那个能力,」 沈着的,少年如此说道。 「这里,将是那混蛋的结局。」 距离很近,非常近,而且停止了移动……放弃挣扎了吗?这可不美的说…… 能在乱界里准确找到沙提,全仗因为嗜虐而衍生出的"追踪血液"能力。抚摸着踏入陷阱的 代价、被雷射光束切开的伤口,摩拉克斯重新确认双方的位置。 「在哪里呢~在哪里呢……抓到你啦!小亲亲!喔喔~那恐惧的眼神~那颤抖的呼吸~ 会让奴家很兴奋的说~」 犹如扑入恋人怀抱的少女,摩拉克斯抓向畏缩在墙角的少年。如果它的脑海没被皮鞭与木 马的影像填满的话,必定会注意到少年的异常──那近乎漠然的苍白冷静。 手臂没有触及实体,而是高温下折射出的海市蜃楼──摩拉克斯几乎是狼狈的撞在巨大 的木柜上,柜里的水晶瓶雨点般砸落,绿色液体淋的它满身。同时少年扔出暗藏的火摺, 绿色液体登时发火燃烧──这什麽啊?顾不得淑女形象的拿出手绢,它掩口狂笑道: 「用人类的火焰对付红世魔王?用人类的火焰对付红世魔王?你是白痴吗?」 伴随狂笑卷起了火炎,窜流的火焰绿如鼻脓,有如铠甲般包覆住摩拉克斯,火光里只能看 见模糊张狂的黑色身影。它伸手抓起少年的脖子将其拉离地面,肥润有如爬虫的嘴唇沾满 贪婪的唾液。嘴角挂着嗜血的愉悦,摩拉克斯用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问了: 「奴家最喜欢这种死不放弃的人了呦~该怎麽玩弄你好呢~小相公~」 「……」 少年蠕动着嘴唇,似乎试图挤出些话却徒劳无功。这也是当然,即使摩拉克斯为了折磨他 而消去了手上的火焰,但光凭那热气便足以崩溃任何硬汉。为了听清楚少年的话,摩拉克 斯将耳朵凑近少年的嘴边。 「…很高兴……全都…在我的计算之中……」 坚定而得意的语气。声音里包含的沈着让即使喜爱玩弄猎物的摩拉克斯也不会以为少年与 它有共通的嗜好。 「……所…所谓自律……就是排除操纵者的意识而在符合条件时……独立行动…老师和我 …都因为失血而……快要断气了……可是…可是你呼吸的……正大声呐…」 「…现在…老师的存在之力也快要消失了…知道……知道这代表什麽意思吗?」 摩拉克斯还来不及回答就听到来自天际的雷声。 划破苍穹的电光几乎与雷声同时降临,不,根据光速比声速快的定理,摩拉克斯该是先看 到致命的极光才听到死神呼唤般的雷声吧?但那对它来说都不重要了──速度等同光速, 对人用神造兵装.轰之五星嘲笑似的撕裂重重虚拟墙壁,神谴般贯穿摩拉克斯。 如同拯救的顺序一般,首先被粉碎的是四肢──那也是最早从痛苦中解脱的部位。那以称 不上是造成伤害,而是单方面的凌迟。不过或许摩拉克斯根本感受不到──神之矛恍若时 间回溯的一击瞬间剥夺了所有感受疼痛的受器,感知神经在千万分之一秒内被烧毁──假 如它真的具有神经系统的话。 无数电光串刺肌肤并深深划破大地,发出强烈而震耳的轰鸣。倒在地上的魔王如同被钉在 制作标本的巧拼板上的昆虫般动弹不得。无限的惊慌化做失措的言语逃出喉咙: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怎麽会这样啊!?」 「…对人用自律宝具……不…该称为"对生物自律"更为贴切……既然是"自律"…那在选择 目标上一定有所凭依…你的宝具并非无的放矢…而是藉由着生物的特性……是的…正是以 生物呼出的"二氧化碳"为追踪目标…这也就是当时它优先攻击的不是因为感动而无法呼吸 的我…也不是紧张而摒息的老师……而是攻击跑过一圈而气喘不息的"马"的原因……」 屹立不摇。在连拥有无比强大力量的红世魔王都无法承受的痛苦里,少年有如越过百万年 时光再度出现在人类面前的远古之神的伟大身影,依然屹立不摇。 「……接下来你会"熄灭火焰" …混蛋…你想的一定是"熄灭火焰"来停止二氧化碳排放 … …但是在你身上的……可是老师特制的燃油啊!」 分裂又分裂。神之矛一遍又一遍的蹂躏着由摩拉克斯身上剥离的邪恶虫类,宛如无间地狱 里无尽轮回的酷刑。摩拉克斯惨叫着扭动不断碎裂的身躯: 「饶、饶了奴家吧!!你要知道你现在可是承受着奴家的疼痛!你──」 有这麽可怕吗?对於老是再生的你而言,应该很熟悉死亡才对。要说跟以往的经验有什 麽不同,那应该只有一个──── 不仅皮肤,连体表深处的每根神经末端都苦痛的承受着焰舌的蹂躏,骨骼在爆雷直击下 一次又一次体验着毁灭,少年的黑色眼瞳却发出前所未有的、钢铸般的锋芒。灌注凌驾钢 铁的意志,少年拧开燃油的瓶口。 ───这一次!你!再也回不来了! 随着泼洒的燃油,爆裂的雷光!! 失去力量凭依的光之枪跌落地面,激起一地尘埃。 身体已经到达极限,视觉也丧失了。少年抵抗着逐渐浑沌的意识,紧握沙提的手,因为那 是比任何人都还重要的──究竟是家人或其他什麽都不重要了,记忆的温暖越来越淡,但 他并没有因此绝望。 还有方法,一个简单至极的方法。存在之力不够的话,那就由外界来补充吧?而我不就正 好是个力量源吗?能操纵力量的战士应该很轻易就能做到──然後少年感到虚弱的手指正 抚摸着自己的脸颊,尚未失去机能的听觉也听到近处传来的声音: 「啊啦…抱歉……想再陪汝多一点……想再等汝长高一点…真的…对不起呢……」 存在之力被抽乾是怎样的感觉,懒得费心去思考了,就这样带着彷佛熟睡似的消失不是很 好吗?疼痛消散了,现在终於──流着感激的泪,少年静静的闭上眼帘。 然而等待中的终末迟迟没有降临,他忍不住好奇的睁眼──这其实只是个下意识的行动, 等到眼皮确实撑开後才发觉不对劲。 首先感受到的是力量往体内的流入,不,并不是进入他的身体,而是被某个自异界呼应召 唤而来的存在吸收进去── 这东西是什麽时候进到我体内的?还没发问,他就听到一个声音。 「…在此,契约成立,并将此契约转移与此人……」 意识越来越清晰,少年感到腹部的灼热感以完全消失,五感迅速回复。直到注意他到束缚 於手指上的、端庄而华美的戒指时,他才了解自己接受了一份承担不起的礼物。 「为什麽…老师,我是那麽的懦弱、胆小、自私……我怎麽可以……」 浑身都因为激动而颤抖着,少年的泪水决提而出,倒卧在血泊里、逐渐模糊的身影却比 任何时候还要清晰、还要鲜明。 「小笨蛋……有的时候……做个结果论者也不错……不论过程如何,汝在最後还是展现了 ……高贵无比的"人类的勇气" …这样……这样就够了呢……」 沙提无忧无虑又肆无忌惮的取笑少年的眼泪,虚弱的手掌咕咚咕咚敲打着他的脑袋。 「好好活下去,火雾战士什麽的,不做也没关系,最重要的是,要活的…」 声音骤然中断,沙提难以置信的盯着自己的伤口,就像看到什麽无比恐怖的东西──接 着全无徵兆的抓起散落在地的水晶瓶碎片,就朝手腕狠狠划下。 「老师,你干什麽──」 少年连忙抢下沙提手里的水晶碎片,就在这时,瞬间感受到的毛发倒束。左脑迅速提出警 示,少年注意到潜伏在地的、神之矛奇特的变化。死寂的致命武器正在活化,它空洞的充 能槽再度浮现出点点磷火,逐步增加的力量酝酿着下一波神罚。 「怎麽可能,我不是已经打倒它了──」 声音隐没在绝望的哀嚎里,因为他发现了,发现了贯雷之枪再度活化的原因。有如无止尽 的邪恶似的自沙提的伤口蔓延的东西──肥大的、不停蠕动着爬出血洞的水蛭群。 以水蛭作为磷子的红世魔王即使死亡,使魔依旧忠实的转换着由沙提身上吸取的存在之力 吗!?即使死亡,依旧能发动"轰之五星"吗?如果轰之五星飞出工房……聚落里、随着熟 睡的村人满满的二氧化碳……!?面对痛楚的感觉是"恐惧",面对摩拉克斯是"愤怒",而 面对现在则是"绝望"──少年感到无比的"绝望"!! 痛苦是崩溃的开端。 与她共处的时光一直是少年珍藏内心的宝物,宛如嘲笑他的努力一般,过去耀眼的一切成 了染血的残骸。 更为绝望的是,那份挣扎说命令还过纤细,说情愿又太强而有力,但少年却清楚的从沙提 挣扎的手里感到的那份使命感。他清晰而痛苦的感受到那纤弱手臂里,为了守护所想守护 的人们,股尽残存的力量散发的、无比火热的使命感。 最重是众人。 不对! 最重是众人。 不对! 最重是众人最重是众人不对不对不对最重是众人不对最重是众人不对最重是众 人众人是最重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最重是众人不对最重是众人不对最重是众人不对最重 是众人众人是最重最重是众人最重是众人不对不对不对不对最重对不对不对最重是众人不 对最重是众人不对最重是众人众人是最重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最重是众人 不对最重是众人不对最重是众人不对最重是众人众人是最重最重是众人最重是众人不对不 对不不对不对不对最重是众人不对最重是众人不对最重是众人不对最重是众人众人是最重 最重是众人最重是众人不对不对不对不对最重对不对不对最重是众人不对最重是众人不对 对不对最重对不对不对最重是众人不对最重是众人不对── 不,对。 最重是众人。 少年看着沙提,看到自己该走的路。左脑与右脑首度找到共识,少年沙哑的笑了。只是, 那是苦笑。在那死亡亦无法玷污其半分清澈黑瞳前,少年许下永劫的誓言。 ──世界的痛苦,我来承受。 他朝沙提纤细的脖颈伸出了手。 以火焰开始,亦以火焰终结。  碎裂的颈骨烙印着杀戮的原罪。粉碎生命的疼痛、和纤细身体不相称的、似乎要把蕴涵的 剩余生命全部迸发出来的颤抖……这些诡异的触感依然残留,少年看着自己的手,在终极 绝望里开启了救赎的印记。再度开口的已不是人类的声音,而是自无尽深渊中刺出的漆黑 刀刃。 「这就是,杀人的重量。」 「啊,你…等一下!我先用净化之火帮你解除诅咒……」 「不,请不要解除。」 比起红世魔王惊慌的声音,人类少年从口里发出的更叫人恐惧。那不该称为语言,而是 以痛苦与绝望为土壤开出的觉悟之花。 「虽然会痛苦,但罪恶意识总有一天会麻痹,那是多麽可怕的事……如果不忘记手上的 鲜血代表什麽意义,那,在找到答案之前,一定不会忘记。这才是最重要的。」 「还有,请不要告诉我您的真名,更不要告诉我老师的称号。」 「啊,为什麽?」 选择意味着牺牲。如果不想让牺牲变的毫无意义,那未来的路便已决定。而且,只要坚 持着自己的路,答案肯定就等在终点。但那条光荣的光之道绝不容玷污,为此── 「我不想玷污了老师和您的名字,因为我的路将只是──血路!」 那是他少年时期的最後一日,也是身为人类的最後一日。而无名的火雾战士充满血腥与 烟硝的路才刚开始。 火焰忧伤的炙在深邃的记忆里,将青年的过去与未来焚为一体。正如幼时那位老喇嘛的预 言,他,成为了名为人类的迷途羔羊的牧者。 血路漫漫,永无终点。 青年只能孤身上路。 不知何时,屋外已挤满了拿着火把的村人,以及── 憎恶的视线。 轻蔑的视线。 愤怒的视线。 "不必灭火了,快滚吧!瘟神!" 不知是谁起头的,对烦恼源头的不满爆发的村人们开始朝他丢掷手边能捡到的任何东西。 饱含着恶念与辱骂的土石与泥块无情的打在身上,青年却木无反应地承受。血水流过眼角 ,慢慢汇集在唇边,就像滴泪。没有流泪并非坚强,只是──泪已流乾。 骂吧。 这些辱骂,是我确实保护了什麽的证明。如果有多数的生命被拯救,那麽── 这,就是我该走的路。 村人们冷眼看着青年的离开,却不知道在某处,有个金发的红世魔王正因为失去亲人而流 下了泪。他们更不知道的是,这滴泪将以他们的鲜血来洗涤。 远远的传来燃烧的声音,黑夜里,火光在天空切出一道鲜红直立的细线。彷佛苍天也为之 泣血的不吉。 就这样,以杀戮救世的猎手,於焉诞生。 CENTURIA/完 1*沙提(Sati):印度神话中湿婆的妻子。神话中沙提去世後,悲伤逾恒的湿婆抱着沙提的 屍体游走世界各处。毘师孥跟随着祂,并将沙提的屍体一片片地割下来,直到湿婆发现他 的两手空空才忘怀悲伤,并返回山里冥想内观。沙提屍体片片坠落的地点就成了诸女神的 圣地。在现代,这土地已被拟人化为印度母神(Bharat Mata)。 2*墟:周期性的商品交易地点,例如一个月一次,为期几天、或某样产品收成,开墟售卖 。墟渐渐式微才和固定的「市」混淆,统称「墟市」。 3*毗湿奴(Vishnu):佛教称为那罗延天。宇宙与生命的守护者。据说他曾以十种不同的 化身来到人世间,皮肤呈深蓝色,四臂上分别持有轮、海螺、法杖和莲花,或端坐於莲座 ,或卧於七头巨蛇阿南塔身上,座骑则是金翅鸟Garuda。 4*轰之五星(Brionac):塞尔特神话的诸神之长‧卢乌所持有的光之枪。Brionac这个词 本身有"雷霆贯穿"的意思,代表光之神的力量──太阳光以及天空的闪电。形状是如同渔 夫的鱼叉一般有着尖突。掷出此枪时,枪尖会化作五道光芒飞翔,分别攻击不同的敌人。 只要卢乌视线所及,不管目标在多麽遥远的地方,枪都会自动飞向敌方。(本来打算直接 用音译"布里欧纳克",可是『Fate/stay night』里翻做"轰之五星"实在太酷,小弟就寡 廉鲜耻的抄袭了,如果版大们有意见,那就改回"布里欧纳克"好了) 5*摩拉克斯(Morax):『雷蒙盖顿』(Lemegeton)72名恶魔之一,拥有矿石、药草、占 星术等知识。据说也可给予魔法师供人差遣的精灵。 6*死亡之丘(Mohenjo-Daro):巴基斯坦城市拉合尔(Lahore)西南发现的印度河流域文 明遗迹。遗址内的街道呈复杂的棋盘状,以此命名这"迷宫的具现"的自在法。 7*寻:古印度长度单位,伸长两臂的长度为一寻。 8*幻痛(phantom pain):要简介幻痛现象该先了解何谓幻肢(phantom limb),幻肢是 某些失去四肢的人类所产生的一种幻觉,这些人感觉失去的四肢仍旧附着在躯干上、并和 身体的其他部分一起移动。而作用在这现象上的疼痛就是幻痛。 9*阿耆尼(Agni):火光尊,印度神话中的火神,负责搬运诸神的贡品,十天斗神之一。据 『梨俱吠陀』记载,他有黄金般的下颚及牙齿,还有好几根舌头。口与舌分别代表火焰之 口与火焰之舌。 ============================================================================== 特别赶在生日po这篇,代入感太重罗...话说,小弟真的一点都不擅长描写感情戏阿...囧rz 不过总算把伏笔交代的差不多了,算是功德圆满吧...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118.167.57.230
1F:推 tim1112:等等 我记得如果火雾战士先行解除契约 好像作为容器的她就 05/01 22:59
2F:→ tim1112:会自动碎裂 所以就算史吹放着沙提不管 她也会死.......... 05/01 23:00
3F:→ tim1112:虽然上面两行的状况要等到XV卷才会具体说出来啦.......... 05/01 23:01
※ 编辑: poliman2 来自: 220.140.6.241 (07/03 1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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