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周末 早上在学校罚勤到中午 原本上周说要回去 後来想说，都中午了，懒得回去 回去都傍晚了隔天中午还要回来 在去与不回之间 天人交战了两三天 终於在礼拜六中午步出校门的路上 我想通了 我要回家！ 虽然我是穷到坐客运 这样到桃园也将近五点了 对我来说没差，因为家才有温暖的气氛！ 到桃园了 在新屋交流道下等我妈妈来接我 在回家的路上妈妈告诉我 奶奶从礼拜三开始住院，而且情况很不乐观 自从去年年初的寒流引发感冒导致住院以来 奶奶的情况一直都时好时坏 虽然在那之前奶奶的身体称不上硬朗，也是年年退化 可是总比在住院之後的好 住院後，为了方便就近照顾 就选了与医院有签约合作的疗养院安置 再那之後有时候一感冒或怎样的都会引起不小的病痛 时常昏迷不醒，进出医院，也是很频繁的 而上军校後 离家远，离疗养院远，成为了我很少去探望奶奶的原因 但这不是主因 最大的原因是在我常常没有跟家人一起去探望，反而去做自己的事 现在想想，悔不当初 我ㄧ回家，就看到二姐的机车停在家门口，原来她回来了 我上去找二姐，她就跟我说要去看奶奶，她情况很糟糕 昨天的心跳还跳到217下 两百一十七下 这个数字非常的可怕 如果平常的我可能会去ptt上po些文章例如 [超猛]我ㄚ骂的心跳可以跳到217下!!! 可是在听到当下的我只有震惊与错愕 217下，几乎是常人平常心跳的三倍 感觉是心跳在做最後挣扎，不会撑不过了吗 听妈妈说，医院加护病房的探病时间只有晚上6:40到7:00 以我们家的路程六点去很刚好 结果六点到了，妈妈要催促我出门，可是我竟然还留恋在电脑前 硬是拗到六点十分，这任性的事情将会让我抱憾终身！ 路上碰到塞车，我们六点五十才到 大姐早已在那边等候，责问我们为什麽会迟到 妈妈竟然说是他自己动作太慢，我真的好不孝 我和妈妈，两个姐姐和姊夫去加护病房 那是间有电动铁门的房间，对外界的封闭很坚固 穿了防护衣，一次只能两人去探视 看到了我奶奶 眼眶瞬间泛泪，不一会就决堤了 这就是我奶奶？ 身体僵硬，头上仰着插着许多管子 眼睛半张，眼珠上吊外加瞳孔放大只遮住半个瞳孔的眼睑 那是灰色与灰白色的瞳孔与眼珠子，充满着泪水 很痛苦？我想也是 一旁的护士打断了我们 说着我奶奶的情况很不乐观，血压已经很低了 就算用机器，把机器能运输的压力开到最大 血压还是依旧很低，身体僵硬，神经末梢已经冰冷 我记得我听到的时候 眼泪一直掉，手去抚摸我奶奶的头，耳朵是冰冷的 额头的温度，竟然是仅有"余温"的等级 看着奶奶相当瘦小的身躯在受苦，我总算知道为什麽很多人想争取安乐死 可是，这时候如果给我和我家人做选择 我仍然不会想要去做这件事 从鼻子，嘴巴的管子，有的是鼻胃管，运输液态补给品 有的是插到肺脏，因为奶奶基本上已经无法自行呼吸需要机器帮忙运送 在机器的运转下，我奶奶的身躯，每个呼吸就是一个震动 好比像电影看到在医院用电击器救人般 虽然没这麽夸张，可是至少跟打嗝一样的振幅 院方说我奶奶已经失去意识，我们叫是不会有回应的 在我看来，这只是科学的说法！ 我不信！ 我和我家人在旁边持续的呼喊我奶奶 我是个不善於表达辞意与感情的人，想说很多话却不知道怎麽说 只能一直掉眼泪在旁边看，明知道已经来日无多了 护士说：情况很糟糕，可能就会在今天 ..... 我听到的时候，婉如晴天霹雳，但我相信奶奶可以挺过来的 虽然之前进出医院这麽多次没有这次这麽危急，可是我相信 稍後时间到了，我们要离开了 临走之前，我在病床旁用眼泪用客家话挤出几个字 「阿婆，承蒙你照顾.......」一时哽咽就说不下去了 大约八点到家 大约八点二十分时 大家才刚准备吃晚餐就接到医院的电话─「病危」 这时候全家上下都急着把身後的物品带一带 包含礼仪人员也一直连络 大约九点十分到，进入加护病房 从踏入加护病房的那一刻，奶奶的身体就没有震动了 只有胸腔的起伏，可是..... 心电图是呈现水平的................... 医护人员说，刚刚始予急救，打强心针都没什麽起色 这时奶奶的眼睛是闭上的 我大姐说：「你知道吗，奶奶在等你！」 「她要看到你回来她才会走！」 在这时候我才知道，医护人员说的失去意识 根本就没失去意识，她听得到，她一直都很清醒 我也很感谢 我是何其有幸！ 我是何等的幸运！ 我这是不知道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才在未受到通知的情况下赶回家，见到奶奶的最後一面 我真的很幸运，我真的见到奶奶的最後一面 如果我在高雄，也许收到通知的时候高铁已经没车了 搭个客运也要半夜才到，这才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虽然亲人过世是件令人悲伤的事情 但见到奶奶的最後一面，不仅我相信是冥冥中早有注定的 也是我慈祥的奶奶在等我，虽然口不能言眼不能观 但是我相信她听得到，她真的，听得到 不知道这样说恰不洽当 我以我是我奶奶的孙子且赶上见最後一面，深感为荣！ 稍後医护人员说奶奶已经没心跳这胸腔的起伏只是机器的维持 意思说要我们拔管了，在我印象中听到拔管都是患者在极大的痛苦下存活 没有意识且经家属同意才行的，算是一种安乐死吧 这时我奶奶，好吧，我必须承认与面对她已经往生了 拔管後来看我奶奶，少了身上一堆的枷锁，我眼泪又决堤了 这是我奶奶！这是我梦寐以求能够摆脱病痛拥有健康身躯的奶奶 可是，居然是在现在这时候看到，我不希望，我真的很不希望 而且，我看到奶奶的身体似乎有微弱的起伏！ 在电视中的剧情我想都会冲过去抱着然後大喊她还活着 我很想这麽做，但在安静的医院内这是不理智且不实际的 葬仪社人员来了，准备把奶奶的大体载到中坜的一家颇具规模的殡仪馆 当奶奶被葬仪社人员在加护病房装上另一台有葬仪社的担架时 很明显的要运送出去了，这时医护人员把其他病床的围幔都拉上 我想这不仅是对往生者的尊重也是避免其他病人看到 在准备转换担架时，这时候要礼仪上要对往生者说好话 我妈妈就说：「阿母，你的病痛全都好了，现在要出院罗！」 心痛与不舍在割着我，我想其他人也是 进入电梯与出电梯也要引领着奶奶，说着「阿母，现在要坐电梯罗！」 运上车也要说「阿母，现在要上车罗！」 当葬仪社人员要 我们父母及奶奶都是笃信佛教的人员 大体运到时，已经十点多，我们要开始助念的仪式 就是持续的跟随复诵「阿弥陀佛」 我妈妈在佛教做了数十年的义工，十一年前我爷爷过世 寺院的助念团来，都不用钱，而且人很多 今晚，我奶奶与世长辞，晚上就有一些师傅和莲友来协助我奶奶助念 虽然一直反覆的唱诵一样的辞句 可是当助念一开始，在前面躺着盖着佛教梵文被子的是我奶奶啊 隐约看到奶奶的身体还有些微的起伏 眼泪再次的溃堤 助念是要八小时的 我念了大约两小时就不知道怎麽的，是伤心过度吗？还是怎样 体力不支，只好跟爸爸回车上睡 睡到三点，我爸爸说要回去助念，我想去 可是在车上的我不仅睡不好，睡到头痛且落枕，似乎连正常的活动都有难度 只好躺下继续睡 又睡到清晨，我姊姊才回来睡，看他们一夜没睡的助念 我真的好惭愧好惭愧，早应该去喝一堆咖啡的 为什麽我连这一段为奶奶助念的时间都撑不下去 早上大约八点，我回去加入助念团 到九点半，助念至今大约十一个小时 等会要将奶奶送到不远的一处殡仪馆 进行净身入殓的工作 当奶奶被送进净身室，我还以为有机会和家人为奶奶尽最後一次孝道 可是等到最後，好像没有 接着我们就去我们的灵堂 在那间殡仪馆，有好几间灵堂都是像车库般并排的商业化设计 也有较为大间的灵堂，想也知道所费不赀 在灵堂前，我们家属换穿所谓的「海青」一种黑纱布的古装 跟着法师不停的唱诵经文准备迎接奶奶的法体要入殓到灵堂後的棺材 过了不久，当奶奶的法体运来，虽然是被罩着，看到就情不自禁的跪下流泪 原本我以为，眼泪昨晚就流光了，之後应该不会流那麽夸张了 可是我发现我错了，大错特错！ 奶奶被运到灵堂後方安置，我们家属诵经完後已经历时半个多小时 就一路进去以灵柩为中心点绕一圈出来，瞻仰遗容 进去看到已经被放在棺材内的奶奶，全身都被绣有莲花等等的亮黄色绸布盖着 只有露出一颗头，上面的面容是很安详的 虽然从小到大，我无法想像奶奶竟然会有如此苍老衰弱的一天 可是即使如此，奶奶的面容真的是很安详且庄严 一看到遗容，我真的，眼泪狂喷，想说话却不知道怎麽说就要出来了 但想着这可能是见到奶奶的最後一面怎麽样都要把她的面容记下来 永远永远的记下来 一出来没多久就听到里面有电钻的声音 该不会盖棺了吧！？ 这个念头一直在我心头萦绕着 又唱诵一大段经文後，家属再去看老奶奶最後一面 还好，还有最後一面！ 什麽？仅剩最後一面，就真的要盖棺了(大殓)！ 最後一次进去，也是最後一次看到我奶奶 说什麽，我真的跪在灵柩旁不能自己 如果要拿个人来比喻我流的眼泪 应该只能拿大雄了吧 看完最後一面，我依依不舍的留恋 奶奶，我真的要好好记住你的脸 被叫出去後 跪拜时听到「盖棺！」 碰！ 就这麽一声 我奶奶，我高龄九十二岁的奶奶 真的与世长辞了 不舍 真的不舍 我好後悔这将近二十年来的日子，其实还可以对奶奶更尽孝道的 我好後悔小时候不懂事常常忤逆她 我好气奶奶为什麽不等我的二十岁生日？再过个八天就到了！ 为什麽 为什麽 好多为什麽！ 好多个好後悔 唤不回我只有一个的奶奶！我慈祥的奶奶 我奶奶的个性是固执、善妒、自负但笃信佛教的人 吃了数十年的全素！ 但是对孙儿的疼爱却是相当过分溺爱的！ 老人家有再多的缺点至少都一定会疼爱自己的孙儿 尤其是我，我是家的唯一男嗣 从有意识以来充分的感受到祖父母的疼爱 可是在我还没来得及真正了解到孝顺是什麽 七岁那年最疼爱我的爷爷已经走了 我记得我那时候觉得不怎麽样 我还记得我那时候小孩子都是比较不懂事 不了解亲人对自己的好 爷爷是个老人，出生在民前四年的老人 不善言词，不知道怎麽逗孙子开心所以我小时候就不太喜欢他 现在想想，虽然爷爷的印象不怎麽强烈 但是一想到爷爷在行动上对我的好意，我就很内疚 这道理其实我之前就想通了 但是那时候奶奶身体是硬朗的 偶尔会跟奶奶吵嘴，偶尔会跟奶奶开一下玩笑 奶奶都当我是小孩子 从小到大最常跟我说的话 「学好努力读书，以後做个强人(有用的人)」 「小孩子学单纯些」 这些都是客家话口语化的辞句 我知道我很单纯，我也很庆幸在我内心的深处 其实是个天真纯朴的小孩，对任何事物都很容易相信 可是我不用功读书 我真的很不上进，奶奶，对不起！ 现在想想，早有想到不要重复爷爷的覆辙 没想到我还是这麽的不长进 我是个烂人 早在三十年前我早已无缘我的外公外婆 我早该意识到要好好珍惜我的阿公阿嬷 现在，眼泪再多并不能代表什麽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在」 这是至理名言啊 不要等到失去的时候才感到後悔莫及 奶奶从小到大对我的贴心，即使在家後来行动非常不便了 也会很勉强的移动身躯来帮我拿衣服或是什麽的 即使我很不需要或是怎样的，在奶奶看来我就是需要 这在当时的鸡婆，事後看来是亲情的展现 现在看来，是我不孝的最佳铁证 我真是差劲的人 我这辈子，做的事情没什麽能让奶奶骄傲的 也许我唯一能说出口的 就是我来得及见上奶奶的最後一面，但这又代表什麽呢？ 去年母亲节有拍一张全家福的照片 临时没相机用我手机拍的 可是我一直没放在电脑里 等到了去年十一月在客运上遗失了也不报警挂失 现在才想到了不仅是个遗憾也徒增罪孽 我记得我们全家好几年甚至十几年没拍过全家福了 现在打这网志的我真想一头撞死算了 奶奶的过世，让我在眼泪中背负了不少的罪恶 不能说是成长或是顿悟 但是我真的觉得，我不仅亏欠奶奶，也亏欠家人好多好多 即日起我会用行动来弥补的 也代表我这过晚的成长 谢谢你，奶奶！ 愿您往生西方极乐的路上，一切安详 下辈子若我有能力，我仍然要当您的儿孙，誓尽孝道 不孝孙 上 -- 警告：内有娃娃脸丑男，极宅，请勿随意点入，谢谢！ http://www.wretch.cc/album/rc123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61.63.108.19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