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tristawing (Trista)
看板SWORD
标题[云遥] 千里一梦‧贰章(微腐,柏乔中心)
时间Tue Mar 29 01:13:49 2011
‧贰章
纪元二二五年
清晨,初辉的光线巧入窗棱,静默的爬上案,覆盖散落的书卷与阴乾的笔砚。
燃了一夜的烛泪,最後残喘余光在趁隙窜入的冷风侵袭下,化作细缕白烟,飘散。
满室的黑暗,被大肆袭来的光亮取而代之。
伏在案上的人感到微寒,眨眨眼,才发现窗外的晨光已恣意的传达季节的讯息。
天亮了……?他明明才阖眼一下而已……
柏乔打直上身,舒展僵了一夜的身子,无意间触动了桌案,一卷书册顿声落地,也同时展开了那一一并身的竹片,条列井然的『孙子兵法』。
欺身,拾起散落,伯乔的目光便又叫那上头的字句吸引。
书卷虽古,但文辞言简意骸,字字句句都值得反覆深思探究,也才让他这几日夜不成眠,把烛研读。
房外轻轻的门阖声,让他回过神。
是兰茵。
她总是这个时候起身,等待他到练剑场习剑。
柏乔快速整里桌面,简单的梳洗之後,穿上武具,便离开房间。
然後,他便看到了站在厅里,沐浴在晨光之下,捧着剑任发丝随风轻扬的粉色身影。
像朵迎风伫立的百合,荏弱又坚强。
注意到了他人盯视的目光,兰茵回首向柏乔露出柔柔浅笑。
「兰茵。」走向兰茵,柏乔歉笑道:「抱歉,今日我有些起晚了。」
兰茵摇摇头,伸手比划了下,柏乔不禁疑惑的皱起眉头。
「等,等等,兰茵,你比慢一点,我……」
看出他的不解,兰茵发出了无声的笑,拿起剑在地上写了三个字──
没关系
原来刚刚的手势,是在说这个……
几年前的一场大病,夺去了兰茵的声音。从此,她只能以手势、写字,来表达自己的意思。
但总是这样,兰茵比划的手势他都看不明白,反而是与兰茵相处时间甚少的暮云,解读手势的能力远比他们任一人还透彻。
他们,彷若似用灵识便能交流一般……
发现柏乔一时的呆楞,兰茵敛眉,担忧的在地上写:
怎麽了?
不忍让那双写着担忧的眸子盈起哀伤,他知道兰茵对那年的病还有着伤痛, 柏乔连忙打起精神,笑道:
「我只是想起了今日的『任务』,你还记得吧,就是当年我们也接受过的『任务』。」
兰茵笑意盈盈的点头,表示还记得任务内容。
所谓的任务,是爷爷为了测试自己门下弟子能力所做的试验──考验人性与理性。
几年前,他与兰茵都参与过,这次轮到了暮云和杉青。
「这个『任务』很重要,爷爷布局了许久,你可别因心疼暮云,不小心透漏给他知道啊。」柏乔故意打趣说道,果然让兰茵红着脸直摇头否认。
「好啦,我闹你的。」那场大病也改了兰茵的性子,大病前的她,才不可能露出这样的表情。
柏乔笑着比比腰间配剑,「走吧我们去练剑场吧。」
※※※
来到练剑场没多久,身後便传来爽朗的声音:
「柏乔、兰茵!你们先到了?」
如常的白衣白发,在艳日下闪动着耀眼光茫,唯一不同的是,那曾经无神的瞳眼,如今已充满光采,意气风发。
「等很久了吗?」暮云问的有些羞郝,毕竟是他今日起晚了。
「没有,我们也刚到」柏乔笑着,没有怪暮云些微来迟。「那麽,我们开始今日的练剑吧!」
拔出腰间的配剑,二人禀气凝神,端正架势,当眼神交会的那瞬间,剑光自各自颊边一闪而过。
赞赏与挑战,是两双利眸交换的信习。
赞赏,赞赏这拜入爷爷门下才十年的少年。
从完全没习过武,到如今成长为洛限数一数二的剑术好手,与他齐名……不,说不定已然超过他。
彷佛,天生就是个使剑能手!
柏乔眯起眼,专注应战,更挑起了对方的战意。
挑战,挑战他始终望尘莫及的身影,暮云只能蒙生更多的敬佩。
每日,他都有追上这师兄能为的感觉,但到了隔天,他便发现彼此的差距仍是那麽的多!
他知道不是自己退步,而是柏乔总是比自己更加努力的精进修为。
他就像潭清澈却不见底的湖水,那麽通透,却永远探不到底。
一个时辰後,二人早已汗湿前衿。
收起剑,调和内息,柏乔望着暮云欣慰地说:
「相当不错,暮云!你今日运剑,又比日前更加凌厉了!」
依他目前的身手,要应付今日的『任务』应不是难题。
「你也不差啊,柏乔!招招式式都相当俐落!」
不差……俐落吗?
暮云毫无城府的称赞,令柏乔心中五味杂陈。
看着青朗的天空,暮云笑道:
「今日练习得差不多了,应可以准备回城了。」
余光见到一抹粉色靠近,回首,便见到兰茵递来手巾。暮云接过手巾拭着汗,还予一抹真挚的笑靥,两人笑了起来。
两人以眼神传递的情感,那麽真切。
直到感到手指因紧握剑柄而传来的疼痛,柏乔才发现那股苦涩的、微酸的感觉,不是来自对战後酸痛的筋骨,而是……
心头。
那时的他,以为这样的心情是因为心爱的女孩与自己视若亲弟的友人相近的苦闷。所以只是忽视手心冒出的汗,故作轻松地说:
「什麽话──时候还早啊,暮云?至少得再练个二十回合吧!」
「哦?今日如此有干劲?」暮云环着胸,爽朗地回应,「既然如此,那在下我也继续奉陪了!」
「我们来一场真正的对战吧?」将眼神移到一旁地上的朱禺,柏乔觉得口有些乾渴,哑声道:
「我们瞒着爷爷,换上真剑,来好好比划一场吧。」
「呃,你在说什麽啊,柏乔?」暮云一脸的惊讶,毕竟真剑比试是被严厉禁止的事情。
柏乔也早已明白他的顾虑,一旁兰茵不用比划,从她紧皱的眉头也能看出她的反对。
拾起朱禺,他一如往常的从容振振有辞地说着:
「哪一日我们上战场打蜀寇、打吴寇,他们可不会拿把木剑跟你客气的!」
果然,暮云与兰茵都教他给说服了。
「你所言确实有道理!今日,我们就用实剑来比试看看吧?」暮云拿着武人剑,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兴致勃勃地回答。
暮云一定不知道吧,那时他以『未来上战场的应变』为由,鼓吹着彼此拾起真剑比试。
但其实,他只是突然间让小时候的阴霾给抹去理智,明知道今日是『任务』执行的日子,应要暮云好好保留实力,他仍决定要一决胜负。
行礼之後,便是电光石火的一击。
锵!
胜,双剑交击,引出点点火星,一缕白丝在双剑分离的同时,落尘。
现在的他,可以吗?办得到吗?
回身,带转起飞扬的枯叶,隐蔽身形模糊敌手视线──
锵!
负,短兵相接,对手的巧劲令朱禺失了准头,瞄准的白影失去踪影,风速自右袭来。及时跃起,听到衣布撕裂的轻脆,飞扬的是一角棕色的碎衫。
兰茵在看着,她发现了吗?他引起这场对决的真正用意……
藏在心底,一直想要毁去这无瑕的白……那股恐怖的想法!!
锵!
胜,负。
胜,负。
在棕与白的身影流转,谁也不让谁,谁也没赢过谁。
如此紧张,命悬一线的时刻,两人只是持续着眼中只剩彼此的战争,专注着,不让对方从自己的瞳眸中消失。
负,他能如何?
放弃他一直所追求的?
可笑,他从未拥有,又何来放弃。
他以为能得到的,从来就只是他的妄想。
胜,他能如何?
能得到他一直所追求的?
会吧,会吗?会的,有这个可能……
他能顺利得到她的注视,仇恨的。
这就是他相要的?
他真的愿意放任鲜红去污秽那无瑕的洁白?
不,他知道他不会,也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那,现在的他,在做什麽?
他想得到的,他所追求的……
究竟,是什麽?
踌躇的思绪,犀利的攻势,截然相反的套路,又好似被什麽给联结在一起。
反问,自答,不间断的回荡脑海。
当眼前视物只剩下白色身影,他却觉得世界开阔了。
原来过去曾有的憎恨,他早已放下。
原来过去追求的想望,从不是他所以为的。
原来,他所注视的,从来就只有一个!
是他无法再忽视与抗拒的──
「喝啊──!!」
震天的一喊,伴随的是强劲的一击,一道银光自空飞跃落地,发出?的一响後静默。
朱禺闪耀着虹痕,紧紧让柏乔握在手里。
终战,胜负已定。
汗自柏乔低下的额际滴落,垂散的发遮住他俊秀的面容,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笑着,也哭着。
如今他已明白,他所抵抗与追寻的,原来一直以来都是相同的……
「柏乔你果然厉害,我还是赢不了你……」暮云抚着被震疼的手腕,笑着说着,没发现柏乔此刻的阴郁。
柏乔以袖口拭去脸上的湿润,边笑着说:
「但暮云,你又进步许多。假以时日,只怕我就追不上你了。」
「柏乔,别胡说!虽然刚刚你赢了我,但我知道你手下还是有保留,没有尽全力!」
暮云说的激动,完全无法接受柏乔现下这泄气的言语。双手环胸,接着不满的抱怨:
「连兰茵都说你方才处处让着我,我却全力以赴……实在太丢人了!」
「呃……兰茵她这麽说吗?」这让柏乔有些吃惊,望向倩笑的兰茵,那可掬的笑意,似在认同暮云方才的话。
谢谢你,兰茵……
你方才应该看出了他的想法,却仍冷静旁观,让他们完成这竞赛。
是信任他不会伤害暮云,还是认为现在的暮云不会轻易受伤呢?
是啊,以暮云的天分与身手,将来还有多少时日,他能有资格继续被称 作「师兄」呢?
就算,他有这资格,一旦暮云知道了他过去与现在的想法,那……
不行!要那从来只有敬佩的目光染上其他的颜色,这念头,连片刻都不敢想!
收起朱禺,重新整理整理好情绪,回望着那双单纯的眼眸:
「暮云,说真的……将来,你一定要远远超越我──希望有一天,我能以你这位师弟为傲!」
「柏乔……你怎麽突然冒出这句话来?」暮云有些羞赧,对於柏乔突来的鼓励。但不用柏乔说,他本来也就打算这麽做的!
此时依令前来的小兵带来了爷爷的命令,他们三个便依令前往少室山。
在暮云与兰茵走後,柏乔若有所思的望向天际,是一片朗空,心境更加清朗。
那场比试,他胜了,也输了。
将来,你一定会远远超越我……
柏乔心中,自忖。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219.70.202.177
※ 编辑: tristawing 来自: 219.70.202.177 (03/29 20:5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