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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转录自 WongKarWai 看板] 作者: booksweet (太晚睡睡太晚) 看板: WongKarWai 标题: <薄暮的舞女> 施蛰存 时间: Mon Oct 29 01:37:32 2007 薄暮的舞女 ◎上海‧施蛰存‧文 你知道,素雯每天必要到下午两点钟起身,趿着白绒的拖鞋,一小时,吃乖姐─这是她 和六个同居的同伴所合雇的女侍─送上楼的饭,我应当怎样说呢,早餐还是午餐?但总之 是一小时,於是,六个亲密的同伴挤进来了,这唯一的缘由,是因为她底房间最大,从舞 蹈的习练到谐谑的扑击,又一小时,或是,甚至兴高采烈地,两小时。以後呢,人们会得 在每个晴天的夕暮,在从圣比也尔路经过圣母院路而通过西陵路这段弥漫着法国梧桐路树 叶中所流出来的辛辣的气息的朦胧的铺道上,看见七个幻异般的纤弱的女子,用魅人的, 但同时是忧郁的姿态行进着,这就是素雯率领了她底同伴照例地到希华尔场去的剪影。 但今天却是两年来第一个例外。黄金的斜阳已经从细花的窗帘里投射进来,在纯白的床 巾上雕镂了Rococo式图案纹;六个亲密的同伴,已经同时怀着失侣的惆怅和对於她的佳运 之艳羡这两种情绪在法国梧桐树叶中钻行了,而素雯来独留在她底房间里。正在她改变室 内陈设的辛勤三小时之後,她四面顾盼着新样式的房间,感觉到满心的愉悦。几乎是同时 的,她又诧异着自己,为什麽自从迁入这个房间以来,永没有想到过一次把房内的家具移 动到一个地位呢? 一个灿烂的新生活好像已经开始了,她从她所坐着的软榻底彼端把牟莎抱了过来,牟莎 从来没有过在这时候受牠主人爱抚过,所以牠就呜呜地在喉间作弄着一种不可解的响音。 为了感谢呢,还是为了奇异。没有人知道,即使牠底主人也不知道。素雯底手虽然是在抚 摹她底娇柔的小动物,但她底眼睛却忏悔似地凝住在新换上的纯白无垢的床巾上。贞洁代 替了邪淫,在那里初次地辉耀着庄严的光芒,「是你这放浪的女子吗,敢於这样地正视着 我?」能言的毛巾从光芒里传出这样的诘问。暂时之间觉得有些惭愧的素雯,终於有一种超 於本能的果敢来镇静了她,她微笑着,抱着她底娇柔的小朋友。当仁不让地去沉埋在这床 巾的雪花中间,Rococo式的金属细工便雕镂在她底裙襉上了。 如果不把牟莎当作她底幻想,她为什麽这样柔顺、这样静寂而又这样满足地躺在床上而 不想起身呢?她感觉到一个文雅的鼻息、一个真实地爱着的心、一个永久占有了的肉体,还 有,成为她底最大的安慰者,她初次地感觉到她是在家里了。以一个习惯於放佚生涯的女 子底全不好奇心,耽於这种新奇的境界之梦幻的享受,她觉得很愉悦。 但床头茶桌上的电话机急促地鸣响起来了。她稍微转侧一下,腾出偎抱牟莎的右手来把 话筒除了下来。 哈罗,──是的,──你是谁呢?──哦,我不用猜,我一听就听出来了,──我说我已 经听出来了,你是老沈,沈先生,是不是?──我已经听惯你的广东上海话了,──你忙吗 ?──哈罗,你忙吗? Manager──什麽?──我想不是为了这个简单的缘故罢,你今天应该 是很忙的。──那些水鬼来了没有?──是的,我没有忘记,我就因为没有忘记,所以今晚 不来了。──是的,我现在很憎厌那些喝得烂醉的野蛮的水鬼──随他们罢,横竖在这些 人中间没有我的情人,我也不欢迎他们来,我也不.....什麽?你说什麽?──情人?我的情 人?你晓得是谁呢?──谁呢?──我并不守秘密呀──我并不否认呀──但是还没到可以告 诉你的时候呢──谁知道?说不定明朝就会变花样的──我不喜欢在一桩事情没有实现之前 就兜根结底地说出来──什麽?──我吗?──我当然是在家里,要不是我怎麽能和你讲话 呢?── 一个人,──真的,我不欺骗你──需要休息了......你难道忘记了我前天在跳 舞的时候昏倒在地板上这事吗?──我....昏倒在地板上──可不是应该休息一下吗?── 我现在躺着,──不等候什麽人,──也许他会得来的,但是我并不是专程在这里等候他 ,──对不起──我明天请你喝威士忌罢──请你不要不要勉强我罢──我就是为了今天 没有精神啊──怎麽说?──我的理由全都托阿汪带给你了。──难道你不许我请一天假 的吗?我今年没有不到过。──喔,你说什麽?──我不是不肯帮忙,我也晓得今天是很忙 的,可是有什麽用呢?我不愿意和这些要咬人家肩膀和手指的水鬼跳舞啊?──我何尝说这 就是我不到的理由呢?──我的理由是:我身体不舒服。──什麽?什麽......你说什麽? ...... 素雯从床上坐了起来。牟莎便窜下到地板上,伸着锐利的前爪去抓弄一个栗子壳了。她 调换了一只手抓着听筒,就用这只手的肘子靠在茶桌边上,把身子做成一个'向外倾倚的 姿势。她很激怒似地继续着说话。 你说合同吗,Manager?──你倒很有点厉害的。但是合同里写着不许人家生病吗?── 哈哈,是的,我们的合同明天就满期了。──我不想继续了。──是的,我不想再过这个 生活了。──怎麽说?──你劝我及再继续半年吗?为什麽?为了你们呢?为了我?──我想你 如果看得起我的话,你一定会高兴我不再做舞女的。──难道你从来没有感觉到我对於这 种生活的厌倦吗?──你不要嘲笑我哪,我平常的行动为的要希望得到今天哪──不是,不 是幸福,我并不希望什麽大的幸福,我只要有一天能够过得像今天这样平静而安稳就好了 。──谁说不是呢,所以我无论如何不肯来了。──也许你底话是不错的,但是我实在对 於以前那样的自由生活厌弃了。我现在倒变成一个不需要自由的人了。我愿意被人家牢笼 在一个房间里,我愿意我的东西从此以後是属於一个主人的,我愿意我底房间里只有一个 唯一的人能时常进来,我愿意....什麽?你又在笑我了。──我承认的,但是我自己也不知 道这是什麽意思。──或者是真的,因为我现在似乎是从心底就发出这种希望来了;但是 或者竟会得被你猜中了的,说是好奇心也未始不可以──是的,总之,现在,这一点是已 经决定的,就是我一定要换换生活的样式了。倘若再是照老样的过活下去,我的头脑也会 得到迟钝起来的。──怎麽?你们那边为什麽这样热闹,开场没有这样早哪──哦,你说什 麽?谁?──你说的是小秦吗?她怎麽办?走上扶梯就摔倒了?──哦!可怜的!她这几天也太辛 苦了。你看我们这些人全都把身子淘坏了。.....我看你也就让她休息几天罢。她不比我, 光身子。她还要靠这个去养兄弟呢。──哈罗,哈罗!你怎麽不响了?──好,好,我明天 来面谈罢.....可是多半总不见得再愿意继续下去的了。......哈罗,我明天来的时候,不 是在上午十二点钟,便在下午六点钟,请你等着我罢!再会! 并没有再听到对方的说话,素雯已经把话筒搁上了。仅仅只有一小块夕阳,还滞留在天 花板上。室内是很幽暗了。她站起在地板上,稍稍地整曳了一下衣裳,就慢步到窗边。撩 开了一条窗幕,隔着玻璃窥看对面铺道上的行人。这是无意识的。她底心里实在是,正在 温习方才与舞场经理的那些谈话。她已经不能详细地记得她自己曾说的话了,但她觉得那 是很杂乱的一堆。那些都是即席口占的对应。也许这里根本没有一句真实话的。可是经理 的话却都记得。他好像真的很不相信自己真的不做舞女了。他好像以为这是不可能的,为 什麽呢?难道在他底眼光里看起来,我是一个绝对不能过规则生活的女子吗?难道他看得定 我现在的希望不过是一种欺骗吗?──真的,这也不能怪他,舞女的生活本来不见得怎样坏 ,一个人若是要每天过一个新鲜的生活,倒很可以去做做舞女的。我不过是现在对於这种 生活的兴味不及对於我所希望的那种生活的兴味浓厚罢了。唉──这个人!这不是他吗?为 什麽低着头走过,帽子遮到眉毛边?为什麽这样?难道他已经在那里巡行了好半响了吗?如果 说是要侦察我的话,哼,我倒有点不服气的。我究竟还不是你底人呢。即使──即使是了 ,倘若要想这样地拘束我,我也是不甘心的,我至少还有我个人的自由啊。我不过是你的 外室。我不是你正式的妻子。我没有必须要对你守贞节的责任啊。只有我自己情愿忠实於 你,但你却没有责成我忠实的权利。倘若我愿意,当你不在的时候,我要招呼一个朋友到 这里来,谁可以反对我呢?.....唉,戴着一复眼镜的,那绝不是他,我原说他不至於疑心 我什麽的。但是他为什麽?...... 电话机又急促地鸣响起来了。 凝视着那充满了漫想的空间的眼光,突然震颤了一下。她回头向电话机瞥了一眼。好像 立刻就从这里看出了打电话的人,微笑着一扭身走到茶桌边,将听筒按在耳旁了。 哈罗,谁?──你是谁?她把牙齿咬着下唇,听筒暂时地离开了她底耳朵。流一瞥憎厌的 眼波去抚触了一下供在屋隅的瓶中的牡丹花。──啊,真的,我们好几天没碰见了。── 哦!哦!我有点不舒服,所以没有去。──老沈告诉你的吗?───好的,这样多少总省了你 白跑一趟。──谢谢你,不敢。──现在吗?──我很对不起,我不欢迎你呢。──没有别 的缘故,就因为我今天生病,没有精神招待哪。──我现在躺着.....这样说了,真的,素 雯就很轻敏地躺在床上了。恐怕这动作的响声会得被对方所听见了,她用手掌把听筒掩着 。──自然,一天工夫哪里会生出什麽大病来,我不过有点伤风罢了。──我是不怕冷静 的。──什麽,我吗?我正在看小说书──什麽?你说什麽?──书的名字吗?....她忽急地 伸出空着的一只手去,在茶桌下的圆木上的一堆书籍中抽出了一本,看了看书面。...... 《歌舞新潮》──什麽?我刚才看第一面呢。──谁欺骗你?我刚才醒来,因为没有事情做 ,就翻开这本小说来看看,──就只是我一个人──你不信,可以来看,我情愿赌一打香 槟。──谁?──没有来过,他也好几天没有看见了。──这几天我不大出去──是的,一 个人兴致不好的时候,就什麽事都懒了。──喂,哈罗,哈罗,怎麽了?给人家叉线了吗? ──什麽事情?──有的,不错。──我从明天起就不到希华去了。──我的合同满期了。 ──我本来不愿意做舞女,现在乐得歇手了。──嗯?──不结婚的,你难道没有晓得他家 里另外有正式妻子吗?──那有什麽关系呢?──照你这样说起来,难道结了婚就永远不会 得离婚了吗?──没有用处的。──怎麽说?──明天或是後天。──为什麽呢?──难道我 嫁了人就连朋友都不许有了吗?──笑话,恐怕是你自己不愿意再来看我了吧。──我暂时 仍旧住在这里,过两个月再搬。──当然,如果我不爱他,我怎麽肯和他同居呢?──这可 不好说了,总之,我的爱只有一个啊。──永久?──这是更不好说了,谁敢说我们是能够 永久地爱着的呢?永久?到什麽时候为止才可以算得永久呢?你有永久的爱吗?──傻瓜!我不 稀罕这种爱情,没有的事。──好的,那麽你可以去找小秦,她是希望有一个人永久地爱 着的。──喂,──不是这样说的。在现在的情形里,我们当然互相很爱着的。但是如果 将来他不爱我了,那时我即使傻子似的爱着他,也是不中用的。我可以相信我自己将永远 地爱他,但是我不能相信他也一定能相信够永远地爱我啊。──什麽?──这是另一个问题 了。──总之,我并不把这事情看得很郑重,正如我在想起吃橘子的时候就去橘子一样, 我现在很想过一电家常的生活,我要把我这个房间变成一个家庭,所以我就这样地做了。 ──什麽?你问我有这样的念头吗?──这是很简单的,因为我之前的生活太没秩序了。白 天为什麽会睡觉,夜里忙着各式各样的步法,并且连吃东西都是无秩序的。你晓得,这是 最耗费一个人底精神的。前天晚上我在跳却尔斯登的时候,竟昏晕得摔倒在地上,到现在 还是神经很衰弱的,所以我决心不再做舞女了。──我希望永远不做了。──怎麽?机会多 着呢。难道我会板起脸儿来装做不认识麽?──现在实在是要请你原谅的。──我打电话都 觉得很费力。──喂,你说什麽?──停一会儿吗?再说罢。──不成,说不定他要来,那 我就不便招待你了。──好,再见。──什麽?──啐!你别胡扯呀。 搁上了听筒,把电话机一推,素雯携着那本《歌舞新潮》走到软榻旁,脱了拖鞋,一横 身躺了下去。两只丝袜的脚踹着一个锦垫子,头搁在榻边上,有意无意地翻看着这本小说 。但十秒钟之後,她立刻就用着一个纯熟的姿态,把手中的书反手一抛,恰好抛在原处的 一堆书上。素雯看了看窗外昏冥的天,又看了左腕所御的时计,好像不相信时间过得这般 快似的,把时计举到耳朵边,仔细地倾听着。 於是,她轻轻地叹息了一声,又欠伸了一次。这时牟莎正蹲伏在软榻旁边,素雯伸一只 手下去,刚好抚摩着牠底柔毛。她依照着受主人恩宠时的老例,呜呜地响着。甚至仰起了 头,伸出小小的红舌头来饕餮地舐着牠主人底手指。 门上有了一个声音。她倏忽回过头去,娇声地喊着come'in,但进来的却是阿乖姐。 ──不出去吗? 素雯点点头。 ──买点什麽东西做夜饭菜呢? 素雯又看看手腕上的时计,又倾听着。 ──等一会儿。.....你给我点一只烟罢。 阿乖姐点了一枝卷烟,给她装上了她所用惯了的象牙长菸嘴,递了给她。她吸着烟,给 烟纹缭绕的眼睛向上凝望着天花板。跟着第一口烟喷出来的是: ──接一个电话,43527。 一手拈着菸嘴,一手把听筒接过来了。 哈罗──我呀,听得出吗?──没出去吗?──为什麽这两天这样规矩,难道你太太出来 了?──嗯?怎麽?──你此刻在忙些什麽?──我听得出的,你今天的声音有些异样啊── 怎样?哈罗──哈罗,你旁边还有客人吗?哈哈,他们的谈话也给我听出了。──是的,可 是我听不出他们在说些什麽。──我吗?我在家里。我今天就不到希华去了。──嗯?为什 麽不去,你问我为什麽不去吗?── 一则因为我有点不舒服,二则是....难道你忘记了吗 ?喂──喂──哈罗,哈罗──你是谁?──啊,不是的,不是的,先生,我们叉线了,我 要和43527号谈话,对不起,挂上了罢──哈罗,43527──我没有挂断呢。──哦,你是 子平吗?──刚才给人呀叉线了。──我说你难道忘记了日子吗?──喂,子平,我在这里 等你呀。──礼拜二晚上你不是说今晚来带我一同去吃麦瑞罗吗。──哈哈,所以我晓得 你这两天一定又忙极了。──喂,子平,我想起来了,忙字是心字旁加一个亡字,忘字也 是一个心字加上一个亡字,所以这两个字是一样的,所以忙的人一定很会忘记的,你说这 个道理对不对?──呣,我这里吗?除掉我之外还有一个人在这里,──你要和他谈话吗? ──你听他说话就会晓得的。──你听着,他来和你说话了....... 她把菸嘴斜咬在嘴里,一手从地板上捉起了牟莎。让牠底嘴正对着传话筒,她抚摩了一 下牟莎底下颔,於是这娇懒的生物咪呜地叫起来了。她微微地扬起了嘴唇,示意给立在旁 边的阿乖姐,让她把嘴里的菸嘴接了去,把残余的纸菸丢入痰盂中。 哈哈.....听见了没有,牠不是你底好朋友吗。──是的,牠和我一块儿在这里,我们 都在老等你啊。──喂,喂,子平,子平你在和什麽人说话啊?──难道这样要紧?── 究竟你今晚还能够来吗?──嗯?──啊!──我很失望!──子平,我现在想起我们在炮台 饭店吃饭的那一夜了。你说,那一夜我们不是过得很快活吗?──骗我,我听得出来的。 ──我想我或者会得使你快活的。你在我这里的时候从来没有烦恼过,可不是?──你来 罢....嗯?──那麽明天早上请你一早就过来,我希望着你呢,子平,要是你今晚真的不能 来的话,你知道,这一个晚上我将多少困难地过去呢?──怎麽?明天你要回苏州去。── 喂,子平,这是什麽意思?什麽意思?子平,你告诉我!这是什麽意思呀?──什麽?现在不能 告诉我?──多大的秘密!──什麽?说一句对不起就可以完事的吗?子平,我都明白了,哼. ....她冷笑着,把杯中的牟莎忿怒地推下在地板上。.....什麽话,不要误会,谁会误会呢 ?我清清楚楚地懂得了。子平,我倒料不到你这个人竟也会放出这种手段来的,....太不漂 亮了。你就是说要脱离我,我也拖不住你的,.....什麽?破产?....谁要破产?──真的吗? ──喂──喂──子平──谁?你是谁?──律师吗?──嗯,....嗯....嗯.....你能担保 这是真的吗?──哪有这样快呢?──他前几天还说公债票的生意做的很顺当呢。──那麽 大约亏了多少呢?──什麽?几万?──啊!那麽现在怎麽办呢?──他苏州的财产能不能抵 得过呢?──哦,对不起,请你还是叫子平来跟我谈话吧。 喂──你是子平吗?──刚才很对不起,我错怪你了。──那麽你的事情大概容易解决吗 ?──你什麽时候再到我这里来呢?──嗯,几时?──什麽,一个月吗?──那麽........ 那麽......子平,──子平,你知道我是爱你的....我们的事情怎麽样呢?──嗯....什麽 ?这真是你底意思吗?啊,子平,这真使我觉得很伤心,你还记得吗?我们前天跳却尔斯登的 时候,我兴奋得摔倒在地板上,那时候虽然很痛,但是我觉得很愉快。.....子平,那时候 不是你把我扶起来的吗?我们一同到酒吧间里去休息,你对我说的许多话,我都记得的。.. ...今天我已经把我自己的房间整理过了。我正在专心地等你来,哪里知道你会有这种变卦 的呢──嗯?什麽?不用这样说了,我只希望你赶快把事情弄清楚了再来看看我。──什麽? 什麽话!我不是一定要用你的钱的,我本来已经打算从今天起不再去跳舞了,但是,你既然 发生了这种事情,那麽我明天不得不去继续和经理订合同了。──嗯?当然,我当然不会因 此而疏淡你的。我只要能生活就好了.....不过,喂,子平,这样一来,我的希望又落空了 。──你忘记了我的希望吗?──我就希望能改变一种生活的样式,我要让我的房间变成一 个家庭啊。──什麽,算了罢,现在我看我的房间虽然改变了样式,可还是一个寄宿舍,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没有改变,一点都没有改变,啊,我痛苦呢....子平,你今天决定不 来了吗?──好的,我也这样想,也许你来了之後,我们都会得更痛苦些的。....再见。 乖姐还立在一旁,在几乎已经完全黑暗的暮色中装着严肃的容颜。 ──吃夜饭吗? ──不要吃好了。你出去。 房间里好像没有人似的幽寂了半晌。对着窗的外面马路上的街灯射进一缕白光来,照见 一只纤细的发光的脚在忽上忽下地摇动。牟莎蹲踞在一个怔忡的柔滑的胸膛上,牠底在暮 色中几乎要看不出的乌黑的背脊上,线条很瘦劲地勾绘出了一只美丽的女手。 但是这只手,在五分钟之後,就又伸到软榻背後的茶桌上去了,一个经过了努力的镇静 ,做作,和准备发出来的娇媚的声音锐利地突破了室内的凝静。 哈罗,12769,.....是的──哈罗,你们是12769吗?──邵先生在家吗?──请他听电话 ,──喂,你是谁?你是式如吗?──喂,我,你听不出吗?──是的,你没出去吗?──谢 谢你,我现在好得多了。──谁?子平吗?──他没有来,──什麽事情?──我晓得了,我 刚才从电话里晓得的。──喂,你怎麽也晓得了,信息这样灵通吗?──嗯,我没有看见, 难道晚报上面已经登出来了吗?──什麽,究竟怎麽样会弄到如此地步的?──哦,太危险 了。我早已说他胆子太大,这种投机事业是不容易做的。──什麽?正是为此,我觉得冷静 极了。──你吃过夜饭吗?──那麽我们一起去吃夜饭好不好?──我在麦瑞罗等你。我好 久不到麦瑞罗了。──嗯?现在,我换了衣裳就走。── 一定要来的呀。 素雯伶俐地溜下了软榻。锦垫子和牟莎都被遗弃在地板上了。垂在天花板上的磨沙玻璃灯 一亮,一个改变了式样的房间充满着的新鲜的气息颤震地流动起来。在这种迷人的气息里 ,一堆白色的丝滑落在素雯底脚下。● ---- INK 20 第壹卷 第捌期 我有买 所以我一字一字地打一整晚 终於打下来啦~~ 大家请慢用! ^^ 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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