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newNASH (http://nash.iwrock.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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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剪报] 以诗与乐对话
时间Thu Oct 12 11:06:50 2006
中时人间/Crossings无国界
锺永丰、Jim Page/笔谈 (20061005)
今年迈入第五届的「流浪之歌音乐节」,自十月六日起,以「Crossings
无国界」为主题,为世界上无数仍被迫处於流浪状态的「无根者」而唱
。这些无根者生活在都市的边缘、闇黑无声的墙角边、公共建设的工地
里。他们也生活在巴勒斯坦的难民营里、废墟的瓦砾堆旁。这些无根者
被迫离乡背井到语言不通的城市流浪,嘴里哼着从古老传统流传而来的
歌谣,那是劳动的记忆、家园的遥念、对大地的礼赞与对情人的温软呢
喃。
本文即是参与「流浪之歌音乐节」的台美两位歌手的跨洋笔谈,畅说他
们创作的历程与理念。
──编者
锺永丰(以下简称锺):与你对谈荣幸之至,作为一位创作歌手,可以
谈谈你的60年代吗?
Jim Page(以下简称 Jim):我在1965年开始演唱,我的第一位英雄是
伟大的德州蓝调吟游诗人闪电霍布金斯(Lightnin'Hopkins)。闪电弹
共呜吉他,唱乡村蓝调,诉说农村的故事,个人的生活故事。他的音乐
中透露着极大的热情。以他为基础,我跳入铅肚皮(Leadbelly )、乌
地葛斯瑞(Woody Guthrie),然後是巴布狄伦(Bob Dylan)与彼特席
格(PeteSeeger)等人的音乐;我开始在地方上的咖啡屋与酒吧演唱。
那当时,每个人都至少会写些自己的歌,每个人都至少会唱些政治性歌
曲。好多事情在发生:越战、民权运动、学生反叛。每个人都受感染,
因而都用音乐表达他们的看法。我上了伟大的一课,永难忘怀。
我生长在加州,家乡离旧金山不远;旧金山在当时是的文化重镇之一。
在我学习演唱的那个时代里,表现政治/社会的觉醒,是艺术的一个部
份。每个人都在实验,创造出很多大跃进的东西。我想我们所到达的境
界业已接近一场实在的文艺复兴。
振奋人心的文化场景
锺:多麽振奋人心的社会/文化场景!除了60年代各式各样的社会运动
所造成的深广冲击外,你认为这场活跃的社会/政治民谣复兴运动,与
乌地葛斯瑞及他的同志们在1930、40年代的作为有关连吗?
Jim:这可有得讲了。麦卡锡时代(50 年代)的清共运动相当彻底,让
许多人都噤声了。彼特席格名列黑名单,好多年都碰不得演唱会;葛斯
瑞进医院──但他们的歌留存人心。当民权运动开拔,受人景仰的马丁
路德金恩博士领导南方黑人上街游行要求平等,他们遭遇了警察的水柱
与三K党的炸弹,席格立即把一首老灵歌改编成「我等终将克服」。席
格创作的这首歌可能是历来最着名的运动歌曲。民谣与灵歌是运动的重
要部份。当越战议题升温,其他的运动──如学生反叛运动与迷幻药次
文化运动,持续撞击,民权运动音乐就成了艺术创作的灵感泉源。大部
份创作於60年代的歌,尤其是巴布狄伦与琼拜雅的歌,甚至是如杰弗逊
飞机(Jefferson Airplane)与死之华(Grateful Dead )之类乐团的
歌,都是从民权运动音乐中取得了灵感与形式。我没见过乌地葛斯瑞,
他去逝时我刚从高中毕业。但我後来与布朗尼麦基(Brownie McGhee)
、桑尼泰利(Sonny Terry )结成好友。他们是葛斯瑞民谣音乐队伍─
葛斯瑞、铅肚皮、席格等这些人──的成员。就在几年前,当苹果籽唱
片公司(Appleseed Records )出版彼特席格的双CD致敬专辑时,布鲁
斯史普林斯汀(Bruce Springsteen )甚至也在里面以华丽的手法重唱
了「我等终将克服」。在民谣之路唱片公司(Folkways Records)出版
的一张专辑中,U2乐团则唱了葛斯瑞另一首歌。如此,传统维持不坠。
锺:可否谈一下你在60年代末的早期作品及创作过程?
Jim :你必须知道我只是一个住在加州圣荷西郊区的中产阶级白人小孩
,父亲在太空总署上班。我爱上吉他,知道自己想成为吟游诗人,但我
没经验,不知如何下手。我写了一堆歌,大部份只是重看不中用的文词
。我想成为我崇拜的人,但我不知道要说什麽。那时的歌只有几首留到
今天。
直到1970年我离开加州经历现实生活後,我的写作才开始有深度。因此
,我想,对我而言,60年代走进了70年代早期,我想对大部份人而言亦
然。
受教於现实中的阶级战争
1970年我在纽约过着街民的生活。1971年我落脚西雅图,开始参与那时
发生的社会行动。反越战如火如荼。还有黑豹党(Black Panther Party)
,我在他们的早餐计划中帮忙,为孩童弹吉他。正是通过当时的那些歌
,我受了政治教育。1977年,我受邀到明尼苏达州研究美洲印弟安行动
份子培替尔(Leonard Peltier ;他在反对财团入侵保留区开采石油与
铀矿的行动中被判两个无期徒刑)的案子。那年我写了第一首关於培替
尔的歌。
锺:多麽激进的转变!在你那个年代,你可能仰羡慕石合唱团或其它风
骚的摇滚明星,为什麽你却想要成为乌地葛斯瑞、闪电霍布金斯、铅肚
皮与巴布狄伦?在这麽多年之後,60、70年代对你而言是什麽意义?另
外,可否多谈些你在纽约的街民生活以及西雅图的早餐计划?
Jim :我会说我受教於现实中的阶级战争。祖先是欧洲白人,一出生我
即享有不少特权。但从我在纽约的街民经验及後来我在西雅图的街头游
唱,我明了我生存其中的这个社会是多麽地根据我这种白人而打造。这
个社会有太多地方是我陌生的,而当我唱出我四周的情况:战争、种族
动乱,我逐渐理解这些原本外於我的世界。我被邀请到我歌中所述及的
社区,我跟从未享有白人特权的人们结成朋友,跟那些有性命之虞的革
命志士交成好友。这改变了一切。关於我所崇羡的歌手,我很难说清楚
为什麽在那些年岁里,闪电霍布金斯比米克杰克(Mick Jagger ;滚石
合唱团主唱)更能打动我。我只知道有些声音对我说话,而另一些没有
,至少是没那麽多。闪电似乎像个用诗句与旋律唱自己生活的家伙,也
不在乎别人的接受度。而米克──不管我多喜欢那种音乐,也不管有多
少朋友为之趋之若鹜──总是显得造作。
你要知道这麽多年下来我对於这些事情的想法很多都改变了。在60年代
,加州的乐团非常真实,深具社会意识。乡巴佬乔与鱼( Country Joe
and the Fish)来自柏克莱,杰弗逊飞机(Jefferson Airplane)来自
旧金山,他们正是当时的民谣乐团。他们是中产阶级的白人小孩,手持
吉他、鼓棒,用噪音与诗,挺身砸碎耽溺的窠臼──他们正是我们。当
乡巴佬乔唱:「 1,2,3,我们为何而战……」他代言的是我们──逃
离徵兵令、焚烧注册卡的我们。而当杰弗逊飞机唱「美国志士(Volunteers
of America)」时,我们都想那是我们──想改变现状的志士。这些歌
让我们彼此靠得好近。
与黑豹党的互动
随着时间流逝,我明了作为木吉他游唱歌手我会有更多的弹性,更能进
出处境,学习人们的故事,用歌唱出来。而且,往深处探究,我发现其
他的事情──「摇滚乐明星」必须诉诸青少年的性事,他们的作品必须
以此为核心。我们不会永远当青少年,我要长大。所以我认定我到底是
民谣歌手。
那些岁月教导我:有政治态度是对的,把社会意识融进艺术作品是正确
的──至今如此。每个人都说着同样的观点,既便只是一些些。我永远
不会忘记。还有,那些岁月教导我:要就期待最好的,即使我,或我们
,不会活着见到梦想成真,有朝一日它还是会实现。如果梦想是对的,
视野是美丽的,它们就会生出来。
1970年夏天我在纽约街上生活了三个半月。我并不孤单──我有两位同
伴及一条狗。我在餐厅演唱,用帽子里的钱养活我们自己。我们不是经
常有东西吃。我学会睡在陌生人不会看的地方,学会用纸板做床垫,学
会避开街上的小偷与警察。而我学到的惊人一课是,当你伸手进垃圾桶
里找食物时,没有人会看你,即便是在人群中。上流社会把我们这些人
当成威胁,它用视而不见的方式保护自己。
早餐计划是由黑豹党(Black Panther Party )推动,每个教会都有。
我对黑豹党有兴趣,想找个方式参与其中,所以我去当志工。每周两次
,每次几乎持续一整天,我起了个大早──大约五点,把餐桌准备好,
为一名约九岁的孩子供餐。学校不提供餐点,黑豹党决定介入。我们煮
马铃薯、燕麦片、蛋及玉米片。餐後我为他们弹吉他,然後收拾场地。
後来我听说,因为黑豹党的做为,学校系统开始为学童供餐。黑豹党非
常精彩,他们致力於直接行动,并主导计划,启发了很多人。
黑豹党常常被说成是排外的黑人组织,很多人说他们种族歧视,但做为
白人吉他手,我从未感受到敌意,没有人视我为异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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