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男人根本没有把意欢记在心上，不单把别人认做是她，甚至相认时也只顾着诉苦， 何曾向昔日的意中人说句体贴话。 「你是不是觉得意欢当初很傻？」玉环姑问。 「我觉得她不值得为这个男人付出那麽多。」 「那你自己又如何？」玉环姑盯一盯家彗。 家彗呆了呆，望望缠上绷带的手腕，她自觉与意欢根本没两样。 不用数十年，或许数年後，锺华已经不记得她。 现在为他要生要死，将来回头一看，是否惭愧不堪？ 家彗想着想着，只好苦笑。 「不单止数年後他记不得你，甚志连你也会记不得他。还是留点气力， 　找个深爱你的人吧！」 玉环姑说到这里，又想起意欢，整个人沉默下来。 一路上，两个人就是默然走着。快要到家的时候，玉环姑突然暗呼一声，双脚一软。 「怎麽样？」家彗忙扶住她，发觉她已面色转白，眼睛紧张地望着前方。 家慧奇怪地循着她的目光望去，看到东伯与一个民警并坐在家门前。 民警没什麽表情，但东伯则一直垂下头。 　 「不会是．．．」 家彗已不敢说下去。心里只是担心民警的出现，是否来告知找到意欢的屍体。 这时东伯已发现她们，连忙走上前。 「已找到了！」东伯紧张地说。 「哇」的一声，玉环姑哭出来了。 「你不用哭呀．．．」 东伯有点手忙脚乱，果然男人最怕的就是女人哭，一哭就连说话有点艰难起来。 「大姐没船．．．是没有坐船。」 「真的？」 玉环姑立即止住眼泪，望望门前的民警，有点半信半疑。 「大姐她怕坐船，怎样也不肯登上船，最後唯有安排她坐火车。那个民警是从 　另一个部门派来通知我们的，她今天就要到。」 玉环姑破涕为笑，立即活跃起来。 「那他们浪费什麽时间。本来订好酒家为意欢洗尘的，准备得怎麽样，还有 　房间打扫好了没有，还有．．．」 玉环一直拉着东伯去吩咐。 家彗望着玉环姑容光焕发的侧脸，想到这两天之间，竟然体验了大喜大悲， 顿觉有点匪夷所思。但无论如何，人生有悲有喜才算得丰富。 家慧失恋的悲伤亦冲淡了不少，一心期待意欢的来临。 本来，他们得知意欢所搭乘的火车的火车要到黄昏时分才到达。 但是，吃过午饭之後，玉环姑已指挥着东伯及其妹妹们一起到火车站等候。 家慧当然也不能幸免。 本来热切期待的心情，经过数小时无聊的等待之後，也变得淡起来。 唯有玉环姑越来越兴奋。 家彗看得有点担心，轻声问东伯： 「来的人真的会是意欢吗？」 「嘘。」 东伯示意家彗禁声。其实他也有相同的担心，只是害怕去想。 他希望玉环姑一直愉快下去。 「幸好意欢怕坐船。待会儿她看到了预备了一桌食物，一定笑得合不拢嘴。」 玉环姑说起话来都是笑咪咪的。 「只怕大姐没牙吃。」 意欢其中的一个妹妹说，惹得大家也笑起来。 「不行！」玉环不知想到什麽，突然惊叫起来，吓得大家一下子也神经紧张。 「水！她经过那麽长途的车程，一定很渴。家彗！快到车站外去买。」 玉环姑已用手推推家彗。 家彗忙转身去买，但只走了半步，玉环姑又叫起来。 「火车！」 玉环姑匆匆跑到月台边，兴奋地望着远处的路轨。 「火车声呀！」 家慧竖起耳朵去听，只听到风吹过落叶的声音，其他什麽也没有。 各人都你眼望我眼，然後焦点都落在玉环姑身上。 「你太紧张了，坐下吧！」 家慧想扶玉环姑到旁边的长椅坐下，但玉环坚持地站着。 「不！火车已来。」 家慧有点没好气。 「我还年轻，耳朵比你灵光百倍．．．」 她正想说下去的时候，轰轰的火车声已传来。 「真的到了。」 东伯与妹妹们已雀跃地围上前。 家彗迎着风看着火车驶近，有点啧啧称奇。 她的耳朵是出了名的敏锐，连替她做身体检查的医生也这样称赞她。 她怎可能输给一个七十岁以上的老人家？ 唯一的解释，是心灵的呼唤。 家慧相信火车上的确载着意欢。 到站下车的人不算多，玉环姑逐着逐着去看，但找不着意欢。 她焦急起来，竟逐个车厢去张望。 家慧想起大喜大悲这个循环，又担忧起来。 「真的是这班车吗？」她问东伯。 「民警是这样说的。」东伯也焦急得嘴唇变乾，用舌头舔一舔。 「而且从北方来的车，这班已是今天的最後一班。」 家慧感到失望。 她望着远处玉环姑的背影，看到的是一头白发及蹒跚的步履。 无论玉环姑如何坚毅，她始终是个老人家，究竟能承受多少次的打击？ 家慧暗地里为她祈祷。 这时，玉环姑突然回过头来。她察觉到玉环姑的目光不是望她，而是她的背後。 果然，她的身後站着个看护，看护跟前推着坐轮椅的老婆婆。 玉环姑凝视着老婆婆，一步步地走过去。 「是她吗？」家慧紧张问东伯。 东伯望望妹妹们，然後齐齐摇头。 「我们已数十年没有见过大姐。而且每个人老了都是皱皮，所以样貌这回事最难说。」 东伯言之成理。 现在，答案就落在玉环姑的反应上面。 家慧屏息静气地看着，当玉环姑在老婆婆跟前停下那一步，她的心跳也突然停了一下。 玉环姑慢慢地蹲下身子，靠近老婆婆的脚边，无限依恋。 「我终於等到你了。」玉环姑一笑，但流出泪来。 老婆婆伸出微抖震的手，轻轻地替她拭泪，然後两个人的手便紧握着。 双眼就只是凝视着对方，心无旁骛。 家慧从来以为美女俊男的爱情故事才是最美丽。 但是这一刻，她却被感动的哭了出来。 玉环姑与意欢姑没有多说一句话，也没有找出物件相认。 她们从第一眼就认出对方。 或许她们纵使分离了这麽多年，但心灵仍然相通。 不可不信缘，家慧觉得冥冥中各人各有其缘分。 她要用永远记得这一刻的情景，最美丽的一刻。 ＜完＞ －－ 我也哭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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