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fufugirl (fufu)
看板SF
标题[创作]【战殇】第二章 Double-Cross 2
时间Wed Jul 27 18:10:12 2011
待任务分配结束,三人各自走出战情室,独留布瑞兹一人坐在牛皮沙发椅上苦恼不已。他
的心情五味杂陈,宛若是在等待晚间乐透开彩新闻的小额包牌客。他已经在能力范围内尽
量面面俱到,但又没办法全全兼顾;毕竟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他烦恼着,事情
会不会如他所预期的走向发展;就算会,那麽得到的回馈是否会高於自己的投资。
步履蹒跚的布莱克,在走回自己位在十楼的房间路上,咬牙奋力地为自己的双眼撑开一
条0.2公分的细缝,彷佛地心引力对她上眼皮的作用力是上千牛顿似的。她一边踏着万斤
重的步伐,一边诅咒着这次突如其来、该死的任务。若说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是不能吃巧
克力,那麽这辈子最大却从没实现的愿望就是睡到自然醒。
布莱克一回到自己的房间,便立即倒在大床上。熬了一整个上午的她,沾枕即眠;瞬间
就进入梦乡。
正当她甜甜睡去的同时,岛上的机棚可忙碌得很。每次只要一有任务,机械技师人员便像
高段数运转的马达一样,卯足了劲地赶工。但这不代表他们在任务告一段落时,就能小歇
片刻。事实上,像这样一家生意蒸蒸日上的公司,是不会有让员工有机会度假休息的时候
。
Pump it! (Louder!)
Pump it! (Louder!)
此时才过上午十点,全岛的区域广播喇叭就开始拨放着美国乐团─黑眼豆豆(Black-eyed
Peas)的歌─Pump it。
这可不是Party Time,而是空袭警报。
但现场没人展现出一丝一毫的紧张,赶进度的机组员依旧埋头忙碌着。
事实上,气氛反而更加活络;大家亢奋地跟着音乐一起哼唱:
Pump it! (Louder!)
Pump it! (Louder!)
连最资深的老机师也会一面拿着扳手拴紧螺帽,一面摇摆着身体,忘情地跟着唱:
Turn on the radio,
let the stereo rock!
因为依照往常的经验:只要芭忒在,飞弹就跟飞蛾一样,实在没什麽好怕的。
原来芭忒的轻武设计工作只是兴趣,她在Double-Cross基地真正的头衔是─空防指挥作战
中心顾问。
其实这类型的空袭警报通常都只是形式。
太平洋向来都是世界先进国家的兵工厂,一座座的小岛除了具战略价值之外,本身的飞弹
试射与炸弹试爆更是它们的主要功能。现今所有飞弹主要都是地对空的,原本就预期在半
空就会被中途拦截。两方除了可以互相不定时测试飞弹与防御系统外,还可以顺便清清快
过期的库存。
顷刻间,只见三枚战斧飞弹在下降到小岛一万两千公尺的高空处,就被另外三枚新型飞弹
精确地拦截炸毁。
绚烂的五彩烟火瞬间就在蓝天之中绽放。
在自家飞弹加装烟火光珠这点,当然也是芭忒的小小杰作。
而此刻,为了即将到来的任务,一台漆着灿黑混亮紫流线型边框的AH-64D长弓阿帕契攻击
直升机,刚接受完现场机师的检修工作,正在已开天棚的停机坪上,随时待命。
睡没多久,布莱克便悠悠转醒。只要有任务,她就无法久睡。从来没时间注意房间内部的
她,这时正给了她机会,仰躺着观看四周的装潢摆设。房间的用色主要是纯黑配上些许神
秘感的蓝紫。对於一般喜欢屋内明亮的人而言,这种色调无疑会给人一种压迫;让人感到
窒息。但对於昼伏夜出的布莱克而言,却是感到相当自在。
墨色丝质的床单,将布莱克衬得更加白净。她缓缓站起身来,走向一旁的花儿。那是东南
亚特有的蝙蝠百合(Batlily)。她一边抚摸着心爱的黑紫花瓣,一边陷入了思绪:政府委
外完成的任务性质到底是什麽?为什麽要暗中执行?这任务必然有某种不正当性是政府表
面不能承认或是不能承担的。但这背後不可告人的秘密,又会是什麽?
随即她又想到上次出任务的片段;那个久远的彷佛已经是上个世纪前的事。回忆如旧时
的泛黄电影,模糊不清却又一幕幕相互接连、勾起布莱克的痛苦。
「扣─扣─」锑柏站在房门口,对沉浸在自我世界的布莱克催促着:「快点,布莱克!你
的武器我都帮你拿好了!等下直接去C区停机坪,开你那台阿帕拉契吧。」
布莱克这时才如梦初醒,想起自己有任务在身,当即开始收拾行李。
看到刚刚被随手扔在地上的双排回力镖,她心想:在镖的凸曲处黏个挂勾就可以在安检时
,骗海关说是衣架。
在离开房间之前,她转身回头再望一眼;确认有无遗漏的物品。正当视线扫过被单时,她
注意到那被单上烫着一个亮紫色的R字母,她愣了一下:这个绣字一直都在被单上吗?为
什麽她现在才注意到?
她抓起被单,凝视着它,这让她想起了那句话、那个人;一个好熟悉却已经很久不曾想起
的人…
当下脑袋里闪过一个念头,但马上就被随之而来的剧烈痛楚给遮掩住了。
往事历历在目,她一想起心里就感到隐隐作痛;这个房间是那个人一手帮她设计打造的
…
想着想着,眼眸彷佛被时间冻结,再也无法移开她的视线。
两年前基地爆炸事故後,当她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人已不在火场而是躺在一张普通的
米白病床上。除了自己背後这堵墙外,其他三面皆被雾面的垂地纱帘围住。全身是伤的她
,刻意忽略头晕不适以及伤口的痛楚,勉强坐起身来开始打量四周。
透过半透明的纱帘,她可以看见其他病床和穿着白袍来回奔跑的医护人员。这里似乎是个
临时医疗组合屋。
接着视线回到了自己身上,才发现自己原来的衣服已被更换成淡绿色的病服。而伤口都已
被处理、包紮完毕。看来自己受的伤比自己想得还严重。
那他呢?这麽一想,她忽然感到恐慌:他在哪里?
心急的布莱克随即下床,拉开纱帘。
往外走没几步,就看到门口正在跟医生谈话的锑柏。此时还很虚弱的她,奋力迈开步伐向
他走去,却在途中不小心撞到了芭忒。
「你还好吗?」看到布莱克脸色如此苍白,芭忒担心地搀扶着她。
「他在哪里?」布莱克紧抓着她的手问道,她头还好晕。
芭忒垂下眼睑,不发一语。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布莱克。
「他伤的很重吗?」
芭忒依旧无语。
「说话啊!」布莱克开始感到一股没来由的害怕。
「走吧。」锑柏听见了两人的对话,静静地走过来,搂起布莱克的肩。
「锑柏!」芭忒试着阻止。
「她迟早要面对的。」声音变得比以往低沉很多。
看到锑柏难得这麽严肃,布莱克有不祥的预感。
他扶着她走出医疗室,而望着两人背影的芭忒却没有勇气跟上。
一看到阳光下的景物,布莱克才发现他们还在婆罗洲的十字岛上。虽然现在基地已不像爆
炸发生时那麽混乱,但在火舌横行过後,现场只剩下被火燻得焦黑的脏乱瓦砾堆。看着眼
前这片狼藉,真令人难以想像这里曾经是称霸全球的顶尖生化企业与军事王国。
三面排满了整齐冰冷的方型铁柜墙。
走进这个房间的时候,布莱克心里就倏地一沉。纵使她再怎麽不想面对,房间中央的手术
台和法医解剖的专门仪器和工具,也在不停暗示着她:这里是停屍间。
席峇正在里头,双手插着宽松牛仔裤的口袋,无力地低头背对着两人。他的肩头垮下了。
这麽多年来,这是布莱克第一次看到如此颓丧的他。
「他在哪里?」布莱克不厌其烦地问道。
席峇转过头来望着她,眼眶竟红了。
布莱克顺着锑柏的眼神望向手术台时,轻轻地倒抽了一口气。
“That’s all?” 挣脱了锑柏原本搂着她的臂膀,布莱克无神地缓缓走向前。脑中一片
空白,布莱克现在只觉得自己的心被狠狠地揪在一起。
金属制手术台上只有些许的碎块和碎骨。
布莱克此时的脸上已经毫无血色。她的表情十分镇定,甚至可以说是冷漠。与她青梅竹马
的席峇和锑柏都知道:性格压抑的她,当遇到强烈的打击却又毫无表情时,就代表她已在
情绪崩溃边缘。意会到这点,站在她身後的两人面面相觑,都感到手足无措。
果然如他们所预料一般。
「这麽粗劣。」布莱克到现在还不死心,「骗子!你们通通都是骗子!」忽然意识到自己
一无所有,她好害怕。
席峇叹了一口气,从口袋中拿出一枚戒指给她。
缕空圆环型的合金钢戒内部,刻有她姓名的缩写。即使如今它已被炸的扭曲变形,布莱克
不用仔细看也知道:这是他们的订婚戒,也曾是他们的幸福。
她愣了愣,接过来後,就开始望着手心发呆,她的视线开始模糊了。
手掌中的戒指因敲到自己的无名指戒,而发出清脆又乾净的声响时,布莱克原本冻僵的表
情,像是忽然被冰锥用力敲碎的冰晶,立刻崩离垮下。
「他在哪里?把他还给我!把他还给我!」布莱克嘶吼着。情绪瞬间崩溃的她,开始歇斯
底里地扯着席峇的衣服。
世界开始瓦解了。
她感到自己的胸口彷佛也被炸破了一个大洞。而被彻底炸碎的心,现在就如同尘埃,恣意
地游荡在空间中,再也拼不回去了。
「杀了我…」布莱克转向锑柏,布满血丝的眼中抽满了泪水与绝望。她心想,他们不是兄
弟吗?他不会忍心看她这麽痛苦的。他会帮她的,对吧?
锑柏只是默然凝望着她。面对她的要求,他真的感到无能为力。血液中带有灰狼基因的他
,也同样继承了狼族高贵的情操:他憎恨也乐於歼灭全世界的人,但席峇和布莱克不可以
,因为他们是兄弟。从小到大,他们为了彼此差点牺牲性命的次数早已数不清,光凭这点
他就下不了手。
看到锑柏无动於衷,布莱克猛然狠狠给他一记右钩拳。
「动手啊!」她吼道。
在过去,这种挑衅的举动肯定会达到很好的效果。因为不论对象是谁,他绝对不会手下留
情地给予言语或肢体上的反击。
但今天,向来刀子嘴的锑柏却一声不吭。他撇过头,不忍看到悲戚憔悴的她。
「布莱克!」席峇上前拦住她。
面对高大强壮的席峇,她一开始奋力挣扎,但没多久,却忽然无力地滑落跪坐在地上。此
刻的她,就像个脆弱的玻璃娃娃。不只是向来宠她的席峇,就让嗜血病态的锑柏也感到心
碎。
锑柏走向前,双膝也跟着跪下,抱住了崩溃痛哭的布莱克。
就好像小时候一样。
「别怕,兄弟在这里。」锑柏温柔地抚摸着她的秀发。
此後,为了怕她想不开,白天芭忒一有空就会来到她的房间看着她入睡;夜晚则会有轮班
工作人员随时待在她身边。
但几个月下来,她似乎也没有再想寻短的意思。因为她总觉得他们一定还会再见面。
只是自从那一天开始,她每天都会望着那枚刻有自己姓名的戒指发呆,常常一望就是好几
个小时。她感受不到时间的消逝,事实上她的知觉已经快要跟外界脱离了。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某一天下午,那枚戒指在她醒来之後忽然不见了踪影。布莱克感到极
度的慌张和焦虑。莫名的罪恶感逼着她疯狂地到处寻找。但无论怎麽找,那遍寻不着的戒
指就犹如水气蒸发了一般,完全消失。
「也许也该是时候重新开始了。」芭忒安慰她。
「可是我忘不掉他。」布莱克说。
「没人叫你忘掉他,只是要你学着为自己而活。」
「为自己而活?」她开始思考着。
从此之後,她努力让自己恢复正常,让生活回归到以往的模式和步调。她以为自己很坚强
,坚强到不会再为任何事心痛。
只是眼下的情况却动摇了她一直以来的信心。被单上的R字母,就好比正午的阳光那般刺
眼,刺激她想起那段甜蜜却又椎心刺骨的记忆。
「以後,黄昏就是我们的清晨了。」他深情地看着她说。
既然她难以适应他的世界,那倒不如由他融入她的世界。
这个混蛋,她想。
自从他离开她的那一天起,她的世界就只剩下永夜了。
他常出现在她的梦里。
在梦境中,帮她盖被子,轻吻她的脸,抚摸她的头发。
守护着她,如同一往。
而那种感觉是如此的真实,让她渐渐相信这个世界上是有灵魂存在的。他们一定还会再见
面。
只是那会是哪一天?
她盯着自己手上刻着他的姓名戒指发愣。
其实这一切锑柏都看在眼里。
从小一起长大的同伴,怎麽会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麽呢?只怪往事太伤人。他摇摇头,一
把抓住陷入回忆泥沼的布莱克。
「别再看了!直升机在等你!」边说边把她拉出房间。
虽然那R字母已不在她的视线之内,但布莱克的思绪就如同那掉落地面的珍珠,一坠地便
会再不断地反弹,难以遏止。而那句话,彷佛已融入她身边的空气,如影随形…
“Love won’t make you grow, pain will.” (爱不会令你成长,痛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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