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Makucy (承先启後)
看板SAN-YanYi
标题《三国志‧曹爽传》
时间Fri Dec 5 21:42:40 2014
爽字昭伯,少以宗室谨重,明帝在东宫,甚亲爱之。及即位,为散骑侍郎,
累迁城门校尉,加散骑常侍,转武卫将军,宠待有殊。帝寝疾,乃引爽入卧内,
拜大将军、假节钺、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与太尉司马宣王并受遗诏辅少
主。明帝崩,齐王即位,加爽侍中,改封武安侯,邑万二千户,赐剑履上殿,入
朝不趋,赞拜不名。丁谧画策,使爽白天子,发诏转宣王为太傅,外以名号尊之
,内欲令尚书奏事,先来由己,得制其轻重也。(1)爽弟羲为中领军,训武卫
将军,彦散骑常侍、侍讲,其余诸弟,皆以列侯侍从,出入禁闼,贵宠莫盛焉。
南阳何晏、邓扬、李胜、沛国丁谧、东平毕轨咸有声名,进趣於时,明帝以其浮
华,皆抑黜之;及爽秉政,乃复进叙,任为腹心。扬等欲令爽立威名於天下,劝
使伐蜀,爽从其言,宣王止之,不能禁。正始五年,爽乃西至长安,大发卒六七
万人,从骆谷入。是时,关中及氐、羌转输不能供,牛马骡驴多死,民夷号泣道
路。入谷行数百里,贼因山为固,兵不得进。爽参军杨伟为爽陈形势,宜急还,
不然将败。(2)扬与伟争於爽前,伟曰:「扬、胜将败国家事,可斩也。」爽
不悦,乃引军还。(3)
初,爽以宣王年德并高,恒父事之,不敢专行。及晏等进用,咸共推戴,说
爽以权重不宜委之於人。乃以晏、扬、谧为尚书,晏典选举,轨司隶校尉,胜河
南尹,诸事希复由宣王。宣王遂称疾避爽。(4)晏等专政,共分割洛阳、野王
典农部桑田数百顷,及坏汤沐地以为产业,承势窃取官物,因缘求欲州郡。有司
望风,莫敢忤旨。晏等与廷尉卢毓素有不平,因毓吏微过,深文致毓法,使主者
先收毓印绶,然後奏闻。其作威如此。爽饮食车服,拟於乘舆;尚方珍玩,充牣
其家;妻妾盈後庭,又私取先帝才人七八人,及将吏、师工、鼓吹、良家子女三
十三人,皆以为伎乐。诈作诏书,发才人五十七人送邺台,使先帝倢伃教习为伎
。擅取太乐乐器、武库禁兵。作窟室,绮疏四周,数与晏等会其中,饮酒作乐。
羲深以为大忧,数谏止之。又着书三篇,陈骄淫盈溢之致祸败,辞旨甚切,不敢
斥爽,托戒诸弟以示爽。爽知其为己发也,甚不悦。羲或时以谏喻不纳,涕泣而
起。宣王密为之备。九年冬,李胜出为荆州刺史,往诣宣王。宣王称疾困笃,示
以羸形。胜不能觉,谓之信然。(5)
十年正月,车驾朝高平陵,爽兄弟皆从。(6)宣王部勒兵马,先据武库,
遂出屯洛水浮桥。奏爽曰:「臣昔从辽东还,先帝诏陛下、秦王及臣升御牀,把
臣臂,深以後事为念。臣言『二祖亦属臣以後事,此自陛下所见,无所忧苦;万
一有不如意,臣当以死奉明诏』。黄门令董箕等、才人侍疾者皆所闻知。今大将
军爽背弃顾命,败乱国典,内则僭拟,外专威权;破坏诸营,尽据禁兵,群官要
职,皆置所亲;殿中宿卫,历世旧人皆复斥出,欲置新人以树私计;根据盘互,
纵恣日甚。外既如此,又以黄门张当为都监,专共交关,看察至尊,候伺神器,
离间二宫,伤害骨肉。天下汹汹,人怀危惧,陛下但为寄坐,岂得久安!此非先
帝诏陛下及臣升御牀之本意也。臣虽朽迈,敢忘往言?昔赵高极意,秦氏以灭;
吕、霍早断,汉祚永世。此乃陛下之大鉴,臣受命之时也。太尉臣济、尚书令臣
孚等,皆以爽为有无君之心,兄弟不宜典兵宿卫,奏永宁宫。皇太后令敕臣如奏
施行。臣辄敕主者及黄门令罢爽、羲、训吏兵,以侯就第,不得逗留以稽车驾;
敢有稽留,便以军法从事。臣辄力疾,将兵屯洛水浮桥,伺察非常。」(7)
爽得宣王奏事,不通,迫窘不知所为。(8)大司农沛国桓范闻兵起,不应
太后召,矫诏开平昌门,拔取剑戟,略将门候,南奔爽。宣王知,曰:「范画策
,爽必不能用范计。」范说爽使车驾幸许昌,招外兵。爽兄弟犹豫未决,范重谓
羲曰:「当今日,卿门户求贫贱复可得乎?且匹夫持质一人,尚欲望活,今卿与
天子相随,令於天下,谁敢不应者?」羲犹不能纳。侍中许允、尚书陈泰说爽,
使早自归罪。爽於是遣允、泰诣宣王,归罪请死,乃通宣王奏事。(9)遂免爽
兄弟,以侯还第。(10)
初,张当私以所择才人张、何等与爽。疑其有奸,收当治罪。当陈爽与晏等
阴谋反逆,并先习兵,须三月中欲发,於是收晏等下狱。会公卿朝臣廷议,以为
「《春秋》之义:『君亲无将,将而必诛』。爽以支属,世蒙殊宠,亲受先帝握
手遗诏,托以天下,而包藏祸心,蔑弃顾命,乃与晏、扬及当等谋图神器,范党
同罪人,皆为大逆不道」。於是收爽、羲、训、晏、扬、谧、轨、胜、范、当等
皆伏诛,夷三族。(11)嘉平中,绍功臣世,封真族孙熙为新昌亭侯,邑三百户
,以奉真後。(12)
晏,何进孙也。母尹氏,为太祖夫人。晏长于宫省,又尚公主,少以才秀知
名,好老庄言,作《道德论》及诸文赋着述凡数十篇。(13)
评曰:夏侯、曹氏世为婚姻,故惇、渊、仁、洪、休、尚、真等并以亲旧肺腑,
贵重于时,左右勳业,咸有效劳。爽德薄位尊,沈溺盈溢,此固《大易》
所着,道家所忌也。玄以规格局度,世称其名,然与曹爽中外缱绻;荣位
如斯,曾未闻匡弼其非,援致良才。举兹以论,焉能免之乎!
(1)《魏书》曰:
「爽使弟羲为表曰:『臣亡父真,奉事三朝,入备冢宰,出为上将。先
帝以臣肺腑遗绪,奖饬拔擢,典兵禁省,进无忠恪积累之行,退无羔
羊自公之节。先帝圣体不豫,臣虽奔走,侍疾尝药,曾无精诚翼日之
应,猥与太尉懿俱受遗诏,且惭且惧,靡所厎告。臣闻虞舜序贤,以
稷、契为先,成汤褒功,以伊、吕为首,审选博举,优劣得所,斯诚
辅世长民之大经,录勳报功之令典,自古以来,未之或阙。今臣虚闇
,位冠朝首,顾惟越次,中心愧惕,敢竭愚情,陈写至实。夫天下之
达道者三,谓德、爵、齿也。懿本以高明中正,处上司之位,名足镇
众,义足率下,一也。包怀大略,允文允武,仍立征伐之勳,遐迩归
功,二也。万里旋旆,亲受遗诏,翼亮皇家,内外所向,三也。加之
耆艾,纪纲邦国,体练朝政;论德则过於吉甫、樊仲;课功则踰於方
叔、召虎:凡此数者,懿实兼之。臣抱空名而处其右,天下之人将谓
臣以宗室见私,知进而不知退。陛下岐嶷,克明克类,如有以察臣之
言,臣以为宜以懿为太傅、大司马,上昭陛下进贤之明,中显懿身文
武之实,下使愚臣免於谤诮。』於是帝使中书监刘放、令孙资为诏曰
:『昔吴汉佐光武,有征定四方之功,为大司马,名称于今。太尉体
履正直,功盖海内,先帝本以前後欲更其位者辄不弥久,是以迟迟不
施行耳。今大将军荐太尉宜为大司马,既合先帝本旨,又放推让,进
德尚勳,乃欲明贤良、辩等列、顺长少也。虽旦、奭之属,宗师吕望
,念在引领以处其下,何以过哉!朕甚嘉焉。朕惟先帝固知君子乐天
知命,纤芥细疑,不足为忌,当顾柏人彭亡之文,故用低徊,有意未
遂耳!斯亦先帝敬重大臣,恩爱深厚之至也。昔成王建保傅之官,近
汉显宗以邓禹为太傅,皆所以优崇儁乂,必有尊也。其以太尉为太傅
。』」
(2)《世语》曰:
「伟字世英,冯翊人。明帝治宫室,伟谏曰:『今作宫室,斩伐生民墓
上松柏,毁坏碑兽石柱,辜及亡人,伤孝子心,不可以为後世之法则
。』」
(3)《汉晋春秋》曰:
「司马宣王谓夏侯玄曰:『《春秋》责大德重,昔武皇帝再入汉中,几
至大败,君所知也。今兴平路势至险,蜀已先据;若进不获战,退见
徼绝,覆军必矣。将何以任其责!』玄惧,言於爽,引军退。费禕进
兵据三岭以截爽,爽争嶮苦战,仅乃得过。所发牛马运转者,死失略
尽,羌、胡怨叹,而关右悉虚耗矣。」
(4)初,宣王以爽魏之肺腑,每推先之,爽以宣王名重,亦引身卑下,当时称
焉。丁谧、毕轨等既进用,数言于爽曰:「宣王有大志而甚得民心,不可
以推诚委之。」由是爽恒猜防焉,礼貌虽存,而诸所兴造,皆不复由宣王
。宣王力不能争,且惧其祸,故避之。
(5)《魏末传》曰:
「爽等令胜辞宣王,并伺察焉。宣王见胜,胜自陈无他功劳,横蒙特恩
,当为本州,诣合拜辞,不悟加恩,得蒙引见。宣王令两婢侍边,持
衣,衣落;复上指口,言渴求饮,婢进粥,宣王持盃饮粥,粥皆流出
沾胸。胜愍然,为之涕泣,谓宣王曰:『今主上尚幼,天下恃赖明公
。然众情谓明公方旧风疾发,何意尊体乃尔!』宣王徐更宽言,才令
气息相属,说:『年老沈疾,死在旦夕。君当屈并州,并州近胡,好
善为之,恐不复相见,如何!』胜曰:『当还忝本州,非并州也。』
宣王乃复阳为昏谬,曰:『君方到并州,努力自爱!』错乱其辞,状
如荒语。胜复曰:『当忝荆州,非并州也。』宣王乃若微悟者,谓胜
曰:『懿年老,意荒忽,不解君言。今还为本州刺史,盛德壮烈,好
建功勳。今当与君别,自顾气力转微,後必不更会,因欲自力,设薄
主人,生死共别。令师、昭兄弟结君为友,不可相舍去,副懿区区之
心。』因流涕哽咽。胜亦长叹,答曰:『辄当承教,须待敕命。』胜
辞出,与爽等相见,说:『太傅语言错误,口不摄杯,指南为北。又
云吾当作并州,吾答言当还为荆州,非并州也。徐徐与语,有识人时
,乃知当还为荆州耳。又欲设主人祖送。不可舍去,宜须待之。』更
向爽等垂泪云:『太傅患不可复济,令人怆然。』」
(6)《世语》曰:
「爽兄弟先是数俱出游,桓范谓曰:『总万机,典禁兵,不宜并出,若
有闭城门,谁复内入者?』爽曰:『谁敢尔邪!』由此不复并行。至
是乃尽出也。」
(7)《世语》曰:
「初,宣王勒兵从阙下趋武库,当爽门,人逼车住。爽妻刘怖,出至厅
事,谓帐下守督曰:『公在外。今兵起,如何?』督曰:『夫人勿忧
。』乃上门楼,引弩注箭欲发。将孙谦在後牵止之曰:『天下事未可
知!』如此者三,宣王遂得过去。」
(8)干宝《晋纪》曰:
「爽留车驾宿伊水南,伐木为鹿角,发屯甲兵数千人以为卫。」
《魏末传》曰:
「宣王语弟孚:『陛下在外,不可露宿。』促送帐幔、太官食具诣行在
所。」
(9)干宝《晋书》曰:
「桓范出赴爽,宣王谓蒋济曰:『智囊往矣。』济曰:『范则智矣,驽
马恋栈豆,爽必不能用也。』」
《世语》曰:
「宣王使许允、陈泰解语爽,蒋济亦与书达宣王之旨,又使爽所信殿中
校尉尹大目谓爽,唯免官而已,以洛水为誓。爽信之,罢兵。」
《魏氏春秋》曰:
「爽既罢兵,曰:『我不失作富家翁。』范哭曰:『曹子丹佳人,生汝
兄弟,犊耳!何图今日坐汝等族灭矣!』」
(10)《魏末传》曰:
「爽兄弟归家,敕洛阳县发民八百人,使尉部围爽第四角,角作高楼,
令人在上望视爽兄弟举动。爽计穷愁闷,持弹到後园中,楼上人便唱
言:『故大将军东南行!』爽还厅事上,与兄弟共议,未知宣王意深
浅,作书与宣王曰:『贱子爽哀惶恐怖,无状招祸,分受屠灭,前遣
家人迎粮,于今未反,数日乏匮,当烦见饷,以继旦夕。』宣王得书
大惊,即答书曰:『初不知乏粮,甚怀踧踖。令致米一百斛并肉脯、
盐豉、大豆。』寻送。爽兄弟不达变数,即便喜欢,自谓不死。」
(11)《魏略》曰:
「邓扬字玄茂,邓禹後也。少得士名於京师。明帝时为尚书郎,除洛阳
令,坐事免,拜中郎,又入兼中书郎。初,扬与李胜等为浮华友,及
在中书,浮华事发,被斥出,遂不复用。正始初,乃出为颍川太守,
转大将军长史,迁侍中、尚书。扬为人好货,前在内职,许臧艾授以
显官,艾以父妾与扬,故京师为之语曰:『以官易妇邓玄茂。』每所
荐达,多如此比。故何晏选举不得人,颇由扬之不公忠,遂同其罪,
盖由交友非其才。
丁谧,字彦靖。父斐,字文侯。初,斐随太祖,太祖以斐乡里,特饶
爱之。斐性好货,数请求犯法,辄得原宥。为典军校尉,总摄内外,
每所陈说,多见从之。建安末,从太祖征吴。斐随行,自以家牛羸困
,乃私易官牛,为人所白,被收送狱,夺官。其後太祖问斐曰:『文
侯,印绶所在?』斐亦知见戏,对曰:『以易饼耳。』太祖笑,顾谓
左右曰:『东曹毛掾数白此家,欲令我重治,我非不知此人不清,良
有以也。我之有斐,譬如人家有盗狗而善捕鼠,盗虽有小损,而完我
囊贮。』遂复斐官,听用如初。後数岁,病亡。谧少不肯交游,但博
观书传。为人沈毅,颇有才略。太和中,常住邺,借人空屋居其中;
而诸王亦欲借之,不知谧已得,直开门入。谧望见王,交脚卧而不起
,而呼其奴客曰:『此何等人?促呵使去。』王怒其无礼,还具上言
。明帝收谧,系邺狱,以其功臣子,原出。後帝闻其有父风,召拜度
支郎中。曹爽宿与相亲,时爽为武卫将军,数为帝称其可大用。会帝
崩,爽辅政,乃拔谧为散骑常侍,遂转尚书。谧为人外似疎略而内多
忌。其在台阁,数有所弹駮,台中患之,事不得行。又其意轻贵,多
所忽略,虽与何晏、邓扬等同位,而皆少之,唯以势屈於爽。爽亦敬
之,言无不从。故于时谤书谓『台中有三狗,二狗崖柴不可当,一狗
凭默作疽囊』;三狗,谓何、邓、丁也。默者,爽小字也。其意言三
狗皆欲啮人,而谧尤甚也。奏使郭太后出居别宫,及遣乐安王使北诣
邺,又遣文钦令还淮南,皆谧之计。司马宣王由是特深恨之。
毕轨,字昭先。父字子礼,建安中为典农校尉。轨以才能,少有名声
。明帝在东宫时,轨在文学中。黄初末,出为长史。明帝即位,入为
黄门郎,子尚公主,居处殷富。迁并州刺史。其在并州,名为骄豪。
时杂虏数为暴,害吏民,轨辄出军击鲜卑轲比能,失利。中护军蒋济
表曰:『毕轨前失,既往不咎,但恐是後难可以再。凡人材有长短,
不可强成。轨文雅志意,自为美器。今失并州,换置他州,若入居显
职,不毁其德,於国事实善。此安危之要,唯圣恩察之。」至正始中
入为中护军,转侍中、尚书,迁司隶校尉。素与曹爽善,每言於爽,
多见从之。
李胜字公昭。父休,字子朗,有智略。张鲁前为镇北将军,休为司马
,家南郑。时汉中有甘露降,子朗见张鲁精兵数万人,有四塞之固,
遂建言赤气久衰,黄家当兴,欲鲁举号,鲁不听。会鲁破,太祖以其
劝鲁内附,赐爵关内侯,署散官骑从,诣邺。至黄初中,仕历上党、
钜鹿二郡太守,後以年老还,拜议郎。胜少游京师,雅有才智,与曹
爽善。明帝禁浮华,而人白胜堂有四窗八达,各有主名。用是被收,
以其所连引者多,故得原,禁锢数岁。帝崩,曹爽辅政,胜为洛阳令
。夏侯玄为征西将军,以胜为长史。玄亦宿与胜厚。骆谷之役,议从
胜出,由是司马宣王不悦於胜。累迁荥阳太守、河南尹。胜前後所宰
守,未尝不称职,为尹岁余,厅事前屠苏坏,令人更治之,小材一枚
激堕,正挝受符吏石虎头,断之。後旬日,迁为荆州刺史,未及之官
而败也。
桓范,字元则,世为冠族。建安末,入丞相府。延康中,为羽林左监
。以有文学,与王象等典集《皇览》。明帝时为中领军、尚书,迁征
虏将军、东中郎将、使持节、都督青‧徐诸军事,治下邳。与徐州刺
史郑岐争屋,引节欲斩岐,为岐所奏,不直,坐免还。复为兖州刺史
,怏怏不得意。又闻当转为冀州牧。是时冀州统属镇北,而镇北将军
吕昭才实仕进,本在范後;范谓其妻仲长曰:『我宁作诸卿,向三公
长跪耳,不能为吕子展屈也。』其妻曰:『君前在东,坐欲擅斩徐州
刺史,众人谓君难为作下,今复羞为吕屈,是复难为作上也。』范忿
其言触实,乃以刀环撞其腹。妻时怀孕,遂堕胎死。范亦竟称疾,不
赴冀州。正始中,拜大司农。范前在台阁,号为晓事,及为司农,又
以清省称。范尝抄撮《汉书》中诸杂事,自以意斟酌之,名曰《世要
论》。蒋济为太尉,尝与范会社下,群卿列坐有数人,范怀其所撰,
欲以示济,谓济当虚心观之。范出其书以示左右,左右传之示济,济
不肯视,范心恨之。因论他事,乃发怒谓济曰:『我祖薄德,公辈何
似邪?』济性虽强毅,亦知范刚毅,睨而不应,各罢。范於沛郡,仕
次在曹真後。于时曹爽辅政,以范乡里老宿,於九卿中特敬之,然不
甚亲也。及宣王起兵,闭城门,以范为晓事,乃指召之,欲使领中领
军。范欲应召,而其子谏之,以为车驾在外,不如南出。范疑有顷,
儿又促之;范欲去而司农丞吏皆止范。范不从,乃突出至平昌城门,
城门已闭。门候司蕃,故范举吏也,范呼之,举手中版以示之,矫曰
:『有诏召我,卿促开门!』蕃欲求见诏书,范呵之,言:『卿非我
故吏邪!何以敢尔?』乃开之。范出城,顾谓蕃曰:『太傅图逆,卿
从我去!』蕃徒行不能及,遂避侧。范南见爽,劝爽兄弟以天子诣许
昌,徵四方以自辅。爽疑,羲又无言。范自谓羲曰:『事昭然,卿用
读书何为邪!於今日卿等门户倒矣!』俱不言。范又谓羲曰:『卿别
营近在阙南,洛阳典农治在城外,呼召如意。今诣许昌,不过中宿,
许昌别库,足相被假;所忧当在谷食,而大司农印章在我身。』羲兄
弟默然不从,中夜至五鼓,爽乃投刀于地,谓诸从驾群臣曰:『我度
太傅意,亦不过欲令我兄弟向己也。我独有以不合于远近耳!』遂进
谓帝曰:『陛下作诏免臣官,报皇太后令。』范知爽首免而己必坐唱
义也。范乃曰:『老子今兹坐卿兄弟族矣!』爽等既免,帝还宫,遂
令范随从。到洛水浮桥北,望见宣王,下车叩头而无言。宣王呼范姓
曰:『桓大夫何为尔邪?』车驾入宫,有诏范还复位。范诣阙拜章谢
,待报。会司蕃诣鸿胪自首,具说范前临出所道。宣王乃忿然曰:『
诬人以反,於法何应?』主者曰:『科律:反受其罪。』乃收范於阙
下。时人持范甚急,范谓部官曰:『徐之,我亦义士耳。』遂送廷尉
。」
《世语》曰:
「初,爽梦二虎衔雷公,雷公若二升椀,放着庭中。爽恶之,以问占者
,灵台丞马训曰:『忧兵。』训退,告其妻曰:『爽将以兵亡,不出
旬日。』」
《汉晋春秋》曰:
「安定皇甫谧以九年冬梦至洛阳,自庙出,见车骑甚众,以物呈庙云:
『诛大将军曹爽。』寤而以告其邑人,邑人曰:『君欲作曹人之梦乎
!朝无公孙强如何?且爽兄弟典重兵,又权尚书事,谁敢谋之?』谧
曰:『爽无叔振铎之请,苟失天机则离矣,何恃于强?昔汉之阎显,
倚母后之尊,权国威命,可谓至重矣,阉人十九人一旦尸之,况爽兄
弟乎?』」
《世语》曰:
「初,爽出,司马鲁芝留在府,闻有事,将营骑斫津门出赴爽。爽诛,
擢为御史中丞。及爽解印绶将出,主簿杨综止之曰:『公挟主握权,
舍此以至东巿乎?』爽不从。有司奏综导爽反,宣王曰:『各为其主
也。』宥之,以为尚书郎。芝字世英,扶风人也。以後仕进至特进、
光禄大夫。综字初伯,後为安东将军司马文王长史。」
臣松之案:夏侯湛为〈芝铭〉及干宝《晋纪》并云爽既诛,宣王即擢芝为
并州刺史,以综为安东参军。与《世语》不同。
(12)干宝《晋纪》曰:
「蒋济以曹真之勳力,不宜绝祀,故以熙为後。济又病其言之失信于爽
,发病卒。」
(13)晏字平叔。
《魏略》曰:
「太祖为司空时,纳晏母并收养晏,其时秦宜禄儿阿苏亦随母在公家,
并见宠如公子。苏即朗也。苏性谨慎,而晏无所顾惮,服饰拟於太子
,故文帝特憎之,每不呼其姓字,尝谓之为『假子』。晏尚主,又好
色,故黄初时无所事任。及明帝立,颇为冗官。至正始初,曲合于曹
爽,亦以才能,故爽用为散骑侍郎,迁侍中、尚书。晏前以尚主,得
赐爵为列侯,又其母在内,晏性自喜,动静粉白不去手,行步顾影。
晏为尚书,主选举,其宿与之有旧者,多被拔擢。」
《魏末传》曰:
「晏妇金乡公主,即晏同母妹。公主贤,谓其母沛王太妃曰:『晏为恶
日甚,将何保身?』母笑曰:『汝得无妒晏邪!』俄而晏死。有一男
,年五六岁,宣王遣人录之。晏母归藏其子王宫中,向使者搏颊,乞
白活之,使者具以白宣王。宣王亦闻晏妇有先见之言,心常嘉之;且
为沛王故,特原不杀。」
《魏氏春秋》曰:
「初,夏侯玄、何晏等名盛於时,司马景王亦预焉。晏尝曰:『唯深也
,故能通天下之志,夏侯泰初是也;唯几也,故能成天下之务,司马
子元是也;惟神也,不疾而速,不行而至,吾闻其语,未见其人。』
盖欲以神况诸己也。初,宣王使晏与治爽等狱,晏穷治党与,冀以获
宥;宣王曰:『凡有八族。』晏疏丁、邓等七姓。宣王曰:『未也。
』晏穷急,乃曰:『岂谓晏乎?』宣王曰:『是也。』乃收晏。」
臣松之案:《魏末传》云晏取其同母妹为妻,此搢绅所不忍言,虽楚王之
妻媦,不是甚也已。设令此言出于旧史,犹将莫之或信,况底
下之书乎!案〈诸王公传〉,沛王出自杜夫人所生。晏母姓尹
,公主若与沛王同生,焉得言与晏同母?
皇甫谧《列女传》曰:
「爽从弟文叔,妻谯郡夏侯文宁之女,名令女。文叔早死,服阕,自以
年少无子,恐家必嫁己,乃断发以为信。其後,家果欲嫁之,令女闻
,即复以刀截两耳,居止常依爽。及爽被诛,曹氏尽死。令女叔父上
书与曹氏绝婚,强迎令女归。时文宁为梁相,怜其少,执义,又曹氏
无遗类,冀其意沮,乃微使人讽之。令女叹且泣曰:『吾亦惟之,许
之是也。』家以为信,防之少懈。令女於是窃入寝室,以刀断鼻,蒙
被而卧。其母呼与语,不应,发被视之,血流满牀席。举家惊惶,奔
往视之,莫不酸鼻。或谓之曰:『人生世间,如轻尘栖弱草耳,何至
辛苦乃尔!且夫家夷灭已尽,守此欲谁为哉?』令女曰:『闻仁者不
以盛衰改节,义者不以存亡易心,曹氏前盛之时,尚欲保终,况今衰
亡,何忍弃之!禽兽之行,吾岂为乎?』司马宣王闻而嘉之,听使乞
子字养,为曹氏後,名显于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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